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02
不过是转眼的时间,就到了除夕守岁之日。这一日,纵然是平日里一片肃穆俨然的大明宫中,也是一派祥和热闹的氛围,一大早的,惠心就和常春将过年要用的那些象征着吉祥如意的物件全都准备了个齐全,然后再三对着采苹叮咛嘱咐,让她一定要记着那些避忌之类的,免得这位向来在自己人面前就习惯性地口无遮拦的小祖宗在大过年的讨不到一个好口彩。
不过他们的这一番担忧倒是让采苹有些哭笑不得。她好歹也过了三十几个年了好不好?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过年的讲究她都是记得的,只不过是不如他们表现的那么热衷罢了,干嘛一定要将她想的像是有多么离经叛道一样?
真真是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啊!采苹正把玩着惠心之前做给她平日里戏耍着玩儿的那个小小的布老虎,一面饶有兴趣地看着常春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写着神荼、郁垒字样的桃木板挂到门首,并且喜滋滋地看了半晌之后才回转身来,对着采苹笑道:“娘娘莫怪,这挂‘仙木’虽然是民间的习俗规矩,但是为着图这么个吉利兆头,还是挂上的好。”
采苹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又不是没有过过年,你干嘛解释的这样详细啊?难不成我还能因为这些怪你怎的?”
常春有些涩然地挠了挠头,将一张圆圆的包子脸笑眯了:“奴才见娘娘您一直盯着我看,还以为您是不知道这个习俗呢!”
采苹却是悠然地一笑:“不过不能不说,那两个字,当真不如我爹爹写的漂亮大气!以往过年都是爹爹写了这四个字,然后我搬了梯子,爬上去挂的。”
刚刚,她其实也是想要去挂的,也算是回味一下之前过年的感觉。但是终归还是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
毕竟,这里不是家。
这里,没有她的家人。
或许,她还要在这里生活三十年、五十年,到了那个时候,也许就自然而然地将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了。但是现在……她还没有找到那一份归属感。
想当初,自己从现代到古代这个身份的转变,整整用了几年的时间,而这一次的转变呢?采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多长的时间。
因为是除夕,所以宫里面会有一次大型的宴会,皇家和臣子以及臣子家属一起过年,倒也是一种很好的先是天恩浩荡的方法。
而采苹身在妃位,自然是要出席这个一年一度的盛大宴会的。
此时还没有到晚宴的时间,惠心却已经张罗了一桌精致的饭食摆了过来。
“诶?这么早就吃饭了?”采苹不禁有些纳闷。
惠心不由笑道:“娘娘您是第一次过年,以后习惯了,就会巴不得让奴婢端了饭食过来呢!”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过年必不可少的“春盘”给摆到了采苹的面前。这道由五种有辛辣气味的蔬菜拼成的,说是吃了可以发散人的五脏中的陈腐之气的菜,让采苹从小就深恶痛疾但是却又不得不忍受着吃下。从前是被娘亲逼着,如今却是换成了惠心。
“一定要吃吗?”采苹微微皱了皱眉头,小鼻子和眼睛嘴巴皱在了一起,简直比常春还要像包子。
惠心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失笑道:“自然是一定要吃的!这五辛盘是祛除陈腐之气的,娘娘您若是不吃,岂不是要将那陈腐之气全部带到下一年去了么!”
采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道,就算是带到下一个世纪去,我也不要吃这些东西!
看着眼前颜色鲜艳,被拼接的十分漂亮的葱、蒜、韭、蓼蒿、芥五种食材,采苹眉头蹙的更深。罢了罢了,总归是逃不过的,倒不如痛快些!采苹没奈何地拿了筷子,夹了一小撮还算好入口的韭菜放入了口中。(..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不得不说,这宫里的厨子自然是与民间大大不同的,在兼顾了食材寓意的同时,也大大地照顾了他们这些娇贵人的肠胃以及味蕾,入口鲜美,倒是大大地冲淡了那股子辛辣之味。不过可惜了,唐代还没有辣椒,不然的话,采苹宁愿生吞五颗辣椒来除自己身体里那些传说的陈腐之气。
吃着那五辛盘,采苹扫了扫桌上一同摆着的胶牙饧、柏叶酒、屠苏酒这些过年必备的食物和酒品,忽地想起了之前曾经读过的一首诗:“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
“呀!”惠心的一声讶然惊呼,让采苹怔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她。
惠心一脸崇拜地看着采苹,一张笑脸涨的粉嫩嫩的红:“之前就知道娘娘您是世上少有的才女、奇女子,却没想到您竟然连吃个春盘都能出口成章!”
采苹讪讪然地笑了笑,却是没敢答话。她难道要说这是诗不是她作的,而是一位相对于他们来说是几十年之后才会出生的人的作品吗?
当然,她的尴尬讪笑,在惠心眼中,却是全然被理解成了是深藏不露、低调行事的高深境界,于是对采苹的仰慕之情就愈发的泛滥了起来,两只闪出小星星来了。
好容易在惠心那盲目的崇拜眼神和常春的殷勤、甚至有几分谄媚的服侍之下,采苹艰难地吃完了这顿饭,然后有些不解地看着常春,问的却是惠心:“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啊?”
惠心听采苹这样问,不由掩唇而笑:“娘娘您别理会他,八字儿还没有一撇的事儿呢,不过是初初只得了高总管的一个模棱两可的暗示,他就乐不可支成了这个德行,若是真的应验了,这小子八成还要闹到房顶上去呢!”
常春听到惠心这样一番打趣,自然是霎时间腾腾地红了一张脸,尴尬地搓着手笑的很是不好意思。
“诶?”采苹愈发的奇怪了:“你这话说的我更是不明白了,高总管许了他什么,竟将他乐成这模样?”
惠心对着常春又是一番嘻笑,笑得常春不由直合十了双手不住告饶:“诶哟,我的好姐姐,您就饶了小的我吧!小的这不是从来都没有尝过当官的滋味,一时间乐昏了头了么!您可万万莫要再打趣我了!”
常春其实就是小孩儿似的性子,心里藏不住事儿,又是将采苹和惠心真当了自己的亲近之人,所以才会如此毫不掩饰地表现着自己的兴奋之情。
“怎么,常春你小子要当官了?”采苹被勾起了兴致,连声问道。
常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既有些涩然,又带了几分得意似的道:“高总管说了,咱们宫里面没有总管太监,因为看着娘娘您平日里对奴才倚重几分,所以、所以……”常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起来,虽然没有全部说明白,但是采苹却也知道了高力士究竟许了常春什么。
虽然刚刚惠心说这事是八字儿还没有一撇,虽然说只是得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暗示,但是采苹知道,既然高力士开了口,那么这件事就是必然的了。虽然还是在昭阳宫中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但是小太监和总管太监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便是走了出去,也是能让常春在外面挺胸抬头的。这也难怪常春这小子今日心情这般好。
看着常春那因为激动和高兴而涨的有些发红的脸蛋儿,采苹忽然间有了一种眼看着自家儿子出人头地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是诡异,让采苹忍不住地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那个,惠心啊,你不是说接下来还有得忙吗?究竟是什么事情啊?”采苹连忙打断了自己的那般诡异想法,转移话题道。
惠心“啊”了一声,连忙跑到一边,将这几日给采苹准备的那一套比之她入宫时候的穿戴要盛大、隆重的多得多的首饰、服饰拿了出来,摆在采苹的面前:“娘娘,晚上的宴会,每一位娘娘都是要盛装出席的,您自然是不能落了人下风,所以一定要现在就开始准备,一定要惊艳全场,将皇上的目光全部都吸引过来才好!您又不是不知道,皇上这几日都没有来!”说到最后,已经是低低的抱怨了。
采苹不由失笑,伸出手指点了点惠心的额头,笑道:“你这丫头,太贪心了些吧!且不说正值年底年关,皇上有许多政事要忙,就算是有了闲暇,也不一定要全都放在我这里啊!宫里面那么多的妃嫔,你也不能当真让人家全都独守空闺,变成望夫石吧?若是那样的话,老天爷都不会容忍的哦!”采苹玩笑地说着。
当然,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完全是因为她还并没有确定自己对李隆基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所以巴不得这段时间躲着他,不见他。
其实想到他会去其他人那里,心里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那种像是被淋了柠檬汁似的感觉,有些不受。但是,却仍旧要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认真。毕竟,身在这个时代,身在这个地方,她没有那个自信,能够在皇宫之中做那一枝独秀。
所以,也许是下意识地,不想让自己陷入其中,不想让自己变成如那些宫中女人一样,红颜变白发,苦苦熬着、守着、爱着、怨着,却始终等不来一个人的全心全意。
“可是,皇上明明对娘娘您很好,很关心啊!皇上的心里明明是有您的。”惠心虽然被采苹的玩笑给逗笑了,但是却还是很不情愿地抱怨着。
采苹却是被她给逗得笑了起来:“真是个傻丫头啊!皇上心里有我或许是真,但是他的心里,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
惠心不由张口结舌。
这、这……娘娘要求的,未免也太过荒唐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