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07
就在萧靖邦万般不情愿地做着去往皇宫的准备工作的时候,采苹这里已经规划好了自己这一日的行程了。好巧不巧,这一日正赶上萧靖邦曾经说过的千金一笑楼的花魁柳依依画舫游湖献艺的日子,如此好玩的事情,采苹又怎么能够错过呢!
“靖邦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好好地看一看那位依依姑娘,同时也会将你的思慕之情好好地传达给她的!放心放心。”采苹蹦蹦哒哒的围在萧靖邦的身旁,一口一个放心。
为什么听你说越多的放心,我就越放心不下呢!萧靖邦斜睨了一眼采苹,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还是扮男装出去吧,顺便叫上你的那位陈大哥,免得你再像那次在酒肆一般惹上什么麻烦的话,没有人能帮你。”
采苹立马乖巧地点头:“嗯,好的,靖邦哥哥你就不用担心啦!”
萧靖邦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寒噤。为什么他愈发的担心了呢?这丫头这样乖巧的时候,往往都是她又想出什么鬼主意惹祸的时候!
“记住,一定不要惹祸!依依姑娘游湖献艺,必定会有很多富商贵人去捧场,若是不小心招惹上哪个,就算是我们萧家不怕事,却也难免要费上一番麻烦周折,想必你也是不愿和他们费力折腾的。”萧靖邦好声好气地晓以利害,就盼着这丫头会嫌麻烦,乖上一些。
“嗯嗯,我知道啦!你就不要啰嗦了,赶紧去准备吧,好好整饰一番,说不准就被哪位公主看中了,到时候当场就被选定为驸马,那可真真是光耀门楣了呢!”采苹笑的一脸的促狭。
萧靖邦满脸黑线。算了,他终于明白了那日茶楼初遇这丫头留下的那句话:话不投机啊!自己叮嘱她不惹祸,结果去被她拐到什么公主驸马的话题上,真真是白费了他的一番心意。
待到极为乖巧地目送萧家一家三口登上了马车,做依依不舍状挥手道别之后,采苹才像是忽然间又复活了一般,风风火火地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兴高采烈地忙活起来。
扮男装?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花魁诶,虽然扮成男子和花魁调调情也是很香艳很享受的一件事,但是怎么也比不过自己租条画舫,泛游湖上,与那花魁姑娘争奇斗艳来的爽快刺激啊!想到自己飘飘然站在船头,享受着一众文人雅士的称赞,接受着那些富豪公子们的追捧,那种感觉,简直是怎一个爽字了得啊!
如此幻想着,采苹忍不住窃笑出声。不晓得当萧靖邦得知“斗艳花魁奇女子,飘然随风去无踪”的戏码之后,会不会猜到是她呢?估计会很头痛吧!嘻嘻……
只可惜,一些美好的幻想,也仅仅只是幻想而已。
当采苹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袭翩然杏黄衣衫抱着古琴来到早已经派人准备好了的画舫之上的时候,依依姑娘的画舫已经缓缓行到了湖中心。
湖心处,丝竹管弦之乐不绝于耳,歌舞升平,叫好声、赞美声不断。虽然只是远远传来,但是其间热闹,却也让人神往不已。
“姑娘,我们直接往湖心去吗?”老船家问道。
看采苹的那一身装扮和那张琴,见多识广的老船家就已经认定了她是为了争名声而特地去和依依姑娘斗艳的。这样的桥段戏码几乎每次都要上演,甚至不止一次。虽然每一个都是落败而归,但是却也时常有因此而扬名一时的,或者是被哪位富商显贵看中,直接接了入府的。不过是一种为自己博好日子的手段罢了,依依姑娘向来大度不甚介意,而那些客人们,自然也就当做是兴余节目媳笑一番罢了。
“不,就在外围逛逛吧。我还从未体验过泛舟湖上的感觉呢!”采苹却也不急,只是横琴船头,自己却是袖手而立,遥遥望向湖心处。一条条被装饰的或艳丽、或富贵、或雅致的大小船只有些散乱地分布在湖心处,不过说是散乱,其实却是隐隐的形成了一种扇形包围之势,面对着一条高大富贵的楼船。最热闹响亮的丝竹之声,便是从那楼船之上传出的。
那就是依依姑娘的船了吧!采苹想着,放眼眺去,一时间不知心中究竟是何种感觉。就她所知,唐代的艺妓,其实说来算是古代艺妓中地位最高的了吧。但是就算是地位再高,也终究不过是迎来送往,言笑不由己的苦命女子而已,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幸福的。世人总是赞叹她们的才情美貌,却又有几人能够体味到她们繁华背后的孤独凄清呢!
繁华如梦,千帆过尽之后,那些曾经才情无双,曾经美貌绝伦的女子们,又身归何方,情归何处呢?听着那丝丝缕缕传来的华丽乐音,采苹竟没来由的伤感了起来。
幽幽叹了一声,采苹在船头盘膝而坐,横琴膝上,一缕琴声悠悠然散开去。此时的采苹什么斗艳之心都没有了,只是单纯的,想要为那个身处繁华中心的女子,唱上这么一曲。仅此而已。
“微许飘零意。漫掩书,闲萦西风,落花无绪。……”
悠然的歌声飘然散去,配着悠扬的琴声,远远散去,直到湖心处的那艘楼船之上。
“姑娘,又有人来踢场子了!”依依姑娘的贴身小婢女有些轻慢地笑道。“每次出游都会有这样那样不自量的人来斗艳,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简直是花样百出。只可惜全都是跳梁小丑罢了,想要撼动姑娘您的地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小婢女这样说着,看向自家姑娘的眼神中不自觉地闪动着羡慕和崇拜的光芒。
柳依依听了她的话,不由微微失笑。这丫头真是愈发的轻狂了,这话若是被人听了去,还指不定如何编排她呢!不过小女孩的直爽性子,她却也不愿过多的拘束。免得似她一般,言笑间,连她自己都分不出自己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了。
只是,那袅袅琴声,不绝于耳,细细听去,竟然真的让她升起了几分怅然伤感来。想必能弹得出如此琴声的女子,必定是一个才情不下于己的妙人吧!既如此,她又何妨成人之美呢。想到这里,柳依依唤来小婢女。
“韵儿,去叫外面都停了。”
“诶?姑娘这……”韵儿老大的不情愿。
“去吧,那琴声和歌声都好听的很,我也想仔细听一听呢!”柳依依笑笑,温温地看了眼韵儿。韵儿向来拿自家姑娘这样温润润的眼神最没办法,所以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只能转身去了。不过片刻功夫,偌大的湖上便只剩下采苹的船上歌乐袅然。
“……寂寞冷香天付与,一寸万缕千丝。即吹去,不数别离。何必沉吟忘飞回,无须问,此雪为旧迹。那年恨,谁犹记?”
柳依依情不自禁地寻着歌声,缓缓走到船头,向着歌声出眺望而去。
采苹的歌声,与她平日里的热闹的行径全然不同。清清爽爽的声音,带着几分凉凉的清亮,尤其是这样略有些伤感的曲子,更加的显得有些冷寂悠远,配着那悠扬的琴声,更显几分飘渺、几分超然。如此歌声琴声,甚至连整个湖面都为之一静。
“寂寞冷香天付与……那年恨,谁犹记……”喃喃地念着刚刚听到的歌词,不自觉间,潸然泪下。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啊?”韵儿见状,急忙关切地询问。“是那人惹您伤心了吗?我这就去叫她闭嘴去!”小丫头说风就是雨,竟然真的就要转身去。
“韵儿!”柳依依急忙一边拭泪,一边叫住了韵儿:“我没事,不过是想起了一些旧事而已。”说着,又转而笑笑,只是那眼中仍盈着泪水,这一笑,愈发显得的娇艳绝美,另原本正在为那歌声而呆怔的众人又不由将视线重新转过来她这边,同时发出一声惊艳的赞叹。
须臾,下阕歌词又幽幽传来。
“平生憔悴自知矣。再吹去,弦断寒心,惘然知己。忆往长自最销魂,归向杯中月里。又携来,梦痕依稀。尘缘从来都如水,罕须泪,何尽一生情?莫多情,情伤己。”
“……莫多情,情伤己……”柳依依再次潸然泪下。“世上最伤人的,莫过情之一字。或许只有不懂,才不会痛吧!”
同时,一艘极为普通的小船中,一位紫衫银纹的公子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悠然叹道:“如此才情,竟然沦落青楼,真是可惜、可惜!”
“三弟,不如请那女子上船来一叙如何?”他身旁的一个蓝衫文士打扮的男子笑道。
不待那位公子应声,他便一个眼神示意,让站在一旁的随侍出去请人了。
“二哥,你们用不着这样急着给我另寻新人。”那紫衫公子不禁苦笑着轻声道。“我知道依着我的身份,本不该如此的。但是对贞儿的感情……果然,如那女子唱的一般,莫多情,情伤己啊!”到最后,已经是伤神已极的喟叹了。
“我哪有给你寻什么新人!不过是也很好奇,如此才情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说不定,你就又多了一个嫂子呢!”蓝衫文士哈哈一笑,道。
“怕是你心中一直惦记着那位姑娘,今后无论何样女子都入不了你的眼了吧!”紫衫公子调笑道。
“罢了罢了,不提那个丫头了。”蓝衫文士苦笑一声,却明显带着宠溺地说道:“谁若是娶了她入府,鸡犬不宁都是轻的。指不定哪天都能把房子给烧了,却偏偏还让你没法真的和她生气。到时候苦的还不是自己!”
“我看,若是她同意入府,二哥你是苦亦作甜了。要不要我出面……”
“算了算了,我说过的,那丫头做不得笼中鸟。若是折了她的翅膀,到时候心痛的还是我自己。能看到她过的开心,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说罢,又是一声自嘲的苦笑:“弄得我自己和情圣一般,真真是冤家啊!”
紫衫公子闻言,但笑不语。果然,动了情,便凡事都不由己了。
“公子,那姑娘应了依依姑娘邀约,上楼船去了。我们要不要……”
“不必了,我们也去楼船好了。能得两位绝世佳人相伴游湖畅饮,今日倒是不虚此行啊!”蓝衫文士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帖子:“这是依依姑娘发的帖子,将船靠过去吧。”
紫衫公子看着那帖子,目露疑问的神色。
“放心,不会暴露身份的。那张帖子,是我从白尚书家二公子那里抢来的。”说着,还自鸣得意地笑了笑。
紫衫公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嘴角却是忍不住的微微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