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1
采苹虽然早已猜出是这样的故事桥段,但是听闻柳依依亲口说来,却仍旧觉得心酸不已,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info好看的小说)
倒是柳依依见她甚是为难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苹儿是在想,要如何安慰我吗?”
虽是问句,但是语气却很是笃定,似乎已经算准了她本就是在想着言辞来安慰她。可是哪知采苹却是摇了摇头,笑了笑:“我并没有想要安慰姐姐。因为我不曾经历过,所以无论说什么都是虚的,反倒是有说风凉话的嫌疑了。”
柳依依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语,不由微微一震,半晌之后,怔怔然说道:“那年,千金一笑楼来了一个穷酸书生……”
采苹心中恻然。见惯了达官贵人,厌倦了迎来送往的花魁娘子,或许也会单纯的向往着话本传奇中那些书生佳人的桥段吧!
“我们都不知道他那么穷酸,是如何进得千金一笑楼的,但是他却直接找到我,说是慕名而来。”柳依依说到这里,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我本是觉着有趣,便拉他进了闺房。本意是好好的调笑他一番的,但是却反被他说教了一顿。”
柳依依的笑容中带了几分温暖之色:“第一次见在青楼之中,在那种情况下犹自坐怀不乱的人。他竟还劝我自重,与我谈诗论文,与我品茗弹琴……我们就这样相处了十几天,他始终对我有礼有节,关怀备至。”
采苹忽然间明白了柳依依为什么会动心。在青楼之中,遇到一个不为她美色,只为她才情的男子,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又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后来呢?”采苹忍不住开口问道。想来,后面的故事就应该不会如这般美好了。
“后来……”柳依依苦笑一声:“后来我将多年积攒的体己银钱、首饰全都给了他,让他为我赎身。”
不用柳依依再继续说下去,采苹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情了。“那书生,将银钱席卷而去,再不复出现了,对吗?”
柳依依忽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极为诡异,既不欢畅,也不哀伤。就只是笑声而已。
“是啊,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呢!他连半点声讯都不肯留给我。我记得,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说罢,又一声声笑了起来:“等他,他让我等他,然后便一去无踪。而我,等了他一日两日,一个月两个月,等了他半年……”
“不好色的人,未必不贪财。”采苹的声音淡淡的,并没有表现出为柳依依而难过,也没有表现出对那书生的如何谴责。只是平平淡淡的说出自己的感触而已。
“是啊,只是当时的我还不知道罢了。如今知道了,也免得日后再被人所骗,倒也不失全为坏事。”柳依依说的豁然,可是眼中的伤痛却怎么也掩饰不了。若是真的不在意,若是真的无所谓,又何必仅因旁人一曲就会潸然泪下!
“失去的钱财不过是买个教训,倒也算不得什么,最最让姐姐放不下的,其实是曾经付出的那捧真心吧!”采苹看向柳依依,心痛怜惜之情毫不掩饰。
柳依依倏然一震,看向采苹,静默半晌,终于笑了起来,只那一笑,笑若春山。
“原来,我的知己竟在这里。”
采苹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咦,姐姐是在说我吗?”
柳依依无奈地笑着摇头,伸手虚点采苹的额头:“真真是机灵鬼转世的!难怪刚刚那位李公子对你恁是宠溺。”一娇一嗔之间,风华尽显。
听柳依依这句话,采苹第一个想起的竟然不是李成义,而是当年自己被李隆基抱在怀中的一幕一幕。想起自己硬是巴着他让他喂自己吃早餐的场景,便忍不住笑出声来。(..info无弹窗广告)
柳依依见她这般娇俏模样,不由心生几分爱怜:“怎么,难道那位李公子真的是妹妹你的心上人?看李公子相貌堂堂,一副风流潇洒的做派,家世也该是不凡的,定然是难得一见的良人。”
听柳依依如此夸赞李成义,采苹不由嗤之以鼻道:“相貌堂堂也有可能是衣冠禽兽,风流多是负心汉,家世太好也是麻烦,家大业大的就难免妻妾多。我是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的!”
本是顺嘴打压李成义而说出的一番话,此时听在柳依依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的感触。“没想到,妹妹看似年少,但看人看事竟是如此通透,真是令人钦佩。”
“姐姐别当真,我只是说笑而已。早先和他打闹惯了的,听见有人夸他就忍不住的想要损上他几句。”说罢,还很是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柳依依见状又是忍俊不禁。
“姑娘,外面已经闹开了,那些大爷、公子们全都要上船来面见姑娘,这可怎么办啊?”韵儿有些慌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让屋内正聊的欢畅的两人同时都噤了声。
果不其然,她们两个相谈甚欢,一时竟将外面的声响全都给忽略了。此时听到韵儿的话,才听到外面一片嘈杂之声,大多都是询问依依姑娘的画舫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邀他们上去的,也有那眼尖的叫嚣着让刚刚上船去的姑娘出来露露面。
“妹妹,你还是先从船后面下去吧。若是让他们见了你,倒要白白的污了你的清名了。柳依依柔声道。眼前这个小姑娘,不过才这么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就总是让她惊奇不断。那些词曲,分明就是遍历红尘之人才能弹唱得出的,可是她……看她的眼神就能知道,分明还只是一个未经情事的单纯小丫头!虽然她说那词曲都是听旁人唱过的,柳依依自然是不信的。此等妙词佳曲,若是早有人唱的话,定然早就流传开去了,又怎会直到现在被一个小丫头随口唱来!
但是既然她不愿承认,她自然不会多言什么。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率性而为的坦率女子了,柳依依对采苹不仅是宠爱之情,更多了几分羡慕之心。所以,不自觉地就想呵护她,不想让她受到半点的伤害。
其实采苹很想说她根本就不再乎那所谓的什么清名之类,若是在乎的话,她也不会如此妆容,抱着琴出现在这湖上舟中了。但是却也是在不耐烦应付那些个风流雅客,便也不推辞,起身告辞。
“如此就不打扰姐姐了,苹儿就此告辞。若是姐姐有需要的话,尽管去萧家找我哥哥萧靖邦,他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姐姐的。”
柳依依略略一想,便也知道了是那个长安城中首屈一指的萧家了。竟不知,这苹儿与那萧家究竟是何等关系,竟然敢做出这样的承诺。但是看她的神情,却并不是客套的说辞,而是在很认真的做出承诺。
柳依依温婉一笑,直如一个宠爱妹妹的姐姐一般:“姐姐记下了。日后,说不准还当真要麻烦妹妹呢!”
“嘻嘻,可不是麻烦我,而是靖邦哥哥。不过,想必他一定是很荣幸为姐姐这样的美人效犬马之劳的!”采苹嘻嘻笑着,便起身,向柳依依道别:“姐姐留步,不劳相送了。日后有机会,苹儿定会去千金一笑楼和姐姐再好好地合奏一曲。”
“到时,依依定然扫榻以待。”柳依依颔首应道。
韵儿过去吩咐了船家将采苹的那条小船划到楼船的船尾处,之后采苹便悄然地从楼船后面下了船,回到自己的小船之上。
小船悠然地在湖上飘荡,采苹听着那楼船之上,再次响起靡靡丝竹之音,不由心中一阵叹息。
辞别了老船家之后,并差人将琴送回到萧府之后,采苹便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其实这长安城其实也没什么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倒不如自由自在的由着心意去游山玩水,览遍大好河山来的畅快恣意。
“你这臭婆娘!竟然敢阻拦老子,皮痒了是不是!”一个粗鄙残暴的声音骤然在街心响起。
“……你不能再赌了,家里已经断米断粮了……还有儿子……”接着就是一个妇人的哀哀哭泣之声。
“儿子你想办法去养,现在把钱给老子,你给我滚回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那汉子的声音仍旧粗暴,更多了几分不耐烦。
此时街上已经围了很多路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见,百姓们的兴余节目着实是太少了,不过是夫妻两个的争执,都能惹得满大街的人围观,真真是蔚为壮观的景象。
“不行,你不能再把这钱拿走了!这是儿子的救命钱!没有钱买米,你想饿死我们娘俩吗?”妇人哭的声音更大了,同时也惹来了不少人的同情心,让许多热心肠的人纷纷开口指责其那汉子来。
“妈的你个臭婆娘,存心让老子丢人是不是?”那汉子暴喝一声,随即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接着就是一阵拳脚击打在人身上的闷闷声响,伴随着那妇人凄厉悲惨的哭喊声,直教人不自觉的心有戚戚然。
采苹顿了顿,原本不愿去参与人家的家事的,但是却又实在是不能容忍这种当街打老婆的行为,一时正义感在心中爆了棚,大喊了一声“住手!”便冲了过去。
“男人的手,不是用来打女人的,它是用来打天下的!”想也不想的,推开人群之后,采苹就义正言辞地蹦出了这样一句话来。但是再感觉到周围瞬间凝滞了的气氛之后,才猛然醒悟自己都说些什么!
靠,打天下……这话说的大了,尤其是在这个时代!采苹心里狠狠地汗了一下,同时偷眼看了看周围,万一当中有官府中人的话,会不会治她一个谋反大不敬的罪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