整个部族死了一半人,十之八九都是青壮,几乎是给这个小部落直接宣判了死刑,短暂的悲痛和骚乱之后,残存下来的人冷静下来,猛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能够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草原上生存的资本了。
绝望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已经有人收拾东西准备投奔远方的亲戚,要不是喀秋莎这个彪悍大妈镇住场子,估计早就作鸟兽散了。
祖尔克斯打了水给陆行鸟洗澡,陆行鸟伸长了脖子搭在祖尔克斯肩膀上,眯着眼,很是享受的模样,可是它没有享受多久,就被呆鸟一脚踹开,它愤愤然看着同类,却也奈何不了这个壮实的家伙,焉趴趴地垂着脑袋,幽怨地走开了。
“你也要洗?”祖尔克斯笑了笑,泼了一桶水在呆鸟身上,呆鸟欢乐地扑腾着翅膀,仰着脑袋嘎嘎叫着,却没想到屁股上冷不丁地一道大力传来,整个身体向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看什么看?”娄乐歌嚷道,“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呆鸟见这个背后下黑手的家伙背上还背着那把长刀,刚鼓起的勇气又被咽回到了肚子里,怨毒地看了娄乐歌一眼,拍拍翅膀,抖落满身草屑,一扭头买着将军不走开,心想鸟爷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了?
祖尔克斯拍了拍被呆鸟溅了一身的泥水,说道:“去收拾一下吧,今天离开这里。”
娄乐歌冲呆鸟比了个中指,然后转过头说:“为什么是今天?艾伦他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
“你会挤牛奶、剪羊毛还是给母马接生?”祖尔克斯问道。
娄乐歌挠了挠脑袋,“都不会诶,但是我会吃。”却见祖尔克斯拉长着脸,他也没心情继续开玩笑,正色说道:“要是别的部族来了怎么办?”
祖尔克斯直直的盯着娄乐歌,良久,问道:“你以为你还能打得了多少人?那个叫郭尔巴巴的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周折定制这么个计划?”
“他不是说想当族长吗?”
“想当族长很简单,把老族长杀了就行,艾伦还小,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孩做族长,再说既然他想要当族长,为什么要勾结外族人?”祖尔克斯望着帐篷四周颓然丧气的老老少少,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了,和他勾结的是亚克族的人,亚克族是一个两千多人的大部族,他们的草场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来吞并一个百来人小部族?”
娄乐歌挠了挠脑袋,问道:“为什么?”
祖尔克斯摇摇头,双手一摊,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娄乐歌一把拍在他脑袋上,“你说了这么久,也没说出个东南西北来,还不如放个屁,至少能熏熏蚊子。”
祖尔克斯心道:“难怪你这么喜欢放屁。”收起这份散乱心思,他正色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定然有什么变故。”
“说了当没说,还是一个屁。”娄乐歌白了他一眼,拍拍屁股走人,来到最大的帐篷,掀开厚重的布帘钻了进去。
这个老族长家的帐篷此刻显得空空荡荡,墙壁上的弓箭和弯刀在昨晚被取了下来,只剩下一只风干的鹿首挂在墙上。
墙上开了一个通风方口,阳光照进来,冷冷清清的帐篷总算是有了一点生气。床榻上躺着一个妇人,脸色苍白,是老族长的妻子,得知老族长丢了性命之后晕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艾伦坐在一只小板凳上磨刀,小男孩冷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身旁放着一只小水盆,磨一会儿就去沾点水,又继续磨,磨刀石下的地毯上已经湿了一大滩,也不知这个小家伙就这样一个劲儿地磨了多久的刀。
草原上的半兽人习武好战,男子吃饭睡觉都是刀不离身,每个帐篷里都有一块磨刀石,大多都是祖传的玩意儿,用了不知好几百年,艾伦身下这一块据说是从太爷爷的太爷爷那一辈就传下来的,不知有多少刀剑在这上面磨过。
布帘子被娄乐歌掀开,阳光刚好斜落在小男孩手中的弯刀上,他也不抬头看向门口,只是依旧磨刀,像一头倔强地小马驹。
一旁蹲在火堆旁炖草药的尼亚要起身迎上去,却被娄乐歌摇摇头制止,面容清秀的半兽人小女孩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脸,对救命恩人点了点头,放了一快干牛粪到火堆里,鼓起腮帮子吹火。
娄乐歌在小女孩头上揉了揉,弄乱了小女孩一头整齐的秀发,老族长心情好的时候也总是喜欢弄乱女儿的头发,看着她气得脸颊通红地跑开,自个儿一个劲儿地乐呵呵笑着,可是现在老族长再也回不来了。尼亚跑出去,扬起脑袋,蓝天和白云都变得模糊,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终于如洪水绝提。
她擦了擦眼睛,却见有一只巨大的雄鹰穿出了云层。
帐内,娄乐歌蹲在艾伦身前,聊有兴趣地看着小男孩磨刀,半兽人的佩刀多半都是弯刀,刀身狭长却很厚实,刀刃纤细,泛着寒光,半兽人性子烈,用刀时多为竖劈横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力量优势。小男孩手中的刀是老族长的,被一个族人捡了回来,上面本来有两个缺口,现在已经被小男孩磨去了。
“你这样磨下去,这把刀非得废掉不可。”娄乐歌轻轻说道。
小男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抬起头看着娄乐歌。
“用的太久,刀身太薄了,”娄乐歌指了指弯刀刀身与握把相连的地方,“这里已经能够看见裂口了,以你的力气,或许还能用上一两年,不过以后肯定就折了。”
小男孩皱着鼻子,放下刀,猛地跪下,扑通扑通地磕着头。
“你这小家伙,这是干什么?”娄乐歌皱着眉头问道。
小男孩儿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支支吾吾道:“大哥哥,教,教我,艾伦要学刀。”
“你学刀干什么?”娄乐歌心想,我给祖尔克斯那家伙送上门去别人都不理会,这下倒好,还有人磕着头求我了。
艾伦咬着牙挤出来两个字:“杀人”
娄乐歌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要去报仇了,可是郭尔巴巴都死了,要报仇,只能找亚克族的人算账,但是这么个小屁孩儿,面对上千人的亚克族,和找死没有区别了。
在这些人眼中,娄乐歌凭借着背上的那把刀将敌人打趴下,半兽人崇尚力量,自然对娄乐歌崇拜的不行,营地里剩下的好几个小男孩儿都动了要拜师学艺的心思,却被家长拦住了,这才让娄乐歌没有被一群小屁孩儿纠缠。
娄乐歌看着艾伦手中那把弯刀,立起来几乎和小男孩一样高了,他笑了笑,说道:“等你长到十八岁,如果还能见到我,我就教你。”
男孩脸一沉,很失望地问道:“为什么?”
“我这刀法太凶,小孩子学了会做噩梦的。”娄乐歌摸了摸他的脑袋,没等他说话,转身出去了,艾伦地坐在地上,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对着门口喊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娄乐歌没有回头,放下布帘子,将灼热的阳光关在帐篷外面。
娄乐歌出了帐篷,刚好迎上喀秋莎,这个五大三粗的大妈老远就对着格罗姆鞠了一躬,显得极为尊敬,娄乐歌可是体会过这个长得像圆筒一样的大妈的彪悍的,也不敢托大,笑呵呵走过去,问道:“大婶,你这是去哪里?”
也不知是神经粗大还是和娄乐歌一样少了几根筋,喀秋莎的脸上没有因为经历过灭族之灾的沮丧或者绝望的情绪,她端了个黑漆漆的大锅,还冒着烟儿,笑呵呵走过来,“去族长家,炖了点羊杂汤,给老族长夫人送过去。”
“诺川大叔呢?”娄乐歌问道,“他好像伤的不轻啊。”
“呵呵,”这胆小如鼠的丈夫好歹做了回男人,喀秋莎也觉得脸上有光,但是仍然板着脸说道:“那死家伙,命贱着呢,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对于这个昨天晚上还教唆三个族人想要绑自己的彪悍大婶,娄乐歌没有想要和她再多说话的心思,打了个哈哈就要走。
“等等,”喀秋莎叫住娄乐歌,道:“恩人,去我帐子里喝口汤吧,刚炖好,还热着的。”
这时,正好有一个三十七八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手上缠着绷带,热络道:“恩人还是去我的帐篷吧,救了我们一家子的命,还没好好答谢恩人呢!”
喀秋莎一手端着锅一手指着那中年汉子,凶道:“你个山羊,早上不是嚷嚷着要举家迁移吗?怎么现在还在这里!”
娄乐歌一看那中年汉子,细胳膊细腿儿,倒三角的脸型,下巴上留着一戳山羊胡子,道真像是一只山羊了,或许是畏惧喀秋莎的凶名,山羊愣了愣,两眼转了个圈儿,马上又挺直腰杆,“我早上是想给族人寻一条活路,有什么不对了?现在请小恩人吃饭,又哪里不对了?”
山羊胡子一说完,转身拉着娄乐歌的手,“小恩人,别理会这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凶妇,去我的帐篷吧,我回去就宰两头羊。”
娄乐歌看看山羊胡子又看看喀秋莎,得,现在自己倒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了,正想着一串串烤肉,但马上就被脚下传来的震动打回了现实,他转过头看向东边,眉头皱成一堆。
“要是小恩人不喜欢吃羊肉,”一定要把这个小子请到自己帐篷里才行,山羊胡子一狠心,“可以再宰两头牛的!”
喀秋莎察觉到了异样,循着娄乐歌的视线望去,一条黑线出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