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揉了揉眼睛,一夜没合眼,这个在很多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将军也没有打算休息一下,喝了两口酒,随意吃了些东西,他来到营帐外面,一轮朝阳拨开云雾,缓缓从东边升起。
这些天菲利克斯没日没夜的批阅那些让人头疼的文件,连带着亲卫队都没合上眼,寸步不离守在统帅帐外面,丝毫没敢怠慢。等到菲利克斯走出营帐,另外两个亲卫换了班,两人到厨子那里要了点东西草草吃下,就回到营地休息了。
现在正是早操时间,一千多名兽人士兵穿戴整齐,全副武装在操练场上奋力奔跑着,操练着新的战阵。上个月补充进了两个大队的狼骑,加上以前的两个大队,足足有一百二十个狼骑,对于这个千人步兵兵团,狼骑和步兵的比例达到了一比十,这在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有经验的老兵都知道,恐怕等不了多久就又有仗打了。
狼骑的机动性适合各种穿插战术,用好了,可以变成一把锋利的刺刀,直插敌人的心脏,也可打乱敌人的战阵,可一旦冲击力过去后,肯定会被敌人围在中间,失去机动性的狼骑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虽然也会有高出过普通兽人步兵的战力,可往往会被几倍于自己的兵力包围,如果没有支援,后果可想而知。
增加了一倍狼骑,上面传下了新的战术,不管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还是扭扭捏捏放不开的新兵蛋,都一个劲卖力的训练着,操练场人声鼎沸,尘土飞扬,就像一个巨大的锅炉,炼去年轻新兵的生涩和娇柔,让他们慢慢蜕变成勇猛好斗的兽族战士。
菲利克斯就这样看着巨大的操练场,看着这些血气方刚的士兵,多年沉寂下来的雄心好像突然有那么一丝悸动,仿佛年轻时纵横沙场指点江山的豪气又回到了身上,没有家族那勾心斗角的麻烦事情,也没有不争气的废物儿子来惹怒自己,菲利克斯仿佛又变成了当年在军中飞扬跋扈的狮子将军。
可是他的雄心壮志只停留了片刻就被打断,因为两个亲卫押着一个满脸邋遢胡子的老猎人走了过来。
老猎人就站在统帅营帐的中央,菲利克斯双眼直直盯着桌案上的腰牌,就这么僵愣在那里。腰牌约巴掌大小,以一块铁盾作为衬底,战斧和大刀交叉浮刻在上面,腰牌的下面是烈焰,煅烧着大刀和战斧。(..info无弹窗广告)整个腰牌显示出粗狂霸气。
“这、、、”良久,菲利克斯终于反应过来。
他起身向老猎人走去,他走的很慢,仿佛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突然弯下腰,将铁牌毕恭毕敬地举过头顶,双手奉上。
两个亲卫看着菲利克斯的模样,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和震惊。
“我只想要这个村子平安,”老猎人接过腰牌,随意丢进裤兜里,淡淡道,“还有,那个叫牙儿的小妮子。”
“是,请问先生还有什么要求?”菲利克斯唯唯诺诺,威猛的狮子突然变成了病猫。这一切变化的太快,本来想要审问老头子一番,可没想到这个身上披着棕熊怪皮毛、胡子邋遢的老头子一进到营帐就往自己桌子上丢下一块腰牌。
菲利克斯彻底没了脾气。
有的人,不是他这种半罐子家族出身的人能得罪的起的。
老猎人看了一眼菲利克斯,刚要说什么,就被匆匆闯进来的人打断了。那人直接撞到菲利克斯跟前,满是肥肉的巨大身躯像个孩子般拉住他的衣角,“爹,格罗姆没死?那小子怎么没死!”
菲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巴掌扇了过去,将独子拍飞了三四米才落到地上。他背后已经满是冷汗,转身对着老猎人鞠了一躬,惶恐道,“末将教子无方,还请先生责罚。”
“你这个大礼我这个糟老头子可受不起。我只是个山野莽夫,平常靠着打打野狼熊怪过日子。”老头子摸着乱糟糟的胡子,平静的脸庞突然一拧,眼神变的锋利起来,“可格罗姆是我孙子,他的头被我砍掉,就是死了。”
老猎人眼里的杀气恍若凝聚成了实体,压的菲利克斯透不过气来。
“末将知道了,”菲利克斯心里一冷,顿了顿,犹豫了一下道,“可末将的狼骑近卫已经派出去了。”
“这个无妨。”老猎人满不在乎地说道。
菲利克斯心中一惊,老人这句话的意思他明白,可他转眼一想,格罗姆还是是个少年,要对付狼骑,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可是这话从老猎人口中说出来,他竟生不出半点怀疑。不为别的,就为桌上那块巴掌大的腰牌,那分量,哪怕是他这个曾经大杀一方的军团统帅也拿不动。
“还有,留下那个队长,现在懂狼语的不多了,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老猎人说完,也没有看菲利克斯一眼,转身就往营帐外走。
闯进来的年轻兽人从眩晕中醒过来,脸上已经是一大块巴掌血印,“爹爹为什么打我?这个老家伙在这里,一定是他放了格罗姆那小子的,爹爹不要让他、、、”
话还没说完,菲利克斯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老猎人停在门口。
菲利克斯左手捏住独子的嘴,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猛的扯出他的舌头,一刀下去,舌头掉在地上,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胖兽人口中涌出。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间的功夫,等年轻兽人反应过来,眼里全是疑虑和惊恐,捂着嘴呜呜的叫着。菲利克斯也不管他,三两步跨到老猎人身后,单膝跪下,“菲利克斯家族就此一个独子,还请先生留其性命。”
老猎人头也没回,冷漠地走了出去。
***
步兵队长从来没有看见过身手这么敏捷的兽人,虽然在村子里呆了将近一个月,和格罗姆交情不深,但也见过几回,完完全全是一个邻家大男孩的样子,可是没想到今天却彻底变了一个人。
格罗姆在狼骑中间上蹿下跳,竟然连衣服都没有被碰到,再看看周围倒下的两个狼骑,步兵队长觉得世界变了,什么时候狼骑变得像病猫一样了?不过他很快就抛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狼骑队是菲利克斯大人的近卫队,而且格罗姆本该在昨天就被处决的,可现竟在这里和一队狼骑干上了,自己身为军团的士兵,总得做点什么。
“十三队,”步兵队长拔出斧子吼道,“跟我上!”
步兵们虽然看的两眼发直,可队长的声音一下就把他们从失神中拉回来,齐刷刷的拔出战斧围在娄乐歌四周。
娄乐歌本来弓着背,准备应付眼前那只最大的狼骑,可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步兵,眼中却是一喜,马上站直了身子,“伯尼,原来你也在这里啊!”这一句话中满是意外的喜悦,就像看见老朋友打招呼一样。
步兵队长――也就是娄乐歌口中的伯尼听到这句话,突然想起那几次和格罗姆去村长家喝酒的时光,那个腼腆温厚带着阳光般温暖的格罗姆又出现在眼前,他又突然从那个打瘫大半队狼骑的怪胎变回了邻家少年,这一切,弄得伯尼无所适从。
十三队里的步兵多半都认得格罗姆,眼巴巴的望着格罗姆,又眼巴巴的望着伯尼,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阿道夫满脸震撼,这里的五人都是狼骑队中的精英,自己领着他们打过大大小小几十场仗,却从来没有这么落魄过,可从发现格罗姆到现在,不到短短十几分钟时间,自己手下倒了两个,而现在连自己在内只剩下三个能动的。
他望了望倒下的两人,又望了望被围在中间的格罗姆,突然有种梦幻般的感觉,这一定是做梦吧,可自己急促的心跳和身下的战狼背上沁出的汗水提醒着他,这是现实,千真万确的现实。五人队的狼骑被一个少年打瘫了,彻底败了。
而这个少年现在竟然心平气静的和一个步兵队长打招呼,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存在。
这太诡异了。
“伯尼,你们退下,”阿道夫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耻辱感和绝望一起涌上胸口,他竭力保持冷静,“你们战不过他,不要白送性命。”说完扭过头,看了一眼副队长,右手微微握拳,又伸开,副队长皱了皱眉头,可没有一丝犹豫,拍了战狼,转身绝尘而去。
见伯尼没有理自己,娄乐歌也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伯尼好像很心烦,因为自己心烦的时候就会呆呆的站着,话也不想说,可伯尼为什么会心烦呢?娄乐歌脑袋有点不够用,自从融合了格罗姆的记忆和人格以来,他的脑袋经常不够用,不过突然离开的一骑狼骑引起了娄乐歌的注意,他看着渐渐跑远的狼骑,嘴里嘟囔道“怎么不打了?”
阿道夫挡住娄乐歌的视线,能拖延多一秒钟就能为援兵争取多一秒的时间,他问道:“你认识伯尼?”
“啊,我们还一起喝过酒呢。”娄乐歌轻声一回,又咧开嘴笑了,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
“那希望你不要伤害他们。”阿道夫觉得眼前这少年要么是魔鬼要么是演员,“抓你回去是统帅的命令,而且只下达给了我们,和他们无关。”
“哦,”娄乐歌挠了挠脑袋,“我又没有说要伤害他们啊,我们是朋友呢。可惜这里没有酒了,以后估计也没有机会和他们一起喝了。”
阿道夫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抛了过去。娄乐歌高高跃起接住,双腿微微一曲,稳稳的落在地上,“送我?”
阿道夫点点头。
娄乐歌冲阿道夫笑了笑,拧开塞子,把酒往嘴里一灌,酒囊顿时瘪了大半。
“你就不怕这酒有毒?”见到他如此豪爽,阿道夫微微一愣。
“谁会在酒里下毒啊,下了毒酒就不好喝了。”娄乐歌说完转过身,提着酒囊就往外走,两个鼻青脸肿的狼骑让开了道路,现在没有人会认为包围着这个诡异的少年会有什么意义,而且指不定谁包围谁呢。
娄乐歌径直走向伯尼,众步兵环卫在伯尼两旁,却没人敢挡在少年面前。他空手击倒两个狼骑的身影像噩梦一样印在他们脑海中,估计这辈子也别想忘掉那些场景了。
三个经验丰富的步兵也不一定能斗的过一个狼骑啊!
娄乐歌走到伯尼面前才停下,一把将酒囊塞到伯尼怀里,“嘿,伯尼,很久没见到你了呢。”说完又腼腆一笑。
伯尼先是震惊,然后是释然,最后一股暖流从涌上心头,取出酒囊就仰起头大口喝着。
娄乐歌突然将头凑到伯尼耳边,低声道:“我先走了,以后请你吃饭!”
海风吹过,带着腥味,呼呼作响。
娄乐歌的话刚说完,突地跳起来,越过伯尼的头顶,撒开双腿,一溜烟跑了。
阿道夫回过神来,想要去追,却发现那个少年竟然比狼骑还要快,今天这个少年给了他太多的惊讶,多到他都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了。
步兵队十三队队长伯尼突然想起了回村子的大丁,挠了挠脑袋,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