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20
当李隆基来到紫宸殿,打算对着某人兴师问罪的时候,入眼便见她失魂落魄,脸色苍白的样子,给狠狠地吓了一跳。(..info)
“苹儿!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怎么没有叫太医过来瞧瞧?”李隆基担忧地上前拉住采苹,抬手抚上她的额头,触手却不是想象中的温热或是高温,反而是冰凉的,让他甚至不舍将手掌移开,只想着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她的冰冷。
“怎么冷成这样!你这宫里的那些人都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李隆基皱眉,正要唤人去找太医来,却被采苹一把紧紧地抱住。
“没事的,我只是……只是心里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罢了!”采苹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李隆基的怀里似的,她本就身材高挑颀长,比之一般女子要高出不少,此时这般缩在李隆基的怀中,看起来着实有几分可笑。
她向来不是惯于做小鸟依人的样子的,但是这一刻,她急需一个人来温暖她,让她知道自己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着的。
“丫头,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听说你一夜都没有回来,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好不容易让人把你接回来了,却又见你这样!你这丫头,真真是不让我有片刻的安宁啊……”李隆基也由着采苹很是别扭地缩在自己的怀中,将她好好地抱了,低声地抱怨着,但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那抱怨中,是包含了多少的担忧和柔情。
采苹静静地在他的怀中缩了许久,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自失地笑了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采苹起身,笑笑,然后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自己的鬓角。
李隆基无奈地看着她,深深地叹道:“苹儿,你当真打算将你的心事全都压在心底,半分也不与我说吗?难道我就真的这样不值得你的信任吗?”
采苹略略有些诧异地看向李隆基,半晌之后失笑道:“哪里就像是你说的那么严重了?我若是不信任你的话,就根本不会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李隆基倒是深以为然。这丫头做戏的功夫极高,若是她真的不愿让自己知道的话,那么恐怕他可能就真的一直都不会知道了。这样一想,心里倒也有了几分释然,但是却还是不满足的。
“那,苹儿你是否可以再多信任我一些,将你的心事全都告诉我,让我与你一起分担,不好吗?”李隆基温柔地笑着,柔声道。
采苹的心中一酸。她的心事,是任何人都不能与她一起分担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通晓未来的人对于一个国家,对于一个王朝,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清楚。所以就算是他是她的丈夫,就算是她的至亲,只要是他还身在那个高位,她就绝对不能将真相说与他听。
这无关信任。她只是不想用这个真相成为他们之间诚信度的试金石。
无论结局如何,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因为一旦说出来,她就会克制不住地去猜忌、怀疑,就会止不住地疑神疑鬼,到了最后,最终也只是两人都受到伤害罢了。
“只怕我若是说了,你就不是想要与我分担,而是跑去司膳房把所有的醋坛子都打碎了!”采苹破不正经地拿了帕子掩着唇,笑道。
李隆基很是郁闷地瞪了采苹一眼,苦笑道:“你见了他,如何?”
采苹脸上闪过几分寂落:“能如何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就算是想要帮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啊!他是天上的飞鹰,我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就算是明知道他心里伤心难过,又能怎样呢……”
李隆基见她如此难过的样子,心中一动,道:“当年初见,我便十分欣赏他的诗才,若是他愿意的话,我可以破格让他进入翰林院,也能一展他的才华啊!”
采苹听了,却只是笑个不停。
李隆基挑眉:“笑什么?嫌我给他的官职太小了?”
采苹边笑边摇头,好半晌才道:“你觉得,他能在翰林院待多长时间?”
李隆基不解。
“他虽然口口声声的说自己胸无大志,从未想过做官,但是我却能从他的诗文中看得出,他其实胸远大抱负,只不过是他不愿承认罢了。你若只是让他入翰林院,陪着那些夫子文人们只每日做那些官样文章,给你们这些大人物歌功颂德,那么我打赌,他不消两年便会逃之夭夭!”采苹拉着李隆基的衣袖,笑语盈盈地解释道。
李隆基又是眉头一挑:“你倒是了解他!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苹儿你居然也看得出来!”
采苹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的恁是大声:“我就说,司膳房的醋大概都不够你洒的!”
李隆基微有些恼怒地瞪着他:“我这里巴巴地想要帮你解决问题,你倒好,总是想方设法地挤兑我!”
“是谁先转移话题,跑去吃醋的?”采苹很是刁钻地翻了个白眼,悠然跑到窗子边的桌子旁,径自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李隆基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得无奈地笑笑,也走了过去:“你当真只是为了他的事情才伤心难过的?刚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采苹拿着杯子的手略略一顿,随即十分轻松地耸耸肩:“只不过是看着他那么伤心难过的样子,一不小心钻进了牛角尖罢了。我刚刚在想,若是我当初没有犹豫,不在乎那些个虚礼,直接便嫁给了他,那么是不是他就不会受到这样那样的伤害,是不是我们就都会很开心、很幸福地过着各自的生活了?”
“你这样想,却是又将我置于何地?”李隆基看着她,沉声问。
采苹低低地笑了起来:“所以我说我是钻进了牛角尖了嘛!其实想开了,也就像是我刚刚说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那么无论是悲是苦,是喜是乐,都是要一路走下去的。既来之,则安之,谁又能确定当初没有走的那条路,就是该走的,而自己正在走的这一条,就一定是不好的呢?”
李隆基好笑地看着采苹:“怎的说的好像那么超脱呢?你莫不是一下子就大彻大悟,要升天了?”
采苹却是转头悠然地看着外面的天空:“升天有什么好的?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花花世界的!因为这个红尘界中,有你。哪怕身困这只能看见方寸天空的大明宫中,我也甘之如饴。”
李隆基万没料到采苹竟然会忽然间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禁有些呆怔,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心中涌起阵阵的暖流。
今早,他和二哥还在诧异于这丫头这些年来的安分,原来,这就是答案。
因为这里有他,所以,她情愿被囚禁于这方寸之间,不得自由。
她的甘之如饴,只为这里有他。
这样想着,李隆基只觉得得妻如此,当是此生无憾了。
“苹儿……”李隆基开口轻唤,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一声中,究竟都包含了怎样的感情。
只是知道,这个女子,是老天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遇到她,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
采苹浅笑着回应着他,心中却是泛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就像是李白说的,她对自己的结局,并不抱任何的美好期待。
因为她心中总是隐隐的有一个预感,那就是――
她的幸福,不会长远,那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女子,终究还是会出现,终究还是会抢走她的丈夫。
只不过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所以,她的心中,始终都是惶惶不安的。
无论此时李隆基待她如何,无论怎样的自己在心中安慰自己,都是无济于事。那种惶恐不安的感觉,时时地压在她的心里,平日里或许会掩饰的很好,好到连她自己都可以忽略掉,但是一旦遇到什么事情,就像是今日李白的那一番话,便会让所有的惶恐和不安爆发似的喷涌出来,将她淹没。
此时,李隆基尚且能够温暖她,安慰她,让她从那惊恐中走出来,但是以后呢?毕竟,来日方长啊……
直到采苹被李隆基温柔地抱起,轻轻地放到床榻之上,感受到他轻柔的爱抚的时候,她甚至还在想,为什么两个人竟然可以在心意不通的情况下,做着如此亲密的动作?
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惶惑不安,而她也始终都看不透,自己在他的心中,究竟有多重。
哪怕明知道爱情不是买菜,不是你付出多少,就一定要有同等的回报的,但是总是玩儿着这样猜猜猜的游戏,就算是她再坚强,也是会累的啊!
又更何况,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坚强的……
仔细想想,李隆基对她不所谓不好,也能够让她感受到他的心意,他的爱。
可是为什么他的爱,却是让她如此的不放心、不安心呢?
采苹闭了眼,不去看,不去想,是不是就能够变得更幸福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