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19
采苹愤愤然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李隆基实在是太过分,竟然用这样的方法来逼她!虽然那些俸禄对于这位额外收入颇丰的大总管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值一提,但是被扣薪水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是让人心情不大欢快的!
蔫蔫的低了头,正想着如何磨蹭着晚些回去,心里更是挂记着李白,怕自己前脚走,这位李大仙人就转身不知飘摇何方去了!至于自己下的那什么所谓的“软禁令”,她是傻了才会相信能够禁锢得住李白,他的武功之高,她或许不大清楚,但是却也知道就算七年前的李白也不会是这一方高墙能够困得住的。
正想着,就听回廊的尽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循声望去,正见以萧老爷为首,身后萧夫人和一个小婢女。采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高力士。
高力士微微一笑,静静地道:“如此有情有义的女子,留在宫里任人欺凌实在是可惜了。”
采苹轻轻笑了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高力士却是一愣,不解地看了看她。
采苹笑笑,并未说什么,而是快步上前,去迎萧老爷和萧夫人。
见她走过来,萧老爷和萧夫人停了脚步,口称着“草民夫妇叩见梅妃娘娘!”正要俯身跪地行礼,却被采苹地给拦住了。
“萧伯父、干娘!您二老若是这般的话,可就真是生生的折煞了苹儿了!”采苹笑着,将两老扶了起来,并亲切地从另一边和百草一起馋了萧夫人:“干娘,这么多年了,您老还是那么神采奕奕的!”
萧夫人看着采苹,不禁缓缓红了眼圈。“苹丫头,这么多年,你过的可好?你也知道,因着敏儿的事情,干娘甚至都没脸入宫去探望你,邦儿是男儿身,也不方便入宫,这些年,苹丫头你可曾受什么委屈?过的可还好?”
萧家夫妇一直只以为是萧淑妃嫉妒成性,所以设计害的采苹痛失爱子,然后却又畏罪自尽。其间内幕萧靖邦并未与父母亲说明,毕竟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何必再用那些阴暗的事情去扰乱父母已然悲恸不已的心。(..info)
采苹握住萧夫人的手,笑道:“干娘您莫要担心,苹儿这些年都过的很好。又有萧家在背后支持,宫里面的一干用度也从未亏待过我。只是这么多年一直见不到家里人,心里总是会想念……”说到这里,不免有些黯然伤感。
父母亲在遥远的小村子里,这么多年,只通过几次书信,双方自然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也自然不能知道家里面的真正情况。每每只能将那已然变得泛黄的信纸捧在怀中,暗暗伤感思念。
虽然有萧家在长安,也算是家里人了,但是中间却又偏偏隔着两条人命――萧淑妃和自己的孩子。
采苹想到这里,心中愈发的黯然,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寂落起来。
萧夫人闻言,也是叹了一声,拉着采苹的手,眼眶泛红。
萧老爷见状,不由看了自己的夫人一眼,咳了一声,又转向采苹,道:“娘娘此次离宫并未做任何防范,难免会有什么疏漏之处,所以草民斗胆请娘娘珍重凤体,尽快起驾回宫。”
采苹很是为难地看着萧老爷,然后转头瞪了高力士和萧靖邦一眼,然后讷讷道:“萧伯父,您是家父至交,苹儿始终都当您是自己的至亲长辈,您若是再这般对待苹儿,那苹儿真的就要以为您是在记恨苹儿害死姐姐的罪过了……”
萧云清虽然心疼爱女,但是采苹也如同他的女儿一般,感情上虽然难免有些亲疏之别,但是死去的人却终归还是比不得一个活生生的人的。
想着当年她在萧家时,时常陪着他下棋、与他夫妇抚琴谈笑的欢乐日子,想着曾经那个活泼伶俐的小丫头此时已然长成了一个端庄淑女,眼神中也少了几分曾经的清澈,反倒多了几分与她年纪不符的沧桑,萧云清不由有些心疼地轻叹了一声:“苹儿,你也别怪伯父,实在是君臣之别是自古传下来的,你如今的身份摆在那里,我们就算是一家人,说话行事也是要多多注意些的。”
采苹虽然知道萧老爷的苦衷,但是这种亲人疏远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能不觉得伤感不已。
高力士见状,不由笑道:“萧老爷您多虑了,娘娘的性子随和,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的。您若是太多礼了,不仅是折煞了晚辈,更是会让娘娘心里不痛快呢!”
萧老爷对他这位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自然是恭敬的很,不由连声称是。
“高总管!”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蓦地响起,还未等采苹看过去,就见一个人影猛地冲过来,跪倒在高力士的脚边:“高总管,奴婢百草,叩谢总管大人昔年救命放还之恩!”说着,便一个响头重重地扣了下去。
高力士轻柔地笑着,俯身将她扶了起来:“当年不过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劳百草姑娘如此挂怀。”
百草双眸含泪,哽声道:“当年若不是总管大人慈悲,百草要么就是随着主子去了,要么就是在宫中沦为最低等的宫女,受尽欺凌,都不知能不能活到现在!而如今……”百草说道这里,颇有些娇羞地垂了头,眼神却是瞟了瞟萧靖邦。“得蒙夫人不嫌弃,收了百草做义女,让百草能够随时侍奉左右,实在是百草前世修来的造化了。”
高力士仍旧是温柔地笑着,却是偷偷地向采苹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采苹忍不住扑哧低笑了一声:“这么说来,我们两个就是姐妹了!妹妹快过来,给姐姐仔细看看!”
一个是萧夫人的干女儿,一个是义女,在萧夫人心中的地位差别自是不言而喻的,更可况两人的身份本就是天差地别,百草自然是不敢真的和采苹姐妹相称,连忙道:“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不过是夫人垂怜,收为义女罢了,万万不敢和娘娘相比的。”
采苹伸手将她从高力士的身前拉了过来,微笑着帮她理顺了刚刚因为激动而略有几分凌乱的鬓角碎发,柔声道:“当年你对姐姐的那份情谊,连我知道了都甚为感动,所以十分感谢力士对你的护助。如今你留在干娘身边,也就算是替姐姐和我尽一份孝道吧!我这里,先谢过妹妹了。”说着,便对百草深深一揖到底。
“娘娘万万使不得啊!”百草一声惊呼,连忙将采苹扶起。
“什么娘娘不娘娘的,在家里,我们就是姐妹!”采苹似嗔似怨地看着百草,那副神情,当真是让人不忍拂了她的心意。
萧夫人见她两人手拉手的样子,不由笑眯眯地道:“百草这孩子甚合我的心意,只想着要一直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才好。但是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想到这里我便舍不得啊!”说着,眼睛看了看采苹,又看了看萧靖邦。
萧靖邦并未在意母亲的小动作,但是采苹却是半分不漏地看在了眼里。
她知道,萧夫人是想借着她的口,促成萧靖邦和百草的终身大事。
但是她也看得出来,他们两人此时根本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离着郎情妾意还差的远呢!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只要是说出来,便是赐婚,无论是萧靖邦还是百草,甚至是整个萧家,都没有人是敢不遵从的。
但是她同时也知道,这句话,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被人家一句话便决定了终身大事这种事情,她亲身经历过,且不说此时究竟过的好不好,她有没有爱上那个人,单只是那种命运由人不由己的感觉,便是一生都抹不去的伤,所以她绝不可能让自己也变成那个只一句话就有可能毁了别人一生的人。
“干娘,其实感情上的事情,还是要两情相悦来的最好。强求来的,结果很可能就会是两个人同样痛苦的一生……”采苹低低的声音,却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萧靖邦闻言知其意,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三味,略有些震惊地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采苹一眼。
萧家夫妇却是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百草满脸失落,垂了头,似是很难过。
高力士眉头微动,却并未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只有李白,唯有李白,在这个时候,轻轻地出声,唤了一声:“苹儿……”
采苹倏然转身,看着他,笑的灿烂:“但是我们都是幸运的,不是吗?我们,都碰到了自己心爱的人,无论起点是什么,最终结局如何,但是过程是美妙的、幸福的,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但是你不喜欢那个起点,你也不对结局抱有好的期待,对吗?难道你只想着守着这个过程过一辈子吗?”李白的神情语气竟然有些激动,甚至采苹都能看得见他握紧的拳头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是么……
她不喜欢那个起点……是啊,被一纸诏书硬生生地逼着离开亲人,离开未婚夫,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吃人的大明宫中,去嫁给那个只不过是存在在自己的记忆中的男人。这不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她不喜欢,甚至很抵触,不愿提起,不愿想起。
至于结局,她知道李隆基的结局,知道杨贵妃的结局,知道李白的结局,甚至也知道高力士的结局,但是唯独她自己的,她不知道。
她甚至都不知道在唐明皇的后宫之中,竟然还有梅妃这一号人。
梅妃、梅妃……这个称号,并不是历代传下来的固定称号,而是一个特例,是她一人独有。
梅妃……没妃!
或许,她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异数,当年师父也正是看出了她的命数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才会那般的担忧吧!
她或许,只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更甚至,她真的存在吗……
采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众人,他们的一切喜怒哀乐,无论是压抑着的还是激烈的表现出来的,都是样的真实,真实到,让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实的?
“苹儿、苹儿,你怎么了?”李白焦急的呼唤声声响在耳畔,但是她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让她出现在这个世界,来打乱他们原本的生活?
若是没有她,李白不会因为伤心而四处游历,不会曾经那般伤害那个爱他的女子,此时也就不会如此的痛苦。
若是没有她,萧淑妃不会被人利用成为谋害自己的凶手,不会那么年轻就香消玉殒,不会让两位老人如此伤心。
若是没有她,靖邦哥哥就不会爱上她,不会甘愿退居到哥哥的位置上仍旧一如既往地关心她、在意她,若是没有她,或许靖邦哥哥此时也该有妻有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