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0
“啊咧?”采苹做了个惊愕的神情,转头看向李隆基,那眼中的促狭神情毫不掩饰。
李隆基微微一怔,微微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李成义,然后看向采苹,颇为认真地解释道:“小高从小就跟在我的身边了,我们一同长大……”
“那就是青梅竹马喽!”采苹立马?眼光闪闪地打断了他的话,一脸的八卦。
李隆基脸色铁青,转头对李成义道:“你没教过她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吗?”
李成义干笑两声,选择了沉默是金,默默地转头看向窗外,做无辜状。这算什么,这丫头还编排过你我呢!李成义心里想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丫头,分明就是故意闹人玩笑而已,却每每总是让人这样又是尴尬又是无奈。
“诶?不是这么用的吗?我感觉很合适的啊……”采苹歪了歪头,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小鼻子微微皱起,样子甚是可爱。
看她这模样,李隆基原本的些许怒气也全都烟消云散了。这样肆无忌惮的调皮笑闹的女孩子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却并不让他觉得如何反感,反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让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李隆基难得感兴趣地问道,眼角微微含着些笑意。
闻言,采苹还未有什么反应,倒是李成义,猛地转头,看向李隆基的眼神中竟然带了几分防备之意。该不会是他看上了这丫头吧?万一、万一当真被他给看上了的话……李成义想到这里,不由后悔不已。这丫头,根本就不该被任何规矩束缚的,她就该如这般,高兴了就纵情弹琴欢唱,肆意地与人玩笑,来去自由。而皇宫,是绝对不应该和这个丫头扯上半分关系的!
“我叫江采苹。你叫我采苹就好了。”采苹想也不想地就顺口答道,似乎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丝毫防备一般的样子。然后又转头看向柳依依,笑的一脸的天真烂漫:“姐姐叫我苹儿就好了。”
柳依依却是掩唇笑道:“苹儿的词曲当真都是难得的妙绝之作,不知还有什么好词好曲,可否让姐姐好好的饱一饱耳福呢?”言语间,不漏分毫刚刚因为词意而心有感伤的端倪,仍旧言笑晏晏,眼角眉梢俱是春?情。
采苹也只当什么也没看出来一般,笑道:“只要姐姐想听,自然就是有的了!就算是没有,苹儿也要绞尽脑汁的想出来啊!”
柳依依被她逗得直笑:“苹儿真是好甜的一张嘴!只是……”柳依依目光流转,又笑道:“其实苹儿根本就不是哪家的歌姬,也不是来斗艳的吧?”
采苹被她拆穿,也不觉尴尬,只是嘻笑着点头,大方承认:“是啊,我是来替我家哥哥拜访依依姐姐的。他因为有事在身不能前来,很是遗憾呢!”
“哦?是萧大公子让你来的?”李成义一时嘴快,脱口而出。
“是啊是啊,他去看望姐姐,自然就不能来了。而我又没有请帖,所以只能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才能名正言顺的坐在这里啊!”采苹自鸣得意地说着,还仰着头,颇为自己的好主意沾沾自喜的样子。
去看望姐姐,可惜啊,你家姐夫却坐在花魁娘子的楼船之上,与人家大美女谈笑饮茶呢!采苹心中感叹了一声。丝毫没有自觉,其实算起来,和李隆基谈笑的应该是她才对。
李隆基微微蹙眉。萧大公子?就是萧淑妃的弟弟?这个丫头,自称姓江,却又叫萧大公子做哥哥,难道是为了掩饰身份而编造的假名字?但是却从未听说萧家还有一位小姐啊……
然而他的这些疑问却并没有人给他解答。就在他思虑的当儿,采苹已经在调试琴音了。
采苹盘膝而坐,双手抚琴,纤指乍触琴弦,琴声铮然,作金石之鸣,如铁骑突出,刀枪齐鸣。霎时之间,琴声划破长空,划破了漫空温婉之乐,压下了满湖柔靡之音,楼船之中的三人只觉身心一震,不自觉地便把那所有浮华心思、游乐心态抛去,肃然正容,竟全都为这琴声所慑。
谁料琴音至此,采苹竟然悠然一笑,顿时琴音乍变,方才的凛然肃杀竟然轻易地在瞬间便消于无形,转眼间化为春雨浩浩,秋风荡荡,泉水涂涂,柳叶依依,音节之间的转换浑然天成,完全相反的两种琴音极为自然地连在一起,却并不给人丝毫突兀之感。
骤然间,在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一律箫音缓缓倾斜而出,极为流畅地融入进了琴音之中。原本如泣如诉的悲戚箫音,竟然就那样柔柔的融进了琴音之中,毫不突兀,反而更添了几分曼妙。
乐音悠然飘扬在湖面之上,乘着风,驾着云,翻转在天地之间。千年万载之前,究竟是谁截木取弦制成琴,是谁砍了一截枯竹,斑斑驳驳化作箫,又是谁,哼唱出了第一个音节,合成了这万古不变的悠扬乐声。
原本湖面之上,各个画舫之中传出来的靡靡之音再次悄然止歇。所有人都静静地看向依依姑娘的楼船,无论是谁,男人还是女人,文人雅士还是高官富商,歌舞艺妓还是奉茶侍婢,眼中心中全都是钦慕向往之色。
从未听过如此妙绝的琴箫合奏,从未听过如此直摄人心的乐曲。究竟,是何人所奏?这是此时所有人心中共同升起的一个疑问。是依依姑娘的新曲,还是另有高人?
半晌之后,这场琴箫的盛席华宴终散场,然而亲耳听过的人们,却全都觉得犹在梦中。
又过了好一阵子,依依姑娘的房间之中,才缓缓地响起了一下一下的巴掌声。
采苹一边拍着巴掌,一边缓缓起身,满脸笑意地站在那里,看向李隆基的眼神中满是热切。“虽然又自夸的嫌疑,但是这的确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音乐。”
李隆基缓缓将玉箫收入怀中,同样微微笑着,向着采苹点了点头:“并不是你自夸,这的确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音乐。”
得他这样一句赞赏,采苹立马?眼睛里都闪着小星星了。这人是谁啊?唐玄宗啊!被奉为“梨园鼻祖”的人啊!被他赞上这么一句,那可是极了不得的殊荣啊!采苹这样想着,甚至都觉得有些飘飘然了。
曾经,她也听过他的箫音,那是在一个晴朗的夜空之下,两个不肯安稳睡觉的人爬上客栈的房顶,一个吹着萧,一个静静地听着,却是一样的都在想着自己那不可告人的心事。
但是那个时候,他仅仅只是她的木哥哥,所以她可以在听过他的箫曲之后,在陶醉之后,还能够将自己因心事而红了眼的伤心怪罪在他的身上,还能玩笑似的和他说,以后不要吹箫了,还是笛音比较好,笛音欢快。
但是现在……采苹面上未动声色,但是心中却是苦笑的。
如今,谁还能在他吹着萧曲而伤心的时候,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了啊……
看着这丫头魂游天外的模样,李隆基不自觉地嘴角弯出一抹宠溺的笑容来。不过随即,他的眼前又闪过了一个身影。那是贞儿……曾几何时,贞儿也和自己合奏过,一琴一萧,乐音回荡在御花园之中。只是,那时候的啸声没有今日的悠扬,那时候的琴声没有今日的洒然。
乐由心生。贞儿,若是你有这丫头一般的洒脱不羁,我们便也不必如这般天人永隔了吧!
思及此,原本畅快的心情不禁又染上了一层郁郁。
李成义原本心思一直都在采苹身上的,但是莫名的就感受到空气中似乎飘散着几分很不和谐的气息。不自禁地转头看去,霍然心惊。啧,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的这么快就变了脸色?这会可真是如采苹所言,脸色沉得都能拧出水来了!
再看采苹和柳依依,也发现了李隆基的脸色变化,一个是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另一个则是满脸的关切之意。
李成义讪讪地笑了笑,拉了拉李隆基的衣角,然后向着柳依依道:“依依姑娘,李某忽然想起还有俗事在身,不便久留,便就此告辞了。今日多谢款待,待来日定然前去千金一笑楼拜访。”
“公子言重了。”柳依依嫣然一笑,起身相送:“倒是这位公子让依依很是见识了一番呢!着实让依依甘拜下风啊!”
李隆基微微颔首:“不过是寻常娱乐的玩意罢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踏出房门,毫不留恋。
李成义赶紧对着采苹招呼了一声,便赶紧跟了出去。
“什么人啊!真是高高在上的惯了,从来都不懂得在意别人的感受。”采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嘟起了嘴,拉住柳依依正要跟过去相送的身影,不悦道:“姐姐不必理会他们。自己心情不好倒那别人乱撒气!”
柳依依被她拉着衣角,又听她如孩子般赌气的言语,不由好笑,见再去相送也实在赶不及,便也索性顺着采苹的力道重新落座,笑道:“不过是一句话罢了。本来,做我们这一行的,不就是人家娱乐的玩意么!早就认了命的,此时反倒不觉什么。”
采苹虽然愤愤然不平,却也知道,依依姑娘说的都是实情。所谓名妓,艳声再盛,声名再响,也终归也只是一个妓女而已。在许多小说中,常把名妓的地位抬得非常高,什么达官贵人都要给面子,哪怕在江湖之中也必然是要结识几个知己良朋,常常宁舍性命也要为其出头的。但是实际上呢?
采苹心中涩然。或许给面子是真,所谓的知己良朋或许也未必是假,但是那面子有多大,那些知己,那些良朋又能为其付出多少真心,倒是有待商榷的了。应下她们些许无伤大雅的要求,为她们驱赶几个破皮混混直流,倒是无碍的。
但是再多的,那可就未必了。就比如,依依姑娘的蓝颜知己便是朝堂之中数量也恐怕不下十位数之多,但是刚刚李隆基的那一句轻视之言,有有谁敢站出来,为自己的红颜知己说上一句公道话,大声地为她辩白一句?
思及此,采苹看向柳依依的眼神中,不由带了几分悲悯之色。
“妹妹怎么了?”柳依依注意到她的神色有异,但是却并不知是为了什么,不由开口发问。
“没什么。”采苹摇了摇头,顿了顿却又开口问道:“请恕妹妹多言,不知姐姐之前听到我那《金缕曲》的时候,所伤所感,又是为了何人呢?”
柳依依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只是眼眸中的倦意更深了。“又是韵儿丫头多嘴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被一个男人给骗了而已。青楼女子,又有几个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呢?”柳依依怠懒地斜倚在桌边,没有了刚刚男客在时刻意营造出来的妩媚柔情,却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