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慌了,二十几个人四散开来,躲在马背后。.info[]有妇人忍不住哭了出去来,却被身旁的男人捂住了嘴,“闭嘴!现在他们看不到咱们,你这一出声,我们的位置会被发现的!”
妇人瞪大了眼睛,呜呜叫了两声,男人松开手,她问:“他们是谁?”
“老子怎么知道!”男人望了望不远处拿着提着马刀、躲在马背后的诺川,吐了一口痰,“妈的没想到耗子都能拿刀了。”
诺川咽了口唾沫,握着马刀的手不住地颤抖,“媳妇,咱们现在怎么办?”
喀秋莎望着铁箭飞来的方向,依然漆黑一片,黎明前的黑夜总是最黑暗,万籁俱寂,“还能怎么办,等在这里。”
“我们跑吧,”诺川牵过缰绳,“黑灯瞎火的,跑了他们也不知道往哪里追!”
“跑?这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谁知道他们在哪里设伏!黑夜里容易走散,到时候就成了落单的狼,这群疯狗想怎么弄死你就怎么弄死你!呆在一起还能和他们拼一拼,哪怕是死,也得赚回来几个!”
喀秋莎一把拉过诺川的衣领,“你去告诉其他人,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瞎跑!咱们多半是被这群狗崽子围住了。”
诺川看着妻子恶狠狠的模样,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总算是安分了些,冷不丁却看到妻子猛地一眼瞪过来,“等等,孩子呢!你把艾伦弄哪去了?”
孩子?艾伦?不是叫他跟着自己么?怎么没人了?
诺川转了个圈,慌了,哪里还有人!
“伍迪,过来,别跑啊,有坏人。”小男孩追着小羊羔,被野草绊了一跤,爬起来,又继续追着小羊羔。
砰的一声,艾伦撞到一个东西,跌坐在地上,他爬起来,揉了揉额头,看到一个高大的半兽人,长发扎成了辫子围在脖子上,小羊羔被他握在手中。
黑压压的乌云依旧不肯散去,东边的地平线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亮光。
日出东方,有人提刀来。
长辫子握着弯刀拍了拍小羊羔,玩味地笑道:“小家伙,是在找它吗?”
“放开,”艾伦扑上去抱住了长辫子的大腿,扬起小拳头乱砸一通,“你放开艾迪,放开他!”
“哟,”长辫子把小羊羔提到面前瞅了瞅,“还有名字呢!大爷我就是不放,你能把我怎么样?”
艾伦瞪圆了眼睛,一口咬下去!
“诶!”长辫子腿上吃痛,一脚把小男孩儿踢开,“牙尖嘴利的小杂种。”
“狮子,别玩了,”另外一个人走过来,“办正事!”
“得得得,”长辫子埋怨道,“就你做的事是正事,杀几个小部族的人也用得着这样偷偷摸摸的?”
“保险起见,谁都怕有个万一。”那人说。
“哪里能有什么万一,兄弟们三十几个还收拾不了这些杂碎?就郭尔巴巴那家伙鬼点子多,像狐狸一样,我们是草原的狼,怎么能和狐狸一起办事?”
那人脸色一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少说话多办事!”
“得得得,杀小孩子这种事情也要我来办?但是,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长辫子将小羊羔抛给艾伦,缓缓抽刀出鞘,一刀劈过来,“小杂碎,再见了!”
刀锋落下。
“琤!”
一声清鸣响起。
弯刀脱手,在空中呼呼转了几个圈,猛地扎进草地里。
长辫子捂着右手,虎口瞬间肿胀大了一圈,一把匕首斜插在地上,只剩下漆黑的匕首握柄还露在地面上。他恶狠狠地看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个人,才发现将自己的弯刀击飞的竟然是一个少年。
另一个人皱了皱眉头,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哪怕是在有七百多人的族里,他和长辫子的实力也能排进前十,两人的实力他心里很清楚,很少看到兄弟的弯刀离手的时候。
“没想到还有个帮手呢。”长辫子咧着嘴说道,“啧啧,能过的了我们这一关么?”
他直直地盯着那名兽族少年,只见后者将那个小男孩儿挡在身后,依旧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是相同的距离,是个练家子的。他有些诧异了,但是很好的掩饰住心中的一丝畏惧,“哪怕你能过的了我们这一关,我们后面还有十五个弓箭手,你能怎么办?”
另一个人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兄弟在让步,说明他畏惧了,看着肿的像熊掌的右手,他有些不能理解,这个弟弟的腕力还在自己之上,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他的手腕肿成这个样子?
他望着一步一步缓慢走过来的少年,强压下心中的惊讶,猛地一发力,脚下蹬出一个坑,草屑翻飞,如一只离弦的利箭奔了出去,从小玩到大的长辫子早已奔了出去,几个跨步就来到了少年身前,猛地一拳砸向少年的面门。
同一时刻,另一人借着冲势向前一扑,弯刀出手,劈向少年的下三路,这心有灵犀地一上一下,配合极为默契,栽倒在这一招手里的人数不胜数。
面对着必杀的一击,少年非但毫不慌乱,反而淡淡的笑了笑,带着嘲讽的意味,长辫子也没见他如何动作,甚至没有看清楚他的拳头什么时候碰到了自己的拳头,只能听到一连串清脆的骨裂响声在手臂上炸开,左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拳头上带来的反震之力让他生生止住了往前的冲势,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猛地低头一看,同伴的脑袋竟然滚到了自己的脚下。
再抬头,少年转了一圈,一把黑色的妖异长刀以少年为圆心,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圆,他无法形容那一个圆的完美,甚至不知道那个圆是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少年收了刀,插回背后的刀鞘里。
少年伸出手,抓住了自己的辫子,无边的疲倦袭过来,像是大海的巨浪将他淹没,他的眼前一黑,再也没有了知觉。
娄乐歌拔出地上的匕首,在把小羊羔顶在脑袋上,提着两只鲜血淋漓的脑袋,将昏死过去的小男孩儿抱在怀里,缓步走回去。
黎明来临,朝阳被乌云遮住,茫茫大草原上只能看清楚一些模糊的黑影。
郭尔巴巴踩着诺川的头,他没有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人也敢拿着刀向自己冲锋,他颇有些意外的看着诺川,说道:“你的手还在抖,害怕就要说出来,你求我吧,我会考虑饶你一命。”
“郭尔巴巴你个狗娘养的,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部落里的人哪里对你不好了?你为什么要这样算计大家!”喀秋莎眼睛里满是血丝,她的腿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流淌出来,染红了大片草地。
天刚亮,一波接一波的弓箭射向人群,七个人受了伤,紧接着二十多壮汉骑着马挥舞着弯刀围了上来,为首的竟然是郭尔巴巴!
这里有四十多岁的妇女,也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总共也只有二十几个,哪里是对手,不过片刻时间,死的死伤的伤,能动的人就只剩下七八个了。
郭尔巴巴看了喀秋莎一眼,说道:“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哪一次围猎不是我出力最大?哪一次牛羊失踪不是我带着人去找回的?哪一次你们和其它部落起了冲突不是我冲在最前面,我郭尔巴巴好人做到底,却得到了什么?”
他猛地扯开了上衣,露出密密麻麻的伤疤,“是这些!他妈的是这些!只要能让我做族长,这些我都能忍,但是现在,那老头子竟然说要把族长的位置传给他儿子!”
“你。”喀秋莎沉默了,她知道不管讲什么,郭尔巴巴都听不进去了。
郭尔巴巴扫视着还活着的人,看到了一双双愤怒、绝望或是恐惧的眼睛,但惟独没有看到那两个外地人。
倒在马背上的尸体,草地上有断臂残肢,浓稠的鲜血染红了草地,鲜血和内脏的味道扑鼻而来。
一个半兽人走到郭尔巴巴身旁,低声说道,“我们的人少了两。”
郭尔巴巴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哪两个?”
“辫子兄弟。”郭尔巴巴的眼神很冷,像是要冻住他一般,那人慌忙低下头,得到了族长的命令,这次行动由郭尔巴巴指挥,哪怕郭尔巴巴是个外人,他也不敢违抗。
“约克,看着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郭尔巴巴问道。
“黎明前,围猎这些人的时候,他们两个负责东边,到了现在也没消息。”约克顿了顿,又说,“他们的身手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好的,应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求求你,放过我吧!”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半兽人忍不住连滚带爬走过来,抱着郭尔巴巴的腿,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郭尔巴巴大哥,我们可是一起去捕过狼,猎过鹰的啊,放过我吧,留着我一条命,做牛做马都行啊!”
郭尔巴巴笑了笑,一刀插在那年轻半兽人的背上,刀尖从胸前透出,他厌恶地一脚踢开了尸体,又在诺川身上擦了擦刀,“最讨厌这种没骨气的家伙。”
他转过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约克会意,带着七八个人提着带血的弯刀走了过去。
喀秋莎霍地跌倒在地,好似浑身的精力都被抽空一般,诺川爬了过来,紧紧抱着妻子,要用瘦小的身躯挡在前面。
喀秋莎看着天空黑压压的乌云,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云层间的缝隙,照在迎接死亡的众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