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08
采苹踏上楼船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声。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看看人家的船,那叫一个气派堂皇,两层的楼船,上面居然还雕梁画栋,轻纱飞扬,活像个小型移动豪宅!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船,采苹顿时兴起几分惨不忍睹的感觉。
看了看在自己前面领路的小丫头,采苹不由弯起了嘴角:“你叫什么名字?”刚刚这小丫头招呼自己的船靠近的时候,她就看出了这丫头对自己存了几分敌意。不过采苹也能猜出几分这敌意的由来,不由愈发好笑,觉得这小丫头的直爽性子很合自己的意。
“我叫韵儿。这是我家姑娘给我取的名字!”小丫头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自豪的意味。
“哦?”采苹做出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我一直听说依依姑娘是位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心中钦慕的很,只可惜始终未能得见真颜。今日终于有幸……”
“哼!”还没等采苹的话说完,就被韵儿气呼呼地给打断了:“你若是真心钦慕我家姑娘,就不会故意挑着她游湖的日子来踢场子!不过是想趁着各位贵人都在,想要把我家姑娘拉下来罢了。说的这样冠冕堂皇的,却是给谁听的呢!”
采苹闻言,不禁失笑出声:“嘿嘿,也是。”这一句话,就是承认了自己是来砸场子的,偏还半点惭愧之意都没有,让韵儿小丫头更是怒气冲冲,连带着连脚步都快了好几分,好像要故意将采苹给甩下似的。
“不过你也要承认,我的琴技和歌声都很好,所以才会让你家姑娘另眼相看,才会特意请我上船,不是吗?”采苹就好像没看出韵儿的怒气一般,又故意挑衅一般的开口道。
韵儿一听这话,愈发的来气了:“谁知道你安的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好好的唱你的歌,弹你的琴就好了,唱什么多情伤情的,白白惹得我家姑娘伤心落泪!”
这一句,倒像是在控诉埋怨了。而采苹听了,却又是另一番心思。原来,那依依姑娘,也是有故事的人呢!能成为这么多人一直追捧着的花魁娘子,想必一定有其过人之处吧!发生在青楼女子身上的故事,无外乎就是书上写的、电视中演的那几种境况罢了,虽然没甚新意,但是其间辛酸,却是自己这种从未经历过的人所无法体会的。
“韵儿,你跟着你家姑娘有多久了?”采苹忽然问道。
韵儿“咦”了一声,虽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人竟然在自己的指责下忽然问起这个问题,却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了:“快两年了。我是在我家姑娘那场大病初愈之后才过去伺候的。之前伺候姑娘的那个小秋听说是被人买走了。”
“两年前?大病?”采苹喃喃念着。那场病,想来就是那情伤造成的吧!真是可怜的女子啊……采苹心中叹着,忽然在韵儿的带领下,一转身,就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
那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却异常的清爽布置,只一眼就让人觉得其间主人必然是高雅出尘的人物。窗前一盆幽兰,散发着幽幽香气,除此外竟再无多余的香料沾染。房间内除了桌椅之外,少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进门的右手边有一帘轻纱帐幔,在湖上清风的吹拂下,翩然而动。
“刚刚听闻妹妹的琴音,便知是个妙人,却不料竟然还是一个如此美貌绝伦的美人!”一个低软柔糯的声音从轻纱帐后面传出,采苹不由循声细细看去。
轻纱微撩,一抹倩影缓缓行出,一个妆容精致,倦眼清眸的女子,发上除了一支步摇松松地将发丝绾起之外,再无其他。她在看着采苹微笑,她的眼睛也是笑着的。笑的很美,很柔。那双眼中婉约流转着的,如同春花绽放一般的笑意,本该让人见之便忍不住沉迷的,却让采苹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以采苹的见识来看,柳依依倒并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美女,但是那一双眼,却是采苹平生仅见的。
只有那一双眼。
“姐姐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采苹几乎是不自觉地就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柳依依微微有些呆怔。这句话,有很多人说过,但是没有人说的这样认真过。也从来都没有人在第一次见到她之后,开口第一句便是这样一句话。
“妹妹过誉了。妹妹的眼睛也很漂亮啊!”柳依依姗姗走到桌边,淡淡然一挥手:“妹妹请坐。”
采苹微微一笑,依言坐下,却自顾自地说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看似多情,但是其实却是最无情的。”
柳依依倏然一惊,终于抬眼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子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鲜活。看着她在眼前言笑晏晏的样子,不自觉地便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曾这般明朗过,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变了呢?
若是没有那个人的出现,如果没有那件事情,或许现在的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说笑着将眼前的女子引为知己,共叙闺房闲话了吧!而如今、如今……
“怎么会呢?若是无情,又怎能得到那些贵人们的欢心呢!姐姐的这双眼睛,可是最最多情的。”柳依依笑着,眼眸中带着些许倦意,还有几分柔情,更深处,还有着丝丝的调侃嘲讽。
采苹知她言不由衷,却也知道交浅不该言深。不过她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连她都能看得出她眼中的秘密,为何那些日日围在她周围的男人们,却都看不出呢?
“不过姐姐倒是很好奇,看妹妹年纪不大,却为何能唱出那样的词曲来?难道妹妹也曾……”也曾经历过情伤?柳依依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了。所以这一句话并未说完,便住了口。
采苹自然知道她话中之意,笑着摇了摇头:“那曲子我是听人唱过的,此时唱来,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借花献佛?”柳依依奇问道。
“借那词曲,献给姐姐这尊美人佛啊!”采苹有些顽皮地笑道。
柳依依被她调侃的俏脸微红,正待说些什么,就听外面韵儿通报道:“姑娘,有人拿着您的帖子前来拜访。”
柳依依沉默了一下,才又看向采苹问道:“不知妹妹是否介意?”
采苹悠悠然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毫不见外地摇了摇头,笑道:“能得到姐姐请帖的人,必定不是凡人,小妹自然乐得一见。正好,说不准能给自己找一个大靠山呢!”最后一句话明显是针对着之前韵儿的话而说的。
门外的韵儿听到她这话,不由狠狠地翻了个白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来表示不满。
柳依依看到采苹调皮的神情,也知道她不过是孩子性,不由也觉得好笑,便扬声让韵儿去请贵客进来。
“久闻依依姑娘盛名,只是一直无缘相见,这一次若不是托了白二公子的福,我们怕是还没有这机会呢!”一声爽朗的笑语传来,却让采苹狠狠地一愣。
房门被打开,率先进来的正是那蓝衫文士――薛王李成义。
“我说你是阴魂不散啊!”采苹一见他,便立马不客气地怒声指责道。怎么她去哪里都能看到他啊!难道长安城就那么小吗?小到她连转个身都能看到这家伙!
李成义先是被她这一声给吓了一跳,待定睛看去的时候,便不自觉地笑开了:“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真没想到在依依姑娘的画舫中都能看见丫头你。”
紧跟在他身后的紫衫公子此时也进了房间,听见李成义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就顺着李成义的视线看去,就见一个如出水芙蓉般水嫩的小姑娘,正星目圆瞪,怒冲冲地看着自家二哥,那副样子,活像一只被惹得炸了毛的小猫一般,可爱至极。
看样子,这丫头十有八九就是二哥心心念念的那人了。想到这里,不由又细细看了两眼,不由低低地“咦”了一声。这丫头,竟然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刚才弹琴唱歌的竟然是你?”李成义甚至都顾不得先和柳依依打声招呼,想起自己是因着那曲琴音歌曲才上得船来的,不由疾声问道。
“关你什么事!”采苹愤愤然转过头去,顺着窗户去看湖面的风景去了,再不理会他。
李成义讪讪然摸了摸鼻子,转头看了看李隆基,笑道:“这丫头就这性子,你说若是带回家去,岂不是要炸了锅了!”
李隆基想了想,居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表情。
“二位公子请坐吧!”柳依依从未感受过这种从头到尾被人抢了风头,而将她晾在一边的感觉。有些新奇,却又难免有些失落之意。
李成义终于意识到他们竟然一直都将主人家忽视了,不由面露尴尬之色,干笑了两声,说了几句恭维的场面话,才落座。而李隆基则始终面色淡淡然,那神情简直就是将面前的两个红颜全都视作白骨了。
采苹的闷气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李成义和李隆基落座的时候,她就已经转过头来了。只是视线落在了李隆基的身上。
“朋友?”虽然是看着李隆基,但是问的却是李成义。
“上司。”李成义嘿嘿一笑,答道。然后无视了李隆基投过来的鄙视的眼神。
“哦!”采苹了然,点了点头。李成义果然和皇家有关系。陈平的同僚,李隆基的下属,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呢?
从他们进来第一眼,采苹就认出了跟在李成义身后的那人便是当年那个曾一路抱着自己、任自己在怀中撒娇耍赖的木哥哥。
大唐的皇帝,历史上的唐明皇。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会在夜间吹箫,向自己絮絮说着家事的青年了,而是一个帝王,一个注定名垂千古,一手创造了大唐开元盛世的伟大帝王。
“幸会。”采苹看向李隆基,微微笑笑,道了一声。
李隆基并未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将视线转到了别处。
采苹不由一阵气闷,虽然很是不服气,但是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去招惹那人,便也就忍了气,不去理会那两人,自顾自地和柳依依说起话来。
“姐姐,小妹一直都是听人说起姐姐的才貌无双,不知能否有幸请姐姐弹上一曲,日后小妹出去见人,也有的吹嘘啊!”她说的一派天真烂漫,连脸上的神情都是一副神往异常的样子,简直让人无法忍心拒绝。
“是啊,我们此来就是为了见识一下依依姑娘的琴曲双绝之艺,还望姑娘莫要推辞啊!”李成义自然是顺着采苹说话的,连忙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