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汉子,炎娃子心里不住地暗想:“此人说话倒是有趣,哪有人正当壮年就嫌阳寿太长的?”来人既已现身,他反倒不那么害怕了,但听这人只一句话便说出了自己心中虚处,还是不免大吃一惊。
仔细向这人望去,只见他身材高大,一张国字脸方颊斜腮,如刀削斧劈,棱角分明,面上还有一圈铁青的胡茬。
那人双目深邃有神,直望向自己,似已将他看穿一般。一脸落寞笑意,青衫未遮住之处,皮肤隐然泛光。炎娃子在盘龙城滚打数年,倒是也稍微见过些世面,识得多半是内家高手。
只一照面,他便觉得此人有一股迫人气势,令人不敢轻犯。深更半夜,幽林深暗,更无他人在场,一切自当小心行事。
当下躬身施一礼道:“这位大哥怎会半夜至此?林中凶险,野兽多在夜间出没,可千万当心。”
那人嘿然大笑,道:“还没有什么畜生敢吃老子,我不吃它们已是它们几世修来了。”
炎娃子知他身手了得,想他多半是仗着有些功夫,自命不凡。仍是好意劝道:“还是小心些好。性命可只有一条,轻率不得。”
青衣汉子电目一射,朝他看来。冷然笑道:“你倒好心。只不知哪种野兽挨得起我这一刀?”手腕一翻,不知手上何时已多了一柄漆黑斜刃直刀。
炎娃子被他看得心底发虚,直视半霎,顺势转望向他手中之刀。
青衣汉子忽将刀向上斜撩,那刀竟脱手飞出!炎娃子暗暗好笑,道他怎地如此不济,竟然连自己的兵刃都拿捏不住。
念头刚起,便呆立当场。只见那人以手隔空御刀,砍劈斫刺,如握实物,激起一片破空之声,便似撕裂布帛一般,锐意逼人。(..info无弹窗广告)
青衣汉子飞快演示一番,眨眼翻腕收刀。原来那刀一直被他倒提于右手,他将手一直负于身后,难怪炎娃子一时不知。
炎娃子瞧得目瞪口呆,暗羡不已。见汉子收刀,脱口喊道:“以气御刀!”他只见过玄清门人有修为比较厉害的能以气御剑,可这人用的是刀,想来便是以气御刀了,是以脱口而出。
青衣汉子看了他一眼,道:“这可不是什么以气御刀,而是以手御刀。乃是我自创的离刀刀法起手式‘支离破碎’。”
炎娃子不禁讶然,他不明白这以气御刀与以手御刀之间到底有何不同,但却也料想定是一门高深的武学,一般人使不出来。
不过想想还是劝道:“你这刀法伤人固然厉害,可是对怒犀、魔豹之的凶物怕是没有什么用。适才我便是从三只魔豹、一头怒犀,还有一只骑着赤豹的山鬼和两头不知名怪兽眼前逃生而来。那场面实在可怖,现下想来仍感到后怕呢。”
他虽然相信眼前之人很是厉害,不过本能地认为那些凶物一定更加厉害。
青衣汉子哈哈大笑,道:“便是苍龙,老子也能与之搏上一搏,区区顽兽邪灵,何足道来?”
汉子笑罢,心道这毛头小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真真可笑。就凭你这点斤两,漫说诸多凶物,便只是一只魔豹,那也足以要了卿卿性命。但见眼前少年天真烂漫,一脸认真,不似是作伪,谈吐也不像那一般无知野民,不知何故,竟信了几分。
耳边又听这小子言道:“半年多前,我曾与朋友猎杀过一只魔豹,那可是九死一生啊。大哥你万不可逞一时气血之勇,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啊。”
青衣汉子听闻眼前少年竟自称曾杀死魔豹,心中一惊,忙问缘由。炎娃子便将半年前如何与闷葫芦遭遇魔豹,如何将其诱杀,以及今晚之遭遇一一与之详述。说至惊心动魄处,难免不会添油加醋一番,只是将遭遇白衣女子之事隐去不提。
青衣汉子听完叹道:“也只有那银鳞怪兽可入我眼了,只不知究竟是何兽?依你所说,它也不像是狮龙兽啊。”心中暗道:“狮龙兽绝无这个能耐。”不得所思,又摇头一声轻叹。
忽然盯着炎娃子,目光闪动,惊疑片刻,一闪身便自站立之处消失。炎娃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汉子便已至他身侧。
青衣汉子围着他左瞧右看,时不时在他身上敲敲打打,面带喜色,不住点头,足足转了四圈才停下。突然伸手扣住他脉门,静摸半晌。
炎娃子起初吓了一跳,但见他似乎并没有恶意,心神稍定。却一头雾水,不知他要作什么,刚要开口相询,青衣汉子忽然带笑叫道:“不错,不错。天生奇骨,实是数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转而一脸严肃地问道:“你可是曾修习过玺焕小子的‘太清妙气诀’?”又自言自语道:“不像,不像啊。”观其状,竟似一个生活单调无味的孩童忽然捕捉到一只许久未曾捉到过的蚱蜢一般,反复把玩,喜不自胜。
炎娃子被他弄得脸上发烧心中嫌恶,刚要斥责,却见他再无过份举动,怒气又平。不知他所言何意,但想只要他不去送死便成。刚才炎娃子之所以要极尽渲染之能事,为的就是要他知难而退。
又见他相问,便冷言答道:“小弟从未曾听说过什么‘太清妙气诀’,更不曾修炼过,亦不知玺焕为何人,想必此人是大哥的好友罢。”他恼怒此人不该将自己当做玩物一般捉弄,心中微有不满,话虽未过,语气却已是相当的不客气。
青衣汉子听完一愣,嘿然笑道:“小弟?你可知我今年已多少岁了?”不等他回答,又道:“玺焕那小子是我挚友倒是不假。”言及玺焕,他神采焕发,似是与此人相交甚笃。
他刚才一直给炎娃子带来一种压迫感,压得他回不过神来。此刻忆及好友,威严稍去,炎娃子顿时对他生些许亲切之感,又见他问及自己可曾学过什么修气之法,就仔细回想。
忽然抬眼道:“是了!怪不得你们都说我学过什么太清妙气诀,我幼时曾蒙玄清宫的逸云道长教授过一种吐纳之法,据他讲有调节体内五行气机之效,想必就是它了!除此外,再没练过其它修气功法。”
青衣汉子点头道:“这便是了。江河日下,玺焕小子那些徒子徒孙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太清妙气诀’虽不注重攻敌制胜,却是修身筑基之无上妙法,修炼至高深时更可水火并济,五行互化。若非你修炼不得法,又岂止这等成就。”目中流露痛惜之意。
炎娃子听得青衣汉子口口声声玺焕小子,又称逸云道长乃是其徒子徒孙,心想逸云道长竟有个如此年轻的小师叔,倒是从未听说。他不知为何,坚信那人口中的玺焕小子,定是高出逸云一辈的同门,说不定是他师祖辈某位道长的关门弟子。
他幼受逸云恩惠成为了记名弟子,玩伴于儿又是其门下弟子,虽然这个名分似有实无,心中却早已将逸云当成师长来尊敬,此人既自称是逸云仙道长辈的挚友,他自是认为理当崇敬。
想通此中关节,又见青衣汉子身手、气度皆不凡于众,心中不由既亲且敬。
正走神时,青衣汉子忽自语道:“想不到物换星移,如今竟连这典籍相传的物事,也似是而非。沧海桑田,沧海桑田……此刻仿佛置身另一天地,古人诚不我欺。”
炎娃子脑筋转得快,只道是他责怪逸云传功不力,害自己没学好“太清妙气诀”,辱了玄清宫的名号,慌忙解释道:“他当时忙于诛杀山鬼,可能顾不上,忙中有误……”
青衣汉子呆呆出神,恍若未闻。其实他也听到了,只是以为炎娃子说的是那银鳞怪兽,并未在意。
二人各怀心思,却均不知并非是玄清门人练功不得法。当日逸云诛完山鬼,传炎娃子功法时因体制宜,将太清妙气诀略作了一番改动,主导抑水生火之功。若非如此,炎娃子必水盛而亡,活不到今天了。这实是修为精妙之体现,倒不是如青衣汉子所言之江河日下了。
青衣汉子忽然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炎娃子恭敬答道:“我叫炎娃子。”
青衣汉子笑道:“盐洼子?莫非你喜欢喂蝙蝠么?”
蝙蝠当地又称盐鼠,炎娃子一听也乐不自禁,咧嘴笑答道:“不是这个盐。我祖先乃是上古青帝蚩尤,也就是传说中统领东夷九黎族与轩辕黄帝大战的魔神蚩尤。我祖上姓风,小名一个炎字,也就是炎帝的炎。”
青衣汉子嘿然笑道:“你倒是不含糊,介绍自己的名姓竟然将炎黄蚩尤都搬出来了。不过说话有霸气,嗯,不错。”盯着他细细打量,不知打了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