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在青草地上奔袭,夜风吹,火把上的火焰几乎变成水平,油脂噼里啪啦作响,却被人们的呼喊声掩盖。
“族长!”
“安东尼!”
“老族长!”
..
呼喊声在夜幕中响起,却消失在夜风中,在整个天地面前,他们是那么的渺小,但是却鼓足了劲儿呼喊,嗓子喊哑了,喝口水,接着喊,像是树上的夏蝉,不断地嘶吼。
娄乐歌追上了队伍,一个穿着围裙的四十岁大妈走了过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火把照亮的地方有限,她并不能看清楚娄乐歌的脸,但是这个小部落总共加起来也不过百来人,每个人都相互认识,半兽人排外,无论是在洛丹伦的死亡大峡谷还是克里姆多大陆的科尔扎勒大草原,无一例外。
正在这时,一匹高头大马走了过来,马背上坐着一个高大的半兽人男子,正是郭尔巴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娄乐歌,“是个外地人。”
围裙大妈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摸向后背,握住绑在腰间的一把柴刀。
“喀秋莎婶婶,”娄乐歌怀中的艾伦突然喊道,“是我,是小艾伦!”
围裙大妈这才松了一口气,草原上的狼群固然可怕,但最可怕的还是人,是异族。
喀秋莎举着火把走过去,一个长相平平却个子高大的兽人少年出现在眼前,小艾伦正依偎在他的怀里,而一只小羊羔又在小男孩儿的怀里。
七八个人围了过来,喀秋莎说道:“小艾伦,你怎么也跟着出来了,来,到婶婶这来。”
小男孩儿被娄乐歌放到地上,扑到围裙大妈怀里,喀秋莎摸着他的脑袋安慰着,“小家伙别伤心,一定会找到你父亲的。”
“谢谢两位小兄弟过来帮忙,”喀秋莎看着娄乐歌和他身后的祖尔克斯,一边说着一边把小男孩往身后拉,她心里依旧怀着一丝警惕,甚至周围有不少人都怀疑老族长的失踪是否和眼前这两个小子有关系了。
非我族类,其心可诛,这是典型的半兽人心态。
这些目光像冷冷的冰霜一般打在人身上,娄乐歌好像没有察觉到异样一般,对众人说道:“拖得越久,老族长越危险,大家赶紧分头找吧。”
众人都向郭尔巴巴望去,后者皱了皱眉眉头,一挥手,人们举着火把四面八方散开了。
郭尔巴巴扯了扯缰绳,坐下大黑马喷着响鼻,踏着蹄子,显得有些暴躁。
“外地人,”郭尔巴巴压低了声音威胁,“不要惹乱子。”
娄乐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拍了拍呆鸟的脑袋,和祖尔克斯离开了。
“他们不是坏人。”尼亚解释着,“我认识他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郭尔巴巴说道,“尼亚,你的心地太好了。”
***
阿尔杰农卷起了裤腿,一深一浅地走着,这是青蛇河最泥泞的一段路,整个地面就像是沼泽一样,四下里满是烂草腐地,不远处还有牛羊的尸体漂浮,阿尔杰农感到一阵恶心,看向一旁,刚好碰到妻子的目光,满脸的疑惑。
他看向前面领队的达莱尔,问道:“达莱尔,我们是不是走错路啦?”
达莱尔头也没回,“阿尔杰你可以怀疑我,但是不能怀疑我家的狗,它们的鼻子是这草原上最灵的!”
阿尔杰了抬起脚,将火把凑近了,猛地发现小腿上钻进去了两只蚂蝗,他皱着眉头,却无暇多顾,只是将裤腿扎进靴子里。
他了想了想,扯开嗓子喊道:“老族长怎么也不应该能到这个地方来啊,这里四周全是泥浆,而且郭尔巴巴那小子说是在东边捡到族长的匕首,我们却到南边来找,还走了这么远.”
达莱尔转过身,不耐烦地嚷道:“你个老家伙,整天就知道杀羊杀牛,根本不用动脑子,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阿尔杰农了愣了愣,达莱尔平日里和郭尔巴巴走得近,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是还算尊老爱幼,总会热情的叫自己大叔,什么时候有过这般的语气?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妻子,她也怔怔地看着自己出神,显然没弄清楚达莱尔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达莱尔你这小伙子,怎么能这样呢?”有同行的长辈发话了,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我也觉得这条路有问题呢,达莱尔你的狗是不是出问题了?”
达莱尔哼哼了两声,“你们这群老家伙,不走就不走,路可是你们自己选的,可不要怪我!”
领路的黄狗汪汪叫了两声,达莱尔踩着泥浆大步向前走去,渐渐走出了众人视野。
阿尔杰农看着远处的点点火星,说道:“我们还是往回走一点吧,老族长不可能到这里来的,而且快要看不到其他人的火把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阿尔杰农的妻子问道:“那我们回去了,达莱尔怎么办?”
阿尔杰农看着渐行渐远的达莱尔,一咬牙,“你们先走,我去追他!”
“谁也走不掉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河对岸炸开。
“谁?是谁在那里!”阿尔杰农突然觉得一阵阴风飘过,往河对岸喊话,却没想到回答他的不是说话的人,而是一支利箭。
“咻!”的破空声传来,下一刻,飞箭扎进了阿尔杰农的嘴里,阿尔杰农眼睛仿佛要瞪出来一般,铁箭头从阿尔杰农的后脑勺穿出,带着血浆,滴落在一只闻到气味赶过来的蚂蝗身上。
“砰!”
阿尔杰农的尸体僵直地倒在地上,炸起一蓬泥土。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妻子僵硬地伸出手,抹了把脸,满是鲜血。
她看着倒在身前的丈夫,突然爆发出仿佛要刺破天空层层黑云的惊声尖叫。
“咻咻咻!”
十多枝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刺耳尖啸,随后是钝器插入一叠厚纸的沉闷声,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头上,胸口,大腿,手臂,肚子上就被利箭刺中。
又是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和接踵而来的沉闷撞击声响起,半兽人手中的火把落在了地上,动物油脂的火把浮在泥水表面,嗤嗤地燃烧。
微弱火光中,是十张惊恐和疑惑地脸。
人们一个个倒下,鲜血顺着箭孔不断地涌出,瞬间染红泥泞的地面。
眨眼功夫,十个鲜活的半兽人变成了毫无生气的尸体。
前方,达莱尔的脸在火光中变的狰狞,他紧握着双拳,“我让你们走,是你们自己不走的!”
***
威尔克姆将火把插在地上,抓住中年邻居的头发,冷冷地盯着他,“菲克,你有什么遗言?”
钻心的疼痛从小腿处传来,菲克浑身颤抖,也不去看小腿上扎进骨头的捕兽夹子,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他浑身颤抖,两眼瞪着,血丝布满眼球。
“呸!”
一口带血的痰被菲克吐到威尔克姆的脸上,“你不得好死!”
威尔克姆抹了把脸,哼道:“我也许会不得好死,但你看不到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有这份心思,还不如替你的弟弟想想,伍迪那家伙下手不会比我温柔,不过你们很快就你能见面了,相信在地狱里,你们兄弟两也有个伴了。”
在郭尔巴巴的吩咐下,威尔克姆带着十个人到营地的东边寻找老族长,伍迪带着十个人到了西边,已经看不见火光了。
不断有哀嚎声响起,七八个身影走了过来,手中都提着鲜血淋漓的人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菲克嘶吼着,青筋爬满了脖子。
几个提着人头的人躲在黑夜中,地上只剩下的孤零零的一只火把并不能照亮他们的嘴脸,但是他们在冷笑,比冬季的阿勒雪山还要冷。
“我们想要干什么?”菲克拍了拍威尔克姆的脸,“你还不明白么?或者说你临死都不敢承认这个事实?”
菲克笑了笑,“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挥刀,砍在了这个邻居的脖子上,尸首分离,热血喷洒而出,浓重的血腥味涌来。
他将死不瞑目的人头丢给身后的人,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喃喃道:“适者生存,这就是科尔扎勒草原的法则,你还不懂么?”
“威尔克姆,没看出来你小子还真狠心呐,我是听说雪灾的那几年,你可是在他的帐篷里过的。”是一个嘶哑的声音,来自威尔克姆身后。
威尔克姆在菲克的衣服上将弯刀的血迹擦拭干净,转过身,“一百头羊和一百头牛,还有菲克的家当,都归我。”
“呵呵,”那人笑了笑,声音依旧嘶哑,“我们答应的事情当然能做到。安东尼那个老家伙怎么处置?”
“按照郭尔巴巴的意思。”威尔克姆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