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龙变》 第1章 提要【阅读正文之前必看】 苍龙染血,火凤肆掠,天道! 麒麟现世,少年豪强,人为! 数千年前,天地灵气孕育出魄神延维。 魄神者,地之沉气所生精灵,有魄无魂,肉身形体异于常人,或健硕,或英姿,或妖媚,或清俊,且常有凡人不可企及之异能。 魄神拥有不死的生命,随着天地气理而自相调和,有时沉睡,有时苏醒。只要没有打散其气机命脉即俗称的散魄,他们就不会死去。然而魄神虽然拥有不死的生命,却没有拥有三魂七魄的生灵那样的自我意识,从某种意义上说,只是行尸走肉,不死不生。(..info无弹窗广告) 千年前,魄神延维苏醒于阴维极地,而此时五方圣灵兽之一的苍龙也在此地蛰伏沉睡。魄神感应龙息暴躁,出于防卫本能,触碰了苍龙逆鳞,导致苍龙惊醒狂怒,从地下深处破土而出。 一时间,尸山恨海,血流成河,无以计数的生命被狂怒的苍龙残杀,有不少成了这巨大圣灵的腹中餐。 前后历时百余年,人力终究无法抗衡圣灵,灭世惨祸,即将上演。[..info超多好看小说]幸而天道自平,一干奇侠应运而生,在历时近百年的对抗中成长,终于杀死了苍龙。 然而凡事多连环相应和,苍龙既死,长生气失调,致使大道五行违和,火灵暴and乱。此后安静了三百年,火凤横空出世,从南疆肆虐到西陲,最终五行之乱引起天地灾劫,天降陨石,火凤还灵于天,被陨石击中身死,凤尸为西界异族所得。 数万里西界被火凤化作焦土,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西界异族生活举日维艰,羡慕东土肥硕之地,结群来犯。而东土尚有白毛金麟作乱,黎民困苦。攘内安外,难以兼顾。 屠龙遗雄振臂而起,将异族打回了西界,并设下结界要塞,以众多奇阵组成万物长生大阵,并取来天界陨石压住阵眼,交付刀剑双雄世代看守。 奇人玺焕因忧虑刀剑二人之力恐非万年大计,于是在边境大山之中设下道门玄清宫,弘扬一生所学,以求世代护佑万民。 亲手杀死苍龙之人,名唤烛天,因感其能力所长之处,人赐尊号明神。阵眼仅凭一块天界陨石的能量还是难以发挥威力,他深入灵界取出两块灵石以作镇压阵眼之用,自己却因力量耗尽,被困其中不复得出,自此失落于灵界之中。 屠龙群雄死伤过半,鲜有终老。然而有一部分人参透大道,生命比一般人来得更为长久。千年时光,似乎大梦一场,他们鹤发朱颜,未曾老去。 又是几个轮回,五百年时光悠悠而过,山川万里不复当年。这一年,踏云山山脚下的村庄里,两个少年猎户上山打猎,无意杀死了一只凶兽,救下一个老人。 而命运的转轮,在此之前已经开始。 第2章 一本好书就像是一个恋人 题记:在我很小的时候,常常会做一个梦,梦里的自己天性淳朴,纯净得没了肉体;能飞天遁地,却常常撞得头破血流。然而那些墓碑上的、树干上的、墙壁上的无数双眼睛在每次将要揪住我的前一刻,我总能安然逃脱。很多年来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长大一些才明白过来,终究只不过是梦一场而已。然而当我这样想时,那美好的大神通再也没有梦见过。 ――执着于心中的梦,你才可以自由飞翔。 这看似荒谬,但是万物负阴而抱阳,执着是为了真正的自由,自由也能更好的达成自己的执着,这就是矛盾且符合常态的人生。 很多人都做过类似的梦,书中的主角以第三只眼睛注视着自己的一切,不知道最后他会获得什么?是通天彻地的神功妙法,还是纠葛不清的人道纷杂?我尝试在书中给你梦境的解答。 所以我说,这是一本问仙求真的书,是一本解梦探索的书,是一本感人励志的书。你感不感动我说了不算,看完了才知道。永生与幻灭,这是人类的终极哲学,每个人从呱呱坠地到第一次意识到死亡,这段时期是唯一的纯净岁月,记忆却早已斑驳。 那么如今的你,在你的内心,是藏着伟大的神性,还是残酷的魔性?请让我们像小时候那样呆在一起,尝试着探讨有关于幻灭与永恒的千古话题。 或许仅仅是在文字中,也可能给你我以心灵的启示。 你梦想过长生吗?你想到过死亡吗? 循着悠悠华夏远古的烙印,我们将揉碎的失落文明再拼接起来,寻梦之旅,开始了…… 一本书写出来,通常开头都要说点什么,而我并不善于说杂言,神马挥斥方遒,神马感慨激昂,那就不说了。 我只是想简单的对她有个介绍,你们看着也有个底,至于有个什么样的“底”,每个人理解不同,见仁见智。 首先,这本书是网络幻想文学,最起码出身是,她肯定要有“爽”的地方。 爽感是古今中外文学作品中必不可少的调剂,无论是《红楼梦》还是《巴黎圣母院》,甚至是《史记》都或多或少要调剂一下胃口,但就像味精,放多了就太鲜了,反而败胃口了。我想创作一个不属于快餐文学一爽了之的作品,相信多年后你回味看过的书,记忆中会有这一本。 作为一个作者,我似乎无权这样定论,那就交给你们吧o(n_n)o。 正是受这样的想法驱使,所以她开始比较慢热,为的是富有逻辑性、情节发展合理性和宏大背景设定的厚实、贴切。 《亢龙变》不是升级流,却有着十分狂野的王霸之气,不是主角天下无敌的无限yy,主角却必然睥睨红尘超然物外。 一本好书就像是一个恋人,她或许是你的初恋、热恋、糊涂的爱恋、相濡以沫的爱情,也可能是你彷徨失意之际最后流连的足迹,永远暧昧不清的红颜知己。 无论她对于你来说是什么,我希望她是你能记得起来的,我将为之付出百分之百的心血。 最后交代一点,《亢龙变》中的世界,没有丝毫西方魔幻的内容,神鬼体系也绝非凭空杜撰,我参照许多古籍,历时多年融会贯通而成,相对而言有较多华夏韵味的传承,应该可以一看。 说了这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是相信你已经有所了解。o(n_n)o~~~ 错漏之处,还望大家多多担待,也欢迎批评、交流协商斧正。 不那么多废话了。 第1章 断章 一 潜龙倒脉乱... 大别群山深处,入眼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瀑布在巨峰投下一道白练,紫色的氤氲使得这一切仿似仙境一般。 “小双哥哥怎么还不来呢?”少年哈欠连天,不知觉中沉沉睡去。 他一袭青衣,袖口和裤管扎得紧紧的,背着猎弓,腰间插着一柄老旧的猎刀。这荒山野岭野兽出没频繁,十二岁的他正是初生牛犊,竟然躲在荆棘丛中放心午酣。 他是被阵阵阴风给吹醒的。少年打个哈欠伸直了小手,一睁眼,被吓了一跳,口水连带着哈欠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眼前十数丈开外的草坪上,一名将军模样打扮的金甲武者一任狂风呼啸而屹立不动,缓缓抽出了雕文长剑。他的对面,是一个红衣红发的怪人,头生一对鹿角,正在哈哈大笑。那一阵阵的狂风,仿佛就是随着他的笑声鼓动的! 金甲武者沉闷地一字一句说道:“潜龙倒脉诀,果真非同一般。” 他已经抽出了厚重的长剑,一手横拿着,左手食指弹了一下剑身:“老弟,你学艺不精哦。” 红衣怪人顿住了笑声,疑问道:“怎么个说法?” 长剑还在方才弹指的颤抖中发出鸣啸,金甲武者微微一笑,道:“潜龙倒脉,乃是倒转人体气机,所谓潜龙勿用,亢龙有悔。倒脉之术,最是自伤,血气逆流的痛苦无须我细说,你自明了。” 红衣怪人吃了一惊,脱口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潜龙倒脉诀!” 金甲武者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威力虽然了不得,但十二个时辰之后消息轮尽,气脉暂绝,施术者也终将因为自身筋脉过损而重伤,我看老弟修为不济,性命堪忧啊!” 那红衣怪人杀气陡升,接连惊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挡我去路?” 金甲武者将长剑拄在地上双手支撑着:“昆吾战部,帝江。” 红衣怪人又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吃了败仗的帝将军,幸会幸会。”说话间已是人影飘忽,逼到了那金甲武者帝江身前,手上一只十字刃的匕首消无声息地递了出去。 少年躲在荆棘里也感到背上一凉,仿佛那短刀是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帝江却不闪不避,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刀,当匕首扎进他胸膛的一刻,他居然连手上的长剑都松开了! 少年下意识瞳孔张大,暗自一惊间,却见他手里已经拿着那把怪异匕首,一掌将红衣怪人推开。 帝江哈哈笑道:“十字金刚匕,正我所欲也!”一甩手,将那匕首钉入身后数丈外一株九尺合围的巨树上,连柄直没入树心之中。 红衣怪人怒道:“卑鄙!传闻昆吾帝将军英武不凡,怎知是徒有虚名!” 帝江微笑道:“是么?十字匕本就是我昆吾所有,你赤龙军如何抢走了,我便如何夺回来,正是兵家诡道,谈何卑鄙。你始终年纪太轻,倒不如你残废老爹那么看得开了。” 红衣怪人狂怒道:“混账!当年你断我父亲一臂,断双时刻谨记,今日当是报答的时候了!” 帝江沉吟着,面无表情地道:“原来你叫断双,看来你爹那老混账对我双手的思念果真是铭心刻骨啊。”双手从地上拔出长剑:“便让伯父替你爹好好教训你这混小子。” 少年听到“断双”这个名字,竟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也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有点难过,可能他名字里边带了个双字罢。 红衣怪人断双怒吼声中一拳击向帝江,拳风呼啸,两丈距离外罡气隔空砸在帝江抵挡的长剑上,铮然巨响。随后拳罡如落雨,叮叮梆梆敲打不停,每一拳都带着致命的威胁,均被帝江以长剑剑身化解,而帝江也被那霸道拳劲打得后退丈余! 帝江哈哈一笑,朗声道:“小子还有两把刷子,不错!”脸色忽地就一沉,“你知道我这些年来,为了追回十字匕,受了多少憋屈吗?亏得你还有脸提起你那混账老爹的狗屁旧事!” 断双愣了一下,忽然狰狞道:“前人是非,我哪知道那许多,今日我两伤禁诀已经发动,你是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自古对错都在于成败,你和野鬼说去罢!” 少年躲在刺堆里远远瞧着他们说话,虽然很多事情还闹不明白,也知道这红衣怪人要下杀手,那金甲武者似乎有些紧张,两手开始牢牢把握着剑柄,不敢有一刻松懈。少年年纪虽小,却也明白他们必有一伤,口中所言之事似乎也不那么光明正大,此时极是危险,被人发现的话,多半自己也要遭殃。于是更加注意隐蔽自己,朝场中二人看去。 只见那红衣怪人身体像是要烧着了,眼里发出红光,也像是要喷出火来。头上那对朱红色的鹿角,此时好像更长了。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呆呆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仿佛神话般的一切,只盼着时间快点溜走。等他们打完离开了,自己也好跑回家去。 可是时光似乎停滞了一般,怎么驱赶也赶不走,不由得他心急如焚。 正在他心思飘飞六神无主的时候,才蓦然惊觉场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红衣怪人身周似乎被烈焰包裹,人也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头怪兽。 火红的鳞甲从手臂脖颈间蔓延,脸部扭曲变形,他或者说它痛苦的嚎叫声,撕扯着少年幼小的心灵,令他不由地浑身颤抖。 断双已经化为一条数丈长的赤鳞巨龙,将金甲武者紧紧缠绕捆缚,那越缠越紧的龙身箍得帝江透不过气来,他拼命挣扎,脸膛因用力过猛红的发紫,像是要滴出血来。 天上的火烧云飞快地聚集在赤龙上空,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少年震骇于眼前的情景,脑中竟不能再想任何事情。 少年眼尖,忽然发现那赤龙的身躯在不住地翻转扭动,看起来十分诡异。 他正骇异间,那头赤龙已经开始痉挛,痛苦地怒吼咆哮。当是时,猛听得帝江一声怒吼,双手卡住赤鳞龙断双的脖颈,将他整个甩开挥舞起来。 只听四周树木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此起彼伏,接连被巨龙的身躯砸断。帝江一鼓作气,看准方位,双手使力,将化作赤鳞龙的断双往没入十字匕的那株巨树上猛砸一气,直摔得赤鳞龙鳞片破裂,皮开肉绽,他仍旧没有罢手的意思。 一直砸了数十下,他好像是累了,这才将早已昏迷的龙躯随意抛在地上,赤鳞龙随即本能地蜷作一团,迷糊着勉强睁开了龙睛。 这眼神那样熟悉,竟在这一刻,少年认出了他是谁。 “小双哥哥!”他猛然爬起来下意识地奔了出去,不是不害怕,而是此刻他忘记了害怕。 多年以后每当再次回首,他仍忘不了那时候心头仿佛被大石闷压般的滞堵,小小的他张牙舞爪,如一头暴怒的小公牛,只想要将那股愤懑倾泻出去。 倔强左右着情绪,即便内心里是如此地不安定。 第2章 断章 二 乘赤豹兮从文... 三年后。 少年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村庄的篱笆围墙门口,远处爬来了一条大蛇,那条蛇来势凶猛,爬的近了,才看清那蛇约莫四尺来长,居然长着四根粗壮的腿爪! 他想要跑开,又倚仗着篱笆院墙,没有挪步。就在他迟疑间,那蛇前肢已经爬上篱笆人立而起,朝他猛地扑下!他吓了一跳,忙朝后躲避。 “咔嚓!” “哗啦啦!” 篱笆墙受不住重力,竟然倒塌了,巨蛇摔到地上发出巨大的闷响,少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就赤手空拳地冲了上去,和四脚巨蛇扭打在一起。 那蛇不断地想要咬他,他忙着勒住它的脖颈抵挡,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身体一阵燥热,汗珠渗了出来。 汗水从眼皮上滴落流淌,迷得他睁不开眼,一个不小心,肩头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他一声闷哼,猛地颤抖了起来! 远处跑来了一道人影,红衣如火,很是焦急。他大喊道:“哥哥!” 眼睛突然就明亮了,额头上的水珠流向脸颊,身前站着一个俊俏的美少年,正拿猎弓撸戳着自己的肩膀,还真是有些闷疼。 少年一下子就醒了,“闷葫芦,你是么时候来的?” 那俊美少年笑道:“好弟弟,我来了有一会了,帮伯母洗杀了几只兔子,下雨都浇不醒你小子,还在做梦呢。” 正好屋漏又落下一滴雨水在他头上,少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嘿嘿笑道:“你来找我,不会就是想帮我杀几只野兔那么无聊罢?” 俊美少年哈哈笑道:“那当然了!我跟你说,我在泛林看到一只大豹子,很大很大!” 少年眼神一亮,一边找衣服穿,一边急急道:“在哪里?有多大?帮我拿弓箭!” 被称作闷葫芦的俊美少年道:“说了怕你不信,那头豹子个头足足有一般两个那么大,可凶着。” 少年吃了一惊,反而犹疑道:“该不会是魔豹罢?你有几条狗命哩!” 俊美少年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怎么会!你也太瞧不起人了!魔豹是黑色的,那头豹子的皮毛可是红色的!” 房外面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你们说什么这么热闹?” 少年用手指竖上唇边示意噤声:“娘,没什么,瞎聊呗!”外面又传来那妇人的唠叨声:“还是你们俩有话说啊,闷葫芦帮我忙活了半天都没说一个字,就只会点头啊摇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哑巴呢,这孩子。” 两个孩子在屋里不动声色地飞快武装好自己,刀弓绳索一应俱全,还带了火折子。出门时候才对妇人招呼:“娘,雨也不大,我们去打点好毛皮回来,拿去集市上卖点钱。” 妇人笑吟吟地嘱咐道:“嗯,早点回来,吃饭别让我叫!” 远远地传来了少年的回答声:“嗯,带着佐料和火折子呢,我们中午就不回来吃了!” “你们这俩孩子……” 路上闷葫芦半天没说话,后来突然问道:“炎娃子,你说咱俩能猎到那头豹子么?” 被称作炎娃子的少年一边走着,笑嘻嘻地道:“就怕遇不上,咱们俩啥时候空过手!”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觉已经深入泛林之中,古木参天,枯藤遍岭。逛了许久,别说红色皮毛的大豹子,就连野兔子灰狐狸都没有碰到一只。两个少年觉得十分奇怪,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日光从树木枝叶的间隙穿透下来,显得格外地生机勃勃。 正好肚子也饿了,就烧了堆柴火,将刨出来的刺猬剥了皮去了脏,加上佐料烘烤起来。香喷喷的刺猬肉和烤蘑菇串吃了个饱,由于没有打到野物,两个少年没精打采,都有些犯困。 春日的雨后初晴,还是有些寒冷,就着暖暖的篝火,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 春夜里的凉意,让两个孩子的思维特别清晰。很自然地醒来,就听到远处猛兽的呼啸。那如同锯木一般急促的呼呼声,正是凶悍的豹子所发出的声音。 两人甚至不必对视一眼,默默地扎好护手,腰上绑好绳索和猎刀,提了弓搭了箭就朝发出声音的方位摸了过去。 悄悄走了一阵,一个转角之后,忽然,他们看见不远处有个身姿婀娜的年轻女子,身着玄纱,在林雾中若隐若现。她的身后,一只赤色巨豹悄悄尾随! 两人大吃一惊,炎娃子心中一急,蓦地冲了出去。一边射出箭簇,嘴里大喊道:“姐姐快跑!”却见那女子回头朝他妩媚一笑,笑容里透出一股阴邪的味道。 那只赤豹相当敏捷,只一闪就躲了开去。炎搭箭正待再射,一只花狸猫突然弹射跃起,聒噪地嘶声大叫,四爪绷紧,如一张弯弓狰狞地朝他面目扑来! 躲开已是不及,眼看那狸猫就要撞上自己的脸颊,炎娃子下意识反手拔出腰间猎刀就往上撩,狸猫被砍得污血溅射,抛入草丛。 他兀自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那赤豹也已回头,愤怒咆哮,慢慢地逼了过来。 他发觉这一切过于诡异,出于本能的畏惧,有些哆嗦,慢慢地朝后退去。 草地里狸猫忽然又弹射飞来,皮毛上沾染了血污,瞧来甚是恐怖。炎娃子大吃一惊,低呼了一声,手脚一软,眼看着那浴血狸猫扑了上来。 一只箭从耳畔飞过,忽地一响,已经钉上狸猫的身体,将它射飞。炎娃子一回头,闷葫芦又取下了一只羽箭搭上。 “快跑!有鬼呀!”炎娃子这时才惊慌失措,大喊了起来。闷葫芦却不买账,照着那赤豹就是一通猛射,取箭速度之快,令他感到由衷叹服。 赤豹再是敏捷,也禁不住这连环箭雨,很快便中了两箭,却彻底激怒了它,咆哮怒吼不止,那锯木般的腹音更是令人胆寒。 那夜里游荡的神秘女子见狸猫死后,冷笑不止,整个人都笑到颤抖起来。她指尖轻画,不知在绘着什么符咒。 黑气在女子身周萦绕聚集,越来越浓。她顾盼生姿,蚀骨销魂地媚笑,却让两个少年从脚底冒出一股子凉气。 炎娃子不禁拉着闷葫芦的袖子一边退后一边说道:“闷葫芦快跑,这女人是鬼!” 闷葫芦也不说话,随着他一起往回急奔。眼看那团黑气郁结,女子的身影在黑气中飘忽不定,随时都要冲过来。炎正发力狂奔,冷不丁被闷葫芦一把抓住。 他回头一看,那女子已将赤豹召回,骑上兽背,匆匆离去,这一切只在飘忽之间,女子自始至终身姿曼妙,堪称风华绝代。 炎娃子纳闷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等闷葫芦做声,只听夜雾中传来几声嘶吼,锯木也似。炎娃子大喜,故作不屑道:“哈哈,那女人装神弄鬼,原来也怕猛兽,自以为驯养了赤豹便了不起么?” 闷葫芦笑答:“笑的像朵花儿!看完了美人又可以打豹子,我看你是喜从心上,美不胜收罢?” 第3章 断章 三 刀剑携手亦何... 二人嬉笑间,那野豹的吼声愈发大了。 “开始罢?”炎娃子笑着问闷葫芦。 闷葫芦知道他岔开话题,也不以为意,点了点头便操起了家伙。 二人慢慢地接近那头豹子,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知道这是那东西就潜伏在附近不远处。风吹过,草浪起伏,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越来越近,两个孩子久经丛林,听得出那家伙十分迅速! 炎娃子心中一紧,瞧见身侧闷葫芦猫着腰悄然移开几步,一边走一边取出羽箭。自小养成的默契,他对伙伴此举了然于胸,忙起身反向奔去。 闷葫芦突然起身,双箭并列,张弓就射! 两道箭矢分两侧飘移,倏然之间便已呈合并之象,一左一右瞄准了一头彪悍黑豹的双眼。它被炎吸引得正开始狂奔,如一道黑电,甚至来不及躲闪,只是急忙本能一歪脑袋,避开了迎头一箭,却正好迎上侧面斜斜飘过的箭矢。 只听它“喵呜”一声哀嚎,竟是被射瞎了一只眼。 黑豹蓦然受伤,睁大独眼不停地摆头,拿爪子挠眼睛,片刻间就将那箭簇弄出眼眶。 炎娃子见闷葫芦一击奏效,忍不住喜上眉梢,大叫一声:“好!” 黑豹的瞎眼里流着黑乎乎的东西,混和着血和泪水,十分可怖。它一边因痛苦而怒吼着,一边摇晃脑袋四处张望。 它很快便循声发现了炎娃子的方位,朝着他冲了过来! 闷葫芦惊道:“不好!”说时迟那时快,黑豹眨眼之间便冲到了炎娃子的身前。来势未减,纵身扑咬。 炎娃子连忙朝后倒退,脚下被枯枝一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魔豹的身躯投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漫过了他的眼睛。眨眼之间,他心里突起一个念头来:“小双哥哥有大本事,要是当年没有被那个将军害死,他一定能赶跑这头畜生!”灵光一闪,想起五岁的时候师父逸云道长教授的趋吉避凶的窍门口诀来。 当下看了黑豹一眼就立刻闭上眼睛,凭着眼里的残像,双手握住刀柄用尽所有的力气,本能地一刀挥出! 闷葫芦大吃一惊,炎娃子这一刀气力再足,又怎么挡得住黑豹凌空飞跃的千钧之力?毕竟还是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啊!然而更让他愕然的是,这一刀并没有砍中黑豹! 随即他就笑了。 黑豹全力腾冲之力何止千钧,炎娃子显然撼不动这庞然大物,十五岁的少年,全力施为下气力却足以撼动自己的身体!他一刀横拍,不在伤敌,而是借着刀身的反震之力,将自己瞬间推了开去,才得以避过一劫。 闷葫芦赞道:“好一个敲山震虎!看不出来你还是有两下子呢。”眼看黑豹被铁刀一拍暂时失去目标,很快又发现上当,更是暴怒不已,往前疾冲。他忙搭上羽箭,“嗖”地一下朝黑豹屁股上射去。 黑豹吃痛,回头怒吼,“喵呜”“喵呜”地倒有几分山猫的味道。此时天黑了下来,它的独眼在雾一般的夜色中发出橘红色的光芒,看起来无比邪恶。(..info) 闷葫芦失声道:“不好!怪不得这么凶狂,原来是魔豹!” 炎娃子也吃了一惊,仍然不肯示弱,故意哈哈大笑道:“我看出来了,长了副豹子胆又怎样,还不是被我们虐得像只小山猫。哈哈哈……” 闷葫芦双箭上弦瞄准魔豹的另一只眼睛,看得出他的双手在颤抖。但他还是微笑着纠正:“哪有人长了一副胆的,都是只有一枚胆的。” 炎娃子捡起一枚石子朝扔了过去,摊手哈哈笑道:“我又没说。蛇胆只有一枚我是知道的,人的胆藏在肚子里谁知道,魔豹嘛也从来没人杀死过,有本事你倒是试试看咯。”他又揶揄道:“我知道你不敢。” 闷葫芦呵呵笑道:“杀人越货这种事我的确不敢。至于宰个小疯狗,还没什么不可以的。” 二人说话也就是一会的功夫,那魔豹见夜色渐浓,竟收敛了狂性在不远处徘徊呆望,咆哮不停。 闷葫芦不动声色搭上了羽箭,一边嘱咐道:“天已渐黑了,这畜生忍着疼痛,必然是要实施报复,在等待最佳时机。他一身黑皮,黑夜里只有眼睛发出萤光,目标模糊了很多。我们要慢慢退出密林,再图他计。” 炎娃子沉吟了一下,却说:“就依你的计策,将它引出密林然后杀之。” 闷葫芦吃了一惊,一边佯装周旋,一边尽量平静地道:“杀……我们两个?魔豹生性凶残,静老爹的两个儿子那是咱这一带数一数二的打猎好手,还不是被这畜生给吃了?” 炎娃子吞了口口水,怒道:“万年不开口,一开口就说得这么难听!别人都说你闷葫芦,其实就数你话多。”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硬拼是肯定打不过的,为了不被这畜生吃掉,我们必须耗死它!也算是为静大哥静二哥报了仇。” 闷葫芦呆呆地望着他,半晌说道:“你又犯犟牛病啦?不过你说得对,凭我们的默契,是能周旋到出山,但是出去之后正是半夜三更的,荒郊野外哪有人走动?等我们累垮了那还是个死,被它啃得只剩了骨头。” 炎娃子白了他一眼:“不说死你会死啊,狗嘴里吐不出猛犸牙来。”又嘻嘻笑起来,“知道你小子机灵,马上就知道我想什么了。太公曾云:以济者罗广吾道,以备战所。我们这就得‘罗广吾道’咯。” 闷葫芦思虑片刻,喜道:“互相牵制,闲下来的一人马上布置陷阱,路障陷阱可以削木为兵,砍树设障,抽藤下绊,求速求多而不求精。果然好计,你学问可真没跟你二叔白学。” 炎娃子一面虎着脸对魔豹虚张声势,抽隙笑道:“《豹韬》里还说,三军疾战,或击其前,或击其后,则勇者不得斗,轻者不及走。咱们这是突战和分险齐上,勇猛与智慧并存,哈哈。” 他们有了计较,立即简短商议一番,一路游击奔行,分工趁空设置路障腾弩,那魔豹吃紧,果然不敢轻举妄动。不消两个时辰,两人就已经大汗淋漓,快要虚脱,魔豹仍紧追不舍。 两个少年刚逼退了魔豹的一轮扰袭,闷葫芦就个空,同炎娃子会合,一头栽倒在地上草丛里喘气道:“我歇会,”他喘着粗气,吞了一口口水,可是喉咙里仍是燥热干粘:“炎娃子,你……还有力气吗?”话刚说完就爬了起来,帮他绑好一枝粗藤,炎娃子马上削出一根直木桩,套了上去。 他双腿一直发软,本来累得快趴下了,看到闷葫芦强打精神,不由一股豪气冲出:“还能跑!就是有点累,坚持到鱼白时分就好了!” 山边的云层开始氲散,溪流的声音潺潺入耳,两位衣衫褴褛的少年从密林边缘冲了出来,身上到处都是血痕。他们欢呼奔跑,跳入溪水中狂饮一气,春日的溪水冰冷刺骨,他们却似毫无所觉。看了看已经明畅的天色,炎娃子终于喜道:“天透亮咯!这畜生可真凶狂,一路缠斗到此,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竟不知畏惧。幸亏到了苍浪溪,咱喝饱了溪水,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闷葫芦竟也少见的哈哈大笑起来:“正是,正是!” 又看着林内,担忧着说:“我们可不能让它喝到水,不然就难办了!” 炎娃子一听有理,握紧了猎刀:“对!咱们渴也渴死这畜生,为乡亲们出口恶气!” 两个孩子的脸上血迹斑驳,却透出一股朝阳般的气息。他们眼睛里闪着光,也不知是晨曦的倒影,还是溪水的反光。 远处,已经传来了早起山民们的歌声,那是他们内心深处说不出口的的希望。 第4章 序章 半年后,三日前。.info[] 树林里也不知道什么野兽闹出动静,一只雄鹰远远地被惊动,振翅飞上天空,它飞呀飞呀,穿过巨木之间,似乎要击穿云朵,遁入天穹。 雄鹰坚韧的黑羽自由伸展,凭风滑翔,飞越水流蜿蜒,飞越莽苍密林,锐利的鹰眼凝视着远处的沙漠戈壁,迎风转向时回头看了一眼荒漠那边的密林中,那隐约透出的塔尖。它越过穷山恶水,慢慢化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遥远的天地交汇之处。 黄莺儿唱着歌在林间自在的穿来插去,一名背剑的青衫汉子骑在青骢马背上,披风猎猎鼓舞,任由它踢踢踏踏地行进着。 前面就是镇魔石了,他隔几日便要来看上一眼,万一哪几个不长眼的浑人把它挖倒了,可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三块石碑一前两后,傲立于林中腹地。前面那块石碑处于另两块的中心方位,中间刻有“镇魔”两个苍劲古字,碑身还刻有无数蝇头小篆,均是古文。后面两块石碑则比较粗糙,并无文字。三块石碑竖在一起,特别的雄浑,自然,上面爬满了老藤,和四周融为了一体。走近了,才看得分明。 汉子伫立良久,似有若无叹息了一声,也不知有何感慨,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激越如云,惊起林中无数飞鸟冲天乱飞,眨眼黑压压的一片。他忘情长啸之后,落寞地一笑,也不乏几分洒脱随意。 他策转马头正欲离去,忽然前面林中一道白光一闪即逝。 汉子心中一懔:“这般速度,绝非常物!”当即策马追去。 行至林中一处长满荒草的空地,他座下青骢马突然一声惊嘶,人立而起。汉子定睛看去,前面草浪中一只似豹非豹,全身长满银白色鳞甲的异兽正冲他伏低身体,利爪陷入草泥之中,口中呜呜低吼。 那凶兽眼露凶光,虎视眈眈地随时都要扑将上来。汉子脱口而出:“龙鳞兽!” 念力探扫,果真是龙鳞奇兽。他不由由惊转喜,思维电闪。 天地间有五种灵性,金、木、水、火、土,是为五行。五行玄妙,有诸般至法自在其中。有天地人神鬼五仙、鳞羽倮毛甲五虫各得大小五行之至要。(..info) 天即天道,天道蕴存衍化万物,有无上包容,得混沌土行包容之要;地生诸般灵物妖异,有变易之能,可恒久长生,得金行永恒之要;人身至妙,为万灵衍生之无上精义所在,虽势弱,却能生生不息,薪火相传,尚有无穷变数,得木行生长之要;神有灭世大能,视万物为刍狗,却拘泥于有形之道,尚强能,非天道,得火行毁灭之要;鬼道者性藏于阴晦之地,善幻化,无暗不存,无处不在,得水行变化之要。 此天道、地道、人道、神道、鬼道为大五行,不以五灵归属为局限,每道皆有无穷变数,诸般小五行变化自在其中。 而五虫者,东方鳞虫三百六十种,以苍龙为长,具长生气,灵属木;南方羽虫三百六十种,以烈焰凤凰为长,具焚炎,灵属火;中土倮虫三百六十种,以螣蛇为长,具混沌诀,灵属土;西方毛虫三百六十种,以圣麒麟为长,具天机引,灵属金;北方甲虫三百六十种,以北海巨鳌为长,具灵御,灵属水。 此五者,得天独厚,为世间五行契机所在,各守一方,御灵通神,无形中牵引大道五行互生互克,维系大道平衡,不变不迁。 这就是为小五行之至道。 而世间还有异数若干,汉子据洪荒古书《混沌照荒经》记载认出眼前异兽灵属非金非木,乃是大道所衍,天生金木相化的五行异数,灵力浑厚奇特,为世间少有灵兽,顿时起了收服之心。 降伏此兽不可大意,汉子当下下马反手拔剑,“呛”然一声,将玄剑出鞘,握在手中。却自笑道:“正好降伏了你,聊解我八百年来的孤寂。” 他以剑指天,自虚空摄来炼魂灵力,口中默念法诀,催动御兽术,将玄剑缓缓放平,直指龙鳞兽。玄剑乌芒闪烁,扑朔迷离。神光眩目,直欲勾魂夺魄。 玄剑本是上品神兵法器,灵力何等深奥玄妙,由此剑借来的天之大能更是强大深厚,这把剑与汉子自身修为叠加变化而成的法力施展出来,御兽诀威力之高可想而知。龙鳞兽虽然是罕见的灵兽,天之骄子,也由不得自主,对着灵剑直勾勾凝视,刹时眼中一片迷茫。痛苦、迷惘、愤怒、哀伤一闪即逝,又闪再逝。 汉子瞧得分明,心中竟泛起了一丝不忍之意,几百年来极少有过,心念一动,念力随之不由弱上了几分。龙鳞兽念力如织,极力挣扎,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吼声。 汉子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意念力这么强大的异兽,只觉得这类灵兽灵性极高,不应当把他看成一般的畜生。 一时怜惜之心大起,不知是否该将它降伏。正分心时,忽然察觉念力陡然使空,心中大惊。 却听龙鳞兽“嗷——呜”一声怒吼,已然脱出他念力的控制,赤目圆睁,夹带着一股巨大的战意凌空扑来,其势直若大山压顶、流星坠地,向汉子当头罩下! 汉子瞬间御风疾退,避开龙鳞兽暴怒一击,忍不住喝彩道:“好畜生!” 龙鳞兽一击落空,更加愤怒。马上又腾空而起,比之前更为迅猛,直如电射一般,长身朝汉子探爪扑下。 汉子“噫”的一声,似是没有料到这龙鳞兽竟有如此神速。一时大意,躲避稍微慢了些,只听“兹——”地一声,胸前青衫被龙鳞兽锋利的锐爪划破一道口子。 他心里登时生出火来,当下疾运真气,身体和玄剑登时乌芒大盛。一转身疾运披风夹带真气“呼”地一扫,将异兽扫退。 双手握剑高举过头,沉声念道:“百年孤心动玄光!”挥剑疾斩而下。 四周的空气突然凝结了一般,旋即一股气浪断金裂石,以排山倒海之势轰向龙鳞兽! 龙鳞兽“嗷——呜”一声哀叫,被青衫汉子一剑震退三丈,张口喷出一道逆血。 血珠相连着自空中划过优美圆弧,拖曳成线成带,落地即洇散开来,被吸附到土地里。一株碧草吸收了血中灵气,霎时翠碧更盛,鲜嫩得直欲滴汁。 龙鳞兽受伤咯血,暴怒已极,忽然仰天长吼,目射精光。獠牙交错,口中淡淡青气喷吐,如霹雳惊雷一般狂飙奔至,双爪搭上了汉子肩头,锐爪骤伸,猛然按下。 肩膀上一阵剧痛钻心,促未及防之下,汉子心中大骇,瞬息间使出铁板桥,同时身形朝后电射而退,险险避过。但双肩仍被抓伤,鲜血渗透青衫,将肩臂染红。 龙鳞兽本是极为凶悍的异兽,金行体,木行气,此生纵横无敌,百兽见之无不辟易,何曾受过如此挫折? 当下愤怒地“嗷——呜”怪吼,又朝汉子怒飙而去!其声势远胜于之前,银光闪耀,青气腾腾。 汉子眼中杀机一闪即逝,双手握剑,真气内敛。似乎是缓慢从容,但实际上特别快地喝道:“秋水汇川暗涛急!”迅猛地将玄剑左划一道,右划一道。 内敛的真气霎时间爆放,披风猎舞,两股气浪交相分错,相互激荡,愈激愈强。 ——宛若两条大江交汇处表面还算平静,其实暗涛汹涌,有着吞卷一切的力量! 龙鳞兽甫一接触气浪,立被卷入。登时离地而起,张口喷出一道血雾,如断了线的鸢鸟,翻转摔跌而去。 气浪翻滚,卷起地上荒草、树头碧叶,宛若一条苍龙呼啸而去。龙鳞兽直摔出四丈开外,撞断一棵碗口粗细的柞树,扑跌于地。抽搐片刻,旋即挣扎起身,想是受了重伤,愤怒咆哮,仰天狂吼。 天上云气迅速聚集,压得地上竟十分地暗淡。 刹那间一阵狂风突然刮起,飞沙走石。天地同悲,风云变色,无边落木萧萧而下。 其时正是秋天,好一股英气肃杀!汉子眼中透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知道此兽有牵动天地气机化为自己杀气之能。 心下暗道:“好一只桀骜不驯的大道衍生灵兽!” 却见那龙鳞兽在狂野的吼声中急剧变异,身形猛然外涨,獠牙变得又长又粗,尖牙锐爪有如神铁,发出森冷的光芒。鳞甲长尾宛似钢鞭,头上一支青角撑出。它的周身青气聚集缭绕,转瞬间已经化作一头丈余长的巨兽。 它利爪前扑着腾空而起,拖起一道银白色炫光,在一声响彻九霄的“嗷——呜”龙吟声中,朝着自己电射而来。 杀气腾腾,暗雷奔霄! 灵台一照,汉子想起一个人来,心下陡生出一股敬意。随即便有一股寒意自脊背而上,那瞬间生起的敬意便被这突然涌至的寒意所取代。 心下大懔,急运真气,身周波光微荡,一团蓬然真气迅速运转全身,他挥起玄剑自上而下斜斜划出一道光弧,口中沉声念道:“百川东流,终入海。”一股气浪旋推而出,如茫茫沧海,深不可测,正迎上狂化扑至的龙鳞兽。 龙鳞兽瞬时没入这深不见底、浩瀚如烟的沧海气浪,登时被困,左冲右突,不复得出。 它却不肯屈服,消耗真元拼死抵抗,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无助、困惑,更多的却是彻底的愤怒不甘。 汉子目光所至,正好看着它绝望的眼神,心中突然隐隐作痛。他心中猛然对自己喝道:“屠龙已是大错,岂可再为之!” 只为了这份似曾相识,他下意识地收回了真力。万千气浪失了后劲,被龙鳞兽狂化一击,登时消于无形。 龙鳞兽至灵之兽,心中似有不解,歪着头定定地看着汉子,呆立半晌。 汉子与它充满迷茫桀骜的眼睛对视半晌,懒声喝道:“看你还颇具灵性,追求自由之心如此强烈,且放你一条生路,你自去罢!” 龙鳞兽竟似能听懂人言,又呆呆看了汉子好半会,眼中有隐忍之意,而后头也不回,摇晃着踽踽行去。 汉子看着龙鳞兽走入丛林,自视野中消失,心中回想刚才在这里发生的种种。龙鳞兽如此眷恋自由,甚至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桀骜脾性是如此地令人起敬,竟令他想起当年的狂人漆雕邪。 几百年前的往事了,人生百年心满尘,更何况八百年岁月的所有沉重和寂寞!似乎自那一刻起,他就隐隐在心底没把它当成是一头野兽,而是看成人一般地惺惺相惜。 见它为自己赢得了尊严,赢得了自由,竟暗自替它欢喜。而与这一极为罕见的强大灵兽擦肩而过,有缘无分,心中不由又升起一丝失望、惆怅。 汉子尘心稍起,随即洒脱一笑,作哨唤来刚才被龙鳞兽惊走的坐骑青骢马。他还剑于鞘,翻身上马,无比落寞地离去。 这一带的鸟兽早就被龙鳞兽的王霸气息惊得远远逃离,唯留下空山寂寂,狂风呼呼。 刚才还长满荒草的空地,现在已经是光秃秃的,一株直立的野草也没有。被绞烂的草屑叶渣零落在裸露着的土石上,在四周枝叶稀疏的树木衬托下,更添一股莫名的荒凉。 第5章 化形求合欢 猎狐涉险途... 纷扬的大雪飘飘洒洒,炎娃子缩在雪凹子里,脸颊冻得通红。 那只狐狸个子忒大了,足足像只土狗,他自小打猎也从来没见到过。更为稀罕的是,那皮毛油光丝亮的,竟然是罕见的纯白色! 前几天刚溜过了秋天,这一入冬就是一场大雪,是个狩猎的好天气。炎娃子邀上几个猎人一起进山,他们都已经满载而归,炎娃子因为崴了脚,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背,竟然毫无所获。 走的时候大家都劝他一起回去,偏生他的拗脾气上来了,说什么也不愿意空手而归。毫无所获,对于他来说可是新媳妇嫁人头一遭。 已经在山里呆三天了还是一无所获,真玄乎了。他执拗劲头一上来,咬牙下了狠心,无论如何,起码也要守到几只灰兔子才回家。 运气还真不赖,竟然让他碰到一只雄壮的北山羊。杀死之后又有意外地发现,远处雪地里竟然一只大白狐狸。 羊子是被射杀的,即便埋在雪里,云豹也会循着血腥气味找到。他想了想,将北山羊扛在肩上,一路尾随狐狸脚印,尽量不发出声响。 那只白狐十分警觉,炎娃子不敢追得太紧,连忙躲在雪山包后面,过了片刻,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人的喘气声,心中一紧,怕那狐狸惊动跑没影了,连忙偷偷瞧去。 他的眼睛蓦然亮了,面红耳赤。 眼前的雪地之上,两个俊秀男女一丝不挂,紧紧抱着肢体交缠翻滚。眉目如画,无论脸庞还是身形,都是精致绝伦,就像是画里面的神仙,挑不出一点瑕疵。只是眼神迷离,又像是勾魂的魅客、娇娃。 炎娃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如此香艳刺激的场面他从来也没有见过,雪白的胴体透着几许红润,那两人忘情交欢,香汗淋漓,竟然丝毫不觉得冷。 炎娃子脑中热血如沸,心中却极为羞愧,躲在雪丘之后不敢再看,只听到阵阵“扑哧扑哧”的响动,有如天籁般的呻吟。却更是激得他不由自主一阵旖旎联想。 过了一阵,那响动渐渐平息,他没忍住好奇,又偷偷看了过去,只见那两人合欢之后,面对盘坐,四掌相抵运功,身上白气蒸腾。 他吃了一惊,心道:“从小听说狐仙的故事,他们擅于合欢双修之道,阴阳互补,得天独厚,莫非竟被我撞见了?”有意无意,眼神朝那曼妙女子的双峰看去,目光不觉往下移。暗骂自己淫邪,忙缩回头,不敢有所举动,怕惊扰后尴尬。只盼着他们早些离去,自己也好脱身。 正这样想的时候,那边忽然一阵震天大吼,接着传来慌乱的“吱吱”尖叫声,炎娃子吃了一惊,连忙瞧去,只见两头红眼魔豹一口叼一只白狐,狐狸脑袋被它们咬碎,正往下滴着污血,还在一直颤抖。 他心中打鼓,突突直跳。本以为自己和闷葫芦早就杀死了魔豹,没想到居然又冒出来两只! 不知道该怎么躲避的时候,只见一个长须老人从林中窜出,跑到两只魔豹前面,左右手一起用力,一把夺过两只狐狸! 炎娃子惊讶不已,那老叟兴许是急了,竟敢从魔豹嘴里抢食!只见那老人夺下狐狸后健步如飞,腰挺得笔直,看来身子骨还比较硬朗。两只魔豹愣了一下,老人回头张望时,拔腿追了上来! 他慌忙焦急地大喊:“老伯,往这儿跑!快过来!” 那老人一愣神,脚下可没停,立即折向朝炎娃子跑来,后面的魔豹还在穷追不舍,眼看就要扑上了。 炎娃子情急之下不容多想,大步飞奔上前,举起肩背的北山羊就往魔豹身上砸去。那两只畜生兴许是饿的厉害,互相撕扯,竟然打斗了起来。 老者看了它们一眼,回头抱拳对炎娃子笑道:“多谢小哥搭救,这俩畜生可是追得我生紧!” 炎娃子着急道:“都什么节骨眼了,您还有心笑!快跟我一起跑,北山羊可经不起它们几口,到时候咱们爷俩可就惨咯。” 老人目光闪动,哈哈笑道:“咱们爷俩……这倒也有趣,甚好甚好。我可以有幸尝到你爹娘的饭菜么?” 炎娃子崴着脚,忍痛搀着他大步奔跑逃离,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嘴里道:“那是自然,快逃罢!等回到家里我来亲手做几道好菜,家里可是存了不少干货!” 老人微笑道:“幸甚,幸甚。”回头看了那两只魔豹一眼,少年没有发现,两只畜生吓得趴在地上,摇尾乞怜。 两人的背影在山外投下两道剪影,暮色苍茫,飞雪漫天,雪地上凌乱的脚印清晰地一字排开,如一支箭杆扭曲筋节错落的利箭,射向了炊烟袅袅的村庄。 老人似乎没那么紧张,兴致勃勃地道:“这小哥你身上的东西不简单啊,那是灵物。” “……!” “它叫玉雪灵狐,皮毛吸收了天地霜华,有奇异的效能,只是性属寒凉,对男人来说却不大合适……” 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雪地渐渐地只剩下两个小点。魔豹浑身颤抖的身体这才慢慢平息,看着北山羊的残肢,眼中贪婪的的欲火再度点燃,叼着残肢断块往密林中飞也似地逃离。 满桌的美味山珍,老人大快朵颐,炎娃子和风老爹不时地为他斟上自家酿的酒露酒。 风老爹为他斟上一杯,笑呵呵地问道:“老哥看起来比我略长,不知道应当如何称呼呀?” 老人一边吃着,哈哈笑道:“老夫姓烛,单名一个天字。风老弟有这么一个聪秀的儿子,福气不浅哪。” 风老爹哈哈笑答:“烛兄高看。老弟生来不幸,夭折了四个,这才养活一个,倒也成器,长得跟头野豹子似的。”炎娃子在一旁举杯和老人烛天遥碰一个,也不忘捎上了闷葫芦,嚼着兔肉,仰脖一饮而尽。 风老爹训斥道:“不像话!人家好歹是个长辈,你这娃子怎么这么随性,也不敬人一杯酒?” 烛天正色道:“我早年对奇门数术多有涉猎,看到令公子体内周天流转,似乎学过什么章法?” 风老爹陪笑道:“先生好眼力!犬子的确蒙玄清宫逸云道长不弃,收为门外弟子,传了一套打坐的口诀。说是……能抑制他五行中过于强盛的水气。” 烛天沉吟,道:“原来如此。既是故人门下,我也不便掠人之美,娃儿的名字,‘炎’之一字想必也是出自那道长的手笔罢?” 风老爹笑道:“舍弟在城里做学问,名儿是他取的。不知道先生方才所言的掠人之美指的是?” 烛天却不回答,自顾捻须笑道:“不错!家有教化。既已有师承,老夫有意认炎为义子,教他奇门术数之学,经世捭阖之道,风老弟,不知高攀否?” 风老爹憨厚朴实,见他谈吐间神采非凡,不由喜笑颜开,忙道:“岂有不从之理,倒是我们高攀了。来来炎娃子,快来叫过义父。” 见他矗着不动,又道:“这孩子古道热肠,就是这野脾气,哎……” 烛天笑道:“方才那两只狐狸可是稀世灵宝,你赶快把皮子剥了,做成小裘,有神奇效用。” 炎娃子心道:“刚才被魔豹追得满地跑,还是我救下的,得意什么!”忽然问道:“两只狐狸是不是那两个人?” 烛天点头又摇头道:“它们不是人。” 炎娃子怒道:“我明明看见他们变化成人的样子在……咳咳!你的心肠怎么这么狠毒,不葬了他们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将他们剥皮?” 烛天沉吟片刻,道:“它们的确能以神通化成人形,但真不是人,不通人智。万物生灵修炼到一定程度,都有化形的过程,人乃万物灵长,为生命的最终衍化载体,所以是万物生灵孜孜以求的完美鼎炉,但是有些灵兽根基没有变,就算不得人,甚至连妖都不算,只是个表象而已。” 炎娃子将信将疑,还是很不忍心地脱口道:“荒谬,如果真是这样,那鲤鱼跳龙门、万物化龙之说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传说中许多圣灵之体,并非都是人身!” 烛天点头道:“问得好,孺子可教!这其中自有讲究,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完的,以你目前的心智,纵然说了也还是不会懂,但三年五载后你会很清楚。” 炎娃子虽然狐疑,但生性淳朴,见他这么说了,终于也就相信了,看见老爹特别高兴,嘻嘻笑道:“老伯您甭生气,既然你和玄清宫的人很熟,那本事也肯定不差。我认您做义父总也是美事一桩,嘿嘿。” 烛天哈哈笑道:“不错!这样的态度才像是儿子。我看边上这小子根骨脱俗,倒可一起拜了,你们也做一对好兄弟。小子,你又是叫什么名字?” 闷葫芦还没做声,炎娃子已经大声插嘴道:“他叫闷葫芦!” 烛天笑了笑:“你们性格可谓两个极端,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若脱兔,难得竟如此投机。老夫有冰火之术各一套,正好改天分别教与你二人,或可勉为补益。” 敬了茶水行过大礼,风老爹忙提醒两个孩子谢过义父,烛天乐呵呵地大笑不止…… 一夜无言。 翌日,盘龙城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当真是大地方,非常的热闹。 第6章 第一章 化形求合欢 猎... 在繁华闹市中,炎娃子摆好摊子,放眼望去,各种小买卖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甚是热闹。[..info超多好看小说] 炎娃子的边上是一个水果摊。卖水果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一双大眼忽闪忽闪,满头秀发束至脑后长短不一斜斜扎了两只辫子。面容姣好,玲珑浮凸。顾盼间眼神灵动,樱唇微张,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俏丽可爱,不由地惹人怜惜。 他每回摆摊,都和女娃儿东拉西扯打发时间,有生意时也互相帮衬着说说话。时日长了,两人变得极为要好,炎娃子更是经常带她到自己家玩,是以他家人对她也极为熟识,便如同自己的女儿一般。 她年纪不大,伶牙俐齿的倒是很会说话,这几年不知帮着炎娃子卖了多少野物。 小姑娘姓孟,名叫玉儿,自小孤苦无依,是爷爷将她收养,辛苦拉扯大。后来爷爷也去世了,她只好自己出来谋生,替果农卖起了水果,可谓是命途多舛。 此刻他俩正说着闲话,看见摊子前走来一位白衣公子,背后跟了个背着书袋的年轻随从,两人年纪看去都约莫二十上下。那白衣公子衣着光鲜华丽,用料极为讲究,一看就知道是有钱的主儿。 生意上门,炎娃子不由眼前一亮,问他想要点什么。 白衣公子摸着缎子一般的狐皮道:“尝闻千狐腋下之皮毛,才能做成一件狐白裘,价值连城。你这是两只纯色的大白狐皮,要免去许多拼接的瑕疵,又该值多少钱啊?” 炎娃子挠挠头:“那肯定是比一千只狐狸咯吱窝里的皮毛拼接的要好啦!我昨天刚猎到的,箭头是从嘴里射进去的,没伤损着毛皮。怎么样,看您也不差钱,就拿去罢。” 那人听到如此高超的箭法,极是佩服,赞不绝口,惹得旁人也来观看。 玉儿看见围了不少人,也帮衬着说道:“他是飘絮村的猎户,半年前杀死魔豹的炎娃子知道不?公子您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这皮毛雪白雪白地直晃眼睛,瞅一眼就知道是宝贝!见过一般狐狸毛色这么润的么?错过了,这辈子兴许就再也遇不上啦。” 她本来就生得可爱,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令人难以抗拒。飘絮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村,炎娃子和闷葫芦力斩魔豹,更是名躁一时。她抬出炎娃子和飘絮村的名头来,不由得让人不信服。 果然,那白衣公子一听眼前少年就是当时斩杀魔豹的人,立时惊呆了,言语中大有敬佩之意。 边上也有人道:“这小哥我认得,炎娃子嘛。当初他俩娃娃杀完那畜生虚脱了,还是我哥几个将他们抬回家的呢。” 那白衣公子拿起白狐皮仔细端详,又抚摸片刻,定心问道:“你卖多少钱?” 炎娃子不知道该说多少,瞬时想道:“书上虽有千金裘之说,但只是很贵的意思。至于有多贵,总不能真的是黄金千两罢。对了,我先探探他的口风!” 于是笑问道:“价钱好说,敢问公子贵姓啊?” 那白衣公子道:“不敢,免贵姓白。白玉。” 炎娃子微笑道:“好名字。看白公子气质不俗,一定很有学问。货卖识家,神州有句谚语,叫‘有钱难买千金裘’,可见这乃是一不可求得之物。公子你既然识货,那便看着给点罢。你不亏我,我也落个爽快。” 白玉略一沉吟,面露难色道:“这个……兄台……在下身上一时没带那么多钱,先付兄台订金黄金二十两,狐皮在下拿走。待回家同父母商议过后,再付给兄台剩余的黄金如何?” 他看上去比炎娃子要大上几岁,却满口兄台兄台地叫,就好像生怕他不答应,把狐皮卖给别人一样。这要是换作平时,炎娃子肯定会觉得有些好笑。 但一听狐皮能卖黄金二十两犹还远远不止,心里乐开了花,哪敢随便取笑? 钱拿到手,却偷着乐了起来:“这家伙,实在是太迂腐啦!酸的要死。” 两人对钱和货物都十分满意,各怀心思,都是暗自窃喜,却都忘了要谈妥白狐皮的价钱,以及交付的时日、地点,只相对咧嘴一笑,像一对傻子。 白玉笑了笑,将狐皮装入书袋,转身离去。没走几步,一个肥头大耳,挺着个滚圆肚子的华服少年带了一帮家奴围了上来,气势汹汹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胖子少年作冷笑状嘿然恐吓道:“交出狐皮,放你过去。不然,嘿嘿……”他挠头想了一下道:“不然就别想回家!” 白玉平素虽温文有礼,但始终是少年心性。见那胖子极为愚钝,倒也不怕,忍不住轻笑道:“你是要请我吃饭吗?如此甚好,那我便不回去啦。” 这小胖子是城北姬鸿远的独子姬彦,平日里就着几分傻气,横行霸道,经常做些欺压民众,强抢民女的举动。赶巧路过,他富贵出身,看出狐皮金贵,怎肯放过? 那帮家奴平日里随着姬彦嚣张惯了,只听得他一声令下,立马一涌而上,将白玉团团围住,抢走装着白狐皮的书袋,接着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可怜那白玉手无缚鸡之力,立时被打得鼻青脸肿,眼见是不活了。 炎娃子自幼在山里野惯了,脾性耿直火爆,在一旁看得心中嫌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娘的,给老子滚!” 当是时,陡然听得一声炸喝,有如怒龙咆哮! 众家奴均是心中一懔,手上不由顿住。先前抢书袋那家奴正打得兴起,也不禁扭颈朝后观望,不知道是谁吃了豹子胆,敢出这个头。 却看时,一个青衣劲装少年怒气冲冲,似一头猛豹般朝自己奔来。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少年用双手一把抓起来,狠狠掼到一旁地上。 尘土飞扬,青石板嘎登作响,那家奴被猛力地摔在石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是要散架,痛得他哇哇大叫起来。想撑起身,却只是左右摇滚,爬不起来。 炎娃子怒火攻心,眼睛都红了。他奋力将那家奴摔出,扬眉厉声喝道:“都给我滚!”摆出自小跟长辈学来的架势,挥起拳头作势欲打。 “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打老子的人?” 炎娃子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就答道:“爷爷!”一看,是个虎背熊腰、长相俊秀细眼斜眉,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的白衣人。那人恶狠狠地笑道:“乖孙子,真听话。给我上,往死里打!” 一群家奴围了上来,炎娃子哂然一笑,三拳两脚就将他们打趴下。那人愣了一下,点头道:“不错嘛,还是个练家子,不知道能不能打过我天虞?拿我的刀来!” 接过手下递上来的精铁窄刀,使了个眼色,姬彦就带着狐皮扬长而去。炎娃子想要拦着,却被天虞一刀劈退。 白衣人天虞阴测测笑道:“不长眼的东西,连姬府的人也敢打!老子今天就宰了你,给大家伙儿长长记性!”说着猛然一刀劈来!炎娃子虽然练过一些祖传的拳脚功夫,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不多时就被砍了几刀,所幸他躲得快,伤得不重。退无可退,忽然被天虞一脚踹倒,胸口闷堵,刀尖已经指到了他的咽喉。 玉儿惊呼出声,炎心道:“这下我可要死了,可怜我还没娶媳妇呢……”忽然眼前一花,“铿”一声脆响,一只奇怪的脚不知道从哪里伸出,直接将天虞踹飞! 第7章 第二章 侠盗少年游 月... 尘土飞扬,青石板嘎登作响,天虞摔跌在石板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是要散架,痛得他大叫起来。撑起身,狠狠地看了几人一逃走了。 见天虞已走,白玉忙道:“多谢三位小哥搭救!”炎娃子这才注意到,身边站着两个带刀少年,一个张狂不可一世,另一个倒是十分沉稳。 白玉一定要酬谢,却被那两人拒绝。在他的坚持下,那两名少年终于勉强答应去盘云楼吃饭,这是盘龙城最大的酒楼。炎娃子嘴馋腹空,却是巴不得可以搓上一顿,半个不字也没说。 很快到了,随意就座,点了菜叫了酒,便开怀大嚼。 沉静少年淡然笑道:“在下单名一个“跖”字,初到贵地承蒙兄台高爱,跖只有却之不恭了。” 俊朗少年却大笑道:“如此甚好,在下轩辕英容,多谢兄台盛情,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伸手抓了个猪腿就啃起来,大吃大喝。 凭窗外望,只见万里碧空如洗,偶有浮云掠过雪峰,众人心胸顿时开阔。望着那深远天际偶尔掠过的飞鸟,想到也不知住着哪路神仙,凭虚逍遥,不由令人悠然神往。 几人落座,点了些菜肴和一坛陈年竹叶青,互通家门后,吃吃喝喝间便聊开了,少年心性,没几句话就混得挺熟。 孟玉儿欢脱道:“跖大哥,你跟我们说说轩辕大会的事情罢,刚才听你说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轩辕英容哈哈笑答:“那是当然。小妹子,每隔四年南类山就会举办一次轩辕大会,分析天下局势,讨论攻守之见,很是热闹。而且会后,还有精彩的二门会武呢。” 玉儿本来对他不是很欢喜,白了他一眼,嘟嘴道:“谁是你妹子,我们这里也有木兰山,山上木兰花开的时候可漂亮了,才不去那么远呢。” 轩辕英容一脸没趣,尴尬地为自己找台阶下坡道:“南类山下有座赤明城,每到月半便有集会,大家拿着各自的好东西去交换和买卖,比盘龙城热闹多啦!” 玉儿十分高兴,猛地站了起来:“真的吗?那你讲给我听听。”她想了一下,又假装板起脸道:“我还是喜欢听跖哥哥讲,你快说说那是怎么个来头罢。” 轩辕英容讨了个没趣,举杯顾左右而言他:“我本是受师命前来盘龙城邀请轩辕门人赴会,不想意外遇到师弟,还真是不打不相识。(..info好看的小说)这位小哥,喝一盅!” 跖端着杯道:“当年轩辕黄帝化羽之后,其后裔中一系旁支在南疆创建了轩辕门,以传扬轩辕黄帝之天威,更可作为防止华夏亡族而潜伏着的一只正义劲旅。” 他悠悠说道:“当今天下正处于群龙无首的境地,各地名为一统,实为自治,有国无君。由于天下几个大城邦俱各安其分,表面上才没有大的动荡,呈现出一派安宁之状。实则,如同弦上的箭,来不得半点闪失。” 轩辕英容接口道:“可不是嘛,别说天下局势了,就是本派内部,同样是忧患重重!轩辕门自创立至今,由于生存主张及政治见解的差异,已分为两宗。当年攻守之争,轩辕门中一派重深守,一派重谋攻,分歧发展至不可调和之势。重攻的一派乃是以比较年轻的姬驾为领袖,重守的一派则推比姬驾长一辈的姬藏为龙首。” 他生性豪爽,连喝酒都是喝直酒喜欢用碗的。这英容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擦擦嘴大剌剌说道:“轩辕臣和轩辕门历来政见不合,南类山上暗涛鼓荡,分歧日大。由于长老会商议认为轩辕黄帝时代已成昨日繁花,不可逆天而行,故多支持姬藏的深守策略。” 玉儿听到此处,惊问道:“那后来他们打起来了吗?” 英容微微一愣:“那倒没有。一帮老顽固墙头草,谁受得了这样的鸟气?于是姬驾祖上一气之下率众离开轩辕门,迁往南类山另创轩辕臣,并改姬姓为轩辕复姓。所以轩辕门直系后裔姓姬,而轩辕臣黄帝后裔则复姓轩辕。” 跖点点头,道:“两派本为一家,自无大怨。但因为轩辕门政见较为保守,而轩辕臣过于激进,两宗为此差异连年争论不休,谁也不服对方论点,可说素来不睦。惟有一点相同,那就是护族大业。这天下之势,素服正统,又多是强势者王。轩辕一脉无论站在谁那边,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玉儿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们要维持轩辕门的力量,就怕将来有一天这天下打起仗来,也有人主持正义是吗?”见他们点头,又问道:“你们所说的那个什么南类山轩辕大会,可是要去姬府呀?” 跖点头微笑。(..info) 玉儿昂首垂下眼,歪着头轻蔑道:“那个姬府,实在不怎么好!我看呀,叫他们坏人府比较合适呢。” 跖疑问道:“玉儿姑娘何出此言?” 玉儿见个天虞的来历如实说了,又道:“他们平日里欺辱乡里,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见几人均点头,跖沉吟不语,半晌道:“这姬家财可通神,本是轩辕门幕后支柱之一。我也是第一次出山邀会,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样的作为,若当真如此,实在是可恨至极!” 白玉起身抱拳,笑道:“实不相瞒,我此番见识了两位少侠的神勇,佩服之至,今有一事相求。” 英容挑眉道:“公子性情中人,只要是力所能及,爽快说出来就是!” 跖却微笑道:“白公子不妨先说出来听听。” 白玉面色为难,道:“二位来盘龙城,必然要去姬府。能否劳烦留意一番,这狐皮可在那姬府?” 英容哈哈笑道:“当是什么鸟事,我若看见,只管拿来给你便是!” 跖听得微微皱眉,只好笑道:“如若不为人察觉,当是如此。” 英容性子急躁,一看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当即替各人倒满酒,端起酒杯笑道:“我二人还须在姬府盘桓几日,赶早不赶晚,喝了酒咱就去!”几人大声干杯,仰脖一饮而尽。 饭毕,白玉拿出一个包袱,打开全是金锭,炎娃子看到这么多钱,坚决不肯收。英容不耐烦扬眉道:“恐迟则生变,给你你就拿着好了!怎么倒像个女人一样扭捏,人家可是开金矿的!” 炎娃子耳根一烧,就故作了解道:“也好,反正是山上挖石头挖来的,也不值钱……我去去就来。”将包袱系在背上道个别,就和玉儿走出了雅间。 盘云楼外,随后跟出来了英容师兄弟俩。英容生性急躁,当即喊道:“喂,你等下!”炎娃子心下奇怪,停下脚步回头等他们走近。 英容大笑道:“天色太晚,白狐皮价值连城,迟则生变。你恐怕是不能回去啦。” 跖看了看天色将夜,点了下头,托腮盘算着:“以我们轩辕门的身份进去他们必不至于阻拦,眼下正是傍晚时分,炎兄弟可以在外面等着接应我们,到时候拿出了狐皮,你就送到盘云楼二楼白公子手里,我们也不至于因离开太久而令人生疑。” 炎娃子点头答允,几个少年商计一定,玉儿回家交摊子,炎三人赶往姬府。 不多时三人已经到了姬府门前。 姬府大宅气势磅礴,跖不由赞道:“轩辕黄帝余荫之下,果然无虚!只不知倘若他老人家九泉之下得知今日子孙行径,又当做何感想?” 姬府前,大门紧闭,两尊石兽龇牙咧嘴拦在门外。一左一右,似是正在等待择人而噬。厚实的黄铜大门上,一条金龙浮雕气宇轩昂,两根龙须翘起来,英健得意。 英容大踏步走上前去,重扣装饰成龙眼的青铜门环数下,有人应声开门,走出一个三十出头样子的大汉来,目光锐利地从众人身上扫过。炎娃子被他目光一扫,心中一震,忖道:“姬府中一个看门的也有如此魄力!” 两人拿出请柬,那人看后,热情地招呼着:“两位贤侄远道而来,姬隐有失远迎。辛苦辛苦!请随我来。” 炎娃子随着他们一起跟入,那人瞧了一眼,微笑示意,想是认为他们是一起来的同伴,也不加阻拦。 眼下虽是冬天,却只见翠树庭栽赏心悦目。雕梁画栋,大红的喜字张贴着,灯笼高高挂起,入眼一片金漆银抹。 英容哈哈笑道:“跖师兄,咱们可赶了个好时节,正喝上姬府的喜酒了!” 内堂走出一个四五十岁的华服汉子,浑厚的声音呵呵笑道:“犬子两日后完婚,三位贤侄可要喝个尽兴才是。” 跖微笑道:“走得匆忙,这也没备什么礼,也不知道是哪位公子大婚?” 那老汉笑着,看起来也还精壮,不显丝毫龙钟之态:“贤侄见外了。是老夫的长子山海大婚,娶的是城东大户任老爷子的千金。” 跖也作揖笑道:“姬老爷,素闻盘龙城任让的千金乃是一株奇葩,品貌端庄,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莫非就是这莫愁姑娘?” 此人正是姬鸿鸣,他掩饰不住得意地笑着:“正是彼女。妇道人家贤名远播,也不是好事呀!” 英容又打哈哈高声玩笑道:“莫愁姑娘名动四方,那毕竟是好名声呀,恭喜,恭喜!只怕是任家女儿太金贵,得花些心思配上他家的好嫁妆咯。” 姬鸿鸣有些得意道:“都是自家人,不瞒两位贤侄,府中得了一件宝贝,是最近我那傻里傻气的侄子从集市上低价购得,这愣小子也长心思了,我深感欣慰呀。” 炎娃子心中一动,只见跖和他对视一眼,不动声色问道:“哦,那倒想开开眼界,是什么稀罕宝贝?” 姬鸿鸣伸出手道:“三位贤侄请随我来。”领着三人往内堂别院而去。 说话行走间天已黑了,姬府大院内构造别致,更是显得曲径通幽。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姬鸿鸣笑道:“三位贤侄,到了。” “请随我入内一观!” 入得门内,眼前一团白物顿时吸引了三人的眼睛。 姬鸿鸣笑道:“我特意花重金聘请了天下第一巧匠,天衣巧手淳于伯吉缝制成这狐裘,那淳于氏世代制衣,祖上更是大荒时少典黄帝座下御衣官针神淳于宗绣,可了不得!” 跖上前拿起仔细观量,摩挲起来,笑叹道:“好个天衣巧手,果然不同一般。妙极,妙极。” 姬鸿鸣介绍道:“此狐裘又名玉雪灵狐,淳于大师笑言,由他之手成衣,是莫大荣耀,此生再无憾事。” 炎娃子听到雨雪灵狐这个名字,心中一震,暗道:“果然是姬家人干的!”瞬时和两位少年交换了一下眼色。 姬鸿鸣不明就里,以为是少年人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于是笑道:“眼下圆月初升,贤侄不妨拿到院中月下,瞧得更加分明些。” 跖依言走出房门,只见手上狐裘光华流转,晶莹剔透,不由十分诧异。那一刻几个少年觉得,是狐白裘照亮了周天星辰,满院月光。 姬鸿鸣哈哈笑道:“传说玉狐通灵,采天地灵气,日月霜华,化丹于皮毛之中。全身纯白晶莹,更无一点杂色。逢满月之夜,身上必有光华流转,十分神秘。若女子阴体常着其狐裘,可采日月精华,容颜永驻。若是修炼之人得之,更可纳天地灵气,得道飞升。” 炎娃子一时忘形,不由点头道:“正是如此!我昨日鞣制狐皮之时,义父也曾说此狐皮性喜阴寒,不适合男人穿着。”说完才发现漏嘴,已经来不及了。 轩辕英容和跖大吃一惊,姬鸿鸣果然疑问道:“狐皮竟是贤侄所鞣制?倒把我绕糊涂了。” 第8章 第二章 侠盗少年游 月... 英容看着瞒不住了,只好道:“实不相瞒,这位炎娃子兄弟是左近飘絮村的猎户,这狐皮本是城南白府二公子白玉所购得,却被令侄唆使天虞给抢了去。姬老爷深明大义,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姬鸿鸣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哦,是这样。不是我信不过两位贤侄,毕竟初次来到我盘龙地界,听信一面之词则难眠有失偏颇,此事我自会查明,倘若真是他们几个不成器,我自会差人送还宝物。” 跖心道不妙,但是也只好笑道:“姬老爷不必生气,我们几个不是旁人,这位炎兄弟古道热肠,也不用见外。此事无论如何定夺,我们都相信姬家便是。” 姬鸿鸣这才舒缓了脸皮,道:“贤侄果然不是外人。那白水生和我兄弟俩斗了一辈子,想必是故意败坏老夫的声誉。此事无论他如何陷害,老夫花了两千金缝制成裘,绝不会就此拱手送人!” 跖笑道:“姬老爷所言极是!轩辕门与您同气连枝,必不致相助外人。” 英容脸上霎时变色,怒道:“轩辕门一向是这般藏头缩尾,不知廉耻!亏得我还将你视作师兄,我呸!” 炎娃子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师兄弟二人先前还过从甚密,形影不离,这说翻脸竟比翻书还快,更没想到跖少侠竟是这种人,想到之前一起喝酒时候的印象,一时有些不大愿意相信。只是这二人被英容吸引,没有人留意他的表情变化。 姬鸿鸣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皮笑肉不笑地作色道:“轩辕门再不好,那也是黄帝正宗!不像轩辕臣那帮老顽固,一向乖戾,老做出些糊涂事来!贤侄,你也是小孩子家不懂事,我不怪你,只盼及早回头,莫要再做出些浑噩的举动来。” 英容怒哼一声:“罔顾是非公义,抢占他人之物,你也配来教训老子!”当即拂衣而去。 姬鸿鸣顿时气结,恼羞成怒:“你!你!”气得吹胡子瞪眼。炎娃子察言观色,也抱了拳道:“既然贵府有事,不便叨扰。姬老爷,这就告辞了。” 话一出口,心中便恼恨自己图一时痛快,这狐白裘却注定是拿不到了! 跖微笑挽留:“炎兄弟,现下天已黑了,不如留宿一晚,明日再走罢。” 他本来有些后悔,为了不给姬鸿鸣拒绝的机会,立马大声道:“也是,如此就多谢二位了!” 姬鸿鸣有些无奈,脸有愠色,奈何是贵宾留下的客人,也不便发作。于是笑道:“既既然是贤侄的朋友,多住几日也无妨,我姬府养得起。” 炎娃子一听忙笑道:“这样就要多谢姬老爷了,只怕是家中担忧,这一两日就得回去呢。” 姬府,深夜。 床被舒适,炎娃子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一心想着怎么偷回那件狐裘,又怕被抓住了手上的金子都要被抢走。翻来覆去不放心,爬起来将装了黄金的包袱系到背上睡觉。 窗外有个影子突然一闪而过,吓得他猛一哆嗦。正考虑该继续睡还是起来防备时,有人轻轻敲门。 他假装刚睡醒,打着哈欠迷糊喊道:“谁呀?大半夜的……”那人轻声答应,原来是跖。 他见跖自私狭隘,不由生出一股厌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寻找自己,打开门,虚伪地笑着:“原来是跖少侠,你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跖看了下四下无人,探头过来低声说:“白天只是权宜之计,具体等出去再说。眼下姬府人都睡了,正是取回狐裘的大好时机。” 炎娃子有些顾虑,脱口道:“你这么有办法,怎么不自己去取来?” 跖呆了一呆,低声道:“我算过了,夜里就这时候大家睡得沉,错过了就容易惊醒姬府的人,我们就很难离开了!”炎娃子愣了愣,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月已西沉,两人在昏黄的朦胧夜色中穿行,很快就到了白天存放狐白裘的地方。炎捡起一块石头准备将铜锁砸开,却被跖制止了。只见他掏出一根钥匙,毫无声息地将门打开,并叫炎娃子守着门注意动静。炎娃子刚回头看了看四周,一回身就看见他手里拿着狐裘,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锁上了。 炎娃子大喜道:“我们这就走罢!”跖点点头,突然发现有个家丁出来小解,想拉住炎娃子,他却已经冲了出去。 炎娃子发现那人的时候,那人也已经发现了他,问道:“谁?” 他一下就慌了神,心想这下可完了,被发现了。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正当他不知道怎么办好时,那人抖擞几下,已经走了过来。 他病急乱投医,急忙退到后面花坛阴影中。这样一来,反而引起那人的怀疑,加紧几步追了过来。 正在他准备硬着头皮站起来的时候,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到了他身边。跖按了按他的肩用手指噤声,站起身走出去道:“是我,刚才起夜,被你吓了一跳。” 炎娃子心中一定,默默吐了口气。突然那人道:“你的声音怎么从来没听到过,不是姬府的罢?” 炎娃子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门。 跖不慌不忙道:“这位小哥白天去办事了刚回罢?我是南边来的客人。” 那人“哦”了一声,停了下来,“可不是嘛,置办大婚上用的东西,事情急了点,连夜赶制拉回来,这会还在大门口呢。” 跖笑道:“那您辛苦了!” 那人道:“现在夜里冷,公子早点歇着。我说公子,你出来小解手里还拿着羊毛小袄,想必很怕冷罢?” 跖只得应付的笑着:“冬天太冷,我在南边呆惯了,还真是。”那人听了,也不再答话就往回走。 待那人走远,跖似乎松了口气,忙道:“不想被发现了,看来我真的必须走了,到明天他们发现狐裘被盗,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啦。” 两人溜到姬府大门口,跖看着远不处赶来的模糊马车轮廓道:“这大半夜的,他们看到有人在门口逗留,必然会留心盘问,你趁着夜色离开,我必须留下打过招呼再走,免得打草惊蛇。” 见炎娃子犹疑,又压着声音道:“我待会可以翻墙外出,你没有这个身手,只能趁着他们看不清的当口快走了!” 炎娃子知道这机会稍纵即逝,木已成舟,也顾不得他回去怎么交差,点下头,回身遁入夜色之中。 身后传来跖的叮嘱:“你直接回村,狐裘我保管送到。他们明天发现狐裘失窃,必会追究,回去后记得去山里躲躲风头。” 炎娃子没有回应,心中一定,很快消失在了街头。 夜深人静,炎娃子背着一包袱的黄金,心里头惴惴不安,不觉已经到了苍浪溪边。 他满头大汗,将自己头脸在刺骨的溪水里好生洗了一洗,这才往村中走去。 家门口的深夜,一轮明月透寒,冰照大地。 四周的地上反射的白光淡淡闪耀,远山朦胧,四野稀声,透着说不出的清冷寂寥。 回到家,也不知是不是在苍浪溪用冷水洗过头脸的原因,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异常清醒,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想来想去不能放心,于是鬼使神差穿衣起床,轻手轻脚拿了刀弓绳索。想想把黄金也背了,从外面将门虚掩,奔那踏云峰西北面丛林苍梧林打猎而去。 不多时已至林内,月色温柔如水,自林间洒泻。 突然,斜背后东侧不远处一只锦鸡“桀桀”惊起,群鸟雷附,在这夜半寂野,直如僵鬼出世,令人毛骨悚然。饶是炎娃子经常遇到这种情状,亦不免受惊,全身忽地一紧。 弯弓搭箭欲射,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自空中飘然落地,衣袂飘飞,欺霜胜雪。 月光为之一暗,顿然失色。炎娃子不由呼吸紧促,凝神再看,但见那女子柳眉如黛,妙目清澈。脸容秀美冷峻,似是冰雕玉琢而成。 素手如玉,斜提一把长剑,自柄至鞘皆为淡青之色,不知何铁所铸。月光镀在她的剑上、手上、身上、脸上、发上……浑然一体,相映生辉。真个便是一画中仙子,超凡脱俗,清丽不可方物。 炎娃子呆呆地望向白衣女子,嘴里声低若无,喃喃失语道:“仙女……仙女下凡了……” 那白衣女子竟似听见了,妙目向他扫来。面容清冷峻厉,但殊无恶意。 炎娃子吓了一大跳,“咿呀”地喊了一声,眼睛却片刻也离不开。手一软,将箭斜斜地射了出去,在二人之间优美地划出一道弧线,无力地钉在草地上,离白衣女子仅数尺距离。 他手中箭支方甫射出,如自梦中惊醒,一颗心悬了起来,身体僵硬,木然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白衣女子似乎有些生气,妙目冷冷地瞧他一眼。眼波清寂,扑朔出尘,瞧不出是喜是恼。但这对于年少懵懂,情窦初开的炎娃子而言,却无异于磁石,吸人心铁,令他不能自已。 白衣女子望着眼前的呆傻少年,显然不知道他为了何故,夜半了还在这迷林边缘游荡。 白衣女子心中想道:“难不成他也是来寻那草木之灵的么?”随即又摇了摇头。 “草木之灵何等物事,一个小小山里少年又怎么可能知晓呢?看他打扮,多半是来打猎的。” 白衣女子望着眼前少年,心道:“此人倒也奇怪,怎地与其他猎户做法不同,半夜打猎。多半脑筋不好,是个可怜人。” 她自小居住在青要山上,每日修炼浊地清天神诀,心性淡薄纯净,纤尘不染,对于世间人情世故一无所知。 她尘心未动,自然瞧不出世间痴男怨女之态,当下竟将炎娃子当作了那呆傻之人,心中泛起怜悯的波澜。 炎娃子从未见过这样的绝世容光,被她明眸一扫,顿时魂不守舍。又见她眼如烟波,温柔地望着自己,对着自己臻首轻摇,不由为之目夺神移,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姓甚名谁了。 脑袋里面空泛泛的,脸上呼呼地灼烧发烫。他脸色一阵发白,手中猎弓拿捏不住,“啪”地掉落地上。 白衣女子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不解。本不想理会,但见他一脸渴求地望向自己,于是奇怪地问道:“你可是生病了么?” 第9章 第三章 玉女赠丹药 异... 炎娃子呆呆相望,不知回答,只觉得如此动听的声音,定是天上神仙才有的。直到白衣女子蹙眉道:“公子?”他才又如梦中惊醒,慌乱中语无伦次应道:“我生……什么?”才说出口,心中即道:“这下糗大了!也不知神仙姐姐是否会怪我无礼?我此刻是怎的了,竟变得这么脓包,在她面前连这么一句话都答不上来!神仙定然是要生气的,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白衣女子见他痴痴呆呆地半天不见说话,淡淡道:“最近獜兽常出没于此地,公子自加小心。”玉足轻旋,白衣翻动,转身离去。 炎娃子大急,叫道:“神仙!神仙别走……这可如何是好?” 白衣女子不明所以,心道这人好生奇怪,止步侧回身来,微微一笑道:“你还有什么事吗?”这一笑如煦风解冻,冰雪消融,大地回春。 炎娃子瞧得失魂落魄,又是“啊”地一声低呼,自觉失态,双颊如同饮了醇酒一般酡红。 白衣女子见他刚刚才变得苍白的脸颊,现在又变得通红,微微一诧,又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炎娃子讪讪道:“呃……不是,不是……”他从来没见过这般美人,美丽而不妖冶,令人起不了冒犯的心思。手足有些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忙弯腰捡起落地猎弓,攒在手心里。 再起身时,只听白衣女子淡淡说道:“既有不适,自当调理。这两粒清心丹有清神祛火、固本驱邪的功效,虽不能治病,却对身体抗力极有增益,你且含服罢。” 见仙女竟然给自己丹药吃,炎娃子此刻心中是一塌糊涂,只觉有莫大的幸福萦绕,脱口道:“清神……驱邪……那不是仙丹么?我炎娃子真是几世修来,竟也有今天……” 白衣女子听他说得有趣,嫣然一笑,素手如雪,掌心中托了两粒豌豆大小、莹白如玉的药丸,悠然递出。(..info无弹窗广告) 炎娃子长身弓交左手,大喜中正要接过,药丸竟像是中了邪一般,从她缓缓升起,似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却浑不着力。 炎娃子不由目瞪口呆,继而啧啧称奇。感受着白衣女子身上那股出尘脱俗的神圣气息,更加坚信此女子必是仙圣无疑。 他胡言乱语着走上近前,被她冷目一扫,如遭电殛。心中不自主大惊,登时噤声,只伸出手将那两粒药丸自虚空抓过,择其一粒欢欢喜喜地塞入口中,动嘴大嚼。 白衣女子见状一惊,蹙眉道:“不可嚼服……不是叫你含化的么?” 丹丸入口,立觉一股清香满口游走,凉丝丝的极是舒服。香津满涌,炎娃子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将药丸嚼碎正欲吞下。 突听心中仙子提醒不可嚼服,心下大惊。满嘴的口水,含糊不清地问道:“……我尚未吞下,咕……不打紧的罢?”心中无比不安。 白衣女子微笑点头,叮嘱道:“倒没什么打紧,只是碎烂之后容易误吞。这清心丹药力甚强,怕你一时承受不住。你当就此含化,切记不可吞服。” 见炎娃子像小鸡啄米般点头,知他牢记在心,遂赞赏一笑,递给他一帕方巾,道:“拿这个包好那粒丹药,伤痛重时服下,自有疗效。”说完放心御空而去。 白衣胜雪,御风翩翩如惊鸿振翅,一轮银月如冰素照,光水洒落,树影斑驳。此景此时与白衣女子相互辉照,朦胧缥缈,美仑美奂,就像是仙境一般。 炎娃子如置身梦中,浑然忘我。眼见心中的神仙御空远去,待想呼喊时,却猛然醒悟口中还含着一粒清心丹,想到她刚才的告诫,只得目送她离去,空自惆怅。 他注视着仙人优雅飞天,如痴如醉。直到白衣女子愈飘愈远,才如梦方醒,拔腿便追。奈何脚力相较白衣女子之御空飞行,终是差得太远。追不多时,白衣女子已渐渐化作一个白点,飞逝无踪。 炎娃子少年质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遇到容光绝世,一如传说中姑射神人般清丽出尘的白衣女子,又是在这如梦似幻的月景之下,白衣女子对他的淡淡关心,只是本性使然,人之常情,给他的感觉却是若即若离。 短暂的邂逅于他而言,如同电流过身,永志难忘。自离别时她那颠倒众生的清寂一笑、仙姿翩然御空那刻起,他便情根深种,如身陷泥潭,无法自拔。 月色温柔,远山朦胧。炎怅然若失,望向那遥远山边白衣女子消逝之处,呆立良久。 半晌,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游离了他的视线。他收回目光,又望了一眼高悬明月,斜斟北斗,拿出仙子所给那方布巾,将手上那颗清心丹包好,仔细地纳入怀中,满怀惆怅地朝回路行去。 光影如水波动,林中清晰可辨。他若有所失,一路走去,脑中所想,尽是白衣女子的清丽倩影,绝世容光。 没走多远,一声洪亮犬吠,自西面密林中传了过来,在这静寂山中,听起来格外分明。 他抽箭搭弓警戒,心下纳闷,这林中西面向是猎户禁中之禁,此刻又是半夜三更,谁会带狗来到此处?莫不是? 会心一笑:“除了他,还有谁敢在这个时候来?” 心里一喜,大喊道:“闷葫芦,怎么有兴致半夜来打猎?想是见这月色极好。哈哈,也不怕被魔豹吃了么?” 不见那“闷葫芦”回应,又喊道:“闷葫芦......"一连数十声,始终不见有人应答,那狗吠之声却越来越频繁了。间杂传来数种低沉兽吼,还隐约传来女子的脆笑声,似有若无,那吼声竟似曾相识! 炎娃子心下孤疑,快速扫视一下四周地形,确定最佳路线,张弓探步循声而去。 寻至密林中一处十丈方圆的空地边缘,身处林中,星目朝空地中一扫,吓了一大跳,忙藏身于身侧中的矮树丛中。屏住呼吸,心中狂跳不已,凝神朝空地望去。 空地之上,一名云鬓高耸,高贵又带着满脸煞气、身着深青色纱衣的冷艳女子正端坐在一头赤豹身上! 炎娃子一见那女子,便觉得似在哪里见过,偏偏一时又想不起来。 一眼扫去,一只似狗非狗、身材比野狼还要粗壮、鳞爪尖牙的怪兽,三只魔豹和一头怒犀在那名骑着赤豹的绝色女子指挥下,共同围住一头全身至尾覆盖银甲的豹形猛兽狂攻。 银鳞豹形怪兽以一敌七,苦苦支撑,方才那各种呜吼,便是由六兽混杂发出! 炎娃子心中剧跳,饶是他勇武过人,握弓的手亦禁不住一阵阵发抖。 那魔豹遍体乌黑,皮毛油光发亮。赤血眼,冰刀牙,一双铁爪可破坚甲,端的是凶狂无匹。半年前他曾与邻村好友闷葫芦合力侥幸斩杀了一只,以二人之身手、头脑与之斗智斗勇,也用了一昼夜之久方才将其杀击,且还各自不同程度挂彩。 更何况此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三只之多! 不容多想,心跳如撞。只见那头怒犀突然低下头,顶角冲奔,猛地撞向那似豹银鳞怪兽。 银鳞兽受伤多处,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似已不支。炎紧张处,蓦听他一声怒吼,人立而起。扬起两只前爪,身随利爪扭动发力,奋力一击,竟将偌大的怒犀打飞! 怒犀滚跌出两丈余,挣扎弹起。似被激怒,呼呼地喘着粗气,蹬视半晌。 炎娃子看得目瞪口呆,怒犀乃是犀兕中最为狂暴、爆发力最大的一种。如此顶角冲来,力道何止千钧!竟被银鳞怪兽双爪一下拍飞。 正在此时,那绝色女子忽然从赤豹身上翻跃下来,衣袖掩面“咯咯”脆笑不已,音色动听至极。若不是在这等凶险境地,必定惊艳。 绝色女子娇笑声中,周身泛出淡淡的黑气。炎娃子隐有所觉,正诧异间,那女子指如兰花,水袖舞动,竟然合着她那高贵的气质跳起舞来,身姿曼妙,极具魅惑。 她双手不停挥动比划,颇为优雅,看她手型变幻,虚划轨迹,竟似是在虚空中画着什么咒符一般,口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身边的黑雾迅速扩散开来,如乌丝蚕茧,将她包裹其中,隐隐约约。那只赤豹在她身侧绕步,对着银鳞怪兽频频作势,狰狞欲扑。 怒犀定定瞪视银鳞怪兽半晌,突然步步倒退。 炎娃子疑想道:“它莫不是怕了?”心中紧张一时忘记自我,手上扶着一株黄杞树不觉用力。那矮树丛本来生长得极为严密,此时受力,整片摇动起来,沙沙作响。 一只魔豹被惊动,掉转头朝这边探来,口中呜呜低吼,刀牙森然。他心中大呼不妙,掌心满是汗水,暗道:“这下可完了!” 第10章 第三章 玉女赠丹药 ... 要逼近,把心一横,索性不再闪躲,操弓搭箭站起身来。(..info好看的小说) 与此同时,怒犀也已退至林五尺边立定,低头呼着粗气,粗壮的尖角对准银鳞怪兽。眼如铜铃,血丝满布,突地加速疯狂撞去,其势如山倾洪泻,不可阻挡! 银鳞怪兽仰天暴吼,周身银光青气爆放,卷射至身外丈余处与那玄衣女子释放的黑气光盾相撞! “啵”地一声,空气中波光粼粼,变形扭曲,玄衣女子的黑气光盾顿时被挤压得变形扭曲,几欲崩散。 那银鳞怪兽暴怒中急速变异,身形暴胀,獠牙外翻,弯曲粗长。头上生出一只青红色龙角,尖锐逼人。龙须虬髯,尾似神铁钢鞭,全身银光大放不止,青气流转,炫彩夺目,转眼变异为身高五尺余、长达近丈、刀牙苍角的狰狞巨兽!气随身动,浑然一体,双爪前扑,似泰山压顶,大河倒灌之势猛力击向怒犀。 银光炫目,青黑二气,绞扭渗透,气浪翻滚,轰然冲天而起! 十丈外树木枝摇叶晃,怒犀庞大的重躯如风中残叶,翻跌倒转,“卟”地一声,落于七八丈外,不见动弹,竟是被银鳞怪兽这风雷一击毙命! 那绝色女子护身气墙被破,因距离太近,身受青气翻撞,踉跄连退数步,一丝黑血渗出嘴角。显是受伤不轻,身如暴雨青荷,柔弱不堪,摇晃着似是随时都会跌倒。 炎娃子被狂浪一拂,头脑清明不少,心下终于了然:“山鬼!怪不得如此眼熟,原来那绝色女子决非是什么女子,而是山鬼!” 四年前,炎娃子村中一极为要好的玩伴小于儿的父母入山砍柴,被山鬼所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时村民们曾请踏云山玄清宫的逸云道长前来诛鬼。那时附近村寨几乎倾巢而出,观看了逸云道长诛杀山鬼的全过程。那山鬼摸样打扮,与眼前女子如出一辙。那神情举止,还有那黑气光盾,流出的黑血,以及随身兽奴赤豹,亦均与眼前女子别无二致。 而半年之前,自己还与它交过手! 几在同时,本来逼向他的两只怪兽呆上一呆,忽然转身,与其它凶物一同向那银鳞怪兽猛冲而去。 压力骤消,他顿觉浑身一松,才发觉身上、手心冷汗涔涔。 蓦听银鳞怪兽一声痛吼,被山鬼一团蓬然黑气着实打中,接着又被五兽或抓或咬,连番击中,皮开肉绽,闷吼连连。 若等到它们杀死了银鳞怪兽,炎娃子必然难逃被山鬼吸干精气,由众兽瓜食的命运。他眼见形势不妙,便欲趁早离去。 当是时,只见银鳞怪兽长声怒吼,激越入云。身上银光青气轰然炸卷,充满了王者气息。其状似与龙族两伤法术“潜龙倒脉诀”颇为相同! 炎娃子幼时曾无意见过一场比斗,自己的哥哥小双化成红色金龙,曾使出此诀,被其对手道出名称,是以知晓。小双无父无母,十八岁从山上滚落受了重伤被风老爹救起。来到他家虽然不过三年,但是一家人和和美美,也是极有感情。 据那武将摸样的金甲战士言道,此诀为龙体适用,乃倒转龙体气机,使之回到潜龙之前的亢龙状态,威力暴增,但十二个时辰之后消息轮尽,气脉暂绝,施此术者也终将因为自身经脉过损而重伤,更甚者有殒命之可能,乃是龙族禁诀,大道同源之法。当时炎娃子年纪尚幼,未明其说,但哥哥被那金甲武将杀死,却是刻骨铭心。 炎娃子此后便将龙族之人视为崇拜的对象,亲眼见过那足可翻江倒海的可怖力量,此刻被银鳞怪兽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感染,豪气顿生,握弓的手下意识的一紧。 目光微微偏移,见那山鬼嘴角上翘,魅笑不已。他看着山鬼那动人的笑靥,曼妙的身姿,竟为之目夺神移,不由浮想连生,下意识地那她同白衣女子相比较起来。脑中浮现白衣女子那清丽的身影,空寂的笑容,使他陡然一醒,暗自羞愧道:“炎娃子啊炎娃子,小命都快保不住啦,还在乱想什么哪?” 正在他分心乍醒之际,异象突生。山鬼四周黑气凝聚,几欲成墙。身侧赤豹步伐稳健,伏身探步,似欲全力一击。 炎娃子心中轰然一炸,这一幕与几年前何其相似! 他和于儿感情极好,幼时于儿父母也待他极好,是以自于叔于婶被山鬼害死,小于儿无奈跟着逸云道长去了踏云山玄清宫修道,再难相见戏耍,他心内便恨毒了这一凶灵之物。 心中悲苦愤恨,再不迟疑。挽弓搭箭,臂似铁铸。心中一发狠,对准山鬼咽喉便是一箭射出。 银鳞兽感观敏锐,心有灵犀,猛地冲向山鬼气光墙盾,苍角破盾而入。 “噗!”尖角如棘刺,那幻盾光墙支离破碎,扭曲涣散。炎娃子劲箭破空,疾光闪处,正中山鬼咽部。 “啊――”,山鬼一声凄厉惨叫,萎靡于地,霎时洇为一团黑气,化散消失,地上却多了一颗黑润的珠子。其兽奴赤豹被强大的气浪翻卷推至林边,因寄主已死,劫力消失,神智还复清明。转头瞧见银鳞怪兽,吓得肝胆俱裂。 它凶焰立消,哆哆嗦嗦匍匐于地,摇尾乞怜。见银鳞怪兽无暇顾及自己,偷偷后退数步,忙夹尾逃逸。银鳞怪兽并不追赶,昂首睥睨片刻,即转视魔豹,似对其不屑一顾。 炎娃子瞧着那颗珠子,忖道:“这莫不就是逸云道长所说的玄灵珠?”趁了个空当,挪动位子将那玄珠捡起揣进怀里。 场中局面转眼变成三只魔豹、一只似犬怪兽对战一人一兽。那似狗怪兽见势不妙,瞅个机会慌忙择路逃生而去,奔入密林,眨眼不知所踪。 魔豹生性凶残暴虐,发动攻击时至死不休,此刻虽然惊惧,却无半分退意。 当下龇牙咧嘴,一哄而上,狡猾地与银鳞怪兽周旋开来,但七去其四,又怎是银鳞怪兽的对手?不多时,便被他弄死了两只,只剩一只体格稍大的状若疯魔,犹自顽抗。 眼见电光火石间,胜负立要分晓,炎娃子由喜转惊转惧,忖道:“若是那怪兽杀死最后一只魔豹,转而对付自己,那可是大大不妙,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心念一定,忙朝来时路奔走折回。 他愈奔愈慌,总感觉背后有怪兽追来。心中惶急,见空就钻。猿声啾唧,夜鸟寡鸣,无一不令人胆战心惊,如快马三鞭,直跑出不知多远,料想当不会再有怪兽追来,方自停下。大口喘着粗气,细辨确无危险,心中方定。 放眼四周,月光如水,有如白日,粗藤古木盘根错节,竟不知到了林中何地。 炎娃子呆在原地,回想刚才发生在空地上的一切,直感到阵阵后怕。一股风自他刚才奔来的地方刮至,带来一种急切的压迫感,在夜色中倍觉惊怖。 他肝胆俱裂,猛然回头,壮着胆子喊道:“谁?”凝目前看,只见枝摇叶动,原来是虚惊一场。 打起精神,看准方向,正想寻路出林,忽听一个深沉森冷的声音道:“你又是谁?”那声音虚无缥缈,落拓寂寥,在这夜半林深处听来,阴森逼人,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令人毛骨悚然。 炎娃子这一惊非同小可,凝目四探,竟不知声音从何处发出。下意识地手一紧猎弓,心道:“莫不是遇到恶鬼了?”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越发惊惧起来。 他虽然从小为人谦逊随和,但也有倔强蛮横,胆大盖天的另一面。多次的受惊,反倒激起他的好胜之心。当下强定心神,心道:“管你是什么魑魅魍魉,豁出胆来,怕你老子就不叫炎娃子!” 壮势喝道:“炎娃子爷爷在这里,你到底是人是鬼?有胆报上名来,现身相见,何必装神弄鬼地吓唬好人?”他毕竟算是保留了几分冷静,对方身份实力未明之前,不敢把话说得太冲,但这般娃子爷爷一起叫,反倒显得底气不足。 那声音再度响起,哈哈大笑道:“色厉内荏。但话也算你说出来了,勇气可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前三丈开外。虽乍一看也能辨出那人正当壮年,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 那人负手笑道:“是人是鬼,你看看便知。我倒是想做鬼,奈何阳寿太长,老天也不收。” 阴测测的山风吹过,凉嗖嗖的,炎娃子惊魂不定,眯起眼朝那魁梧汉子瞧去。 第11章 第四章 密林慌择路 ... 看着那汉子,炎娃子心里不住地暗想:“此人说话倒是有趣,哪有人正当壮年就嫌阳寿太长的?”来人既已现身,他反倒不那么害怕了,但听这人只一句话便说出了自己心中虚处,还是不免大吃一惊。 仔细向这人望去,只见他身材高大,一张国字脸方颊斜腮,如刀削斧劈,棱角分明,面上还有一圈铁青的胡茬。 那人双目深邃有神,直望向自己,似已将他看穿一般。一脸落寞笑意,青衫未遮住之处,皮肤隐然泛光。炎娃子在盘龙城滚打数年,倒是也稍微见过些世面,识得多半是内家高手。 只一照面,他便觉得此人有一股迫人气势,令人不敢轻犯。深更半夜,幽林深暗,更无他人在场,一切自当小心行事。 当下躬身施一礼道:“这位大哥怎会半夜至此?林中凶险,野兽多在夜间出没,可千万当心。” 那人嘿然大笑,道:“还没有什么畜生敢吃老子,我不吃它们已是它们几世修来了。” 炎娃子知他身手了得,想他多半是仗着有些功夫,自命不凡。仍是好意劝道:“还是小心些好。性命可只有一条,轻率不得。” 青衣汉子电目一射,朝他看来。冷然笑道:“你倒好心。只不知哪种野兽挨得起我这一刀?”手腕一翻,不知手上何时已多了一柄漆黑斜刃直刀。 炎娃子被他看得心底发虚,直视半霎,顺势转望向他手中之刀。 青衣汉子忽将刀向上斜撩,那刀竟脱手飞出!炎娃子暗暗好笑,道他怎地如此不济,竟然连自己的兵刃都拿捏不住。 念头刚起,便呆立当场。只见那人以手隔空御刀,砍劈斫刺,如握实物,激起一片破空之声,便似撕裂布帛一般,锐意逼人。(..info无弹窗广告) 青衣汉子飞快演示一番,眨眼翻腕收刀。原来那刀一直被他倒提于右手,他将手一直负于身后,难怪炎娃子一时不知。 炎娃子瞧得目瞪口呆,暗羡不已。见汉子收刀,脱口喊道:“以气御刀!”他只见过玄清门人有修为比较厉害的能以气御剑,可这人用的是刀,想来便是以气御刀了,是以脱口而出。 青衣汉子看了他一眼,道:“这可不是什么以气御刀,而是以手御刀。乃是我自创的离刀刀法起手式‘支离破碎’。” 炎娃子不禁讶然,他不明白这以气御刀与以手御刀之间到底有何不同,但却也料想定是一门高深的武学,一般人使不出来。 不过想想还是劝道:“你这刀法伤人固然厉害,可是对怒犀、魔豹之的凶物怕是没有什么用。适才我便是从三只魔豹、一头怒犀,还有一只骑着赤豹的山鬼和两头不知名怪兽眼前逃生而来。那场面实在可怖,现下想来仍感到后怕呢。” 他虽然相信眼前之人很是厉害,不过本能地认为那些凶物一定更加厉害。 青衣汉子哈哈大笑,道:“便是苍龙,老子也能与之搏上一搏,区区顽兽邪灵,何足道来?” 汉子笑罢,心道这毛头小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真真可笑。就凭你这点斤两,漫说诸多凶物,便只是一只魔豹,那也足以要了卿卿性命。但见眼前少年天真烂漫,一脸认真,不似是作伪,谈吐也不像那一般无知野民,不知何故,竟信了几分。 耳边又听这小子言道:“半年多前,我曾与朋友猎杀过一只魔豹,那可是九死一生啊。大哥你万不可逞一时气血之勇,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啊。” 青衣汉子听闻眼前少年竟自称曾杀死魔豹,心中一惊,忙问缘由。炎娃子便将半年前如何与闷葫芦遭遇魔豹,如何将其诱杀,以及今晚之遭遇一一与之详述。说至惊心动魄处,难免不会添油加醋一番,只是将遭遇白衣女子之事隐去不提。 青衣汉子听完叹道:“也只有那银鳞怪兽可入我眼了,只不知究竟是何兽?依你所说,它也不像是狮龙兽啊。”心中暗道:“狮龙兽绝无这个能耐。”不得所思,又摇头一声轻叹。 忽然盯着炎娃子,目光闪动,惊疑片刻,一闪身便自站立之处消失。炎娃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汉子便已至他身侧。 青衣汉子围着他左瞧右看,时不时在他身上敲敲打打,面带喜色,不住点头,足足转了四圈才停下。突然伸手扣住他脉门,静摸半晌。 炎娃子起初吓了一跳,但见他似乎并没有恶意,心神稍定。却一头雾水,不知他要作什么,刚要开口相询,青衣汉子忽然带笑叫道:“不错,不错。天生奇骨,实是数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转而一脸严肃地问道:“你可是曾修习过玺焕小子的‘太清妙气诀’?”又自言自语道:“不像,不像啊。”观其状,竟似一个生活单调无味的孩童忽然捕捉到一只许久未曾捉到过的蚱蜢一般,反复把玩,喜不自胜。 炎娃子被他弄得脸上发烧心中嫌恶,刚要斥责,却见他再无过份举动,怒气又平。不知他所言何意,但想只要他不去送死便成。刚才炎娃子之所以要极尽渲染之能事,为的就是要他知难而退。 又见他相问,便冷言答道:“小弟从未曾听说过什么‘太清妙气诀’,更不曾修炼过,亦不知玺焕为何人,想必此人是大哥的好友罢。”他恼怒此人不该将自己当做玩物一般捉弄,心中微有不满,话虽未过,语气却已是相当的不客气。 青衣汉子听完一愣,嘿然笑道:“小弟?你可知我今年已多少岁了?”不等他回答,又道:“玺焕那小子是我挚友倒是不假。”言及玺焕,他神采焕发,似是与此人相交甚笃。 他刚才一直给炎娃子带来一种压迫感,压得他回不过神来。此刻忆及好友,威严稍去,炎娃子顿时对他生些许亲切之感,又见他问及自己可曾学过什么修气之法,就仔细回想。 忽然抬眼道:“是了!怪不得你们都说我学过什么太清妙气诀,我幼时曾蒙玄清宫的逸云道长教授过一种吐纳之法,据他讲有调节体内五行气机之效,想必就是它了!除此外,再没练过其它修气功法。” 青衣汉子点头道:“这便是了。江河日下,玺焕小子那些徒子徒孙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太清妙气诀’虽不注重攻敌制胜,却是修身筑基之无上妙法,修炼至高深时更可水火并济,五行互化。若非你修炼不得法,又岂止这等成就。”目中流露痛惜之意。 炎娃子听得青衣汉子口口声声玺焕小子,又称逸云道长乃是其徒子徒孙,心想逸云道长竟有个如此年轻的小师叔,倒是从未听说。他不知为何,坚信那人口中的玺焕小子,定是高出逸云一辈的同门,说不定是他师祖辈某位道长的关门弟子。 他幼受逸云恩惠成为了记名弟子,玩伴于儿又是其门下弟子,虽然这个名分似有实无,心中却早已将逸云当成师长来尊敬,此人既自称是逸云仙道长辈的挚友,他自是认为理当崇敬。 想通此中关节,又见青衣汉子身手、气度皆不凡于众,心中不由既亲且敬。 正走神时,青衣汉子忽自语道:“想不到物换星移,如今竟连这典籍相传的物事,也似是而非。沧海桑田,沧海桑田……此刻仿佛置身另一天地,古人诚不我欺。” 炎娃子脑筋转得快,只道是他责怪逸云传功不力,害自己没学好“太清妙气诀”,辱了玄清宫的名号,慌忙解释道:“他当时忙于诛杀山鬼,可能顾不上,忙中有误……” 青衣汉子呆呆出神,恍若未闻。其实他也听到了,只是以为炎娃子说的是那银鳞怪兽,并未在意。 二人各怀心思,却均不知并非是玄清门人练功不得法。当日逸云诛完山鬼,传炎娃子功法时因体制宜,将太清妙气诀略作了一番改动,主导抑水生火之功。若非如此,炎娃子必水盛而亡,活不到今天了。这实是修为精妙之体现,倒不是如青衣汉子所言之江河日下了。 青衣汉子忽然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炎娃子恭敬答道:“我叫炎娃子。” 青衣汉子笑道:“盐洼子?莫非你喜欢喂蝙蝠么?” 蝙蝠当地又称盐鼠,炎娃子一听也乐不自禁,咧嘴笑答道:“不是这个盐。我祖先乃是上古青帝蚩尤,也就是传说中统领东夷九黎族与轩辕黄帝大战的魔神蚩尤。我祖上姓风,小名一个炎字,也就是炎帝的炎。” 青衣汉子嘿然笑道:“你倒是不含糊,介绍自己的名姓竟然将炎黄蚩尤都搬出来了。不过说话有霸气,嗯,不错。”盯着他细细打量,不知打了什么算盘。 第12章 密林慌择路 造化通任... 炎娃子脸上一红,但见他似乎颇好相处,不禁也打开了话闸,与他畅谈起来,不免又谈到自己今晚在密林中遇到的一幕。青衣汉子言道:“那模样似狗的怪兽多半是上古时天犬黄炬与西界狼族图腾圣兽青鬃炎狼交合生出的异种,名唤獜兽,神州只此一只。其兽生性狡猾善战,常能以弱胜强,又极为胆小、多疑。此番受惊,十日之内是绝不会再踏迹此处的。” 他惊讶于青衣汉子的博闻,青衣汉子也似乎对他颇有兴趣,二人越谈越是投机,不觉天已鱼白,林鸟婉转始鸣。 青衣汉子见天已晓亮,便对炎娃子说道:“小兄弟,我已为你看过体格脉象,实是一块璞玉,只须稍加琢磨,便是天纵英才。你若有心,明晚可再来此处,我可指点与你。不过,你这‘太清妙气诀’,却不是这般练法。” 这一晚聊将下来,炎娃子早已对青衣汉子崇敬非常,知道眼前汉子手段过人,他冰雪聪明,焉能听不出青衣汉子话外之音,当下忙恳切求教。青衣汉子便将正宗“太清妙气诀”相授。炎娃子对这法诀本就滚瓜烂熟,过心难忘,当下汉子所授的法门与他先前所习口诀本就相差不大,背诵多次之后,已然烂熟于胸。 青衣汉子忽道:“我先替你打通任督二脉,这样你以后修炼便可事半功倍。.info[]你体内已有些许游丝真气,只是你尚不自知,不会运用。等下你若是觉得有什么不适,千万收摄心神,切记不可挣扎反抗,否则有性命之虞。”当下不待他回答,猛地扣住他双手脉门。 一实一虚两股热力如江倾河泻,迅猛冲入炎娃子双手经脉之中,在体内汹涌冲刺,周身游走。 炎娃子痛苦万分,一声大叫。只觉浑身经脉炽热灼烧,如沸水注入,狂震欲断。脸上手上露出衣外皮肤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由紫转红,再由红转紫,由紫转青,由青转白,周而复始。 半晌,豆大汗珠不断渗出滴落,体内翻江倒海,说不出的郁热烦闷。他陡然双目一睁,蓦地一咬钢牙,体内那少得可怜的一点真气被激起,登时腹痛如绞,咬牙闷哼,意识也渐渐进入一片混沌。 迷迷糊糊中,只听一个声音急切地喊道:“气归丹田,散而不发。放松身心,不要抵抗。小子,你不要命了!”他灵台一懔,可他丝毫不懂御气之道,一急之下,体内气机对抗更甚。 浑身经络似乎寸寸断裂,想要挣扎却无半分力气,身体直欲爆裂开来。仅存的一点意识在心底呐喊:“我命休矣!” 便在此时,一丝声线直透耳膜:“纳气随心转,狂波任逐流;无生无死境,神灵耀太虚……”正是他方才熟记于心的“太清妙气诀”口诀。(..info无弹窗广告) 当下将多年修习的气机下意识地气随意转,无欲无求,散化无形。人一放松,立觉痛楚减轻了许多。一旦放弃求生意志,整个人一虚,耳边那导气行功口诀渐渐变成了父母、玉儿、于儿……的呼喊,又渐渐变成了兽吼声、雨声、风声……直至失去知觉。 人中穴火热激醒,炎娃子醒来时恍如隔世,只觉身轻力沛,便似脱胎换骨一般。感受着太阳的热力,他缓缓睁开双眼。阳光刺得眼睛生痛,他却满不在乎。 能看到阳光,证明自己还活着。炎娃子抬手遮了遮眼睛,在霎那之间,只感觉能活着真好。 他猛地爬起身来,周身酸痛难忍,疼的他倒抽一口冷气。星目流转,只见一人身着青衣,负手立于林中,背对着他。右手倒扣一柄黑铁直刀,刀长二尺,宽三寸。那人知他醒来,转步回身,脸部棱角分明,嘴角带着落寞笑意,正是先前那青衣汉子。炎娃子不由问道:“大哥,我睡多久了?” 青衣汉子洒脱一笑,道:“没有多久,一炷香时间而已。” 炎娃子方自一惊,汉子又嘿声笑道:“小兄弟当真不愧为不世奇才。通常资质好的人也须两个时辰方能醒转,更有甚者昏迷一两天的都有。便是我,当年也昏睡了一个多时辰。不过你方才拼死抵抗,可谓凶险异常,命悬一线哪。嘿嘿……想不到你求生意志如此之强,实是我生平少见。能与你媲美者,唯漆雕兄不作第二人想矣。”望向丛林深处,目光直欲穿透层林,看穿天际。 好一阵,他嘿然沉声说道:“人世苦短,聚散离合。山河未易,故人却已不再。”一句过后再不言语。 炎娃子看着他浑身透出一股那人世间少有的沧桑,似乎又重新认识他一般。突然想起要问他名姓,却觉得两人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便似极两个世界的人。几次张嘴,欲言又止。 青衣汉子收回目光,扬起嘴角洒脱笑道:“小兄弟,你可于此地打坐调息,也就是运行‘太清妙气诀’,功行三周天之后再行走时,痛楚可消,今晚此处再会。”说罢更不多言,头也不回地离去,隐没于山林之中。 只是炎娃子尚不知晓,他为自己打通任督二脉,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任督二脉乃人身至关凶险的所在之二,若非得遇绝顶高人,是不可能贯通此绝脉关隘的。倘若修为不济,强行替人疏导,则受方多有性命之虞。 二脉既通,诚如青衣汉子所言,炎娃子本就奇峻的身骨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日后修为将如鱼得水有事半功倍之效。 目送青衣汉子离去,依他方才所言,炎娃子盘坐调息起来。二个时辰之后,功行三周,感觉四肢百骸无比通达,精力无穷,灵台也较平时更为清明。先前那酸痛麻胀,诸多不适,竟一扫而空。 他心中大喜,一撑地跳将起来。不料力道神增,竟用力过猛,翻过身来跌了个狗吃屎。 顾不得疼痛,他一骨碌爬起,喜极而奔。忽然想到,须得留下些记号,不然到晚上又如何辨认路线再回到此地?揉眼四寻,抬眼看见头顶约一丈高处有一粗壮树桠伸出。 此刻他气力充盈,大有直可擒龙之感,突生奇思妙想,纵身一跃而至,运气一掌劈出。小碗口粗细的树桠竟从中折断,倒垂树上! 炎娃子本不会任何轻身功法,没想到自己竟一跃丈余,以手为刀斫树如掰折枯枝一般容易,不由狂喜,豪情激荡,忍不住纵身长啸。 白日路途较易辨认,他往回路奔去,沿路劈断显眼处粗树枝做记号。 他本就天生猛力,一路下来竟然只是大喘粗气,也没有气力不济之感。惊喜感在脑海中汹涌莫名。他一直掰着树枝,像个樵夫,直搞得浑身透汗,这才出了密林,往山下家中奔去。 第13章 第五章 美人名莫愁 ... 风起云散,苍梧林深处,圆月高照。[..info超多好看小说] 青衣汉子负手立于炎娃子身前,淡淡道:“你来了。”话中竟掩不住几分高兴。 炎娃子也回以微笑,认真道:“承蒙大哥不吝赐教,受宠若惊,岂有不来之理?”语气十分诚恳,绝没有半分造作。 青衣汉子笑道:“好,我们这便开始罢。按我传授你的行气口诀,将它功行一遍,我看看再说。”炎娃子应声盘坐,调息起来。循序渐进,修炼起来。青衣汉子定目而视,微微摇头。 他似有不耐烦之意,不待炎娃子功行完毕,伸出手掌截道:“不必练了,似是而非。你自第三诀起,便应当气随意转,随波逐流。摄守心神,不可似先前这般水火相易……”当下将他方才诸多错处一一指出。炎娃子似懂非懂,多次行功均不得要领,误入它途。 青衣汉子频频指点,尽化无功,不由怒道:“你看来倒也聪慧,怎地如此顽固,迷堕水火互易之道!这也是你配练的么?” 炎娃子每次都做无用功,也早已不耐,闻言极是不悦,下意识反驳道:“我这样修炼已有好多个年头了,也没见有什么不妥。难道这般练法也是要讲身份地位的么?帝后王正,宁有种乎!” 汉子冷笑道:“口气倒不小,那也得等你做了君主、正官再说!” 炎娃子被他一呛,不服气道:“有朝一日,我必定能做那人中龙杰!” 青衣人嘿嘿笑道:“还不错嘛,小子挺有志向。”也不生气,反倒看着他微笑不语。 炎娃子心里莫名生起了一种信任,料想多半自己会错了意,讪讪的默然不语。 青衣汉子见他如此率真,不由笑道:“你按我教你的新口诀去练,定然有益无害,只是你须得悟通关键。难道你忘了自己早上所受的苦楚了么?” 炎娃子闻言突觉心头一震,细细回想当时体内气机的变化,感悟两种练气之法之间的差别,豁然开朗。 大喜道:“我明白了!这太清妙气诀当循着先天自然之根本大道,切不可人为的在体内制造抗力。一个消融,一个抵消,看似结果相同,却是大大不同!” 青衣汉子闻言亦喜道:“不错,正是此理。你照此好生修炼,他日有所小成之时,再来此处找我,以此为信。”自怀中摸出一管烟火递与他,又道:“此烟火放出后,必留有特殊味道,经久不散,我自有方法辨别时日。但我未必马上知晓,是以你放完烟火,可于半月后再来此处。” 炎娃子接过了,豁然惊道:“你这便是要走了么?” 青衣汉子点点头,复又问道:“你可懂得使用之法?”见炎娃子点头,又道:“近期不必再来找我了。记住勤加修炼,必有所成。你去罢。”说完径自走去。他说走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炎娃子见他说走就走,心中竟有些失落,却又找不出任何挽留的理由。直到青衣人走远时,才想起什么,冲他喊道:“等一下……”“还不知大哥的名姓,日后若是寻不到怎生是好?” 青衣汉子也不回头,嘿然笑道:“我已有多年未曾使用名姓啦,自己都忘了。浮世虚名,一个印记罢了。”说罢哈哈大笑,“萍水相逢,你就叫我独孤世遗罢。”渐行渐远,隐没林中。 炎娃子望着他伟岸落拓的背影自眼中消失,想着他最后的那些话,竟没来由的涌出一股莫名悲意,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林深处,热泪盈眶。 “萍水相逢,你却教我武功。”他喃喃地说着。 …… 夜深,人静。 月色犹浓,痴男怨女们也早早地歇了。狐白裘光芒大放,光色柔和纯正。 白玉美梦正酣。犹自不知。他等了一整天,就是为了一观这夜里狐裘的异象,此刻却睡着了。正是十里闻香寻苞至,一夜春风客不知。 就在此时,北边的墙头上,探出来一个人头,眉眼拧成一道,仿似一条斜缝。面色苍白,忽然冲白玉诡秘一笑。 那人翻过院墙,无声落地,悄无声息地向白玉移去,一阵风起,带起白衣摇曳。 初春的夜比较寒冷,夜风袭来,白玉猛地一个激灵,惊醒,抬头。 他望见狐白裘照亮了月光,脸上笑开了花。忽然感觉身后有异,立马回头看去。 近在咫尺,一个男子脸带诡笑。白衣浮动,月光投影,那人有如冥府幽灵,令人胆寒。 白玉惊道:“你是谁?”却见那男子脸上闪现一抹恶毒笑容。 背后忽然有劲风扑来,不容多想,白玉只觉后脑一痛,自己一声闷哼,似乎从遥远传来,很不真切。尚未作出任何反应,便被风吹起一卷衣衫遮住了眼眸,冰凉的丝缎就像这料峭的春寒,冷得他猛地一哆嗦,浑身的毛孔剧烈紧缩起来。随后一阵温热粘湿的感觉在头顶弥漫开来,那感觉就好像将一块揉好的面团扔进滚沸的油锅一般,头开始如炸裂一般剧痛起来,凝固成他最后的一丝意识。 …… 假山苍秀,虽然还是初春,南面花园枝头已经绿了,春意盎然。一名女子红衣如火,外面套了件白色狐裘,正在赏花。 可能是不胜寒意,女子面色有些苍白。神情矜持忧郁,身材姣好,楚楚动人。 世间狐白裘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取千狐腋下之纯色白毛缝就,一种便是以白毛狐狸之皮做成。白狐本来就少,至纯无杂色的更是万载难逢,那玉雪灵狐便是一例。 不远处,一帮家奴对着红衣女子指指点点。打手辛七看看红衣女子,以眼代指瞟了过去,轻浮的揶揄道:“嘿嘿,你小子也是有缘无分,不过尚可安慰的是,还有来生可想,想必也会好受些罢。” “你不要胡说!莫姑娘是海少爷的未过门妻子,三日之后便要成亲。这回置办的物事,便全是他二人婚礼、婚宴时所用,我哪里有什么非分之想。”打手王小五脸涨得通红。 辛七忽然一脸贼笑道:“到时一入洞房,他就变成了姬夫人了。”也不知起了什么龌龊念头,一阵哈哈大笑。 王小五吐了一口,道:“老七,要你多嘴!她变成姬夫人,关你屁事!你又看不到,又不是变成你媳妇,至于乐成这副模样么?你还是多省点力气,为这几天采购上上心罢。” 商三朝仓房努努嘴,压低声音又道:“你们两个呀,快别说了!天虞总管来了……这话要是被天虞总管听到了,咱哥几个都得受你们连累。” 这些话一字不落,全听在了红衣女子的耳中。她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眼中泛起晶莹的水花,却始终不曾让它落下。 天虞径直走了过来,看了看红衣女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天虞哈哈笑道:“莫愁姑娘风姿绝代,在下惊为天人,实不敢造次。” 几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不远处颇为不解地看着他。 女子莫愁款步上前,“啪”地扇了天虞一耳光,冷冷道:“我总也是盘龙城大户人家的女儿,比起你姬府也不会差了。你一个奴才,竟然这般慢待我,简直是自取其辱。” 天虞捏紧了拳头,哈哈笑道:“主母教训的是。只是今晚这洞房之内,在下岂能轻饶?” 莫愁心中一慌,后退一步咬唇道:“你敢!” 天虞哈哈一笑,凑了上来:“我有何不敢?”忽然又道:“你以为山海公子当你是什么?不过是为了拉拢你那不干正经事败坏老爷名声的老头子罢了!公子已经说了,晚上你就是对我功劳的犒赏,哈哈……” 莫愁吃了一惊:“你这个狗奴才闪开!我要见山海公子和姬老爷!”她迈步上前,却被天虞一把揽进了怀里。 天虞的手划过她的脸颊,勾起她的下巴淫笑:“你放心,我只要你这夜晚销魂的滋味,平日里,你还是我恭敬的少主母。”说完,吻去她流下的泪水。 莫愁极力挣扎,天虞也不勉强,松了手微笑道:“公子去桂华芳喝酒找乐子了,老爷也老早看任老头不顺眼,少主母,请。”伸出手来引路。 莫愁心中恼恨羞愤,冷冷问道:“好歹我也是少主母,难道姬府就不嫌传扬出去,丢人现眼么?”忍禁不住红了眼圈。 天虞怜惜地道:“哎呀你看你,动不动就掉眼泪,不知道我这姘夫会心疼么?” 莫愁恨恨道::“你无耻!” 天虞微微颔首一笑:“没有牙齿可是不行的哦,你严重了少主母。” 莫愁知道纠缠无益,也不理他,强忍屈辱往姬鸿鸣书房走去。 她不信以姬家声名之剩,一个奴才竟然可以在主母新婚之夜登堂入室。更何况,她也是家世显赫,论家产,在外面号称盘龙城首富,比姬家还要大。 临近书房,她听见里面传出一阵莺声燕语,不由面红耳赤,怔在当场。 若是没有主人授意,一个家奴总管,断然不敢做出那样出格的事。这扇门推开,里面也不知会是怎样龌龊的景象,万一…… 她已经不敢再想。 书房大门忽地打开,两名女子衣衫狼藉,抬眼瞥了她一眼,脸上有些尴尬,匆匆离去。她认得,虽然换了一身华裳,却是打小跟着她的两个陪嫁丫鬟。 书房内,姬鸿鸣系着腰带,看见莫愁微微一愣,仍旧从容整理好衣衫,一捋胡须道:“你也看见了,无妨。我给她们穿金戴银,她们也是心甘情愿,老夫颇为满意。” 莫愁淡淡道:“莫愁告退了。”随即退了出来。那两个丫鬟自小跟她一起长大,如何不清楚她们的性情?定是姬鸿鸣设计用强在先,利络在后,这才令她们甘心宽衣解带,也是生为下人,颇多无奈。 姬鸿鸣跟了出来,关上门和蔼微笑,道:“正好我也要去会见两位赤明城来的贤侄,你先退下罢。”跖和英容昨天被姬鸿鸣竭力再次邀请来解释误会,却在夜里又令天虞盗来狐裘,不予二人知道。 大厅中,姬鸿鸣呵呵笑道:“二位贤侄远道而来,怎么能说走就走,回头那边尊长会怪罪老夫没有尽地主之谊啊。二位一表人才,性情又都刚直,脾气则难免暴躁了些。老夫设宴,为的就是把话说明白,冰释前嫌。” 跖抱拳道:“姬老爷客气。”英容却是一脸傲然。 姬鸿鸣道:“来来,老夫敬二位贤侄一杯。”跖推了推英容,他这才一饮而尽。 外面隐约传来女子的呼叫声,姬鸿鸣脸上有些尴尬,又假装镇定地招呼二人饮酒吃菜。 英容忽然捂着肚子道:“哎呀,姬老爷!府上茅厕在哪边?” 姬鸿鸣正在吃肉,闻言欲呕,咕嘟强吞了下去,强忍不悦道:“贤侄出门询问,自有家丁带你前往。” 方才明明听见有人喊救命,跖知道英容借故开溜,强忍住笑意,举杯一本正经地道:“来,姬老爷,我们继续吃。” …… 英容出门后,立即朝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奔去。穿过几个院落,只听见柴房内传出嘈乱的声音。他一脚踹开房门,只见柴堆上胡乱扔了几件衣物,一个男子和天虞赤身露体,将一名红衣女子捆缚了,正在施行凌辱之事。 那女子酥胸袒露,嘴里塞了东西,口不能言,呜呜地闷哼。本来已经陷入绝望的她,看到英容破门而入,顿时燃起了希望,更加拼命挣扎。 英容吹了个口哨。 两个人看了过来,只听少年笑道:“两位不去招待我等贵宾,却来这里好不快活,敢情是见色忘友啊。” 二人一愣,天虞随即哈哈笑道:“难得轩辕兄弟也好这口,秀色可餐,来来,把门关上。”他转通很快,心下却纳闷:“我几时和你是朋友了?对了,定是海少爷和他早已认识。” 柴房大门关了起来,里面不断地传出撞击的声响和人的惨叫声。 过了老半天,门终于被英容打开。地上躺着两个男人,边上站着一个女人。男人是海少爷和天虞,女的自然是莫愁。 莫愁忽然脱掉了狐裘,三人愕然望着她,不知她意欲何为。只见她将狐白裘脱下交到英容手里道:“轩辕少侠,这既然是人家白府的东西,就托付你转交了。” 英容点点头,挽着她虚弱的身子,一步一步朝姬府正大门走去。 家丁们慢慢围拢上来,个个手里拿着木棍刀枪。 姬山海和天虞目露凶光,衣物已经穿戴整齐手里头操着家伙。英容握紧了背上的重刀,慢慢抽了出来。而天上乌云已经密集,闪电在咆哮,即将倾泻一场大雨。 惊雷起,战马嘶!此处虽然没有战马,但少年心中却有一匹骏马在奔腾长嘶! 刀光在雨中挥舞,带起的水花绽开如美丽的图案,少年发丝上滴落的水珠,都滴在了莫愁的眼里。 血光暴闪,一个个家丁受伤倒地,英容越战越勇,不大一会就放倒了十几个人。 忽然,英容的肋下插进一把窄口薄刀! 刀长三尺,寒光闪耀,一看便知是上好精铁所铸。天虞刀尖后指,刀身巍然不动,脚下加速,急飚猛进,衫角飘扬。 英容吃痛,不住倒退,忽然脚下用力稳住,探手一抄紧紧钳握,那锋锐的刀不住滴淌着浓稠的血,却再也递不进半寸! 第14章 第六章 盘云楼上会 ... 锋利的刀口切入他的手心,浓稠的血污顺着刀身滴落在地上的雨水中,滴在掉落的狐白裘上面,将银白色的狐裘染上朵朵嫣红。 彻骨的疼痛令他勃然大吼,一刀斩下了天虞的半个手臂! 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他看到那个红衣女子奔跑呼救,自己的左手伤口处指骨森森,上面满是血污。 “我英容要救的人,就一定要救个彻底!”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眼前一黑,一柄青铜长剑劈了下来。他用尽力气横刀格挡,只看见一把剑冲天乱舞,一个华服男子甩手痛呼。他哈哈大笑,一脚将那人踢开,抓住了身边女孩儿的手心,与冰凉的小手交接处,传来钻心彻骨的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那道大门的,与莫愁交握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他一路挥刀猛进,再无人可挡,刀尖的血不停滴落又从那些人的身躯抹上,继续滴落。 终于冲过了那道门,后面家丁的喧闹声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眼神交汇,齐刷刷向后看去。 大雨滂沱,跖一只手拿着狐白裘,点倒了门口最后一个家丁。 …… 一连三日,炎娃子连大门都不敢出,猫在家中潜心修炼“太清妙气诀”。有了义父烛天的指点,虽然说不上一日千里,但确是领悟到不少。先前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多已融会贯通,只是有些艰深之处,却不是两三日之功能有所明悟的。 熟识于胸后,他心中一动,找来以前装订好的空白兽皮卷,将新口诀写了下来,以防有失。 家里还有些山珍兽药,这日炎又早早的上山猎了些新鲜野物。今天盘龙城有集市,山货好出手,他自然不能错过。将行当收拾好,便往城里赶去。 所谓行当,除了山货以外,便只是一张牛皮垫子,一把分骨短刀而已。 牛耳刀很小,连鞘往腰上一插,垫子直接一卷,往捆好的山货上一夹。他生来力大,上肩就走。盘龙城离飘絮村不过十多里地,很快便到了。 一到集市,就听人七嘴八舌说起姬府的惨祸,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丁,包括天虞和海少爷在内都被人打伤了,听说个个伤的不轻,天虞的手还被人砍了下来,但是都没有性命之忧。姬府对此守口如瓶,但还是有家丁放出口风,说是他们赤明城来的两位贵客所为。 玉儿同往常一样,从推车上搬过一张小板凳给他,又递给他一个大些的苹果。炎娃子负重走了一阵山路,早就口渴难耐,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啃。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坐在凳子上娴熟地整理起山货来。 玉儿凑过来悄声道:“炎哥哥,听老张头他们说的,这事八成就是跖哥哥他们干的。” 炎娃子看看左右,忙道:“妹子别乱说话,小心被他们抓走当丫鬟。” 玉儿笑道:“炎哥哥真胆小,整个姬府能抓我的恐怕都躺下了,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可别想看到他们呢。” 炎娃子高兴地道:“还有这样的好事啊,那我们等下收摊了就去吃饭罢,我请你吃盘云楼的招牌菜!”玉儿忙不迭地点头。 边上老张头的儿子吞了口津液,接口道:“诶,今天卖的很火,老爹叫我中午再去采点跌打药回来,不然就去蹭你们一顿饭!” …… 骄阳中天,云淡风轻。 二人转眼便到了盘云楼门前,高高兴兴地钻了进去。 正吃喝间,只听一人大声道:“走走走!我们这里没有酒给你。” 几人道是酒客醉话,并未在意。炎娃子夹起一块果珍鸡丁放进玉儿碗里,眼角瞥见邻桌一名大汉斥道:“臭要饭的,这里也是你来的地方么?快走快走!莫要败了我的胃口。” 炎娃子听那人说话有些刺耳,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玉儿见他给自己夹的菜,正是自己最是爱吃的果珍鸡,顿时浮起一脸幸福笑意。见他目光游移,随他也望了过去。 只见一名瘦黑男子接着笑斥道:“饭都吃不饱,还喝什么酒,美得你!也不知从哪儿捡来一口烂剑,可是要扮豪客,打劫其他要饭的么?”此言一出,一众食客被吸引,满堂顿时大笑不止。 炎娃子这才注意到那饭桌左首边有一位须发花白的干瘦老头,胡须纠结,头似鸡窝,一身破旧道袍上补丁错落,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油污。手上拄着一柄满是缺口的破剑,锈迹斑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老道人,竟落魄到了行乞的地步。 只见那老道人也不生气,嘴里打着哈哈,一双眼却是盯着众食客桌上的酒坛子瞅个不停,一脸垂涎神色。 一位大概是自诩雅客的白衣书生本来自顾自得,正自小酌怡情,闻言眼珠不自觉移动了两下,终是忍不住向那道装老丐瞧去,脑子里兀自回想着那瘦黑男子的话来。 不料不瞧还好,一瞧一琢磨,自觉十分好笑,不由大笑,却忘了口中还灌了满满一盅烧刀子,只听“噗”地一响,喷的满场酒雾,顿时呛得咳嗽不止,捶胸顿足,还招来邻桌食客一声喝骂。 老道这边闻声一看也是乐不可支,和众人一齐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眼角蒙上浑浊的泪,不辨东西,浑不在意众人看向他的鄙夷目光。 白衣书生咳嗽半晌,终于平复,这般气息一急,心中恼怒,朝赶来的店伙计摇头晃脑训斥道:“他娘的干什么吃饭的,还不快将这老乞头赶将出去,莫不是生意不想做耳?”说的话非今非古,还带了粗口,不伦不类。 那小二好容易忍住了想笑的冲动,似笑非笑道:“公子莫气,小人这就赶他走。” 走到老道身前一边拉扯他衣袖,嘴里一边烦道:“你这老道人怎么这么不通情理,到处乱闯!看你这一身脏得,没的败了我这儿客人的胃口,你也做做好事,出去晒晒太阳罢。”说着就将他往外推搡。 老道咧嘴嘻嘻一笑,正经道:“晒太阳倒是舒服,只是没有酒喝,不晒也罢。”身形一转,竟似一只泥鳅般从小二手里滑出,冲到炎娃子桌前讨好地笑道:“小兄弟,嘿嘿。请我喝一顿水酒,如何啊?” 老乞道身上一股浓浓馊味随风袭来,也不知有几个月没洗澡了。玉儿掩鼻避开,特别不能忍受。 第15章 第六章 盘云楼上会 ... 炎娃子怕玉儿生气,但尊他年事高,毕恭毕敬地答道:“老爷爷,实在对不住,您请到别处讨要罢。”却看他一点走的意思也没有。 一扫众席,才发现自己二人坐在最里边,这老道多半是吃尽了闭门羹才一路讨过来的,又叫他哪里再找别人去? 看这架势,估计别的食客没跟他动手已经是客气的了,谁又真肯花钱请他喝酒? 小二也跟了上来笑骂道:“你这身衣服怕是有几年未曾换洗了罢?滑不溜丢地蹭了我一手油污。”斜眼间发现那边掌柜很不高兴,直冲他挥手打眼色。忙不住好言相劝,却似乎完全没有效果。 那小二不耐烦起来,挽起了袖子怒骂:“诚心不让我好过是不是?打不死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攒紧一拳就朝老道打去。 炎娃子心中一惊,这老道年逾古稀,怎么经得起店伙计这年轻后生的一拳?当下起身喝阻道:“不可以!” 店小二对他的喊话充耳不闻,一拳击出又是一拳,连打了四、五拳,拳拳到肉,扑扑地响。炎娃子二人隔了饭桌,电光火石间又怎么阻止得了? 却听那老道连声呼喊:“哎呦!好痛!”脸上却是笑嘻嘻地满不在乎。 炎娃子惊忖道:“这老道对打骂充耳不闻,浑不在意,定是受得多了,早已麻木。”心中越发不忍。 见那小二还要再打,不由怒斥道:“别打了!你不见这老人家已经年逾古稀,怎能经得住你这几拳头?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又何忍这样打他?” 店小二一愣,似有悔意,但瞧他望了掌柜一眼,面有难色。炎莫名一热,大声道:“快去拿两坛二十年陈酿竹叶青来,我要请老人家喝酒。” 眼见有利可图,掌柜的喝了一声,小二忙道声好,迅速的去了。 盘龙城地域尊道崇道之风颇盛,众食客对这衣着褴褛的老道多有奚落、嘲讽,此刻听炎一言,多数人便觉得有些脸上无光,有些则是暗笑蚩炎犯傻,一时各自吃喝谈笑,不再理会这边。 炎娃子见小二果然不再赶人,心下一安,顾不得老道体味浓重,忙扶他坐好,关切地问道:“您不要紧吧?” 老道怪眼一翻,神气地摇头晃脑大声道:“吾修太清妙法经年,区区肉体凡胎,焉能伤我?” 惹得在场众人齐刷刷看过来,却又自顾吃喝去了。那说话不伦不类的书生摇头晃脑笑话道:“区区肉体凡胎,焉能伤我?” 炎娃子却是听得心中一动,下意识忙问道:“什么太清妙法?”却看酒已经提上来了。 老道皱鼻猛嗅,哈哈大笑,直道:“好酒,好酒!”迫不及待打开坛盖,张嘴吸气,那酒顿时化作一道水箭射入口中。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所有人都停止了饮食,掌柜的忘记了算账。那店伙计刚端了一碟油炸花生米过来,见到这等景象,愣在当场,再也挪不动脚。 老道不停吞咽,直将那坛竹叶青吸得半滴也无,方才大舒了一口气,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道:“痛快痛快,浑身舒泰,神仙过的日子啊!” 忽然看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倒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道:“呵呵,刚才我是喝急了一点,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见众人还是一霎不霎地望向他,不由老脸绯红,尴尬地道:“你们吃,你们吃……” 众人这才惊醒,想起自己之前对老道的诸般鄙夷,心里头都在打鼓,生怕他找自己的霉头。被他一提,都顺杆儿下埋头吃喝,再也不敢随意看他。只怕与他对上了眼,他一个眼熟找上自己麻烦。 小二想起刚才自己还对他大打出手,那拳头可是着实不清。心底发寒,一哆嗦手上一软,将菜碟滑落。 老道眼见如此下酒好菜即化乌有,怎肯耐得?探手凌空一抓,竟将菜碟摄至手中,一粒花生米也未曾掉落。 那店伙计呆立半晌,突然跪下,头如捣蒜般“咚”“咚”“咚”地磕了起来,嘴里道:“仙道临世,小的有眼不识大山,还望您老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人……” 众食客一时又忍不住瞧了过来,正见那老道一副高人模样涎笑着说道:“嘿嘿,这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本仙人又怎会责怪于你?吾幼习真法,想你不过是个凡人,岂能扼我!不过……” 他眼珠一动,脸上忽然显出大喜神色,重重咳嗽一声,道:“你好歹也对本仙人不敬,自当小惩。” 小二低着个头,看不见老道面容,先前闻言一喜,此刻直吓得面如死灰。话也说不清,筛糠似地发抖,战战兢兢道:“恳,恳请仙道,道放我一马,小的再也不,不敢狗眼看人,不,看仙低了。我上有八十老母,母……” 说着只是不住地叩头,却是已然失声,说不下去了。食客中有人心中想道:“下有尚幼小儿么?看不出这伙计小小年纪,竟已娶妻生子,历了人事。”这般想时,脸上展露猥琐的笑容。 老道一抬手,也不见如何着力,便将小二虚空扶起,正色微笑道:“不必害怕,吾乃仙道正宗,岂会报复于你!快去给我抱两坛劣酒来,此事也就罢了。”面上虽和蔼可亲,却是故意将“报复”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小二如蒙大赦,兀自还在发抖,头点的鸡啄米也似,忙不迭地爬起,一溜烟跑了开去。 盘龙城地临玄清宫,道风雄盛,许多人都见过修真之人高来高去,诸般神通。更兼世多异人诡事,层出不穷,蚩炎幼时被大人带去看逸云道人诛杀山鬼,便是一例,所谓见多不怪。那小二年纪尚小,又身在局中,自是不同。 这时英容和跖从二楼房间走了下来,看到炎,热情地打招呼。 原来,二人第一次出门邀请轩辕大会的到会人,就伤了人家满门壮丁,眼下住在盘云楼商议着回去怎么交差。炎娃子料想他们盘缠无多,特意邀请他们一起喝酒,他们爽快答应了。 跖见眼前这老道衣衫褴褛,馊臭难闻,不知是谁的朋友,当下一抱拳,微笑问道:“小子跖,不知仙道尊称?” 老道一摆手,扫过一阵酸臭气息,惹得玉儿掩鼻皱眉,直盯着他那满是油污的衣袖看。直看得他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笑嘻嘻地道:“什么尊不尊的,老朽道号北隐子,乃是玄清宫门下修真。你姓氏为何?师承哪家啊?” 跖微微弯腰抱拳,恭敬答道:“我与师弟轩辕英容,本是出自赤明城轩辕门。自小被师父收养,并无姓氏,师父只说,我是上古帝榆罔之后。” 北隐子道:“你师弟是轩辕门,为何却复姓轩辕啊?那不是轩辕臣的姓么?” 英容翻了他一眼,他却只自顾埋头喝了口小酒,也不慌着吃菜,睥睨一眼跖,道:“你和展雄什么关系?” 跖愣了一下:“展雄?未曾听过此人,但是这名字……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可能小时候听人讲起过也不一定。毕竟孩童之时还不大记事,怎么,我长得像他吗?” 潜意识里一个激灵,目光闪动,朝北隐子看去。 第16章 第七章 一朝忘年醉 ... 北隐子喝了口酒,吃了些菜,示意二人坐下说话,道:“我给你们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你可愿意听?” 玉儿拍手笑道:“好呀,老爷爷快讲!玉儿可喜欢听故事了。(..info)” 英容本来闷头喝酒,闻言也哈哈笑道:“有故事可听,也不那么枯燥,倒是有些兴趣。” 北隐子道:“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却是和帝榆罔有关。”说得跖心中一跳。 北隐子喝了口酒,忽然问跖:“关于你的身世,不知你师父师母是怎么说的?如若愿意,不妨说来听听。” 跖暗自思忖道:“这老道明明说讲个和自己祖先有关的故事,却跑来问自己的身世,当真奇怪得很!” 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说道:“据师娘告诉我说,在鏊鏖钜山脚下捡到我时,我被一块厚绢包裹着,绢上有一段血书,是我父亲临终所写,只是交待了我的祖上和生辰八字,那时我还小,听师父念过一次,具体的内容已经不记得了。” 说到血书,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惊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展雄,应该是我的父亲!” 英容惊奇道:“嘿,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离奇的经历,血书遗孤,莫非是血海深仇?” 北隐子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倒也未必一定是血海深仇。只是那血书既是你唯一线索所在,定然值得钻研一番。”说完,似有深意地望着他。 任谁知道自己是血书裹身的弃婴,心中都不免狐疑猜测,带着一股难以诉说的苦痛挣扎成长,跖心中矛盾之强烈,无法言喻。 他一向沉静,此刻竟声音带些哽咽,说道:“我自幼被师父师娘收养,他们待我视如己出,对我的身世也是知无不言,从来没有隐瞒什么。” 北隐子截口道:“从未有隐瞒,只怕也未必。”抓起坛子,又是咕嘟灌下几口酒。 跖被他一截,不禁愣了一下,辩解道:“他们告诉我说,我父母本是常劫人钱财的飞贼,虽非大恶之人,但死于仇杀,也在情理之中。师父说捡到我时,仇家早已被我爹娘杀尽,七零八落躺了一地的尸体,惨不忍睹。爹爹最后是因为之前被仇家下了毒,伤重而亡,仇怨也应自他而止。 我听了却是将信将疑,怎么也不愿接受这等现实。父亲竟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这怎么会。这些年来我努力修炼,只怕是有一天得知真相并非如此,杀害爹娘的凶手尚在人间为祸,我想报仇时却报不了。 我自小便身负一种神足异能,奔跑胜飞,料想父母也必非常人,多半不是师父师娘口中的飞贼。师父他老人家多半是怜我身世凄苦,不愿我卷入仇恨纷争,然而……” 他瞧着北隐子倾听的目光接着道:“今日却机缘巧遇,得逢道长知我姓氏根源,还似乎知道我所不了解的往事,还望仙道怜我未尽孝道,细细告知。”竟然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北隐子将他扶起,嘿嘿笑道:“你不必激动,咱们喝酒慢慢说。”将他拉到桌边坐了下来。 英容恍然大悟,他初时见跖速度之快,还以为跖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此时方知他竟是有着天生异能。 英容探手抓过酒坛,给每人倒满一碗酒,玉儿本来想拒绝,走神间已然来不及。 无奈望向炎娃子,见他冲自己点头微笑,知他必会代饮,心下顿时安宁,脸却是红了。 北隐子正坐玉儿对面,碗举酒干,正好撞见,没正经地打趣道:“奇怪,丫头你怎么还没喝酒脸就红了,莫非闻着酒香也会上头么?” 玉儿轻啐了一口道:“你才上头了呢。”见几人都望着自己脸上看来,只是羞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脸上一阵烧烫。 北隐子碗倒酒干,哈哈笑道:“喝了酒自然是要上头的,这有什么打紧!”场中人或出于拘谨或是有心事,除了英容作陪,不断响起酒碗碰撞之声外,一时竟是安静得出奇。北隐子看了看跖,又看了看炎娃子,似乎是在做什么抉择一般。 终于,他怪眼一扫众人,干咳了几声,放下手中酒碗道:“所谓帝榆罔,原是上古大神夸父……” 跖愣了一愣,喃喃道:“大荒之中,有人名曰夸父。后土生杏,杏生夸父。夸父欲追日景,逮之于番禺之际,渴欲得饮,赴饮河、渭。河、渭不足,将走北饮大泽。未至,死于大别。弃其杖,尸膏肉所浸,生桃林。桃林弥广数千里焉。” “怪不得我有天生神足异能,原来竟是如此么?”一时有些恍惚了。 北隐子接着道:“据书传上古大巫神夸父,乃是远古开天辟地的大神盘古身陨后其精血与地之浊气相交感,先天所衍,后土所生。 其时先天后土阴阳二气交融,也不知历了多少年月,在东方临海的夸父山上生成了一棵杏树,后历时三千年,那棵杏树遭遇一场雷劫,被劈为了两半,一个魁梧少年自树心中出世。 那少年体格虽大,智商却仍如孩童,在山林漫长的磨合中被一种名叫夸父的上古类猿人种族收纳,并很快成为族长。其族自有文字语言,少年地之灵气所蕴,体内流淌着盘古精血,心性纯净能感察天地时变,异我之别,很快便学会了猿族语言。感念夸父猿族的收留之恩,又有感于自己的特长,便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跖。” 跖猛然一惊,身体竟微微发抖。只听他继续道:“时十日金乌肆虐大荒,大地龟裂,百川断流。跖心念天下苍生,遂奋神异大能将十日鸟驱逐。 那十只金乌乃是当时的五帝公推的天帝妖皇帝俊与妖后羲和所生之子,岂是易于之辈?十兄弟被逼不过,现出金乌兽身和跖大战于泾渭河畔,历时七个日夜,两条大河竟被十只金乌的太阳灵力烤干! 跖疲惫不堪,被遮天蔽日的十只太阳鸟烤炙得没了力气,焦渴不已,入泾、渭两河的河底寻得一点残水解渴。 十日金乌所为,帝俊早有所知,无奈大义灭亲,赠与有穷国主后羿震天赤铁弓,教会他玄冰箭诀,希望他能代替自己杀了自己的儿子。后羿赶到泾渭之畔,运足神力拉开震天弓,凝九寒真气成玄冰箭射杀了九只金乌,心有戚戚,便留下了小金乌一个活口。 跖饮泾渭河水被后羿撞见,便诬赖他使巫术喝干了泾渭二河之水,贻害苍生,还杀了九个太子。后羿杀了天帝九个儿子,虽然是帝俊自己委任的,但妖皇性情不定,他终究怕妖皇妖后会怀恨在心,于是心生一计,把一切罪责推到夸父族头上。” 炎娃子听到这里吃惊道:“这就是夸父追日与后羿射日的传说罢?那后羿射日不是解救苍生么,怎么又会变得如此不堪?” 跖却道:“你看的太简单了!后羿敢射日,就证明他不怕死,但是他是有穷国主,背负着一国人的性命,妖皇性情古怪,谁可也不敢保证他不会改变想法,后羿是当局者,他自然比我们了解帝俊。眼前有一个替罪羔羊在那儿等着,虽然不磊落,可毕竟只是一个野人,换做你,你用不用?” 炎娃子反驳道:“夸父一族虽然蛮夷不化被人污蔑为猿猴,但毕竟也是人,一族之人就这样被他当作了替罪羔羊?” 却听跖冷笑道:“如此作为,只怕也是很多人的观念罢?只是那族人、国人的命便是命,不相干的人,所谓蛮夷的命便不是命了?你的国人是人,别人的族人便不是人了?可见这世上行事,有时候自己知道便可,无需考虑太多世俗观念。” 跖这番话虽然十分偏激,却又句句在理,众人一时不能反驳什么。玉儿朝跖甜甜一笑,催道:“你们可别打岔,道长爷爷快些往下说罢,后来怎么样了?” 北隐子冲玉儿一笑道:“小丫头,鬼精鬼精的,叫我伯伯便可。”说完又喝了一口酒,吃了几口菜方道:“夸父犯下如此恶行,遂天下讨伐,夸父走投无路,带着族人投靠了当时盘踞东方的青帝蚩尤,并娶了蚩尤的妹妹为妻,也就有了传后人。” 炎娃子打趣道:“啊,原来我和跖是亲戚。”众人尽皆莞尔。 北隐子接着说道:“后来二族又与其他七大蛮族融合,蚩尤废木族,改叫东夷族,与其他八大氏族合称九黎部落联盟。帝俊死后,金水二族没落,长泽以南大部疆域被土火二族占据,而九黎东夷族也吞并了北方大部分部落,最后一场大战爆发,就是众所皆知的蚩尤夸父与炎帝神农、轩辕黄帝争天下。” 北隐子按着酒坛继续道:“至三百年前,此脉出了个极为厉害的人物,为人亦正亦邪,纵横神州,快意恩仇,人称幻剑。 那人虽不拘礼法,多有放纵之举,但对待朋友,却是没得话说。只是平日里行事手段太过狠辣,结下了不少仇家,许多年后,呃,也就是十七年前,终于被人下了毒。” 众人一惊,那人竟是如此长寿!跖忖道:“十七年前?我今年正好十八岁,莫非……”心中突觉一苦,,站起身来涩声问道:“那他可是死了么?” 北隐子看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才道:“他所中之毒,乃是用北方冥海十几种罕见毒虫的毒液和北冥深海寒铁兽的内丹混制而成,叫做化神灭气散,中者元神渐渐逸散,真气亦渐渐枯竭,纵你神通盖世,也难逃大劫。” 跖叹息一声,颓然坐回椅上,一时眼神竟有些涣散。众少年瞧在眼里,心里颇觉不是滋味。 北隐子灌了一大口酒,拿油腻腻的袖子一抹嘴,突然冷笑道:“其实若不是被兄弟出卖,那展雄神察入微,又怎会种下此毒?可叹他一世豪杰,竟被情义二字所误,人心可诛啊。”似有不忿,仰脖一通豪饮。 玉儿见他一时激动忘了说下去,心中柔软,不觉瞟了跖一眼,忙催问道:“后来那展雄前辈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嘛。” 第17章 第七章 一朝忘年醉 ... 北隐子怪眼对玉儿一翻道:“小妮子,急什么!”又对几人道:“那日展雄携妻带子逃往南荒融天山,却在途中因神力消耗过多,被数百好手围困在南荒鏖鏊钜山脚下,妻子颜氏也被乱箭射死。 展雄伉俪情深,悲痛欲绝下使出了神州十禁咒之一的凝神化骨咒,强聚真元,将一众仇敌杀的一个不剩,他自己也因咒力反噬加上药毒发作,神竭骨枯而亡。” 跖料想那展雄和颜氏多半是自己父母,蓦然听得他夫妇如此惨死,如同亲临一般,心头悲恸,脸色煞白。 北隐子望着他,目光慈祥,呵呵微笑道:“想不到夸父一脉有后,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几人越听越是心惊,这里面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曲折。北隐子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跖脸色惨白,颤声道:“仙道的意思,我果真是那幻剑展雄的儿子?”自觉太过离奇,兀自不敢相信。但诸多巧合,又实在太过吻合,令人不得不信,不得不那样想。 英容却是不大相信,长眉一挑,脱口道:“天下神异之人多如过江之鲫,只是寻常人毕竟很少看到他们,我们没有遇到罢了。跖这些遭遇,虽然有很多巧合,但依我看来,只怕也终究是巧合!” 北隐子看了几人一眼,又喝下一碗竹叶青,嘻哈笑道:“那夸父后人据传神足胜飞,展雄的名号里那个幻字正是如此得来。不过传言不可尽信,轩辕小子所言倒也不无可能。老朽所知道的,也就只能说到这里,丫头你也不用再犯急追问了。” 玉儿本来还想继续催问,却被他一语堵住。看向他时,却见他两眼迷离,直直地看着前方空洞处,倒似是喝多了。 北隐子呆了好大一刻,在桌上支起筷子齐了齐,夹起一片肥肉,又呆望了片刻才送入口中。吃完又抿了一口酒,叹了口气,晃着脑袋道:“百年江湖,载沉载浮;红颜发小,眼枯见骨。诶……前事难料,往事难追,又岂独你我的命运?芸芸众生,不过都是苍天的玩偶而已。”抓起酒坛仰脖一通猛灌,怪眼乱翻。 众人一时无语,此刻北隐子说话间,哪里还有半分疯癫之态,分明是一个看透世情的孤独老人在那里回忆往事,独自消沉。 炎娃子忖道:“人们常说,人未老,心已老。更何况连人也老了的时候!想人这一生,到头来谁也逃不过那大限。” 起初看他可怜是心中激于义愤,后来见到他如此手段,以为这样的隐士高人必然无比逍遥,此刻却又觉得他心中的孤苦便是自己也难以有深刻的体会。联想到自己一生最后也难免一死,心中竟莫名一痛。 炎娃子这般想着,不由劝道:“人生的乐趣,正是在于知道了必有一死,但仍然去作为,那早就既定的命运,反倒看得轻了。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必然是有希望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参透大道玄机,可得恒久长生,死了就没希望了。” 北隐子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里泛出光彩来,却加重了语气道:“参透大道玄机?嘿嘿,你以为大道的本质是什么,那是虚无。小子你记好了,大道,本空!” 炎娃子年少脾气犟,不由反驳道:“书上有云,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凡事但有一线生机。失去希望的人生那其实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分别,我只知道人定胜天!” 北隐子愣了一会,大笑道:“哈哈哈……好一个人定胜天!哈哈,我但且试试。人定胜天,人定胜天……” 北隐子正在那里呆呆思索,英容忽然大声道:“道长的话漏洞百出,不足为信!倘若那展雄当真是三百年前的人物,那他死时不是已经三百多岁了!未证大道,世上哪有如此长寿之人!” 跖本来一脸的愁云惨雾,被英容一提醒,似是猛然醒悟,一拍大腿道:“正是此理!”却捧起一碗酒向北隐子道:“多谢仙道指点迷津,于我日后了解真相,想必亦有所助益。前辈知闻博广真乃隐世高人,晚辈先干为敬!”言罢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玉儿担心地看去,他深锁的眉头舒展了不少,但仍不经意的锁起,神情也有些僵硬。 炎娃子观察细致,问道:“你没事罢?” 跖淡淡一笑,眉锁尽开,平静地道:“我没事,炎兄弟不必挂心。”陡然间话锋一转,抱拳道:“前辈,三位兄弟,孟姑娘,在下此间事已了,师命在身,就不作停留了,我这便赶回南类山向师父复命,告辞。” 炎娃子知他必是忧虑身世之谜,急于回师门了解血书真相,却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欲要劝慰几句,却不知该怎么说。望向玉儿,见她也有同感,二人又无奈望向北隐子,北隐子却只顾喝酒吃菜,对眼前之事充耳不闻。 英容与北隐子干了一碗酒,忽然对跖道:“既然是此间之事已经办妥,要走怎么也不和我结伴儿,自个儿就要走了?你这家伙也太不讲义气啦!” 众人一阵大笑,炎娃子记起一事,忽然道:“这狐皮原是灵异之物,经过名师淳于伯吉之手终于裁制成狐白裘,是一件无价之宝……” 跖笑道:“炎兄弟不必挂心,玉雪灵狐已经物归原主啦。” 北隐子听到“玉雪灵狐”四个字,激动失声道:“什么……玉雪灵狐?你此言不差?” 见几人点头,急忙道:“快,拿给我看看!” 他可能觉得自己太过急迫了,解释道:“此洪荒遗种,道门灵兽也!” 英容端起酒碗哈哈笑道:“狐白裘此刻已经在白府,只怕是前辈要失望咯!还是喝酒比较痛快,哈哈。” 跖哈哈地笑道:“这黄莺儿就是聒噪,吃吃喝喝那是一刻也耽搁不得。” 英容白了他一眼道:“酒能壮胆,能活血,能疗毒,可谓圣品,你这种假装斯文的江洋大盗可不会懂!” 正在此时,有人在门口厉声接道:“强盗跖,带上你那小盗贼师弟滚出来!” 几人吃了一惊,只见一个巨汉一手牵了一根铁链,一手拿着阔剑堵在门口。因遮了光亮,投下一片阴影,酒楼内许多人都不觉望了过来。 几个少年一惊,霎时思忖道:“这不是姬府守门的那个人吗,莫不是为了狐裘的事而来?” 那人大踏步走了进来,身后铁链牵着一个女子,想是备受煎熬折磨,面色惨白。英容看了过去,不禁吃了一惊。 那女子一身红衣如火,不正是莫愁么。英容怒从心起,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 那人见他手上缠满了绷带,冷冷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害我姬府满门残废的,轩辕家的混账!”伸出食指老远戳向跖的鼻梁,“你,和这个狗杂种一起给老子滚出来!” 第18章 第八章 无故认红颜 ... 英容怒骂道:“恨不死的混球!你有种找你家轩辕爷爷过几手,还拿一个女人做要挟,活该你姬家都是些窝囊废!” 北隐子喝了一大口酒,嚼着花生米哈哈笑道:“轩辕家果然有趣得很,辈分乱叫,待会自家人打架想必也很有趣。” 那人脸上颇为不满道:“老家伙,你胡乱说些什么!” 北隐子哈哈一笑:“当年和自己的堂妹勾手指喝交杯酒,不满宗主的惩罚就私自跑下山,为了苟且偷生,竟然不顾心爱的女人在山上受苦,连自己的名字都改了。这样的人,当真有趣得很。” 那人冷笑:“满口尽是牛粪,看老子不打得你满地找牙!”一拳捣来。 相隔两丈余,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慨然而生!众人但觉罡风扑面,心中都是一震,三个少年待想挡架,已然不及。 北隐子须眉飘扬,却若无其事地哈哈笑道:“如此身手,却甘做看门狗,小子,真有你的!”扬手摔了一个耳光,相隔如此之远,在那人脸上印了五个指印。 那人一拳被北隐子化为无形,又挨了一巴掌,不由暗地里吃了一惊,不动声色斥道:“姬隐行得正站得稳,你给老子住嘴!” 北隐子点头微笑:“我叫北隐子,你叫姬隐,这名字改得好,改得妙!喝酒,喝酒……”径自倒满了一晚,就着花生米吃喝起来。 那人可能知道厉害,也不再咄咄相逼,牵了铁链就大踏步走出了酒楼。身后莫愁双手被铁链所缚,被大汉拉得脚步踉跄,东倒西歪。 她回头看着英容,眼神中满是哀求,可是目光落到他缠满绷带的手上,就回头不再看了。 莫愁很快从门口消逝,英容瞧见她一袭明媚红衣上沾染了许多污渍,心中颇不是滋味。看了几人一眼,就离席而去。 跖在后面拦道:“你不是那人对手!”他也置若罔闻,只留下一句话。 “我英容要救的人,就一定要救彻底!” 几人正要跟去帮忙,北隐子突然呵呵笑道:“你们说说看,盘龙城一带最厉害的地方在哪里?” 炎娃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不假思索道:“自然是玄清宫。” 跖恍然大悟,喜道:“这下好了!北隐子前辈师从玄清宫,有前辈在此,万事无忧。” 北隐子莫测高深,笑而不语。 …… 英容已经和姬隐对了三刀,他左手有伤不能握刀,右手虎口已经震裂,不住颤抖,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退却的意思。 姬隐将自己和莫愁用锁链紧紧扣在一起,一到危急时刻就拿她当挡箭牌。他身手本来就比英容要高,身边还有海少爷掠阵,那怂包虽不足虑,但毕竟是平白多出来的对手。 英容额头上汗如雨落,又欺身上前拼了几刀,他怒目圆睁,钢牙都咬出血来。 姬隐怒笑道:“小狗贼,你和这小贱人勾搭成奸,盗窃我府中无价之宝,伤我满门主仆,如今仗着蛮勇,看你能拼到几时!” 姬山海也阴笑道:“只要你肯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秋毫无犯,让你南类山自行处置。至于大盗跖嘛,念及他只是点穴制止了我仆人送死,并未伤人,我倒是可以让我爹替他在宗主面前美言几句,不予计较。” 英容愕然,狂笑道:“哈哈哈,原来如此!你们倒是很会就驴下坡嘛,我呸!”吐出一口浓浓的血痰。 炎娃子几人也已经从酒楼出来,见姬隐占尽优势却还提出这样丰厚的条件,颇为不解。 跖在一边解释道:“他们想必是见事情已经发生,还想继续倚仗轩辕门的势力坐大一方,才决定支持轩辕门,排挤轩辕臣。” 姬山海呵呵笑道:“跖兄,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们不追究你盗窃宝物的事情,你也应该有所表示嘛。这小狗贼与你此前并不相识,亦无血亲,连我们都可以大义灭亲,你何苦非要和他们同流合污呢?” 英容破口大骂,姬山海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跖,却并不理会。 跖沉默半晌,似有所动,忽然笑道:“黄莺儿,你休得聒噪!我们这里毕竟是家事,北隐子前辈也不便插手,你纵是错的再大,总也没有杀人,我们说说好话,宗主肯定不会严惩于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莫愁花容失色,竟是说不出话来。.info[]英容大骂道:“我滚你奶奶的强盗跖,老子没偷东西,倒是你,偷天换日,你很是要得!” 姬山海哈哈笑道:“跖兄果然深明大义,爽快!” “天道不公,当然只能靠人来主持公道了。”老者拄着口满是缺损锈迹斑驳的烂剑站了出来。 姬隐强压怒气道:“前辈隐士高人,希望不要参与我家族之事,这厮残寒族人,但罪不至死,自有族规惩戒。” 北隐子哈哈一笑:“我这老头子不中用咯,你家族的事情我管不了,但这个女娃子却是我徒弟的红颜知己,你不能不放人罢?”拿起那口烂剑,竟指向了莫愁。 姬山海怒道:“老不死的臭乞丐!这明明是我未过门的女人,怎么成了你什么破徒弟的狗屁红颜!正主在此,大话也不闪了舌头!” 北隐子哈哈笑道:“是么?我尝闻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我不过问你们的事情,我的徒弟,你们也得给个交代罢?” 莫愁忽然幽幽道:“我父亲被他们狼心狗肺的父子二人所蒙骗,我和姬山海,既没有夫妻之实,更无半分夫妻情谊。”目光灼灼,定定看着英容。 姬山海怒骂道:“你这个贱女人!”上去就是一耳光。莫愁半边脸立时肿起,留下五个鲜红指印,她却只是冷笑。 姬隐冷冷道:“你看好了,此人名叫轩辕英容,乃是赤明城南类山轩辕臣的弟子,是我轩辕族人,几时成了你的徒弟?” 北隐子却一把将炎娃子拉了出来:“我可没说是那混小子,你们自己的家事老朽不管,我这个好徒儿你们可不能慢待咯。”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莫愁显然也不例外,她脸色煞白,阴晴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炎娃子脸上一阵火烫,心虚地看了一眼玉儿,只见她闷闷不乐,不由心提到了嗓子眼。 姬隐看在眼里,冷笑一声道:“只要他二人表态承认,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姬山海急道:“隐父!” 姬隐瞪他一眼,摇摇头道:“瞧你那点出息!一个女人而已,我年轻时可没你那么脓包!”姬山海被他一瞪,也就没敢做声。 炎娃子见莫愁被铁链拴着,已经随时都要晕倒,心中一急,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师父所言,均是实情!”竟然就上去拉了她的手。 一回头,发现玉儿眼眶里泪珠儿在打转,用力地咬着嘴唇擦去。 姬隐有些意外,只好道:“今日高人在此,这事我做主了!”手一收,也不知用了什么特殊手法,捆缚于莫愁手腕的铁链就缩了回去。 姬山海却怒道:“隐父,这是我的女人,你怎么!” 豹眼怒睁,一剑朝炎娃子身上刺来。 “吃”的一声,炎娃子离得太近,身子猛地一颤,呆了呆,肩头血如井喷。 姬山海抽出长剑恨恨笑道:“酒斗装海,可笑不自量!待我将你们两个统统杀死,看那糟老头子能奈我何?” 忽将眉头一锁,一振身形,沉声道:“你们受死吧。”剑刃生风,直直地刺出。 几人大惊,炎娃子本已受伤在前,避之不及,眼见便要死于此地。此时一股邪风横卷而至,三人压力顿消,尚未明白,只闻姬山海捧心嚎叫,凄厉惨绝。 放眼场中,一众家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知所措。一名老者白发纷扬,雪髯长须无风自动,弓字马步,锈剑斜斜倒插,剑指贴着剑身,狞眉狰目,煞是威严。 那姬山海嚎叫片刻,就再也不动弹了,老者也收了剑势,面上瞧不出一点正经。 姬隐上前一摸鼻息,再探了探心跳,悚然大惊,令两名家奴抬起了姬山海。什么都没说,看了几人一眼,手一挥带着一众手下迅速离开了。 炎娃子捂着伤口愣道:“前辈你……你把他杀死啦?” 北隐子急忙闪身上前点了他几处穴道止住了血,点头微笑。跖却道:“没有人曾碰过他一下,他是自己运功岔了内息,暴毙而亡,须怪不得别人。” 北隐子见玉儿还在担忧,便劝道:“小玉儿你干嘛愁眉苦脸的,那姬山海分明是心律不平,突然猝死。他死于心病,非你我所为。这一切事由,自有城中仵作验明,他姬家是黄帝后人,心中怎会没数,呵呵。我这傲剑诀,乃另辟炼心之道,岂是常人所能理解?我们走罢。”见玉儿望过来,微微一笑。 炎娃子问道:“前辈想去哪里,可是要带我们去玄清宫么?我有个儿时玩伴,他叫于儿,也在……” 北隐子怒声打断道:“我此一生,绝不再踏入玄清宫半步!你休要再提此事。” 刚说完,可能觉得自己太在意了,又笑笑道:“我却是着相了,我便去你家吧,顺便还可以指点你太清妙气诀的‘妙’处。” 炎娃子看了看四周,大喜道:“好啊,我们快走吧罢,等下人多了,想走都难呢。” 英容忽然刀尖向着跖,怒道:“你刚才说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 跖冷笑道:“黄莺儿,你追得上我,才有资格逼问。”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莫愁轻声对英容说道:“你不要伤害你师兄,虽然手段有些不光彩,他也是为了救你。” 英容看了她一眼,旋即追了出去。 炎娃子受了伤不能耽搁,玉儿哭成了泪人。北隐子叹息道:“两个后生只顾着打架,竟然要我这糟老头子背着这小子。” 将剑在腰间一插,半蹲身背起炎娃子,又对莫愁道:“你家中虽富,不及姬家有势力,他们既然能再次抓到你,这盘龙城你是不能待了,跟我们一起走罢。” 趁着父亲出远门,任府已经被姬家闹得不像样子,她也是有家不敢回,见炎娃子也微笑挽留,就点头答应了,却落下几滴泪来。 一路上不甘沉闷,炎娃子忍不住说道:“前辈既不愿上玄清宫,必是事出有因,我也不问了。这人生一世,想来许多事是由不得自己的,只要快乐无忧,想那么多干什么,越是想的多,烦恼越多。” 北隐子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看得这么透彻,我这些年倒像是白活了。” 三人很快便出了城,往苍浪溪行去,一路上有说有笑,倒像是游山玩水一般。炎娃子和玉儿是年少无所畏惧,北隐子倒是看得很开,他们想法有所不同,观念倒差不多。 回到家才知道,义父烛天传授了闷葫芦一套叫做“火炼心”的法门,就径自去了。 第19章 第九章 山中传道法 ... 北隐子在炎娃子家中住了个把月,果真如他所料,姬府并不见什么动静。他教会炎娃子将太清妙气决用心气顺导的方法。炎娃子虽然觉得新奇,却没什么进展。 期间白玉听说了他的事情,又差下人送来一些黄金和补品,他知道白府有钱,推辞不过只得收了。修炼的日子颇为枯燥,幸好玉儿时常来陪他,又有莫愁借住家中,虽然不是很习惯,却也有很多开心的时刻。 这日炎娃子照常炼气,北隐子却来告别,他这几天的教授对于炎娃子来说除了炼心之法尚未领悟,还真是收益良多,他但觉北隐子其人性情真挚,不拘礼法,与他年纪虽相差许多,但是颇为投缘。这么一下说走就走,很是不舍。 北隐子道:“太清妙气诀是导气之基石,内修之妙法,以炼心之道运之,也未必不能修成主攻之法。你若能打破那些瓶瓶罐罐,随心所向,御气通灵,必可得知其妙无穷。” 炎娃子奇道:“御气通灵?这听起来很不错,却要如何做到?” 北隐子迷蒙着双眼思索片刻,哈哈笑道:“也罢,我今日教你御剑诀,你若能明白此中玄机,对于炼心之道便可心领神会。” 炎娃子大喜道:“御剑诀?那不是可以御剑飞天么,这是仙家之术,我也能学么?” 玉儿在一旁插道:“我看这御剑诀并不是御剑飞行的法术,前几日在盘云楼门前,北爷爷所施之术应该就是御剑诀罢?”玉儿这些天嫌“北隐子爷爷”五个字叫来麻烦,就改成“北爷爷”三个字来叫,大家早就已经习惯。 北隐子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小玉儿说的没错,还是女孩子家心细。不过我可能喝多了,刚才倒是说错了,那是傲剑诀,不是御剑诀。其实,事物的本质是不变的,管它叫什么名字?这又有什么打紧呢。” 当下将傲剑诀心法口诀及要领禁忌等说给炎记住了,又道:“看来我还要多盘桓几日,待你有所成就再走不迟。这傲剑诀我从未遇到学成者,当年便是因为我这法诀与常规的修炼之道截然不同,冲击了他们的信念,才不容于玄清宫的,你日后若要拜入玄清门下,千万不可贸然泄露你是我的传人。” 炎娃子知他心性喜怒由心,虽然此刻听他主动提到玄清宫,倒也不觉得奇怪。(..info) 北隐子继续道:“这炼心之道,与传统的炼神之道可谓背道而驰,炼神道求的是生机不绝,气息不断;炼心却是要先自绝生机,置之死地而求悟道明心。一个是长生之道,一个是死寂之门。 他们老是说我是歪门邪道,却不肯承认修行至高深时,两途皆是凶险无比。炼心虽然要过入魔关,炼神也要过太息关,都是一回事。真正突破了关隘,其实是殊途同归。” 炎娃子好奇道:“常听人讲走火入魔,这入魔关还好理解,什么叫太息关?” 北隐子笑道:“那你说说看,什么叫做入魔关?” 炎娃子歪着头想了想,道:“照我来理解,所谓入魔,即是练功不慎,气息岔乱内息走差筋脉,甚至乱了神智,十分凶险。这点我曾有体验过,但是太息关如若和入魔关不一样,那我还真不知道是什么。” 北隐子道:“你之所谓体验,乃是有人帮你打通任督二脉之时所受的苦楚?”见炎娃子惊奇地点头,又道:“此虽然是一大关隘,却远远够不上炼神的程度,其实你所说的入魔,恰恰正好是炼神一途。” “那什么才是入魔关?” “所谓入魔关乃是自绝生机,自断气息,以致自闭视听,由感生乱。炼心一途,修为一般的人是无法达到入魔境界的,所以我倒不担心你有此凶险,不然我宁可没有传授给你。” 炎娃子抓抓脑袋,道:“听不大明白,不过看来炼神和炼心都差不多嘛,没有孰是孰非的说法。倒是那些修行之人,拘于门户之见,正邪之分,反倒阻碍了自己的修为,殊不知世间万物皆分阴阳,不可单独存在。炼心与炼神就是一例,本来世上就存在此法,只是有没有人发现罢了。” 北隐子喜道:“吾今日得遇知己!当年我便曾说过,炼心之道非我开创,世间本有此法,我只是发现了而已。无奈那帮弟子真是虔诚!非要给我按个祖师的名分,真是可悲复可叹呐!” 炎娃子摇头道:“我却不这么看。世间所有形态必是本来有其规律无疑,但是具体方法还是那开山之人所创,人们为了纪念和讴歌他的功绩而尊其为祖,并无不可。” 北隐子摇头苦笑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但是又有几人真的理解了?我弟子千百,却无一人学成,最后全说傲剑诀是我一人之学,始于我,终于我。诶……” “我那些徒弟,个个不成器,只有关门弟子得入北泽门禁地钻研长生之学,也算了却我一件心事。树高山而止足,不过都是些凡夫俗子!没有遇到而已!怎么能说一个道理是一人之学呢?” 炎见他提及往事尽是失望神情,当下笑道:“往事难追,尽是浮云。前辈今日既然愁绪缠身,不如我们去喝酒罢。” 北隐子眼睛一亮,一捋胡须哈哈笑道:“好好好,走走走,喝酒去!” 一连十几天,北隐子不厌其烦地指点炎娃子炼心精要,他虽是道理通透,但始终无法将炼心之理与太清真气融会贯通,北隐子却说不必着慌,炼心先明道,非一日之功。话虽如此说,可炎娃子久无进境,心里还是特别着急。 这日早上,阳光明媚,炎娃子正在村外林边练功,北隐子背了包袱,前来告别,风老爹夫妇从后面追来,殷勤劝留。 他吃了一惊,也极力劝北隐子留下。北隐子坚持不允,对炎娃子的父母打个哈哈,还是走了。 临走时对炎娃子道:“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想我傲绝半世,总是想着找到长生久视之法,却终究不免竹篮打水。日后你修为精进,要是悟通我傲剑诀真法的时候还没老的话,就找个如意人儿娶了,不要再学我去追求什么长生之道,徒误光阴。 往事难追,尽是浮云,你这话说来无心,我是听者有意啊。我看那个小玉儿和莫愁姑娘就不错,你好好珍惜。 将来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就去玄清宫收收性子,待上个两三年无妨。不过你就不要说是我的徒弟了,免得吃了闭门羹哈哈。” 他说起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说得炎娃子颇不好意思。 炎娃子与他虽然相处时日不长,但北隐子待他亦师亦友,两人颇为投缘,如今看着他离去,竟也倍觉失落。 待得半晌,远远地望见姬隐带了一干人众,气势汹汹直奔他这边而来。炎见那气势,料定来者非善。 只是没想到他如此胆大,北隐子刚走,便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想必早有眼线。他素来浑不怕事,最近修为又大有长进,自然也是定定地等着他们来。 那些人很快就迫了上来,姬隐长身而立,恶狠狠笑道:“那老乞丐走了,看这回还有谁能救得了你!” 炎娃子不由冷笑道:“哦?看来你是耳巴子被抽上瘾了,还惦记着送来给爷爷再多抽几次呢。” 姬隐脸都气歪了,眉宇间埋了一层煞气,喝道:“往死里打!”一挥手,众打手就扑了上去。命令才下完,突然目瞪口呆,炎娃子三拳两脚已经让他一帮手下全部躺倒了。 他冷笑一声,道:“一别数日,你长进不少啊。”一撩下摆,“突突突”几步就到了炎娃子跟前,一脚就将他踹得倒跌出去。 炎娃子猝不及防,被踹了个结实,爬起来擦擦下巴上的灰,冲出去就是一拳,姬隐只一侧身将他手一带一拧,就反客为主。 炎娃子这次似乎灵动不少,运转太清真气,右手以出其不意的角度扣住了姬隐的咽喉,正是祖传“蚩尤大路拳”中的“蝎子手”。 姬隐迅速格挡开来,后退几步道:“啧啧,果真进步神速,当是要刮目相看了。”将背上阔剑拔了出来。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姬隐的阔剑末端一尺却有开锋,可谓险恶。能拿这样的沉重兵器,臂力可谓是相当了得。上次英容和他对砍也讨不了半分便宜。 炎娃子只觉那剑比平时慢了些许,将斩未斩之时已然洞察,从那钝锋看去,竟似藏着无穷宇宙一般。他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北隐子的“炼心篇”来。 “……世间万物以神察之,能辨微末;以心察之,可见广大浩渺……”“……心念于微,可以悟道;念于浩渺,可以明心……” 当是时,炎娃子神察入微,双手灌注太清真气楔入破绽,纠缠分化剑势,瞬息之间,但闻咔嚓两声,咣铛一声,重剑落地,姬隐“嗷嗷”大叫,双手折断反缚,痛的冷汗涔涔,败局已成。炎娃子所用,正是由炼心篇催动太清真气使出的一招“阴阳手”。 他自己也未料到一出手竟如此凶狠,心中惊喜不忍,起伏不定。那“蚩尤大路拳”相传本是魔神蚩尤所创,刚猛狠辣,每招皆有一个猛击,藏一着狠辣变势,乡里传至今日早已式微,不复当年神威。 之前他任督未通,气理不明,如今连遇两大高手指点,他幼有根基,自是今非昔比。 他虽然恼恨姬府如此恶行,但失手将姬隐双臂折断,却又不忍。当下叱道:“你们还不快滚!”那帮打手如闻雷音,忙抬了姬隐狼狈而去。 经了此事,炎娃子也没了练功的兴致,匆匆回了自家前院。 正待回屋,隔壁屠九叔慌慌张张地跑来,一进门就急道:“炎娃子,你本事好,马上给我去猎一只白夜来做药引,我家屠苏儿染上了阴风毒,快不行了!” 屠苏是炎娃子家隔壁九叔的娃儿,炎娃子一听很着急,马上接口道:“好,我拿家伙。”闪身钻进了屋内。不多时拿了刀弓绳索,径自奔了西北丛林而去,不免又被二老及隔壁大叔屠九几番叮咛。倒是他近来经常出入那处山林,父母也奈他不得。 林深而幽暗。古藤老根纠结交错,杂草遮蔽的小路十分难辨。 好在山路熟稔,炎很快到了丛林深处,四处留心,却始终没见到一只白夜鸟的踪迹。 正自寻找着,前面一片银光闪耀,晃了下眼睛,他暗道:“莫不是山林多宝物的传说是真的?”定睛看去,只见一头白色豹子正伸直了脖颈,那闪耀着的银光正是其喉下鳞片反射日光所发出。 从未见过白毛豹,炎娃子吃了一惊,忙几步跑上前,一阵腥臭扑鼻而来。 他揉揉鼻子定了定神,这才看清那并不是豹子,只是一头身形似极了豹子的异兽,身上覆盖着鳞甲,甲片上血污斑驳,已经灰暗失去了光泽,唯独脖颈上那一块地方的鳞甲依然光鲜逼人。全身上下,唯头上有几缕灰白色毛发。 显然它已受了重伤,方才痛苦难当之下伸直了脖颈肢爪。 那异兽无奈地看着他,似是想挣扎却又有心无力。 第20章 第十章 王鸟名白夜 ... 炎娃子仔细辨认片刻,才认出是前些时侯见过的银鳞怪兽,心头一阵扑通乱跳,回头就走。 没走出多远,心头莫名涌动,回头看了它一眼,忍不住采了些消炎草药,又回到了它的身边。发现它伤口外翻红肿,有无数蛆虫拱动,周围苍蝇飞舞。于是帮他清除了那些污秽,又去打了些山泉水替它清洗好伤口,小心的把它挪到一边,将草药放到嘴里嚼烂替它敷上。 敷了几处,只感觉异兽身体痉挛,似是有心挣扎,他忙道:“很痛罢,别怕,这些药草是帮你愈合伤口的。” 那怪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眼中的凶厉之气少了许多,却仍是不住扭动。炎娃子见它眼神急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意外发现自己采集的那把草药中混杂了一株毒草,这毒草名叫朱冈草,性烈,毒性十分重,外表看来与药草十分相似,方才大意之下竟是采错了。 暗呼自己大意,炎娃子一面把所有敷上的草药都清除了,又重新敷上新的。幸好这草药十分平常,林子里随手可得。 他敷好草药,又喂这怪兽喝了些泉水,射杀了一只山鸡放它嘴边,一边道:“我要捉白夜鸟去了,这种鸟儿夜里倒是不少见,可大白天他们的巢穴反倒不好找。吃的喝的我都给你补过一次了,伤口也替你上了药,能不能活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啦。” 银鳞怪兽探爪往前指了指,他茫然四顾,不知何往,顺着它所指方位,无意中竟瞥见山壁上有个洞口被蕨藤遮掩,不易发觉。 他见这银鳞兽极具灵性,似能听懂人言,料想必有深意,于是便朝那洞口走了过去。甫一接近洞口,便冲出几团白影,其中一团正砸在他怀里。 炎娃子吓得“啊呀”一声怪叫,将那团白影扔了出去,手里兀自握着从那团白影身上扯下的物事。触手柔滑,令人脊背发毛。忙低头看去。 光泽莹然,一撮纷乱的白色鸟羽兀自捏在手中。还未回过神来,又是一阵扑通声响,从洞内冲出很多白色的飞鸟。由于洞口逼仄狭小,鸟群众多,他又离得近,一下撞到他怀里好几只。 炎娃子仔细瞧了,这洞中白鸟,正是药引子白夜!不由得喜出望外,大声呼喊,惹得洞里扑通扇翅声和撞墙声不绝。他掏出口袋迎风一抖,已有两只白鸟自投罗网,白鸟不断冲出,很多都撞在他身上,他抓起一只就往口袋里装。 白夜飞腾起来甚是灵活,但他占据了有利位置,用口袋套了一会,又装进去好几只,他满意地收起布袋扎好,回到了银鳞怪兽身畔。 银鳞怪兽看来非常饥饿,嘴边那只山鸡早已变成了一堆鸡毛。吃了一只山鸡,怪兽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见他过来,兀自贪婪地盯着他手中口袋,舔舌咂嘴。 炎娃子见它还没吃饱,就从口袋里抓了一只白夜,娴熟地剥皮去了内脏喂给它吃了。奈何白夜体小肉少,一连喂了好几只它还是意犹未尽,盯着他手里的布袋咂舌不已。 炎娃子有些无奈,不由笑着说:“我还是去逮几只野兔给你算了。你长相颇为奇特,我倒辨认不出。看着像是头豹子,就称呼你豹老弟罢。”银鳞兽给他个白眼甩甩头,对这个称谓极为不满。 炎娃子也不管它,仍自说道:“北隐子前辈曾说过,但凡生灵,无论人兽皆有其经络五行,是以那些圣灵神兽才可以御灵通神,人身兽体也得以元神相容,使修行之人霸据凶兽元神,得有兽身。本来我是不信的,我小时候曾亲眼见过,不得不信。” “你别不信,还那样看着我!我哥哥能化身成为红色金龙,也会你那种‘潜龙倒脉’的手段呢。”说到此他心中突突一跳,莫非它是龙族?却见银鳞怪兽似有不解,一脸狐疑地望着他。 炎娃子有些沮丧,顿时忖道:“我还以为它能听懂人言,看来畜生始终是畜生,并没有什么逻辑思考,只是颇具灵性罢了。似它这样的长相,明明就是山中兽类,又怎么会是龙呢?” 但想它既能简单的思考分辨,又能运用那“潜龙倒脉诀”,必非凡物,便又道:“我的意思,看豹老弟你身体这么虚,想必之前大耗元神,我想找到豹老弟你的经络关键所在,试试渡些太清真气给你,豹老弟你可别咬我。”他每说一句“豹老弟”,银鳞兽就躁动一次,想来是不给面子,但终究也没什么大的动作。 炎娃子小心翼翼又试探了几次,确信怪兽没有恶意,于是大胆地在它身上寻找脉络穴位,到处输送真气,一边观察它的反应。待试到大椎穴的时候发现它身体倏地一震,两眼炯炯有神,不由大喜,忙将真气源源送出,看它似乎颇为受用,倒似给它按摩一般。 输得一阵真气,已渐感不济,炎娃子便收了手,微笑看着它。银鳞怪兽大感安心,感激地望他一眼,闭上眼安心睡去。炎娃子哈哈笑道:“豹老弟好好休息,我这便走啦。”惹得那怪兽一惊,又勉力睁眼望了他一下。 这一望,他倒那眼神觉得不妥,看看手中鸟袋,已没剩下几只了。想了想,便找了处高高的树杈把它挂起来,又走向那山洞处。 炎娃子对着洞口大声呼喊,做出各种怪声,但闻洞里仍有稀落的扑腾之声,飞出一两只白夜来,他却没有抓到。 当下萌生了一个想法,点燃一截木头,糅身进入山洞中。洞中漆黑,火把光亮所及不过身周的范围,霞得眼睛很有些不适应。他举起火把四下探扫,慢慢朝里面走去。 “唧唧!”洞里忽然传出诡异的鸟叫声,它吓了一跳,睁大眼睛仔细辨认,只瞧见十几对发光的眼睛。 白夜是夜间活动的鸟类,炎娃子自是知晓,当下索性熄了火把,悄无声息地朝那一对对眼睛所在之地抓去,奈何白夜可以看到他,都是早已飞开。 他忍不住低声骂道:“鬼灵精!洞内这么窄小,等把你们逼到死角,还怕抓不到你。”一边打定主意,顺着白夜飞退的路线往里追去。 追了不大一会,那些鸟儿果然不再后退了,慌张地扑闪着翅膀,乱作一团。 炎娃子大喜,放开腿扑了过去,探手就望一只白夜抓去,不料一股劲风扑来!他才道不妙,就被一只巨手猛地搧出老远,背上火辣辣地痛如刀割,头撞到地上的石块,硌起老大一个包。 第21章 第十章 王鸟名白夜 ... 他揉了揉脑门,心中恐慌,连滚带爬往后退去,眼力所及,洞中竟依稀可辨,这才恍然觉察,原来自己一路往里,是什么都看不到,但此刻由里朝外,洞口天光映下,自然看得分明。.info[]当即看准洞口,飞速冲出,唯恐背后那怪手再次袭来。 将出洞口之际,后面风声紧疾,一股怪力袭来,他呼吸一窒,便被那怪物抓住背心,尖钩刺入脊背,活生生被提出洞外,猛地摔在地上。 到处都是乱石,他浑身骨头都似裂开一般,摔得痛彻骨髓,半边身子都麻了。扭头朝后看去,只见天上一只磨盘大的白色巨鸟朝他疾速俯冲而来,利爪尖喙前伸,双目圆瞪,极是吓人。 炎娃子猛一哆嗦,忙就地一滚,堪堪避开鸟爪,却仍被鸟翅拍中,滚跌出去。他这才明白,原来洞中那“巨手”就是这巨鸟的翅膀。还没等他喘口气,那巨鸟再次俯冲而下,微收着翅膀,如离弦之箭射至。 此刻炎娃子遭受连番打击,想要逃开却体力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鸟撞来,束手无策。心中刹那想道:“难道我就要被这大鸟啄死?” 无奈之下闭上双眼,垂死挣扎,运足太清真气猛然“啊”的一声大叫,如兔子见了鹰一般仰天躺卧,双拳击出,双脚也同时蹬出。(..info无弹窗广告) 一股劲风贴身而过,刮得脸皮生疼,炎娃子急得大叫:“完了完了,脸皮被撕掉了!” 霎时醒悟,自己怎么还有时间把一句话说完?忙睁眼看去,只见那银鳞怪兽横空而过,白色巨鸟翻滚冲天,射出一道血浆,坠落草丛之中。 炎娃子死处回生,大喜过望,登时忘了疼痛。经这一缓,觉得体内生出了些力气,爬起来拍拍屁股就朝林中奔去。跑得几步,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那救命用的药引子还没拿,于是又回头去取鸟袋。 炎娃子跑去那棵挂着鸟袋的树边,取下布袋,却见银鳞怪兽正趴在前边不远的草丛中,津津有味地嚼着那只巨大白鸟的尸体。见他望来,也不慌张,眼中殊无恶意。 炎娃子暗道:“倒是我太过胆怯了,此兽通灵,我救过它两次,它方才又救了我,此刻眼神如此温驯,必是不会吃我了。”当下一壮胆,抱拳笑道:“咳咳,豹、豹兄,多谢你救命之恩。” 银鳞兽似乎颇为得意,晃晃脑袋,一爪刨开巨鸟内脏,取出一颗珠子吞吃了,又将剩余鸟肉朝他推了推。(..info无弹窗广告) 炎娃子笑道:“豹兄不必客气,你先自管吃饱了再说罢。”见它能活动了,生怕它一个生气吃了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不敢再叫它“豹老弟”了。银鳞怪兽似乎听惯了,也不生气,又埋头自顾吃了起来。 炎娃子年少胆大,壮着胆子凑上前去,经不住好奇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额头毛发,它闭眼嚼肉,倒似极一只大猫。见它身上的伤口又迸裂了,血水兀自渗出,想到它为了救自己竟然不顾自身伤势,心底说不出的感激。便又采了些离朱草嚼烂替它敷上,它只望了一眼,看到药草中并无朱冈草之类毒草,就不再理会。 炎娃子看它吃着鸟肉,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银鳞兽耳廓一动,将鸟肉朝他推推,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屠苏儿病情虽急,却也不急在这一时之间,忙了半天,肚子也确实饿了。炎娃子也不再客气,抽出小刀分了一块鸟肉,到一旁生火烤了。 不大会肉香四溢,他找来些佐料用的药草,将汁液涂上鸟肉吃了起来。一边想道:“这巨鸟与白夜长得一般模样,只是块头吓人了些,想必就是老人说的王白夜了,这肉可大有补益!都说但凡灵兽必有灵珠,豹老弟方才挖出的应该就是王白夜的肝珠了,它倒是会享受得紧。” 不大会儿吃完了鸟肉,想起父母身子渐虚,又将王白夜的肉割了一大块包好,对银鳞怪兽道:“豹兄,你伤势还重,注意好好休养,我这便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见它只顾埋头大啃,摇摇头笑笑走开了。 林木茂盛,微风轻拂,炎娃子往回路而去,那银鳞异兽一直目送他离开视线,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大吃。 回了村子,将那袋白夜与一包王白夜的肉交与屠九,并讲述了林间发生之事,却不敢再隐瞒,将前情和盘托出,只是将独孤世遗和白衣仙子那两处略略带过。只听得大家捏了一把汗,二老和玉儿更是责怪不已。 过了几天,炎娃子夜逢仙子和隐士,箭射山鬼,灵兽奇遇的事迹已经在附近村落不胫而走,连闷葫芦也跑来打听。也不知是不是王白夜的肉起了灵效,屠苏儿竟比一般病人早愈了几日,玩耍起来生龙活虎,一点也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这日天气阴凉,和风鼓荡,闷葫芦又来和炎娃子切磋刀法箭术,先比了刀法,炎娃子如往常一样占了上风,又比箭术,闷葫芦秀发纷扬,箭箭射中靶心,例无虚发。 轮到炎娃子,他一改颓风,竟也十之八九瞄中准心,并且箭箭穿透木靶,只把三个靶子都射烂了,使得闷葫芦目瞪口呆,忙问缘由。 炎娃子就将自己以心气催动太清真气的事情说了,又拿前些时写的册子送给闷葫芦,邀他每日和自己同修。 过不些时,闷葫芦手上力道果然大有进境,初时还是炎娃子处处指点他,时间久了些,两人研习时相互印证,进步神速。只是那“炼心篇”在闷葫芦看来纯属理论,用来明悟学习尚可,说是道门真法却一点没看出,倒是他的“火炼心”心法倒是进步飞快。 又是一日,二人正在修习太清妙气诀,休息时炎娃子突然想起那头银鳞怪兽来,对于那救命奇兽他始终挂在心上,想到它重伤在身,生死不知,更是想插了翅膀立时飞过去看看,于是拉了闷葫芦一起前去探望,顺便猎些野物回来打牙祭。闷葫芦早就想去,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拾缀一番出了门。 …… 崇山峻岭之中,两个翩翩少年踏歌而行,一个俊秀飘逸,一个神采飞扬,却都还未脱稚气。 那俊秀少年面孔冷峻,似笑非笑地望着唱山歌的少年,从始至终不发一言。此处二人已经走惯,自是轻车熟路。到得一处,那前面的少年止了歌声,笑道:“闷葫芦,就是这里了。” 第22章 第十一章 神兽得新主... 闷葫芦睫毛忽闪,四周扫视了一眼闷闷道:“哦。(..info好看的小说)”随着炎娃子在四周察看了一番,并没有见到那头异兽,只是前几日的白夜王枯骨还在,上面爬满了蚂蚁。 他也不怕那股子味道,垂目道:“你果然说的是真的。” 炎娃子骂道:“奶奶的,原来你一直都不信我说的,我骗你干啥?” 闷葫芦微微一笑,也不解释。炎娃子于是道:“走吧,我们再四处找找,没找到的话打点山货回去也不算白跑。”刚走几步,一阵山风刮起,乌云盖顶,竟是要下雨了。 炎娃子有些恼火,骂道:“山里的天气就是这么邪乎!刚才还好好的就有雨了,娘的,我们不是要成落汤鸡?” 闷葫芦却淡然道:“山里的天气是这样的,还是找个地方躲躲为好,只是离家太远,这附近又没有山洞避雨。” 听到“山洞”二字,炎娃子哈哈笑道:“谁说没有山洞的?咱去白夜大王的洞府借宿一晚罢。”闷葫芦开心地笑起来,当下随着他跑向先前白夜群聚的山洞中暂避风雨。 刚跑到洞口,炎娃子忙一头钻了进去,却被闷葫芦扯了回来。 闷葫芦摇了摇头,炎娃子只是拍拍肚子笑道:“没事,这是那只王白夜的地盘,它早进这里啦!” 闷葫芦面无表情地道:“这山中野兽众多,那只王白夜既已死去,难保不会有其他的东西盘踞此地,还是小心为上。” 炎娃子无奈地摇头,争辩道:“王白夜死了不过半月,洞中气味还在,其他野兽必定不敢侵犯它的地界。”言语中颇不以为然。 闷葫芦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一猫腰就钻了进去。洞中忽然响起“嗷呜”一声低吼,风劲袭来。吓得他急忙闪身避过,一头鳞甲怪兽横空冲出,落地回身,冲他俩龇牙作色。 闷葫芦忙取下胎弓搭上两支箭,瞄准怪兽双眼,却被炎娃子一把拦开。只听他高兴地喊道:“豹兄,是我!” 见它比之前精神不少,鳞甲整洁有光泽,也看不到伤口,炎娃子很是安心,大声笑道:“我说怎么找你不着,原来你躲在这里睡懒觉啊。” 银鳞兽咧咧嘴,“呜呜”两声,以示回应,却盯着闷葫芦手上弓箭,充满警戒神情。 炎娃子见闷葫芦又将羽箭对准它,忙夺了过来扔到一旁,笑道:“这个是朋友啦。”闷葫芦大惑不解,疑道:“这就是你说的‘豹老弟’?可我明明听到你喊它“豹兄”的,莫非有两只豹子?” 银鳞怪兽十分不喜,突然跃到闷葫芦面前一掌将他推倒。走回炎娃子面前,拿头蹭他的大腿。 闷葫芦一不留神被撞到地上,炎娃子哈哈大笑,无奈回头笑道:“豹兄似乎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也是无奈才这么叫的,因为它长得有那么一点点……那个像豹子,我又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好。”银鳞兽对他连连白眼,极是不满。 闷葫芦察言观色,了然于胸,故意哈哈笑道:“怪不得,它长的本来就不像豹子,你怎么能拿豹子这种平凡的野兽来跟它相提并论呢。”银鳞怪兽昂首俾睨,甚为自得。 炎娃子哭笑不得,骂道:“原来你也是耳根子软,喜欢别人拍你马屁。”眼见天色愈发昏暗,招呼一声,点燃一截枯木进入洞内。 进入洞里后只见银鳞兽迅速占据一处大石块,在上面趴睡起来,不住地打量着闷葫芦,似乎颇为好奇。 炎娃子有了先前经验,熄了火把,唬得闷葫芦一声惊呼。眼前黑了一阵,不一会就可见物,只见这一处山洞入口虽小,走了一段距离后,里面还算空旷,整个山洞也就六七丈深,洞底有一个和入口一般大小的小洞,不知通向哪里,想必是地心深处。 那洞中洞黝黑可怖,深不见底,也不知如何形成,两个少年也没心思去研究这个。外面雷声震耳,一场山雨欲倾盆而泄,几只白夜为躲避暴雨飞入洞中,银鳞兽目不转睛盯得半晌,腾跃追逐起来。 炎娃子见他行动敏捷有力,伤势应该全好了,奈何白夜生了翅膀,有意避着它,每每在它将要得手时飞走,气得它“嗷嗷”大叫,穷追不舍。 炎娃子只好对闷葫芦道:“豹兄伤势初愈不宜使力,你帮帮它罢。”闷葫芦笑而不语,弯弓搭箭,只闻“咻”的一响,三箭连发,三只白夜应声落地。银鳞兽却只顾自己追逐,对死物不屑一顾。 炎娃子笑道:“午餐就不用吃干粮了。”上前捡起中箭的白夜,从洞口边缘掰了些枯藤过来,和闷葫芦一起剥皮杀净,生火烤了起来。 不大一会,肉香四溢。银鳞兽扑了半天没扑到一只鸟儿,已然有些兴味索然,此刻闻到香味,已是涎着脸走了过来,不住地闻闻嗅嗅,却又不好意思下口,口涎却已经泛滥,止不住的滴落。 炎哇见状打趣道:“看来豹兄真的肚子饿了,有肉吃怎么能忘了朋友呢,当日有我的肉吃,今日也少不了你的。”将烤好的一块鸟肉递给它。 银鳞兽大喜,一口叼过,当时就囫囵吃了,咽了口口水,又望着炎娃子手中。炎娃子又给了它一块,银鳞怪兽又是一口吞了,继续眼巴巴地望着他。 炎娃子大窘,笑骂道:“你吃慢些,都没砸出滋味就被你吞下肚啦。”又扯给它一块。银鳞兽欢喜地叼过,趴到石块上慢慢啃去了。 闷葫芦忍不住笑道:“炎娃子,你的胞兄又饿了,快去喂它。” 炎娃子摊手无奈道:“我的午餐没有啦,你娃子再展现一次三箭连心的绝技罢。” 闷葫芦捡起一块石子扔出惊起白夜,一手拿着烤鸟肉用嘴扯着,以脚顶弓,三箭并指,随着飞鸟走向侯得片刻,三箭离弦,三鸟栽落。 他看也不看继续埋头大吃。炎娃子赞道:“好准心。”捡起白夜杀净烤了,当然又是两只喂了他那“豹兄”。 不大一会雨过天晴,等林间水珠稍稍晾干后,他们向银鳞兽道别。异兽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出了山洞,却仍不离去,一路尾随。二人一兽在林中转了一会,碰到一只人熊挡在路中央,不住颤抖,低声咆哮。 闷葫芦看了一眼银鳞兽笑道:“若是豹兄能帮我们猎杀几头猛兽,收获就相当不错了。”炎娃子也笑道:“只怕它不给面子。”话未断绝,一道银色炫光自二人身后射出! 那巨熊已然无力倒下,银鳞怪兽回头冲二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闷葫芦目瞪口呆,炎娃子却是早已明白胜负,只是兴奋地笑道:“哈哈哈,豹兄出马,果然无敌!刚才那熊瞎子早就害怕得直哆嗦啦。” 闷葫芦却是皱眉道:“这个庞然大物,带在路上十分不便,此刻没几个人结伙,猎了猛兽也是不能带走的,却是个麻烦。” 炎娃子笑道:“这个不难,我们去打些小野物,就把熊瞎子放在这里,等回去时再叫帮手来往回抬,这里有豹兄在,那些猛兽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啦,熊瞎子又重又大,倒也不怕被吃掉。” 闷葫芦道:“也只有这样了。” 二人一路行去,总是遇到一些腿脚发软的虎狼等野兽,都被银鳞怪兽一一击毙。 杀得多了,二人倒不再关心带不回去的问题,只是看着银鳞兽自鸣得意所向披靡,感觉又新奇又好玩,不觉渐行渐远,不识回路。 密林进的深了,二人担心进入泛林迷路,于是连忙回头,辨着方位走了不知多久,却怎么也没走出去,银鳞兽一路玩耍,不知何时也跟丢了。天色渐晚,他们不免担忧起来。 炎娃子冷汗渗出,惊道:“我们不会是走入泛林了罢,怎么转来转去走不出去?” 闷葫芦回忆这一路的情景,知他所言不虚,亦是又惊又怕,心中着急。 于是两人又找寻许久,还是找不到出口,闷葫芦沉吟片刻道:“天已见黑,找了这许久还出不去,既然正确的方向不对,那就试试反向寻找出路。不如我们分头行动,你往那边,我往这边。” 炎娃子也十分焦急,当下立即道:“好!”看闷葫芦颀长的背影消失于东北面密林,他也掉转身形,往西方探去。 也不知转了多久,炎娃子又累又渴,竟有些迷糊起来。浑浑噩噩又走了半天,他只觉得头昏脑胀,口干舌燥,一步也不愿走了。 天已渐晚,林中雾气深浓,眼力可及不过丈余范围,回家的欲念使他强打起精神坚持寻找出路,转了半天也没任何结果。 一路饥渴劳累,忧心忡忡,他昏昏欲睡,跌跌撞撞地朝西而行,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猛地栽了出去。他回头一望,是几具野兽枯骨。 再回头,眼前陡然间亮了些许。他勉力睁眼细看去,原来到了一处林中空地。 春晚的夜清凉如水,他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些。 林中多瘴气,照理说自己体力不应该如此不济,眼下劳累不堪,眼皮子都很难睁开,难道是中了瘴毒? 他心里一惊,暗自揣道:“毒蛇出入百步之内,必有解其毒之草。这瘴毒也是毒,料必世间情状都差不多,我何不找些解毒的花草野果来吃吃?”他半天未进食,这么一思量,顿时觉得饥饿难忍。 当下四处查看,发现此处不少朱丹青树,上面结满了朱丹果,鲜红诱人。平时猎户们经常拿它来解渴,炎娃子自然也没少吃,于是高兴地摘了几十个果子放进布袋,拿起一个用衣襟擦擦吃了起来。 雾水果子十分甘甜,汁水又多,炎娃子边走边摘,不一会就吃了个饱,人也觉得精神不少。没多大一会儿,他觉得十分困倦,不堪忍受,走路时就像是半梦半醒一般,眼皮子特别沉重,看到山旁边有个大青石,就走了过去。 第23章 第十二章 幽梦春正好... 实在困得不行了,他爬上大青石,不管三七二十一躺了上去,脑子里越来越迷糊,终于沉沉入睡。(..info好看的小说) 迷糊睁眼,阳光照在大床上,温暖而舒适。脑袋因为睡得过沉而有些发昏,他坐起揉着惺忪的睡眼,闷葫芦和玉儿正在微笑望着他,似乎等了许久,有些等不及。 玉儿欢快地跑来拉着他的手道:“走啦,笨哥哥。人家可是等了你很久呢,要不是我叫他再等等,葫芦哥早就走了!” 闷葫芦见他醒来,面无表情点了下头,转身,秀发被风一扬,淡淡地走了。玉儿冷不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镀出明媚的颜色。 他觉得她那一刻是那么地美,十分可爱,忍不住抱着她吻了起来,那感觉说不出的美好。 玉儿微微地推了他一下,就环了他的腰回应着他。天地万物都已淡化,两个人的世界是那么地温馨而奇妙。 突然他感到玉儿的舌头伸进了自己的嘴里,堵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倔强地忍受着,吞咽着滋润的津液。 他觉得嘴里很苦,腥腥地很难受,突然觉得自己很唐突,怕自己的浑浊气息给玉儿早成不好的回忆,心里不想破坏这纯情的美好涌动,他开始逃避。 忽然发现玉儿呼吸沉重,睁开眼,发现她似乎也在忍受着窒息的样子。他怕她憋坏了,就想要分开,玉儿却环的他很紧。 她的力气突然变得好大,他怎么也推不开她,他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被她的舌头抵得很紧,根本开不了口。 他是那么地无助,感觉到自己变得那么渺小。他害怕那种感觉,想张口大叫,却被玉儿的舌头交缠的更深。 他因为恐惧而大汗淋漓,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了眼睛。 天已大亮,瘴气早已消散。一头银鳞怪兽趴在他身上,正跟他“亲吻”,暴眼圆睁,獠牙森然。炎眨巴眨巴眼,“啊”地一声惨叫,猛地推开了银鳞兽。因为用力过猛,喉咙张开,咕嘟吞了一大口口水,想必是那头畜生的,苦涩不堪。(..info) 他惊魂未定,觉得十分恶心,“哇”的张口,吐出一口苦水。 再看看青石一边地下,布袋扔在一边,朱丹果散落一地。银鳞兽正瞪着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十分不解。 炎娃子看了一眼银鳞怪兽,又看看它身旁那堆杂乱的萱草,心里便明白了几分,知道做了场梦。萱草是一种毒草,也是一种草药,草根对瘴毒颇具疗效,有以毒攻毒的效用。那堆萱草根茎都被咬去,想必是银鳞兽识得药性,将草根嚼烂喂服自己,才救了自己一命。 一旦想通,他倒是没了恶心的感觉,颇感歉疚地对银鳞兽说道:“豹兄救命之恩,炎记在心里了。刚才一时情急,你别放心里去。”但是口中满是腥臭味道,实在令人反胃,朱丹果清甜汁水多,倒是清新口气的佳品。 捡起一枚朱丹果,擦拭一下正欲送进嘴里,却被银鳞兽跑来一爪拍飞,他一愣,望向银鳞怪兽。银鳞兽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扭身跑开,转眼消失于密林之中。 炎娃子正想让它做向导带自己走出迷林,见它离去不禁大吃一惊,忙着追赶却已不及,正不知如何打算时,只见它叼着一只野兔撒欢似的跑了回来,将兔子扔到他面前,目光殷切地看着他。 走出迷林的希望失而复得,炎娃子大喜过望,顿时忘了刚才的窘状,哈哈笑道:“多谢豹兄,只这一份我吃是够了,你怕是吃不饱。”当下架起柴堆,将野兔烤了。期间银鳞兽来回两趟,又抓了一只山鸡一只野兔,照例扔到他面前,激起火灰呛得他咳嗽半天,闹了个灰头土脸。 他将烤熟的兔子递给银鳞怪兽,一边问道:“方才豹兄不让我吃朱丹果,想必这瘴林的果子是有毒了?”只见银鳞兽对着兔肉嚼得不亦乐乎,根本对他这句话置若罔闻。不由得自嘲地笑笑,专心烤起肉来,似乎忘记了所有烦恼,也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地。 一人一兽饱饱地吃了一顿,炎娃子心里却开始担忧起来,对银鳞兽说道:“豹兄,这迷林以我的能耐恐怕没办法脱困,你识得路途,不如带我出去好不好?” 银鳞兽不解地望着他,似乎不明白他说的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炎娃子叹了一口道:“也罢,你既然识得路途,迷林对你而言就不算是迷林,自然也不会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了。闷葫芦生死未卜,我们同来同回,就算能出去也应该先会合他一起的。” 思虑了一会,微风拂起他的发丝,撩拨得面庞痒痒的,他忽然笑道:“有了!” 当下忙从怀中摸出独孤世遗当日所赠的那管烟火,点燃了射向高空。那烟火却不像十五元宵灯节所放的烟花那般璀璨,在爆裂开来后火星炸散坠落,直笼罩了大片密林。炎娃子闻了闻手里的烟花筒,一股热烘烘的浓烈异香立刻钻入鼻息,熏得他有些受不住。眼顿时想到,这烟火想必是为了留下气味,特意改造过工艺,也不知道那些陨落的碎星里有什么古怪。 放完烟火后又愣了片刻,回来扑灭了烤肉的火堆,炎娃子招呼银鳞怪兽道:“豹兄,我们走罢。” 却听一人哈哈笑道:“走哪里去?” 他听到那人声音,喜出望外,高兴道:“独孤大哥,好久不见啦!你在哪里?” 独孤世遗道:“我可不就在你身后么。”一人一兽蓦然回头,一喜一惊。 只见有两人不知何时立于身后,一个正是独孤世遗,另一人看来与独孤世遗年纪仿佛,背插长剑,也是一袭青衫,双鬓染白,却不知是谁。银鳞兽呜呜低吼,如临大敌,炎娃子却是高兴地笑道:“豹兄不必紧张,独孤大哥是我的朋友。” 只听那人哈哈笑道:“刀兄果然眼力不差,连老子尚且不能收伏的龙鳞兽竟也跟了这小子。哈哈哈哈……” 炎娃子看了看银鳞怪兽,愣道:“龙鳞兽……原来豹兄是叫龙鳞兽么?”望向银鳞怪兽,只见它目中似乎要涌出火,低声咆哮着,一霎不霎地盯着那背剑男子,似乎对他怀有深深敌意。 背剑男子道:“不错!据《混沌照荒经》载,它是太古长阳氏族的图腾圣兽。《照荒经》乃太玄大神所著,书中所述,自是不会错。” 继而对这龙鳞兽笑道:“你不必如此怀恨,当日我未能收伏你,却也放了你一条生路,自是对你没有恶意。虽说是打伤了你,却也是形势所逼,能逼我非出手不可,你也足以自傲了。”龙鳞兽置若未闻,依旧咆哮如故。 炎娃子奇道:“这位大哥曾经打伤过它?怪不得它如此记恨了,它正是因伤势过重,险些便死了,所幸刚巧遇到了我。” 背剑男子愕然道:“因伤致死?我记得出手尚不至如此之重啊,只是伤了它的元气,虽则使它凶力大减,却也不是不可康复。” 炎娃子道:“是这样……”将山鬼之事简要讲了,背剑男子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真的对不住它了。” 独孤世遗道:“上回我怎么没猜到呢。剑兄看此事如何了结为上策啊,哈哈。”背剑男子笑道:“事已至此,还需看它自己的心结如何了了。对了,不知这位小兄弟是怎么降伏此兽的?”龙鳞兽对他的说法甚是不满,喷气咆哮。 炎娃子道:“没有……我拿它当兄弟的,它听的懂人话,还重情重义,我不过是无意帮它敷了两次草药,它就救了我两回,第一回还是冒着伤口撕裂的危险,第二回……”说到这里他突然不说了,似乎颇为尴尬。 背剑男子好奇道:“第二回又是如何?”独孤世遗也催道:“你快说来听听,咱哥俩正是闲得慌呢。” 炎娃子尴尬道:“这第二回嘛,是我中了瘴毒,正做梦呢……咳咳,结果豹兄拔了好多萱草,咬断草根嚼烂喂服了我,这才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二人大觉有趣,独孤世遗道:“剑兄说时我还不信,这龙鳞兽果然是重情重义的奇兽。”龙鳞兽昂首睥睨,趾高气扬,对他的话甚是赞同。 背剑男子笑道:“初见它时我便是被它身上的某种特质打动,令我想起故人,也不知漆雕大侠归隐何处,可还在人世否。”龙鳞兽听他说了,猛地一颤,却对他的评价极为不屑,给了一个白眼,惹得几人哑然失笑。 独孤世遗正色道:“迷惘森林对于常人而言十分凶险,你在这里唤我前来,必是困于此地出不去罢。” 炎娃子道:“正是如此,实在没有办法我才发了烟火信号,只是没想到大哥来得如此之快。这里不是叫泛林么,怎么大哥说他叫迷惘森林?” 背剑男子笑道:“小兄弟有所不知,泛林乃是一个统称,当年玺焕按‘万物长生阵’的法门摸索出一个阵系,以绝东土西界之通道。自泛林以西分别有多处阵门,泛林中又分迷惘、悲戚两大幻阵,你目前所处,正是迷惘之阵。阵与阵之间遵循大道循环之理,互为生息,正是为了灵力不绝,以达永固要塞之功效。” 炎娃子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自小就听说千年前奇侠漆雕邪的英勇事迹,只是没想到这么大个阵法竟然是玄清宫的玺焕道长所布,这么大的动静我都没听说过,也不用请劳力,那个玺焕真是厉害。” 二人哭笑不得,只听炎娃子喊道:“大哥,求你们个事儿!” 他二人一起道:“说!” 二人异口同声,使得三人都觉得好笑。炎又道:“我有个朋友和我一起出来的,往东北去了,林中如此凶险,他现在生死未卜,大哥能帮我找他回来么?” 背剑男子道:“往东北是昆吾杀阵,看来你朋友比你要不幸得多。” 独孤世遗道:“有龙鳞兽同你一起,出路不需我二人指点,事不宜迟,我们去昆吾丘找找你朋友。”二人话刚说完,人如离弦之箭,霎时没了踪影。 炎娃子刚伸了伸手,已然不见了他二人,不免失落。心想既然他们说龙鳞兽能识途,多半是真的,自己跟着它走便是,当下招呼了龙鳞兽茫然而去。 龙鳞兽带着他一路迂回来去,走不多时,果然来到一处空地,矮树稀稀拉拉没几棵,倒是野草足有齐胸高,和风吹来,荡漾起伏,煞是好看。草地那边也是一处密林,炎娃子心中激荡,想必那便是苍梧林了!想到要不多时就可以回家,他心中便说不出的兴奋。 “嗷呜――”龙鳞兽忽然顿住身形,猛地一声长啸,吓了炎娃子一大跳。他连忙侧脸看去,只见身后龙鳞兽口涎顺着獠牙根部滴落,作势欲扑,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草浪起伏,一只朦胧的身影在草丛中悄然移动,刻意隐蔽身形! 第24章 鲜鱼须生啖 往来破阵... 雨后的阳光照在草根的水珠上,亮闪闪的,就连呼吸也像是寒冷许多。 炎娃子不由握紧了猎刀,又是紧张又是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龙鳞兽反应如此激烈? 还不等他有下一步的打算,龙鳞兽已经咆哮着冲了出去。 草浪里传出野狗的凄厉嚎叫声和龙鳞兽的愤怒咆哮,直到片刻后那凄厉惨叫声消失了,龙鳞兽的咆哮还不绝于耳。 他大感奇怪,提了猎刀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只见龙鳞兽对着一只巨大的“野狗”疯狂的撕扯,肚肠扯落一地,令人作呕,头颅也被咬下弃于一边。他仔细辨认一番,发现那头野兽正是前些时围攻过龙鳞兽的獜兽。 联想起龙鳞兽对那背剑男子的态度,炎娃子担心地思忖道:“兽类始终是脱离不了兽性,它报复心如此之强,日后与它相处要小心些才是。” 龙鳞兽疯狂发泄一阵,又取了肝珠一口咬下。炎娃子微笑道:“你这厮倒是对肝珠情有独衷。”念头未已,却见它咬破肝珠,任汁液混着津涎流淌而不吞咽。 炎娃子不由惋惜道:“浪费了这么好的灵药,可真是暴殄天物。” 龙鳞兽瞧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残暴。它一直等到灵珠彻底干瘪后,才嚼烂一口吐了出来。炎娃子脊背一冷,不由又是一阵寒意涌了上来。 獜兽皮肉对治疗风寒症有奇效,他思及母亲,当即拾起一块大腿包好装入布袋,抬眼看见龙鳞兽投来恨意的目光。 他心里有些发慌,不敢多拿,忙道:“豹……豹兄,我们走罢。” 龙鳞兽又折腾了一会,只把獜兽的尸体撕扯得稀巴烂这才罢休,慢慢踱了过来。 炎娃子惊魂未定,指着对面树林挤出笑容道:“麻……麻烦豹兄带我走出这片密林罢,我……我不识路……” 龙鳞兽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天,拔腿向对面跑去。炎娃子大喜,忙跟在后面,生怕走丢。 哪知道它跑到草丛中间不跑了,摇曳的草浪起伏如涛,他本来是看着抖擞不定的野草来辨别龙鳞兽的方位,现在失去了查看的迹象,竟不知它到哪里去了。 此处所生野草是箭针草,极是坚韧,踏倒后也能立起如常,他也就无从辨别龙鳞兽的去向。 走得几步,便停下来仔细分辨声音,却听到一阵水声。他不由忖道:“莫非是这草野之中还有个水坑,豹兄在那里捕泥鳅?”当下循声而去。 寻不多时,果然如他所料,这片草地之中有一个很大的天然水塘,水质清澈,还可以见到许多长相奇怪的游鱼。 龙鳞兽正在水中捕鱼,吃得不亦乐乎。炎娃子忖道:“原来它是饿了。” 龙鳞兽连吃了十几条怪鱼,还不上岸。炎娃子兴奋地道笑道:“原来豹兄这么喜欢吃鱼啊,你后面有两尾大的鱼儿!”龙鳞兽竟然摇了摇尾巴。 说到“鱼儿”两个字时,他想起了自己的玩伴于儿,知道龙鳞兽对于喊它豹子十分介意,于是道:“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离开我很久了,我十分想念。他叫于儿,不如我也叫你于儿罢。”龙鳞兽呆呆地看他一会,似乎是在思考一般,对这个名字倒是没有表示厌恶,又回头捕鱼去了。 这回它捕到鱼没有立即吃掉,而是一尾一尾地抛上岸来。 炎娃子高兴地笑道:“于儿对我真够意思!吃饱了还能想到我。”见到岸上已经有好几条鱼,龙鳞兽还在往岸上抛鱼,于是笑道:“够了够了,我已经吃不完了,抓那么多也无用。” 看看四周,皱眉道:“这里草盛有风,不宜生火,会把整个林子烧掉的,我还是带到林子里去烤罢。”就把那怪鱼往牛皮袋里装,一边道:“幸好我还带了牛皮袋,不然可没办法装鱼了,我真是……” “哎哎……你别抢啊,没吃饱就说嘛,袋子都被你扯破了!”炎娃子一边阻止上来抢夺的龙鳞兽,一边道。龙鳞兽用嘴倒衔着抖开鱼袋,把鱼往他脚边踢踢。 炎娃子愣了半天,问道:“不是罢,你叫我就这么生吃?”头摇得拨浪鼓也似。 不料龙鳞兽见他不答应,竟然叼起一条鱼,猛地一下罩了过来,前爪按住他的肩头,把口中的怪鱼往他嘴里塞去。 炎娃子未料它如此霸道,惊道:“难道豹兄你又要喂我吃?”将头左摇右摆,吓得半死。龙鳞兽见他又叫自己“豹兄”,极是不悦,停了动作,龇牙咧嘴。 炎娃子见它恼怒,森森巨齿就在头顶滴着口涎,怕他一口咬断自己脖颈,那可是大大不妙。于是讨好道:“于儿兄,你别生气,我……我吃!” 龙鳞兽将信将疑地瞪着他,犹豫不决,半晌,炎娃子故意大声喊道:“哎哟!好痛!” 龙鳞兽果然连忙收起爪子闪开,炎娃子怕它再度压上来,只得装模作样地拿起一只怪鱼,放在鼻前闻嗅。 腥臭气息冲鼻而来,他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做出一副很想吃的模样。 偷偷朝龙鳞兽瞄去,只见它还使劲盯着自己,生怕自己不吃一般。炎娃子心头一阵恶寒,怕拿久了它会怀疑,见它一副随时扑上来的样子,只得硬着头皮咬了一口,却吃了满嘴的泥沙。 于是得瑟道:“我去洗杀一下,它可是有鳞片的。你……你就不用喂我了,我……我自己会……会吃。”龙鳞兽听到“鳞片”两个字,似乎颇能理解,终于放行。 洗着鱼,炎娃子忖道:“于儿此刻一反常态逼迫我吃下这怪鱼,想必是有什么古怪。”联想到之前喂自己吃萱草根的因由,顿时觉得此次也肯定是要救自己。虽然他没什么不适,但是身处险境,为防万一,还是勉强吃了下去。 龙鳞兽又踢给他两只,示意他吃掉。 炎娃子苦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生鱼味道虽然……那个鲜美,但是实在是很腥的。”龙鳞兽丝毫不为所动,他只得硬着头皮又吃了两条,却在那里干呕起来。 所幸龙鳞兽没有再强迫他吃剩下那些怪鱼,炎娃子干呕一阵,看看水面换了个干净的所在洗了把脸。想了想,又捡了几条鱼洗杀去鳞,装入皮袋,对龙鳞兽道:“都已出了泛林了,莫非苍梧林还能有什么古怪不成?喂,你看哪里?走罢于儿……” 白天树林中瘴气还未生起,他跟着龙鳞兽左转右转,也不见有什么异常,只是此处连他也没有来过,不知到何时才能走出去。天不觉黑了又亮,一晃过了两日,林中花草树叶上灰尘越积越厚,料想前面不远应是出口。又走了片刻,终于出了那片林子,只见眼前竟是一处戈壁,延绵看不到尽头。 他忍不住大笑:“哈哈,终于出来啦!咦,不对呀,怎么到了戈壁!难道是我眼花?” 第25章 第十三章 鲜鱼须生啖... 四下探看,发现密林边上有一块石碑,被蔓藤遮住看不清写了什么。他跑过去分开藤蔓,刮去苔藓,只见那石碑上书写了四个大字,“破阵之地”,字迹已然老旧斑驳。 “咦!这不是?传说中八百年前漆雕邪大破西界妖魔联军后所立的界碑!原来传说果然是真的。” 炎娃子吃了一惊,难道龙鳞兽竟是将自己带到了西界方向? 在密林中困了两天,陡然间视野大开,他心情也是十分舒泰,少年不知畏惧,嘿嘿大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于儿兄,我们这便四处看看罢。”当先走了出去。龙鳞兽紧随其后,摇头晃脑,不知得意什么。 此处放眼望去是看绵延不尽的戈壁,只有稀稀落落被风沙侵蚀得不像样子的小岩堆。有风吹来,轻沙迷眼,炎娃子揉揉眼睛,觉得很是新鲜。 他自小生长在山里,从未看见过如此开阔的地貌,在戈壁上奔跑,感觉说不出的新奇。 荒漠的环境干枯缺水,虽然还是晚春,地表温度已然很高。炎娃子玩得一阵,就感到有些吃不消了,于是找到一处岩堆背风坐了下来。 龙鳞兽却是兴致颇高,十分不满地衔住他的衣襟拉扯,炎娃子怎么都不愿意动弹了,任它如何拉扯只是不动,它见炎娃子执意不走,就跑到另一处岩堆趴下等他。(..info无弹窗广告)炎娃子熬不过它,只得换个位子休息。龙鳞兽却是故技重施,又逼着他换了两处位子。 炎娃子饥渴交加,嘴皮干得发皴,忽然想道:“它引我至此,莫非另有深意?此处多半埋了什么金钱异宝。我且跟着它,看它带我去向何处。”当下精神振奋,朝着龙鳞兽所在的岩堆跑去。 龙鳞兽见他奔跑,似乎也来了兴致,撒欢奔跑起来。炎娃子运起太清真气,却始终追赶不上。不知跑了多久,过了一个又一个岩堆,炎娃子自己都数不清了,龙鳞兽似乎也累了,在下一个较大的岩堆歇息,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嘴鼻。 他渐感兴味索然,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慢慢走到龙鳞兽前面。龙鳞兽见他来了,又爬了起来。 炎娃子一屁股坐下,喘着气道:“于儿大哥啊,您老就别折腾我了,我再也走不动啦。照这样下去,非渴死在这儿不可。”耷拉着眼皮,已是昏昏欲倒。忽然眼前一亮,看见地下插了好多锈蚀的兵器,还有很多巨大的骨头。 他兴奋地跳了起来,拍拍屁股去拿一柄巨斧,装模作样双手舞动一番,喝道:“砍天劈地!”斫向地面。 “噗”地一声,整个斧子都化成了锈粉,石地上却不过添了道印子。(..info)他又拿起一些刀剑砍向地面,结果都化为了粉末。不由大感没劲,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这么轻,原来都烂掉了。这里好像是个古战场,那些人骨头都只剩些比较大的部分,应该是早就风化了吧。”捡起一根手骨和自己的手臂比了比,却惊异地发现骨架大了许多,这些骨头足有自己两三个手臂那么长。 他“咦”了一声:“这难道就是西界异族的兽人骨头?”想象着八百年前的一场大战就发生在这里,而今全成了天际浮云,不由泛起几丝苍凉的感觉来。 在那附近找了半天,除了一金一玉两条项链,结果一无所获,他不由大感失望,回到岩堆背后,颓然坐倒。手里拿着那两件“战利品”看着发起呆来。 只见那玉石好像在哪里见过,一面边缘呈太极鱼线形的咬吻裂口,上面刻了一个“极”字。炎娃子追忆半天,这才记起玉儿身上好像也挂了一件差不多的玉坠,只是上面是个“孟”字,颜色也不同,这块是淡青色的,玉儿那块是暗青色的。 他自语道:“‘极’是至大的意思,‘孟’也是最大的意思,想必这种挂玉坠子有什么讲究。诶,我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情研究玉坠子的寓意,也真是不知死活的紧。”自嘲地笑了笑,将两件东西收起。 艳阳高照,戈壁滩的沙子泛出银光,晃人眼睛。炎娃子又累又渴,再也不愿呆在这里。 他疲软不堪,看那岩堆有个风洞,洞口露出根两三尺左右长短的锈铁,也不知当年是剑是棍,当即拔起来当根拐杖拄着。那些锈铁虽然经不起砍劈,拄着借借力倒是可以,他拄着“拐杖”正准备离开,龙鳞兽却急了,死咬着衣襟不放。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无力的求道:“再待些时候,肯定得死在这鬼地方,我口渴。您老人家就带我回去罢。”执拗地拉扯着龙鳞兽往回走,说什么也不肯再呆在这里。 龙鳞兽见他执意要离开,却也奈何不得,十分不情愿地随他走去,奔了一阵,见他有气无力的落在后面,就跑回他身边,伏地身体,示意他坐上去。炎娃子大喜过望,翻身骑上兽背,还未抓稳,龙鳞兽就已经撒欢似的奔跑而去。差点把他摔下来。 炎娃子连忙抱紧它的脖颈,龙鳞兽见他稳住了身形,更是风驰电掣。发丝纷扬,景物飞速倒退,几乎不能辨认,炎娃子回头望去,身后岩堆很快都变成一个个的小点。 龙鳞兽带他到了密林入口,却是不敢进去,急得团团直转。不住地嗅闻炎娃子腰间的鱼袋。炎娃子接连见到破阵之地的界碑和八百年前的古战场,早已明白龙鳞兽将他反向带出迷林了。于是道:“别转啦于儿,我头都快转晕了。你不是发愁没办法过那悲戚森林么,我这儿还有鱼。” 一边自顾言语:“毒蛇出没百步之内必有解其毒之物,这话果然还是没错。这怪鱼生长在悲戚幻阵边缘,两大迷林的中心腹地,必有其道理,看来我还是颇有先见之明的。”一边自我夸赞着下了兽背,在迷林边缘找了些干柴火烤鱼,鱼肉鲜嫩,不多时便已烤好,异香扑鼻。 炎娃子吃了一口喜道:“这怪鱼长得难看,味道倒还鲜美。”递了一只给龙鳞兽。 熟食吃起来味道自是好得多,炎娃子吃鱼的速度大见长进,看得龙鳞兽口涎吞个不已,生怕他全吃了。吃完几条鱼,炎娃子翻身上了兽背,将手中锈铁往前一指:“出发!”自觉颇具大将风范。 龙鳞兽意气风发,来回迂转,不多时便出了迷林,来到苍梧林中。想到闷葫芦还没有任何消息,他心头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了上来。 在下山的必经路上呼喊了几声,等了一会,也没见任何踪影,他忖道:“说不定闷葫芦等我没等到,已经先回去了,我且回去看看。”对龙鳞兽道:“于儿,闷葫芦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快带我下山看看去!”骑了龙鳞兽便往山下冲去。 第26章 第十四章 神威耀乡里... 龙鳞兽奔跑迅捷,炎娃子指点路途,不多时就回到了飘絮村。正是傍晚,村子附近来往民众很多,他们只见炎娃子骑在一头长着鳞甲的“魔豹”身上疯狂奔跑着,吓得纷纷躲避,大呼小叫。 炎娃子骑着龙鳞兽,直接冲到自家前院,龙鳞兽腾空一跃,轻飘飘就跨过篱笆院墙,立于院内。他翻身下“马”,将一应包裹和那块锈铁往石桌上一放,冲着屋内喊道:“娘,闷葫芦回家了没有?” 二老连忙迎出,风老爹边走边说:“还没有,大伙找了你们很久,你娘担心死了。你们跑到哪儿去了?” 他娘也道:“家里出大事了!你们不是在一起吗,他还没回……”话没说完,二老已然走出门外,看到眼前怪兽,吓了半死。他娘抚着胸口道:“唉呀妈呀!” 他爹立马闪身从屋里拿了一把猎刀出来,冲炎娃子喊道:“儿啊,快过来!” 炎娃子见到娘亲的头上缠着绷带,本想问个究竟,却不料龙鳞兽惊吓了二老。 正想解释,院外已经聚集了大批村民,手中都拿着家伙。村长龙应礼大声道:“炎娃子莫怕,我已经差小六子去隔壁虎王村和太黎庙叫人了,三娃子也去苍河里叫人去了,等会就会有很多人来的。” 隔壁屠叔叔也喊道:“我也叫我家屠苏儿去了炉台岗和七里河了……炎娃子,你咋还站在那里发愣啊,快跑啊!”有人已经拿起弓弩对准了龙鳞兽,一些紧要方位也被村民安上了捕兽夹。 炎娃子正待解释,声音却湮没在大家的呼喊声中。龙鳞兽看着这一切,昂首睥睨,不屑一顾。 有人喊道:“炎娃儿吓傻啦!我看那魔豹也被大伙的架势吓懵了,快带着他老两口跑啊炎娃儿,趁现在!”有人道:“那个魔豹浑身披甲,已经修成精啦,这可怎么办?”有人提议道:“大伙儿快趁现在射它,别被它醒过神来!” 炎娃子忖道:“这下可麻烦了!劳师动众的。我且和它亲热一番,他们自然就明白了!”打定主意,便要去摸龙鳞兽的头。(..info)有人喊道:“不好!这蠢娃子真懵了!快射!” 无数的箭支已经对阵龙鳞兽劈天盖地射了过来,炎娃子大惊道:“不可!”却已然迟了。 龙鳞兽仰天一吼,“嗷呜”震天,身上青气腾腾,迎着众人纵身扑出。漫天的箭雨触及它身周青气,纷纷坠落弹开。只片刻工夫,大伙一轮羽箭已经射完,龙鳞兽也扑到了众人面前,这下村众投鼠忌器,不敢再用密集的箭弩射杀,纷纷拔出刀来朝它砍去,边砍边退,龙鳞兽如入无人之境,那些村民纷纷被它撂倒抓伤,哀呼之声不绝于耳。 炎娃子大急,忙运气喊道:“于儿,别伤害他们!”朝龙鳞兽跑去。众人见他大喊于儿,更以为他吓懵了,乱喊乱叫。 龙鳞兽所经之处,村民纷纷躲避,片刻间已经七零八落躺了一地,有人爬起来拿弓箭找空当射它。炎娃子跑到龙鳞兽身侧,招呼一声,一翻身就上了兽背。龙鳞兽感应迅速,瞬时收了气劲。众人却也不敢再射箭,怕失了准头误伤了他。这样一来,村民们又迅速聚到一处,与龙鳞兽对峙起来。 炎娃子摸摸龙鳞兽的额头,笑着大声道:“你们误会了,它是我的朋友,是一种灵兽,叫龙鳞兽,不是魔豹。上次王白夜得亏了它!此次我上山遇到许多凶险,它还救过我好几次性命呢。”大家将信将疑,面面相觑,龙鳞兽昂首看着一干村民,表露不屑神情,极为自得。 炎娃子又道:“龙伯,你跟他们说说,他们会听的。”当下又摸摸龙鳞兽脖颈。 众人见龙鳞兽在炎娃子面前温顺得像一只大猫,都难以置信。村长龙应礼道:“大家稍安勿躁。你们放下兵器,免得乱了局面,不好收场。”炎娃子现身说法在前,村长发话在后,加上之前的传言,不少村民已然信了八九分,又投鼠忌器,纷纷收起兵器和兽夹,少数人虽然不放心,但也随大流收了兵器。 炎娃子见他们收拾妥当后,翻身下了兽背,拍拍龙鳞兽的背道:“于儿,你不要逞强,他们都是普通的村民,会吓坏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龙鳞兽翻个白眼,将头扭向一边,大不以为然。 有胆大些的村民已经被它逗得忍不住发笑,炎娃子于是将进山后的事情简要地讲了,大伙看他不似说假,这才放心,纷纷散去,幸好受伤的村民都伤得不重,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有几个仍然留在当场,村长吩咐屠九道:“邻近几个村我们都去叫人了,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赶来,你赶快叫几个人半路上去通知一下,免得劳师动众的。”屠九叫了几个人,应声去了。炎娃子忙问他娘道:“你的头怎么了?还有刚才听娘说家里出事了,出了什么事?”看看玉儿没在,又问了句:“莫愁呢?” 风大娘道:“玉儿和任姑娘被坏人抓走了!”说起这事,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风老爹责骂道:“你光哭有啥用!炎娃子回来了,什么都好说,我们慢慢讲。”风大娘哭道:“你就什么都指着炎娃子,他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你让他也被坏人抓走,我就跟你没完!” 炎娃子大吃一惊,忙问村长怎么回事,龙应礼恨恨道:“我正是要跟你说这件事,那天你和闷葫芦那娃前脚刚一走,村里就来了一伙人,二话不说就把小玉儿绑走了!领头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独臂青年人,穿一身好料子的白衣服。听屠家老七说,绑走玉儿的是姬府的天虞和他手下一帮走狗,还有个高高大大的恶人,口口声声说你打断了他的两只手,要报仇啥的。我看他两只手好好的,还用力打了你爹娘的嘴巴子,尽是睁眼说瞎话!” 炎娃子气愤难当,胸口一团火在烧,攒着拳头问风老爹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打爹和娘?” 风老爹道:“就怪你娘那张破嘴,天虞那杂种叫她别多嘴,她偏偏不听!” 风大娘反道:“就你这没良心的,他们要带走玉儿,我能不拦着么!再说了,你不也骂了他!” 风老爹怒道:“他想强带走玉儿,逼玉儿嫁他,我呸!还敢狗嘴里喷粪,说我家炎娃子打断了他的手,我看他的手有力气的很!当时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拿刀剁了他喂猪!” 风大娘气道:“要不是他们自己有人看不下去帮着劝了那混账几句,你早就趴在床上起不来了!我不拦着你,你以为你还是十八岁呀,就你那把老骨头,不活活给他们打死!” 村长龙应礼吐了一口气,道:“你们别吵了!他大叔,听我说一句,现在我们是要考虑怎样才能救出小玉儿,我看任老爷子家大业大,女儿也被他们抓走了,倒是可以求他帮忙。你们两口子你怨我我怨你,吵架吵得再凶也没用。” 炎娃子道:“娘的头也是被天虞那狗奴才给打伤的么?” 风大娘摸摸头道:“已经不妨事啦,当时我不让他带走玉儿,那混账就狠狠一巴掌扇了过来,把我打出去老远,我的头撞上了桌子角,还淌了许多血,怕是没个三五月养不回来呢。” 炎娃子怒道:“你们等我回来!”回屋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猎刀,跑到院里桌子上拿,也不见了,想必是他进屋的时候叫他们给藏起来了。他也不跟他们理会,抓了那根锈铁一翻身就上了龙鳞兽的背,风驰而去。 风大娘哭道:“你就是要炎娃子也出了事你就快活了!他一个人怎么跟人家理论,没人听他的。” 风老爹烦道:“哭哭哭,你就知道哭!炎娃儿的脾气你做娘还不清楚么,他哪里是去跟人家理论!我担心他被人家给活活打死啊。”说着竟也老泪纵横。 龙应礼劝道:“我看你们都担心过头了,就看刚才他骑的那头豹子的能耐,谁能挡得住啊,我是担心他把别人给打死了。幸好刚才叫你们把刀子都藏起来了。” 风老爹用衣襟揩揩眼睛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风大娘却担心道:“那你还不让我收那根铁棒子,会打死人的。” 龙应礼道:“对方人那么多,他没有个防身之物那也不行啊。我刚才掂了掂,那块锈铁那么轻,伤人料想也不至于很重,又没有锋刃,就是特意留给他防身的。” 风老爹不禁感叹道:“还是龙伯摸透了咱娃的脾性啊。” …… 夜幕降临,炎娃子骑了龙鳞兽,一路往盘龙城赶去。路上有些回家晚的附近村民见了,大惊失色,慌里慌张往家里赶去。路经七里河时,正好碰到被屠苏儿喊去帮忙,又被人劝回的该村村众,亲眼见到炎骑着龙鳞兽风一般地飘过,又是免不了炸开了锅,一阵议论纷纷。 夜里城中倒不怎么热闹,几乎没碰到人,有看到的也吓得关门闭窗,早早睡觉了。不多时,炎娃子就到了城北姬府门前,他怒火中烧,又担心玉儿出事,冲到门前拿脚使劲踹门。那门十分厚重,又有黄铜包皮,他自是冲撞不开。如此踹了许久,一直也没人开门,他不禁隐隐感觉情况不妙。 龙鳞兽见他不停踹门,上去扯他衣角,炎娃子恨恨不休,拿铁棒子猛地一砸门,簌簌地掉落一地黑锈,那铁棒更显得轻了。想是他举得太高用不上劲,铁棒竟然没有断。 他瞧了瞧龙鳞兽,似有会意,后退几步让了开来,狠狠笑道:“那就麻烦于儿兄替我开了那门。”龙鳞兽脑袋一晃,哈哈一张嘴。仰天长啸,声惊古城,龙吟声中獠牙见长,口涎滴落,钢尾绷直,样貌十分狰狞,头上一支红角破顶撑出。青白二气从那独角尖端缭绕交缠流转全身,龙鳞兽低头猛冲,铜门“咣”的一声猛烈弹开,里面的铜栓早已应声而裂。 炎娃子紧随其后,进入姬府大院,发现院里聚集了很多人,见他带兽破门而入,早已吓得尖声大叫,表情极是惶恐,也不知是被龙鳞兽的狂啸惊动,还是被自己的踹门声惊扰。炎娃子不由思忖,若是后者,那不是说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不然为何会至于不敢开门? 越想越气,顿时怒喝道:“天虞呢,叫那厮出来!”龙鳞兽在一旁狂怒咆哮,不停地滴着口涎,獠牙闪着寒光,令姬府众人心惊胆战。 第27章 第十五章 世道晦如夜... 姬彦从人群中趋前一步,强出头道:“你那头豹子动静太大,想是早有人跑来跟他说了,他带着姘头走了有好一会了。”炎娃子横他一眼,上去一把揪住他,嘿然恫吓笑道:“快说,天虞那厮究竟在哪里!不然,我断了你的子孙根!”龙鳞兽在一旁气急败坏,对他口中“那头豹子”这个称呼十分不满。 姬彦吓得筛糠一般抖动,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不知……知道,真……的不……知道……”炎娃子冷眼瞧着他,姬彦的脑门流下汗来,一张嘴张得老大,再说不出一个字。 正在此时,两名长相仿佛的老者赶了过来,一个道:“老夫姬鸿远,你先放下犬子,慢慢把事情说清楚,我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炎娃子一愣,哈哈笑道:“他是你的宝贝儿子,你现在护子心切,自然是这么说,等我把他放了,想必你便要换一种口气了罢。” 姬鸿鸣怒道:“一派胡言!我姬府家大业大,我兄弟二人身为一家之长,岂能不一言九鼎!你这黄毛小儿信口开河,实在是侮辱我帝门之后!你且放开我侄儿,有事你只需讲清道理,我们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炎娃子忖道:“这老头子刚死了儿子,倒也可怜。看他二人所言不似作伪,且信他几分,谅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计较已定,哈哈笑道:“我看你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只需交出天虞和姬隐,放了玉儿和任大小姐,我自然不为难你们。”说着松开了扣住姬彦颈脉的手。 姬彦一惊尿了一裤裆,被两个下人搀着颤巍巍地去了,姬鸿远转面对一干下人呵斥:“平时早叫你们不要胡作非为,你们全当了耳旁风,天虞在哪里,你们不要窝藏,把他叫出来说清楚!” 高大的汉子姬隐却从里面走了出来,平静地道:“老大哥,天虞早已闻到风声跑了,那位玉儿姑娘,想必就是那和他一起私奔的女子。” 姬鸿鸣沉着脸斥道:“老三,你不要乱说话!这位小兄弟不是说了那女子玉儿是他的朋友么,那自然是被天虞那混账给绑走的,亏我如此信他,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把姬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姬隐看了他一眼,低头道:“是。”炎娃子看在眼里,心里骂道:“老狐狸!平时纵容手下胡来,事到临头就推卸责任,倒打一耙。” 心中烦恶,又看着姬隐暗自计较道:“好你个姬隐还敢冒头!你既然没走,也跑不掉。” 当即作色道:“我不管你们是如何的说法,我父母的屈辱不能白捱,玉儿的安危清白不容玷污!你自己没管好手底下的人,你自然要交人出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姬鸿远赔笑道:“那是自然。”姬鸿鸣气的直吹胡子:“兰儿,你给我出来!”一名打扮妖艳的女子吓得面色惨白,战战兢兢站了出来。 炎娃子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冷地看了过去。 姬鸿鸣训道:“你以为你跟天虞那点破事我不知道!你说,他躲到哪里去了?要是说得好,你的事我就不予追究了。”言下之意,要是说不好的话就不好说了。 那名叫兰儿的女子脸色煞白,忙辩解道:“老爷,老爷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姬鸿鸣一挥衣袖,重重一哼道:“看来你是打算包庇到底了?那很好!” 兰儿突然指着另一个女子道:“不关我的事,他这些天一直和雅芳在一起,老爷你放过我罢!” 雅芳冲出来跪在姬鸿鸣脚下,抓着他的裤腿惊恐地哀求道:“老爷不关我的事,是她,天虞临走前还去过她房里,他好几天没找过我了!”手指向丫鬟堆里另一个女子。 炎娃子只觉场面十分可笑,姬鸿鸣一心死要面子,却逼得丫鬟自爆家丑,正是自作孽,不可活。他一时反倒不知该如何发作,只见那被雅芳所指的女子奔了出来,也是抱着姬鸿鸣的腿哭诉,连说不关自己的事。姬鸿鸣一脚将两名丫鬟撩开,作色道:“恬不知耻!来人啊,把这几个贱人给我拖出去,杖责而死!” 雅芳脸色苍白,一下子就吓晕了。那丫鬟浑身瑟瑟发抖,慌不择言道:“天虞少爷因为我和辛老七的事,走的时候并没有对我说什么,我哪知道他会跑掉啊,真的不关我的事。那天辛老七、姬隐老爷和天虞少爷一起去的飘絮村,他们应该什么都清楚,老爷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他们好了。”姬鸿远气得脸都绿了,连连喝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炎娃子听见辛七也参与了此事,一把抓住他的胸口,厉声喝问道:“我娘是谁打伤的,是不是你?” 辛七倒也不是怕事的种,无辜地道:“没有的事!前天我还劝过天虞不要下手太狠,你自去问了你爹娘便知。” 炎娃子回想爹娘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当下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于是缓和道:“我看你辛老七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你说出天虞的下落,我就饶了你。” 辛七道:“那天回来的路上,天虞就叫我们先回来了,自己带了你家妹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 炎娃子心中咯噔一下,担心玉儿被天虞非礼,大怒道:“要是玉儿出了什么事,我拧下你们的狗头!” 姬鸿远道:“小哥稍安勿躁,此事我们自会给你个交代。”转对姬鸿鸣道:“二弟,这辛七的事就交给你了,他要是不说,你就给我重重地处罚!” 姬鸿鸣阴着脸道:“我自省得。”转而又厉声喝问辛七道:“事到如今,你再怎么解释也是无用,你若是不说出他的下落来,就只能以家法处死了。” 辛七脸色煞白:“老爷,我辛老七自入了你府上,鞍前马后跑断了腿,你如今却要以这朦胧不清的理由处死我,我……我不服!” 姬鸿鸣瞧了他一眼道:“哦?那你倒是放个屁出来呀!说不出来那就是有心包庇,你与丫鬟通奸在前,与天虞同去行凶在后,翠儿那贱人与天虞也有一腿,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蛇鼠一窝,欺瞒主上!” 第28章 第十五章 世道晦如夜... 辛七愣了一愣哈哈笑道:“好一个有心包庇!我到现在才看出你们原来是如此的有情有义!辛某受教了。” 姬鸿远轻微摇头,叹了口气道:“你已失信于人,我们怎好再相信你,现在你又目无主上,要知道你只是我们姬府的奴隶而已,哪里配有论理的资格!”转身招呼了几个家奴,对商三说道:“现在你就是我姬府的护卫总管了,马上给我拿了辛七和那几个贱人,你的兄弟们都有重赏!” 商三道:“老七,这就怪不得我了,我也是奉命行事。老爷给我们吃的就是这口饭,我们自然也就什么都只能听老爷的。” 辛老七哈哈笑道:“老三,你说得对,我们吃的就是这口饭,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随时都准备着被他姬家出卖利用,当真是快活的很呐!”商三愣在那里,一时无语。 姬鸿鸣拂袖愠道:“商老三,你还罗嗦什么,还不快把他绑了!”辛七狠狠地看了姬鸿鸣一眼,拔出匕首就朝他扑了过去:“老子跟你拼了!” 姬鸿鸣大吃一惊,家奴们飞快地冲上去控制住了辛七,商三拔出把一模一样的匕首,在辛七背上连捅了三刀,辛七嚎叫起来,看得炎娃子怵目惊心。 辛七转过头看了商三一眼,无力地说道:“很好,你商老三也会有这一天的,这是我们的唯一出路……”商三又在他身上补了几刀,辛七缓缓倒在了血泊之中。 炎娃子心下不忍,吼道:“够了!我不再逼你姬府交人,但是这件事没完,我会一直追查,直到抓住天虞为止!” 姬鸿鸣犹自惊魂未定,姬鸿远道:“这是我的家事,今日就算小兄弟不再追究,我们自己家事也是要办的。辛老七恶习成性,竟然想谋害老夫,完全是咎由自取。要不是商三对我一片忠心,我刚才便已是一个死人了!商三,你还愣着干什么,把那几个不干净的贱人给我就地杖毙。” 那三个丫鬟不停地求饶,还是被一众家奴活活打死。龙鳞兽在一旁冷冷观看,无动于衷。 炎娃子忽然脑中一片空蒙,只觉得精疲力尽,再也不想理这些是非,眼下玉儿下落不明,时刻折磨着他,他眼看着丫鬟们哀哭嚎叫,不断求饶,却感觉那声音来自于浩渺九天之外,很不真实。想要上去解救,但那是别人的奴隶,自古生杀由人,他又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心中不忍,待想要干涉,却已经迟了,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他叹了口气,急迫地想找到玉儿,看见辛老七还没有断气,抱上他骑上龙鳞兽背,眨眼穿过断栓的铜门,冲出了姬府大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炎娃子一心救人,顾不得再找姬隐算账,将辛老七放在村中安置养伤,但他伤势奇重,虽然命大跨过了鬼门关,但最后还是炎娃子上山冒着性命危险一连猎杀了十几头各色兽王,取了肝珠就老参炖了,这才恢复过元气来。 如此耽误了好几日,这才有时间到街上寻找玉儿,炎娃子却感到十分茫然,不知道从哪里找起,就一直在附近转悠打听,一连找了几天,也没有天虞的任何消息。 他和龙鳞兽的事早已惊动了十里八乡,这几天碰到的人都是远远地避开了他,被他驱兽追上的,也都是看着龙鳞兽就两腿发软,众口一辞推说不知道。他问不出线索来,就回到了村里。 远远地便望见乡亲们忙着在拆村院的篱笆,看面孔还有不少是从邻村叫来的帮手。炎娃子看到村长也在,想问问怎么回事,就跑了过去。龙应礼看到他回来了,喊问道:“小玉儿怎么没和你一起来?难道姬府派来的人说的都是真的?” 炎娃子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原来那晚他走后,第二天姬府就差人给风老爹送来了一笔“药钱”,居然有足足四百两黄金,看来姬府是下了血本消灾了。那家奴说了事情原由,又说了一堆赔礼道歉的客套话,村长代表村里留他吃了顿饭之后就走了。之后风老爹夫妇俩说这么多钱怎么也用不完,就拿出一笔钱用在了村中建设上,需要多少用度就算多少。 龙应礼道:“我见你那魔……” 见龙鳞兽瞪他一眼,忙改口道:“你那龙鳞兽朋友轻轻一跃就翻过了院墙,这要是以后来了凶兽,村民们可就无力抵挡了,于是就劝你爹从中抽出点钱来加固篱笆,哪知道他坚持要拆了篱笆修筑青砖院墙,这造价咱们可承受不起……你爹那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了,这几天你到哪儿去了,小玉儿会被那畜生带到哪里你心里有底不?” 炎娃子心情很是沮丧,无精打采地应付了几句就回屋了,二老自然也免不了问上一通,他一连几天也没睡觉,简单交代过,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早早睡了。之后一连几天都在四处寻找,托人打听,还是没有任何消息,那两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天他骑了龙鳞兽路过盘云楼,一时愁绪难当,不觉进就走了进去,吓跑了那些正在吃喝的客人。龙鳞兽洋洋得意,似乎甚是高兴。 客栈掌柜的正在算账,见到一人一兽就这么晃了进来,吓了个半死。炎娃子晕晕乎乎,直喝了个酩酊大醉,看着手边那块锈铁,不觉就想起了北隐子临走时说的那些话来,这几天也不知道为何,他一直带着那根铁棒子,想是心底总念着师父北隐子罢。 他想着想着猛地一拍桌子道:“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把那掌柜和小二惊得猛一哆嗦。 他径自盘算着:“既然玄清宫那么多求仙之人,自然会有卜算的法术,与其在这里毫无头绪的瞎找,还不如去玄清宫拜了师门,学他个一两招!”他酒醉狂放,想到就做,于是骑上龙鳞兽扬长而去。 他回到家中取了百两黄金,又出来把酒钱付了,就用那根烂铁棍挑着黄金包袱往踏云山赶去。 他一路疾驰,耳边风声呼啸,激起满头青丝飞扬,经过一阵风吹,酒也醒了几分。 前面望见玄清宫的山门了,他想象着找到玉儿的情形,按耐不住欣喜,趁着酒兴纵声大笑起来。龙鳞兽脚力非凡,奔跑迅捷,炎娃子笑声未竭,便已越过山门,直逼正宫大门。 忽听有人问道:“何人在此喧哗?” 第29章 第十六章 玄清学妙法... 他定神看去,只见一壮一小两个道士拦在内山门中间,手按剑柄,神情戒备地朝他看来。 炎娃子打个哈哈,说道:“我家姓风,我叫炎娃子,是山下飘絮村的猎户,今日前来是拜师学艺的,还望两位师兄通融放行,日后便是一门师兄弟啦。”说着到了近前,下了兽背。 龙鳞兽眉飞色舞,想是许久没跑的这般尽兴,那二人乍见到龙鳞兽,着实吓了一大跳。 中年道士从容笑道:“小哥说笑了,玄清宫收徒甚严,不会轻易容留山下之人,你若要拜师,须得缘分到时,可有拜帖?” 炎娃子抓了抓头发,愣道:“没有。” 中年道士微笑道:“那就没办法了,早些回家去罢,免得父母挂心,若真有心向道,单只红尘市井你就学不完呢。” 炎娃子立时很着急,忙道:“我有师父的,我学过太清妙气诀!我带了束脩,道长不信的话,。你看!”说着取下包袱解开,金锭百两,黄灿灿的一包袱。 那中年道士眼前一亮,沉吟矜持片刻,勉强道:“既然你确有诚意,可于此地等候,我叫青山师侄进去通秉,自有我派中管事同门前来接待,擅自闯入却是于礼不合的。” 炎娃子大喜,那少年道士点点头,匆匆走入里间。 炎娃子这段时日所见乡里诸人,无一不对龙鳞兽感到害怕,不由暗暗吃惊:“第一次看见龙鳞兽竟然不吃惊,玄清宫的人真的了不得!” 他心中好奇,连连张望,不大一会便见那少年陪同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道士走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那胖道士见到龙鳞兽也是吃了一惊,炎娃子忙解释一番。胖道人见他用一把锈铁撬个包袱,脸上便有些失望,恼视了小道士一眼,十分不悦。 又看他穿着普通,是个地道的山里猎人,料想他是因为生计艰难才上来混碗饭吃的,便打发道:“你回去罢,这几日山中不缺人手,你过些时等青柏入了逸云师兄门下再来看看有没有空缺。”说完便回头走去。 炎娃子一听到青柏的消息,又惊又喜,忙道:“道长别走啊,我正是想要拜入逸云道长门下。” 那道人停了脚步回身笑道:“你入逸云师兄门下?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还是务实点好。青柏上山都六七年了,也才是最近才得入了他门下,你即便拜入我玄清宫门,也不要指望马上就一步登天。”摇摇头径自去了。 炎娃子急了,大声喊道:“我爹和逸云道长认识好多年了,小时候道长传功救过我的性命,我是他的记名弟子!你还是让我自己去跟他说!”那胖道人这才又折了回来。 炎娃子说出情由,那胖道人顿时哭笑不得,道:“逸云师兄所救的人何止千百,又怎么会记得你呢,你还是回去罢。” 炎道:“即便无缘拜入山门,来也来了,但求一见。.info[]而且以前你们一直不要我进去,我想见个朋友都见不到,也不知道于儿现在怎么样了。” 那道士笑道:“你说青柏呀,他文文静静的像个女孩儿一般,这些年一直在膳房打杂。他人勤快,我倒是挺喜欢的。原来你是他儿时的朋友,叫炎娃子是罢?” 炎娃子也笑道:“想必他经常说起我了,我也十分想念他呢。就是你们这里规矩多,我这几年也只得见了几回。” 胖道士笑道:“只因他那时年纪小,山中多是野兽凶物,我们是怕他出来走动遭遇凶险,倒也没有其它。你既然是青柏的朋友,就去我那儿坐坐,喝口茶水解解乏。” 炎娃子求之不得,欣然应道:“好。”当下一同走了进去。也不知那道人什么来头,守门的两人也没有再过问。 道门院府设计多采用曲径通幽的做法,加上点缀其间的符箓文刻,珍兽神鸟石雕,颇有几分静雅清韵。 拐了几个弯后,二人一兽来到一处院前,道士笑道:“青柏本也住在此处,只是最近逸云师兄常叫他过去修炼道术,你在此稍候,我叫青柏过来。”手一招,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只山鹰,落在他手上。龙鳞兽不屑地看去,那鸟不住扑腾扇翅,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龙鳞兽,惊恐不已。 胖道士道:“这灵兽了不得啊,我这金鹰也算是灵禽,居然吓成这副德行。”龙鳞兽昂起脖颈,洋洋自得。 那道士对金鹰吩咐了几句,说道:“去罢。”将手一送,金鹰转过檐角疾飞而去。 二人闲聊片刻,胖道士验了他的束脩,态度立刻有了转变,热诚起来。此时一个清瘦的道装少年走了进来,老远便咧嘴大喜喊道:“炎娃子,怎么是你!这两年都没见,你又长高了不少,可想死我啦!” 炎娃子也分外高兴地道:“哈哈,那可不是,现在走到一起别人还以为我是你大哥呢。” 于儿洪亮地嚷道:“不见长又不是我的错,我可是比你要大几天呢,真不要脸啊。”说着已经走了过来。 于儿嘻嘻笑道:“你想我了罢,居然几年都不上来玩一下,害我一个人多没劲!” 炎娃子见了故友,暂且忘了烦恼,哈哈笑道:“我来可不是为了看你,我是想来跟逸云道长学道术的,你学了法术还卖乖,可以飞来飞去呢,有什么好没劲的!” 于儿皱眉道:“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一身的酒气。”又嘻嘻笑道:“我只是学了些小把戏罢了,就不是那块料。” 炎娃子把手送到嘴前呵一口气闻闻道:“你少来!不是那块料逸云道长还收你这个徒弟?你快露两手我瞧瞧。” 于儿笑道:“你别胡说!师父是看我上山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才破例照顾我的。这段时间他忙着参悟新琢磨到的‘清明心劲’,哪有时间教我道术啊。不过也好,我就不是那块料,学也学不来。” 炎娃子疑惑道:“‘清明心劲’?听着倒有几分耳熟,和‘炼心篇’中的记载倒是很像呢。”于儿吃了一惊,道:“你也知道‘炼心篇’?看来师公的名声大着呢。” 胖道士道:“你这混小子倒是打听到不少,连‘炼心篇’都知道。师父的‘炼心篇’我就没能瞧出什么特别之处来,还是逸云师兄聪慧,琢磨出门道来了啊。” 炎娃子惊道:“你也是师……北隐子师公的徒弟?” 于儿道:“师父道号‘逸信’,我以前跟你提过的。他是逸云师父的的师弟,都是北隐子师公的徒弟。” 炎娃子不由笑道:“那你现在不是有两个师父啦!原来这样也可以……” 逸信道:“我这个师父当的很惭愧啊,我学道不成,掌门就让我管理伙房和接待等杂事,平日里青柏跟着我就只是做些劈柴打杂的活儿,道术实在没教他多少,我也没多少空闲,于儿自小失去双亲,我们倒更像是父子俩。” 于儿听了,有些哽咽道:“师父待我如何,我心里自然是知道的。” 几人说了一阵话,炎娃子趁着酒兴开动小脑筋,提出将那百两黄金捐赠给玄清宫做个募捐的挂名弟子,逸信不敢擅自决定,于是上报掌门。 在玄清宫住了几天,掌门逸舒说是要父母首肯,才算得正式拜入山门,经派人下山核实,风老爹夫妇俩见儿子是上了踏云山求道,自是高兴不已,满口承应下来。 第30章 第十六章 玄清学妙法... 掌门十分重视,竟亲自接见了他,看到炎娃子身后跟着的的龙鳞兽,暗暗吃了一惊。[..info超多好看小说]又见他颇有文采,费力苦思,替他取了个响亮的道名,叫做“青玄”,暗合玄清宫之名,这样的命名也算是煞费苦心。 炎娃子于是笑道:“青玄?玄清?这名字响亮,哈哈。”掌门见他颇为欢喜,就定了下来。他又提出想拜逸云为师,由于募捐太多,掌门也爽快应允。一切妥当,终于被带往西山殿拜师,一路上鸟语花香,好不自在。 一路上于儿作陪,讲解了玄清宫的基本布局,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大主门和几处山门。 东风堂为气宗,主修道门真气;西山殿为剑宗,主修道门剑诀;南雷阁主要研习道家法咒,是为法宗,因为有天雷和地火这一阴一阳两大修道路线,又叫雷火宗;北泽门则是守山禁地,只有一些大成就者可以进去修行,是祖师玺焕的奇门遁甲阵诀等高深道术修习所在;而中间就是踏云峰玄清宫主殿,掌门召见四大宗主及几处山门门主多在此处。 此外还有锻剑峰、木兰峰、缥缈峰、仰天峰和山门等处,不一而足。炎娃子早间所住之处,正是逸信道长主管的山门所在。 他听闻玺焕竟是玄清宫开山祖师,吃惊不小,向于儿问起,直笑得他前仰后合,说他没有见识,玄清宫威名远播,身为盘龙地界土生土长的,竟然连这么基础的常识都不知道。 炎娃子尴尬的道:“有什么好笑的,我事先又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小师叔呢。”心中狐疑不定,想起师父北隐子所言,又想到独孤世遗等人对玺焕的离奇称谓,只觉得十分复杂,恐怕说不清楚,当下也不过多解释。 二人一兽往西行得一阵,便来到了一处山门之前,只见上面正中刻了“西山殿”三个大字,两旁自左至右有一副对子,上书“剑论西山傲绝,三才一炁同炼”十二个字,笔力雄浑,气势磅礴。炎娃子心中激荡,兴奋不已,忙加紧了几步,和于儿走向内山殿中。 内殿之中,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美髯道人面色和蔼,露出微笑,炎娃子一眼认出正是经年未见的逸云道长。 于儿将掌门荐信递呈逸云,他拆开看了一眼,正色说道:“好,你自此后便是我的徒弟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青柏师兄自会告诉你,你也可以问我。”随即又高兴地说道:“多年未见,想不到你长得这么高大了,看来当初我的做法是对的。(..info好看的小说)你父母身体可还安好?” 炎娃子高兴地道:“他们身体还算硬朗,有劳师父挂心。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不知我今后对同门说起,是该自称炎娃子呢,还是青玄?” 逸云哈哈笑道:“傻小子,入我道门,自是以道号相称。当然你的本名受之父母,自然也要保留。呵呵,当初你的名字就是我取的,可怜你终于是平安长成,我是不负所托啊!”一捋黑须,微笑不已。 炎娃子忧心道:“只是不知我何时能学御剑飞仙,掐指卜算的道术?” 青柏乐道:“你呀,我看你是想成仙想疯了罢,还没开始呢就想着大神通啦。” 逸云看了龙鳞兽一眼,捋须笑道:“凡事成与不成,但求一心,内心清明,自然无往而不至。你未修真法就能降伏灵兽,自有你过人之处,只是欲练神功,必先筑基,一切还须慢慢来。” 炎娃子道:“师父说得甚是。” 逸云问道:“我看你那灵兽非一般兽类,不知道怎么得来?” 炎娃子于是对逸云和于儿说起自己和它合作诛杀山鬼,以及后来在山中与他几番互救的事情来。 逸云呵呵笑道:“我玄清道门自此又多了个灵兽,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听到灵兽,触动了于儿的心扉,他不觉掏出一颗玄珠,抚摸道:“这颗珠子,我一直留在身边,想着爹娘时就拿出来看看,心里就会踏实一点。” 逸云抚须沉吟道:“此珠灵力充沛,名为玄灵珠。乃是我当年诛杀那只山鬼时所得,山阴灵气十分的重。这玄珠虽然妙用无穷,对于常人而言却有如死物,不起什么作用,你们将来修为达到我这般,便可以受用无穷了,修炼通灵达性,长生久视之法也容易得多。只是不要随意示人,以免有人觊觎。” 炎娃子忖道:“这珠子我不是也有一枚么,原来还真是个好宝贝……” 念头未已,却听青柏道:“我拿了这珠子也没用处,不如还是交给师父罢。” 逸云却怒道:“为师已老了,要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徒然让你们那些师伯师叔们闲话。这颗玄珠灵气化生之时,曾杀害了你父母,玄珠中蕴藏了你父母的精血灵气,便如你父母时常伴随左右,你须得好好保管,不可遗失!” 青柏哽咽道:“师父教诲的是。”郑重将玄珠收好。 一切安排停当,炎娃子便开始了他的修道之途,他求知若渴,遇到不明之处便四下求证,好在玄清宫内并无宗派之囿,他多方求教,倒也进境不少。 起初逸云看他只是个募捐的门徒,是以没怎么在意,后来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教了他不少艰深法门。炎娃子聪慧好学,连‘清明心劲’都能触及皮毛。西山殿以剑问道,好的修行自然少不了配一把好剑,但是逸云多次赠炎娃子宝剑都被他婉拒了,说是怀念故人,不如等将来出师之日再谈不迟,却总是拿一根锈铁。逸云见他一意坚持,于是就这么不了了之。 只是掌门受成见所囿,见他是个募捐的挂名弟子,始终瞧不上眼,不过炎娃子并不用和掌门打多少交道,他生性洒脱,也不以为意。 道门清幽,道法浑奇,他学起来深陷其中浑然忘我,也小有成就。时光荏苒,一晃就快一年了。 这天他闲来无事在山中闲步,看见那缥缈峰犹在云天之上,一心想去瞧瞧。 他忍不住好奇,骑着龙鳞兽便冲上山去。 将近峰顶时,忽见有白青黑赤四道人影御剑飞冲而下,他不由忖道:“据说五行天尊守护缥缈峰顶幻境入口从不下山,看那衣服颜色定然是其中的白金、青木、玄水、赤火四人,如此匆忙也不知为了何事?”心下狐疑,更是好奇,催了龙鳞兽往山顶奔去。 第1章 第十七章 缥缈仙境游 ... 踏云山脉延绵数百里,云山雾罩,好像在神仙居所一般,炎娃子这一年来见得也多了,也不去欣赏那一路风光迤逦,不多时就上了山顶。 峰顶云雾蒸腾,竟是一块平地,中心黑白两色玉石地基恰好构成一个太极,正中是一条盘曲的螣蛇雕刻,外面玉地则刻成了八卦图案,再外还刻了四方圣灵兽图和十二时辰图腾。 那些图腾栩栩如生,在云雾缭绕之下看不分明。炎娃子从来没有上过此峰,当下仔细打量,心道:“莫非此处便是聚云台?”越看越觉得好看,不觉下了兽背,朝中间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苍龙位外首一人黄衣黄冠,手提黄剑,背后黄色披风之上以玄色金丝绣了一个坤卦,披风下面左右也各绣了一个小点的坤卦图案,炎娃子心道必是那黄土天尊,当下微笑迎了上去。 那人发现有人到来,回过身来,脸上竟瞧不出年纪。见到一个俊秀少年身着本门剑宗道衣,背后还跟了一头灵力浩瀚的神兽,探知他身上修为,也非等闲,想是派中高人造访,不由神色大喜。 炎娃子上去抱拳见过礼,打个哈哈笑道:“此处阵图设计得天独厚,瞧来实在有趣啊。黄土尊者,今天你一个人在此守护么?” 黄土天尊笑道:“掌门突然金鹰传令匆匆召请白青黑赤四大天尊下去主殿议事,想是出了什么大动静,你从下峰而来,竟不知道么?” 炎娃子因笑道:“能有什么大事要劳动四大天尊前去,连我消息这么灵通的人都没听说过。” 黄土天尊道:“多半是元老管事调动,掌门无力使他们信服罢,只有动员五行天尊的威望啦,这百多年也出现过不止一次了。” 炎娃子惊道:“在玄清宫中只听闻五大尊者由天选而定,不问杂事,没想到有一百多岁了竟也不老,看来世上真有长生之法呀!” 黄土尊者哈哈笑道:“此处虽然紧要,却不是派中禁地,是你们自己把这里当了禁地,这些年来只有几人上来过,却害得我们我们五个老不死清寡无聊,真不知道那些老牛鼻子怎么跟徒弟交代的。” 炎娃子不解道:“什么老牛鼻子?” 黄土尊者忽然面色有些难看,道:“也没什么。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着下,免得有人误闯缥缈幻境,枉自送了性命。茅厕甚远,幸好来的是派中的高手,要是一般弟子我还真不放心。” 炎娃子见他动作僵硬,显然是憋了一泡浊尿,忍不住哈哈笑道:“有你黄土尊者在此,我哪里算什么高人,不过一个后进末学罢了,看天尊似乎内急,快去罢,这里就交给我啦。.info[]”又开玩笑道:“你可要快点,时间久了我可是会走人的。”黄土尊者哈哈一笑,道谢匆匆离去。 炎娃子无事闲看,一路欣赏那栩栩如生的五色玉浮雕。雕刻虽是人为,但此处玉石色泽恰好暗合五行生克之理,浑然天成。 他走走看看,习惯性地按照五行生克和十二消息的顺序去看,观赏完所有的灵兽图刻之后,便朝五灵居中央的螣蛇灵像走去,他站在螣蛇雕刻之上,放眼四周,如置身云里雾中,飘飘若仙。心中得意,从背上拔出锈铁朝天斜斜一指,山风吹来,发丝衫角飘起,有种临风虚渡的错觉。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自己便是天神地鬼,直可通天彻地,清风拂过,沁凉入脑,他猛地一惊。思绪游离,想起一些往事来,“玉儿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那时的天气也是这种感觉,那年的山野也是这般浓绿,这一年就像是眨眼间的事,但是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这一年的时间,他过得很快乐,似乎也就是山峰秃了一刻,白了一刻,又绿了,那么一些差异而已。可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又怎么能忘记上山来的目的! 终于明白了这里没有卜算未知的法术,可是哪里又会有呢?就是没有上山来,也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而已,该失去的,始终要面对。可是玉儿,炎哥哥怎么能忘记你呢?你现在在哪里?莫愁呢?闷葫芦可还好吧? 炎娃子望着天上,云层中似乎有个银铃般的笑声,那么清晰却又那么模糊,几乎都要听不见。 他仔细地辨别,捕捉着天上那一丝飘渺的印迹,浮云终究还是浮云,熟悉的音容笑貌却再也听不到、看不见。他失望地垂下手来,锈铁棒轻点在螣蛇头顶,怔怔地叹了口气。 忽然只觉得头昏目眩,几乎拿不住那根铁棒,猛一定神,暗运“清明心劲”,心神一收间,只看到浓云汇合在聚云台上空,待他完全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处草浪之中,回头看见龙鳞兽也在。 他回身望去,背后一处水塘,一头十五尺长的巨鳄面目狰狞地正朝他爬来,大嘴开合,锉齿森然! 他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往前面跑去,身形一动,四周空间扭曲,波光荡处,竟置身一处不知名的奇秀小山之前。炎娃子心中大惊,暗道:“莫不是我误入了缥缈幻境?” 想到黄土天尊的话来,也不知此地藏着什么杀机,欲出无门,不由惶急。看到山中隐隐露出一个檐角,似是一座宝塔,炎娃子无奈之下,只得前去探看是否有人在。 他奔行了一阵,快要看到宝塔全貌之时,脚下一空,竟滑入了一处洞中。那洞深不可测,他手舞足蹈吓个半死,下坠了半天也没有落底。本来以他现在的修为,一般的悬崖峭壁已经难不住他,但是此处伸手不见五指,又全无借力之处,他看着自己下落竟无一点办法。 正要绝望之时,突然眼前天光一亮,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稍纵即逝。光晕扭曲,不知何时到了一处石林之中。 他心下大懔,拔出锈铁,此时方恨没有利器在手,徒然心虚。一棍在手,胆子又大了起来,他凭着记忆,往石林东南面走去,没走几步,又到了一处荒漠…… 炎娃子朝着东南方探行,如此多回,每次都会进入另一天地。他努力辨析着思路,怎么也找不到头绪,一步一探,胆战心惊。不由暗道:“难道我就要被困死在此处么?” 第2章 第十七章 飘缈仙境游 ... 看到龙鳞兽,他突然想到,每次它都紧随自己而至,看来它是不会迷失的。可是见到巨鳄,它分明想马上冲过去,似乎说这是幻觉的可能性也不大,不可能一人一兽的幻觉是一样的罢。 无奈之余,他抬头望天,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外界正是午后,而此处竟是繁星满天,料想必有古怪。他仔细回想,除了最开始的八处是白天,所经之处都是星光撒泻的夜晚,他仔细分辨,似有所悟,惊道:“八极之门!” 大荒有八极,分别为苍门、开明之门、阳门、暑门、白门、阊阖之门、幽都之门、寒门。而人体经脉穴位也有八门之分,分为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和休门。 八极阵法就是模仿天地八极的衍生理论而人为设定的一个阵门。八极阵法有个特性,就是入阵之后会逐一发动八门劫力,待其全部激发催动,环环相扣后使人陷入阵中无法逃出。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往往要配合乱石星辰阵来使用,以乱天象。这就是为什么炎娃子开头遭遇的八处仍是白天,而从第九处幻境开始昼夜就变化了的原因,而龙鳞兽之所以没有走散,是因为它从头到尾紧跟着自己,走的是同一方位,也就是说所触发的劫力始终相同。(..info好看的小说) 想通此关节,联系一年来所学到的奇门阵法之理,炎娃子突发奇想,若将地表八极与人体八极方位一一对应,是否便能走出这层层幻境呢? 他来时的入口在西北方向,也就是说要走东南向才能出得去,可是自己走了半天,还是在这幻境里穿梭,无法回到原点,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思索半天也没有结果,虽然明知陷入什么阵中,但他所学有限,就是无法脱困,不由得心烦意乱,虽美景当前也无心赏玩,胡乱窜去。 波光微荡,忽又来到了一处丛林之中。炎娃子正准备仔细查看一番,忽然龙鳞兽狂怒咆哮,他心知有异,忙朝身后看去,只见一只金兕顶着独角猛冲而来。龙鳞兽奋起而上,竟也被它挑向一边! 龙鳞兽翻了几个滚,不断咆哮扑击,那金兕也是暴跳性情,加之皮糙甲厚,一时之间竟然难分胜负。 炎娃子愣愣看时,龙鳞兽已经被力大无穷的金兕独角挑飞好几次。想起以前和龙鳞兽共同杀死山鬼的情形,他知道刻不容缓,须要趁它精神饱满时合作杀敌才有更大胜算。当下再不迟疑,拿着锈铁冲了上去。(..info) 他运足太清真气,使出玄清剑法间隙刺杀,但是由于怕剧烈的打击会折断那根锈铁,所以只能不停游斗,间或虚晃一招。 那金兕被炎娃子撩的更是暴跳如雷,不顾一切地朝他冲撞过来。 时间紧迫,他应变不及连连倒退,仍被兕角顶上,哇的吐了一口闷血,朝后抛飞,铁棒也掉落地上。龙鳞兽救援不及,气的连连暴吼。 金兕一击得手,再接再厉,又飞冲而上,龙鳞兽紧追不舍,一意救主。 眼见不被金兕独角贯穿,也要被他踩得肠穿肚烂,炎娃子心中一激灵,忙捡起锈铁双手紧握,大喝道:“你奶奶的!”激发真气附着其上,使出全力横着挥击过去。 一声金铁交鸣声久久不绝于耳,那金兕居然被打得倒退,龙鳞兽正好扑上,一口咬断其脖颈,死死箍住吞咽不已。 他这一年来实力大增,但上山以来还从未真正交过手,看着手里的那根锈铁还没断,兀自不敢相信。 再看那头金兕,独角居然被自己打断了。他难以置信,却发现刚才那猛烈一击,把锈铁棍上面的锈打掉不少,交接点还留下了一个青光晃晃的印子。 劫后余生,炎娃子不由意气勃发,哈哈大笑道:“于儿,咱俩又亲密合作了一回啦。”龙鳞兽将牛尸开膛破肚,衔了一颗肝珠,摇头晃脑,似乎也颇为得意。经此一战,他胆气大增,抚揉着胸口道:“走罢。”朝前方走去,龙鳞兽随后跟上,消失于幻阵之中。 一阵幻光迷离,悬崖边的斜坡路上,一只小山般巨大的双头蛇横在当前,昂首吐信,一只头还在吞吃着一条小青蛇。 除了小时候那条金龙,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庞然大物,当时就呆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反应了。龙鳞兽恶狠狠地咆哮,那双头蛇也不怕。 龙鳞兽被激怒了,十分不满地愤怒着冲了上去,巨蛇横尾扫来,被它堪堪避过,却正好就势砸向了炎娃子。危险来临,他也就不呆了,大笑道:“好大只蛇!这回蛇胆可得给我吃啦。”一边展开身法避了开去。来到此间,天光突开,他想怕是已经出了幻阵,呆想片刻后不由一阵得意。 那蛇似乎能懂人言,嘶嘶吐信,摇头晃脑,竟像是十分恼怒。龙鳞兽几次想要冲到它身上都被它避了开去,身体却被龙鳞兽抓得伤痕累累。炎娃子眼见又是一记尾扫击来,一边避让,还故意拿铁棒子戳了它一下,痛得它浑身一缩。 他嘿嘿笑道:“这条蠢蛇忒也没用,完全像没吃饱么,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宠物,惫懒至极。”正哈哈大笑间,那蛇一边避让龙鳞兽,蛇身一边猛地将他卷了起来。他大吃一惊,拼命挣扎,却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双头蛇见缠住他了,张开大嘴就来撕咬,炎娃子身体受限无法腾挪避让,情急之下拿那根铁棒子往巨口中间一撑,蛇口被它自己的力量捅破,腥血喷溅了一身。 那蛇吃痛,浑身一颤,另一只头张嘴咬了过来。炎娃子动弹不得,吓得大惊失色。 正惊呼间,龙鳞兽自后腾跃而起,一口咬中了那蛇头,将它的身体压了下去。炎娃子重重地磕在山石嶙峋的地上,浑身酥麻疼痛,却也不敢放手。那蛇虽大,蛇颈却细小,加上它吃痛一收缩,仅如人头大小,被龙鳞兽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 双头蛇失去一个头颅,伤口腥血狂喷,痛得浑身扭曲痉挛,猛地将头甩向一边,炎娃子朝深渊飞去,又被荡回来,重重地拍打在峭壁上,几欲晕厥。 那蛇曲颈甩动,将他荡了几回,身体拍打在崖壁上,浑身骨头都像是要散架。 忽然蛇口大张,炎娃子双手握着的铁棒没了支撑,松开脱落。他惶惊不已,就这么看着自己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第3章 第十八章 有情天亦老 ... 炎娃子迅速跌下去,他惊惶之下张牙舞爪,像流星一样划落。(..info好看的小说) 危急关头,突然想起前一刻还在那黑洞中掉落过一次,现在又来一次,料想应该也只是幻觉,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低头一看,底下云雾遮挡,深不见底,但只见崖间藤蔓矮松急速接近,实在可怖。他心里猛地一抽,吓了半死,下意识地双手举起铁棒,运足真气朝崖间猛力戳去。 “当”地一声脆响之后又是一声“噗”地闷响,炎娃子手心一紧一痛,差点脱手。 心底暗喜,他居然将铁棒生生插入了崖壁里,深入一尺有余!他用力地握住,任受伤流血也不松开,就这么定定地等到手上渐渐不那么酸麻了,才费力地爬了上去,手抓藤蔓站在铁棒上。朝下看了一眼,一个心悸差点又掉下去。 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这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把他愁得半死。牢牢地抓着崖壁上的藤蔓,站得累了索性就坐到了铁棒之上。 过了半天,他听到了龙鳞兽的吼声,响彻山谷。又过了一会,一条巨大的蛇尸被抛了下来,差点砸到他。龙鳞兽在上面咆哮怒吼,甚是无计。炎娃子哈哈大笑:“于儿,好样的!” 听着龙鳞兽不停地咆哮,炎娃子心中惶急,就想顺着藤蔓爬上去。他攀了几下,看到半腰上有几株多年矮松从岩缝生长而出,心中一动,惊喜道:“有了!” 他欣喜莫名,迅速爬行于蔓藤之间,扯了许多结实的藤蔓,将它们捆缚连系起来,就是一根长绳了。他担心脚下的锈铁经不起抛绳的下坠之力而折断,故意将面前几根藤蔓留了下来借力。 算算距离,却还不够,于是又攀到另一边拉扯些藤蔓,由于那些蔓藤生长得十分牢固,只能扯些根部够得着的,是以并不是很多。 他拔光了手边的那些藤蔓编织成绳索,放眼四顾,只见左首边不远有一处可以攀援过去,于是就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扯了几株,发现壁上竟有些古篆文字,像是以真气灌注于指尖所写,他恰好跟二叔学过这种古文,当下仔细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剑者,兵之灵器,不霸故不滞”。他看这句话说得好,虽是些旧话,倒让人对于武学理念有种耳目一新之感,于是扒开四周青苔藤蔓,慢慢看了起来。 “……亦柔亦刚,故剑逍遥……” “……逍遥通天道,天之象,大象无形,故剑有形,意无形……” 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索性把杂草青苔全部清理了,迫不及待地往下接着看去。 “……道分两仪,九阴九阳。因势利导,合逍遥之身,可以弱当强,游刃有余……” 他看了半天,如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却迷失其中找不到方向,虽然慌张,但心喜难遏。全文多有艰深难明之处,粗粗看了一会,便跳到最后,只见壁上写着: “余一生致力于阻绝东土西界之通道,以致兄弟越墙,至爱反目,何尝不痛?至此历二百余年,万事皆休,幸而早年参悟咒阵封印之法,仅用来设此清净幻所聊以自思,精妙堪追幻魔之阵。” “八极之内,处处皆真,处处皆幻。余于此处,悟得逍遥游剑诀身法,然已无人得闻,未免遗憾,刻壁于此,以为留笔。” “想鲲鹏之南游,纵然已经明悟,然生平所历,亦不能或忘,是以复有知北一游。后世之人若机缘巧合观得此真诀,可往左下旋洞,有白燕真气相赠。” 炎娃子心中道,果然是一门至深武学!强忍心头激动,接着往下看去,却是一首题诗。 “月朗星稀,白燕翩翩。有女一人,既美且贤。路漫漫兮,何似在人间。月朗星明,白燕娇娆。有女一人,冷面如刀。燕兮雁兮,万里路迢迢。” 他不由自语道:“这刻壁之人,想必是为一女子所伤,那女子纵然有负于他,以致虽然隔了千万里路,却还是不免想着她,直到将近老死心头还放不下,却是个痴情之人。” 看那话中所言,似是八百年前屠龙遗雄中的一人。他望着那句“余一生致力于阻绝东土西界之通道”,不由想到,难道是本门开山祖师玺焕? 前人早已作古,多想也是无益,眼下自己却是处境堪忧,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他匆忙结好藤索,用一根老粗藤的根部制了一把弓,将绳索绑在一截直藤上,运转真气射上松树树干,慢慢放了下来双起。试试足够结实了,这才爬了上去,如此依法炮制,不多时果然被他攀爬上去了许多。 在望上便看到崖顶了,只是藤索虽有余足,崖上却再也找不到借力之所,相距甚远,他就算拼尽力气也是抛不上不去的。龙鳞兽在上面看着他,无奈咆哮。 炎娃子招呼龙鳞兽接好藤索,试抛了几次,却均以失败告终,只好倚坐在那棵松树上发愁。 呆了半晌,忽然想起壁上所言的旋洞来,忖道:“那刻壁之人多半就是玺焕祖师,他既然能在此刻壁,必有出入之法,难道他真能飞天遁地不成?我且先去那文中所提的旋洞看看,或有办法也未可知。”久困于峭壁之间,他体力消耗巨大,当即依法返回原处,对照壁中文字仔细揣摩起方位来,果然在左下不远处发现一个山洞,门口被密集的藤蔓遮挡。 钻入洞中,发现里面约有两丈方圆,宽敞明亮,一目了然,洞底呈螺旋状。石洞正中摆了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他有些累了,便坐到石凳上歇息。发现桌上也有些小篆,忙挪动石凳想看个分明,用了几次力,石凳仍然纹丝不动。 仔细看去,原来这石桌石凳竟是和地面相连,是一个整体,也不知是谁雕琢出来的。 炎娃子拂去灰尘,看到石桌上写了一段话,字体细如蚊蝇,首行是四个字:“起风石燕,化而成殇。” 再往下看去,只见上面写道:“雁儿,回首三生之事,缠绵悱恻,说不尽的温柔。纵然我饮了无忧泉水,也忘不掉今生烙印。可是事关天下苍生,你叫我怎么能舍下,陪你去都州岛隐居!你说要我忙完就陪你走遍天涯海角,然后去我们当初相见的地方,不问世事。最后却注定只能是我亡天涯,君在海角。造化弄人,我终此一生,再也无法释怀。” “今生负你,惟盼来世再携手同游了。你虽然跟水寒走到了一处,我却也不怪你,我自知不如他待你那么好,却也知道你心底始终放不下我,不过是跟我赌气罢了。” “我玺焕纵横神州,此生却只爱过一人,现下说什么也已迟了,这里没有外人可以进来,是我最后思念你的地方。我要走了,今生不能陪你白首,就把最后一缕时光留给你罢。你的白燕真气,我封在了隔世匣内,待我化羽之后若有我后世门人来此取得,也算是让你的气息于世间长存不息的一种方法,你就当我是自私罢。” 炎娃子一看果然是玺焕,自语道:“想不到玺焕祖师还是个痴情种。”往下接着看去,只见桌上写道:“吾门下后世弟子见知:白燕本为一股先天白金厉气,又名石燕。彼女韩雁少时曾有际遇,于西疆白帝山路遇金甲魄神,危机时有大风起而石燕飞,韩雁凭之破入其金甲而将魄神石化封印,石燕被韩雁纳入经络之中,得天眷顾,竟自此与她血气相通,不多时便收发自如,无坚不摧。” 他再往下看去,说的是如何化白燕真气为己用的方法,以及隔世匣的藏处。他依言往旋洞深处再寻找一会,果然发现里面还有一处山洞,墙边一张石床之上,躺着一具骷髅,壁上题有一首诗词。 疏星伴霜月冷照。 三生石上,北斗倒悬眉梢。 杜鹃漫舞,海棠随风。 无忧泉畔,似锦繁花浪草。 水多相忘玉多娇。 前世今生,虚无缥缈,偏惹尽情丝缠绕! 忆回当日,柔肠寸断时,又逢新岁,春风如刀。 风前几人曾老? 看着这首诗歌,他不觉想起从前的苍浪溪畔,与玉儿一起捉鱼嬉戏的日子。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摇曳着,随风起伏的草浪烙成他永远的记忆。他也不知那叫不叫男女之爱,想到玉儿此刻不知下落,生死不明,心中揪疼难忍,不觉喃喃念了起来:“杜鹃漫舞,海棠随风。无忧泉畔,似锦繁花浪草……水多相忘玉多娇……” 呆呆看了一会,暗道:“看来祖师也是有化解不开的心结,说他全然不介意那是假的,否则也不会有‘水多相忘玉多娇’之语了!”他估计这死去之人正是本门祖师玺焕,上去恭敬地拜了一拜,道:“祖师在上,我身处险境,不是有意冒犯,惊扰了!”走到石床前蹲下,从暗格里掏出一个古铜盒子来。 第4章 第十九章 五行犹可破 ... 炎娃子拍拍上面的积灰,打开了隔世匣,只见里面一团莹然白气凝聚成形,果然看起来朦胧像是一只起风飞翔的燕子。那铜匣中还备有羊皮金笔,想是玺焕为怕无能之人轻易取得真诀,遂由此安排。 他抽出纸卷,发现底下两张还有文字。那隔世匣不知是何宝贝,料想羊皮卷少说也经过了数百年,竟还未见风化朽烂。 他不知上面写了些什么,于是看去,竟是九宫八卦阵的诀窍,他喜道:“这下可以出阵了!”又想到眼下困于峭壁之间,上下不得,不由又是一阵担心。 依法调动太清真气,以吸附之力向那团莹然白气抓去,白光闪过,那团白气化为一丝流光隐没于炎娃子左臂之中。刹那间体内经脉犹如刀割,痛楚不堪,额头冷汗涔涔滴落。 他任督二脉早通,体内白金真气再无拦阻,横冲直撞,他经脉鼓噪,似要爆裂开来。痛苦万分,东歪西撞一个趔趄倒在了玺焕的遗骨之上,但闻喀拉拉一阵脆响,竟将那具骷髅碾的粉碎! 便在此时,好像白金真气平静了些许,他强忍剧痛在石床上站了起来,只觉那团真气自俞府穴向下流动,经幽门、阴都、商曲直通足肾少阴肾经,到达脚底交信、照海二穴后又沿着足太阳膀胱经而上,由至阴、申脉至承筋、合阳,又从气海,魂门进入魄户,最后归于神藏、灵墟、神封三穴之间,消然无息。 炎娃子痛楚立消,只觉神清气泰,精力说不出的充沛,看到自己竟将祖师遗骨毁损,心中甚是不安,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呆了片刻,他运气内察,感觉到那股白金厉气蛰伏在胸臂之间,于是调动真气激发那团气息,果真能流动自如,随心所控。 炎娃子不觉窃喜,知道白燕已与自己血气相通,当下意念所至,一手挥出,经脉中流光一闪,一团白气凌厉无匹,迅捷脱手击出,只见前面石壁竟被打了个坑,幽暗深不见底。 他不觉暗喜道:“有此白金真气在手,何愁上不去这万丈悬崖!”心中一松,想到石壁上记载的“逍遥游真诀”来,于是从隔世匣中拿出皮卷金笔,去那处石壁抄了口诀下来,掰了根松枝当做长剑练习。 他已经在玄清宫打下根基,半晌后,已然将逍遥游剑法身法记了个差不离。(..info好看的小说)将玺焕的遗骨做了一些整理,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响头,想了想收起隔世匣,走了出去。 出了旋洞,经过刻有逍遥游真诀的石壁时顺手取了随身的锈铁棒,有白燕真气在身,每每爬到那处上不去的位子时,就直接用它在壁上打出些凹洞来用以抓扣,他在地下试练过几次,已然掌握了力道准头,很快便藉由这法门爬了上去。 放眼四望,他却仍不知何去何从,看到前面有处凉亭,就走过去坐在石凳上记起那记载了阵法诀窍的羊皮来。思索了半天,发现自己凡是遇到凶兽之处,都是面向西北而行,就是阵中的死门。但这处八极之阵设计十分巧妙,入口就是一个死门,使得人怎么也不会生出经由死门而出的想法来。 那便笺中所述,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也就是一直走死门,战胜了凶险后方可得出阵。 他豁然明白,喜不自胜。忖道:“这阵好生厉害,若走生门,虽然没有凶险,但却也永远走不出去,若要求生,就必须克服死门中的凶险所在。” 当下看准方位,沿西北面的幽都之门而入,来到一处乱石堆中。左面飞来一只巨型角雕,眼见便要将他撞倒!幸好他早有所备,当即运转真气,看也不看,对着自身开门方向击出白燕,那角雕哀鸣一声,白燕真气透体而过,腥血飞溅,鸟尸也被击飞。 现在他每到一处就留意了方位,发现每次进入一个幻门,方向也随之产生变化,要重新认准西北向,也就是自身八门中开门方位,而开门之位本是生门,在大荒八极中反倒是幽都死门所在,必有凶险。 破死命而得生门,这就是出阵关键。炎娃子依法炮制,拨云见日,一番打斗过后人兽终于双双出了幻境,重新站到了那太极螣蛇位上。 他怕又误入其中,忙偏了开去。却见五行天尊全都在聚云台上,五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他打个哈哈笑道:“五位尊者都来啦,想必很奇怪我为何会在此处罢?咳咳……这个说来话长……” 哪知五行尊根本不听他说,个个冷面寒霜,拔剑齐齐杀来! 炎娃子大吃一惊,一边后退躲闪,一边急急道:“五位尊者,请听我说,我……”话未说完,玄水天尊黑铁剑已经刺来,他躲避不及,“吃”的一声,右肩道衣已经被划开,脸上也被划了一道血痕。 他知道多说无益,连忙挥起锈铁,意动剑随,“叮叮叮叮”四声,连消带打,避了开去。龙鳞兽一看他受了伤,狂吼不已。 方才避开,五剑连环,又逼了上来。他躲闪不及,眼见立时要被五色剑气洞穿,猛然想起“逍遥游剑诀”的片段来。 “阳者阴之极,阴者阳之易。阴阳互化,天道同源。人之道,纵有万幻,不变不易,诡于静动之间,后发先至,截其必往……先机后事,驭乾坤二气,或合或离。善应日道之晦,察幽明之光,和光同尘,生之途。” 当下以“逍遥八法”中的“杳察”之法,辨出五剑空隙,又分别以“凝寂”之法破解厉金剑气,以“邃深”之法破解厚土剑气,以“晦冥”之法破解赤炎剑气,以“克攻”之法破解长生剑气,以“逸随”之法破解玄冰剑气,一气呵成,看似以硬碰硬,却巧妙地解开了五尊的五行剑阵。 五大天尊齐齐诧道:“咦?”一时难以置信,惊异不已。他们五人每一个都是逼近太神境界的高手,单一个都可以说是当世无敌,何况五人联手?这样绵密完美的杀招,竟然被一个后生晚辈轻易破解,他们焉能不惊! 逍遥游剑法讲究同源同化之道,炎娃子强运真气催动,虽然并不曾身具阴阳二气,仍是破招成功,却因内力不足经脉受损。胸腹如遭锤击,“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五尊一惊欺上,五行剑气结成阵网连环,挟带强猛真灵,如附骨之蛆一般攻至! 行云流水间,风云变幻,五色流光! 炎娃子自知难逃一死,仍是求生心切,催动逍遥游身法朝后侧避开,已然不及,五灵剑气已经杀到。 当是时,青白炫光自眼前一闪,气浪轰然,伴随着一声龙吟,一头巨大野兽与五尊对撞而去! 幻光璀璨,气浪炸卷,炎娃子被那股巨力波及,打得倒飞出去。他来不及应变,抵受不住那么狂猛的真气,张口又吐出一口逆血,用铁棒拄在地上,勉力撑着不住喘息。 龙鳞兽狂化一击,将五尊迫退,自己也被打得倒退,嘴角渗出血和着口涎滴落,嗷嗷怒吼。双方战了个平手。五尊不能置信,脸上皆露出震惊神色。 黄土天尊惊道:“想不到我们全力施为,竟还不如一头灵畜,罢了!你且说说看,为何蓄意骗我,你进那缥缈幻境意欲何为?” 炎娃子忙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那里看着圣灵石雕,不觉就进入了八极之阵,差点丢了性命。幸好误入玺焕祖师遗骨所在之地,又无意寻得出阵秘诀,这才化险为夷。”当下将先前所历简要说了。 五尊彼此对望,青木天尊怒道:“祖师陵寝,岂可擅闯!你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心无虔敬便已是错了。”按剑欲击,被玄水天尊一手拦住。 玄水天尊道:“照你所言,这逍遥游剑诀身法乃是得到了祖师遗言应允,那你便把那几笺留书拿来看看,我们方才信你,不然你便是图谋不轨,为复辟东土西界的通道寻找方法,罪不可赦!” 炎娃子听他说得这么严重,吃了一惊。想到便笺上说不要轻易说出此事,无奈道:“那几页便笺,我已放回隔世匣中,并未带出。五位尊者职责所在,谨慎些自是可以理解,难道我现在身负绝学还不够么?” 说完此话,发觉神藏穴突突直跳,那股白金厉气与太清真气不断地冲撞着。他经脉受损,元气消耗过大,太清真气压制不住,气息鼓荡,难受已极。 五尊举棋不定,议论一番之后,白金天尊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也难辨真假,那么你便一展所学,打得过我们就相信你是祖师嫡传,打不过就是你自己编了一套妖言,我们绝不姑息。” 龙鳞兽血涎滴嗒,怒目睥睨,已是跃跃欲试,十分瞧不惯五尊说话的口气。 炎娃子忖道:“我今日若不能让他们心服,只怕是难以脱身。”连忙拦住龙鳞兽,咬咬牙,微笑道:“青玄内力浅薄,本不该逞此英雄,但形势所迫也实在没有办法,五位尊者是前辈高人,君子一言九鼎。”勉力说完,已经疼得冷汗直冒,体内两股真气翻江倒海,咬牙坚持。 本来太清真气只是筑气之基,隐逸无为,是不会与其它真气冲突的,但是炎娃子这一年多来一直用炼心篇里的方式修炼,激发了太清真灵的木行本态,早已能运用它展开攻击之法。 而白燕真气是一股先天白金厉气,并非炎娃子本体所有,五行金克木,连那些自己修炼相克真气灵劲的人都无法避免,何况是他?一旦两股真气发生冲突,自然是令他生不如死。 白金天尊摇头道:“你体内果然有白金真气,却与你的长生流真气相克,看来你已经未战先输了。” 炎娃子猛地吃惊道:“尊者怎么知道?” 白金天尊笑道:“本尊浸淫白金流真气二百多年,你体内气机变化,我焉能感应不出!只是你体内的白金真气凌厉霸道,似乎非你所能有,却是颇为奇怪。” 炎娃子惊问道:“原来你们竟是活了两百多年?”体内气劲汹涌,痛楚难忍,表情竟也扭曲,豆大的汗珠涔涔滴落。 玄水天尊冷冷道:“你既已无力再战,那就爽快纳命来吧。”一振手中黑铁剑,挥出一道玄冰剑气,直取炎娃子咽喉! 炎娃子哈哈大笑,左手挥出,一只白燕自手心离弦,“咻”的一声尖锐破空,与玄冰气劲相撞,竟然僵持不下。玄水天尊诧道:“有些门道。” 只听青木天尊怒道:“可笑不自量!”手中青金剑猛然朝炎娃子当头劈下!赤火天尊也道:“五行木生火,我也来凑个热闹!”赤铜剑挟带一股灼热的赤炎剑气挥至。 黄土天尊道:“也罢,职责神圣不容侵犯,青玄小道友莫怪我等无情。”一提黄铜剑,也冲了过来。 炎娃子手上白光渐弱,龙鳞兽狂怒难遏,见黄土天尊来袭,再也不能忍受,急速上冲,青角朝他顶去。 白金天尊道:“我倒想看看。是你的白燕真气厉害,还是我的白金流厉害!”白金剑刺出一道巨大的金剑幻光,朝炎娃子当胸刺去! 五行齐出,势不可挡! 轰然一声巨响,炎娃子猛一阵摇晃,五内如焚,五尊尽皆倒飞了出去!龙鳞兽被这股真劲冲击波击得倒摔而出,滚了几滚居然还能站起,晃晃脑袋,昂首怒吼。 炎娃子晃了晃,站在当场,大汗淋漓地看着五尊说道:“你们输了,应当会信守承诺罢?” 第5章 第二十章 惨祸遭构陷 ... 五尊面面相觑! 白金天尊惨然道:“竟能一举逼退我们五人,算你赢了。” 黄土天尊点头,道:“五行天尊说过的话,自然是要算数的。”几人纷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龙鳞兽十分不服气,冲了上去,炎娃子大急,急忙勉力发动逍遥游身法,强行拦住。 赤火天尊哈哈大笑:“有意思,这畜生到十分合我的胃口。”龙鳞兽一听居然喊它畜生,鼻孔连连喷气,表示十分不满意。 黄土天尊呵呵笑道:“既然你学了师父的绝学,就是我们的小师弟了。” 炎娃子吃了一惊,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白金天尊道:“实不相瞒,我们五个是玺焕祖师羽化前收的关门弟子。你进入祖师陵寝这件事,不要再对其他人提起,以免我几人难做。” 炎娃子使用互化之法硬接下了五尊一击,体内翻江倒海,差点魂飞魄散。他定定神道:“五位尊者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必会守口如瓶。既然五位尊者无意为难,青玄便告辞了。”行了个礼,当即离去,五尊倒也说话算话,微笑致意,没有阻拦。 原来,刚才炎娃子气息鼓荡,正当他难受已极的时候,玄水天尊攻到。恰在此时,体内白燕真气与自身气血完全融合,这一融合过程无形中也修复了受损经脉,愈合了他的内伤。 炎娃子一时精神大振,白燕真气应激而出。白燕真气与他融合后威力完全发挥,玄水天尊又未全力施为,是以他能与玄水天尊的玄冰气劲僵持半晌。 而此时另外几尊也加入了战团,正当他抵受不住的时候龙鳞兽上来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而五行尊也已经全部加入战团。 炎娃子当时灵光一闪,忖道:“五行具备,相生亦可相克。”于是有了计较,死马当活马医。 想起逍遥游真诀里“……道分两仪,九阴九阳。因势利导,合逍遥之身,可以弱当强,游刃有余……剑者道之途,彼此无二,或道阴剑阳”,“五行生克,一念彼生,一念彼灭,以此之力,克彼之力,契道无方……”“……步星踏斗,北七南六,行中、虚位……”等要领来,以身法剑法互为辅助,化白燕真气为无形气剑。 五行真气自相圆转圆通,将五尊的灵劲顺序由相生转为相克,再一举击溃,只是他没想到初试身手即告成功。 这五行之力起而攻之,又让他气血翻涌,承受不住。 他陡获绝学,又脱离了险境,稍加调息即恢复大半。 炎娃子感到十分欢快,早已将先前凶险甩至脑后,一路哼着小曲儿走去,走着走着想到了那根锈铁棒的种种古怪来。砍断金兕角,强势插入峭壁,坐在上面折腾,与五尊对阵,这些都没能让它断裂受损。 不禁又想起师父逸云说过的话来:“这根铁棒金质上乘,是块打造兵器的好料,只可惜铁锈斑驳,锤炼一番后精铁所剩必然不多,它年久曝露荒野竟无人发现,风化腐烂,倒是可惜了。” 天上乌云生起,大风也吹了起来,树摇草颠,映山红花枝乱颤。 炎娃子抬头看看天道:“要下雨了,得快点回去,不然可要淋雨了。”他心中着急,运起太清真气,奔跑甚快。天边云层里电丝闪腾,一道闪电破开天穹,劈在锻剑峰上,蔚为壮观。 他看着那道闪电,突生奇想:“不知道我这根锈铁棒子放在锻剑石上会是怎样的情况?”想到锻剑峰是本派铸剑坊所在,离其它地方也近些,就改道去那儿避雨,顺便也叫同门给自己把这根锈铁锤炼锤炼,即便不能做刀剑,最起码去了铁锈也好看些。 那锻剑石乃是生于锻剑峰顶的一块大石,大石中心有一个巨剑形状凹槽,可以容纳随便一把什么兵器。 传说每逢雷雨,必有闪电劈中那处凹槽,若是凹槽中放有兵器,是神兵就可以开锋,一般铁器就会被击成齑粉。据说本门中的“清霄”、“重云”两柄灵剑就是用闪电开锋的。 炎娃子到了锻剑坊,竟然一个同门也没见着,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百无聊赖,等雷雨一停,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峰顶锻剑石上去玩,看看天色,应该还有雨,就把铁棒放入凹槽,怕被雷劈,急忙退回附近能隔绝雷电的观察石室之中。 不多时果然又是一场雷暴雨,闪电果然又劈上了锻剑石,炎娃子心中喜忧参半,既幻想着自己得到一把盖世神兵,又担心常年随身的物事就这么毁了,心情不定。好容易等到雨停,连忙爬上去查看。 他瞪着眼朝凹槽看去,哪里还有那根锈铁棒的踪迹? 只见凹槽里有些积水,静静躺了一把青色的四尺长锋,吞口一面较长,为连柄苍龙,长柄双手可握。那剑正在“嗤嗤”地冒着烟气,应该还十分地烫手。 他按捺心中欢喜,等了一会,估计那把剑不烫手的时候一把拿了起来。青光照眼,锐气逼人,看去极是锋利。只见剑吞口处写了四个阳文篆字,“逆鳞谁触”。 炎娃子心中惊喜莫名,心道:“果然是把神锋!”翻转剑身,只见另一面也有篆字,却是以阴文刻着“邪铸”二字。 他喜道:“莫非这便是传说中奇侠漆雕邪的佩剑‘逆鳞’?”只见龙鳞兽欢喜异常,摇尾歪脖,看着逆鳞神锋,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 炎娃子摸摸它的额头道:“于儿认识这柄剑么,难道真的是漆雕邪大侠的佩剑?”龙鳞兽嘴巴张开打着哈哈,摇晃着脑袋,似是表示肯定。 他开心地大笑了起来,骑上龙鳞兽,一路大声歌唱,朝西山殿狂奔而去。 等到了西山殿,竟然也只见到了青吉和青叶两位师兄,他料想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忙上去询问缘由。 青吉的话吓了他一大跳:“青玄师弟,你可来了!青柏和青竹在我们后院被人杀害,惨不忍睹!山上好多年没发生这样的大事了,师父十分重视,留我和青叶、青杨守着山门,此刻正在主殿议事。你跑哪儿去了?” 炎娃子一时难以接受,失声道:“你说什么,于儿死了?青竹也……”咣当一声,手中逆鳞剑掉在了地上,切入石板之中。 青叶点了点头,道:“师父说你有坐骑脚程快,叫你去通知其他宗门到主殿召开清理大会,但是你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还不快去,师父已经生气了,还摔了茶杯。” 炎娃子点点头,便去拔地上的逆鳞剑,不慎将手划伤,血流如注。两个师兄吓了一跳,忙替他包扎上药。他知道师父多年没有那样生气认真过,简单处理下后,辞别师兄就跳上龙鳞兽背,疾驰而去。 青吉师兄在后面喊道:“各峰同门应该早已上了主峰,你要是没见到就直接去主殿看看!” 很快到了南雷阁,在山门那处刻有“法引天雷动,咒牵地火焚”的石梁下遇到几位同门,也是说逸河师叔早就带弟子去了主殿,炎娃子连忙回头折向东边。 行不片刻,远远地望见了东风堂的山门天柱,上面“东风一起气长生,苍龙乍啸慑万灵”那两句雄壮雕刻,分外地显眼。 炎上去问了人,果然又说二师兄青岩早率弟子去了主殿,于是他匆匆忙忙又调头往主殿踏云峰而去。一路上景致怡人,群峰突兀高耸,显得气势不凡;山上一片绿意盎然,远远看见主殿群落鳞次节比,上下殿宇交相辉映,气象万千。 他此刻无心欣赏,驱兽冲入主殿,只见殿前空地之上人头耸动,议论纷纷。见到他过来,纷纷扭头相望。逸云气得剑眉倒竖,厉声喝问道:“你跑到哪儿去了!” 炎娃子一呆,急急问道:“师父,青柏到底是怎么了?” 逸云恼道:“混账!答非所问,你就是这么跟师父说话的!你怎么不问青竹的死活?” 炎娃子愣道:“我……” 逸云叹了口气,目中隐有泪花,沉重地道:“青柏和青竹被人杀死于我西山后院之中,凶手力大无穷,下手极其狠毒,他们两个都是被一拳击碎了内脏。那歹毒凶手担心未死透,还补了几剑,等我发现时已然死了。” 炎娃子惊道:“啊!”任凭他怎么用力克制,泪水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掌门勉力微笑道:“也难怪你师父生气,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这个时候才来!” 炎娃子低头哽咽道:“弟子知错。只是青柏一向老实,是谁对他如此怀恨,非要置他于死地?” 一名暴烈脾气的师伯怒道:“这就要问你了!” 炎娃子愕然一惊:“问我?” 正要询问,又听逸云道:“我已仔细搜过,青柏身上的玄灵珠不翼而飞。他多年携带,除了沐浴之外从不离身。凶杀发生在山门之内,近日并无外人上山,想是我门中弟子有谁贪图修真捷径,想据为己有,这才见利弃义,将青柏杀害。不巧被青竹看见了,于是一并杀死。这行凶之人毫不念及同门之谊,手段不可谓不残忍!” 炎娃子急辨道:“师父该不会是怀疑我杀了于儿罢?我与他自小相识,又怎么会这么做!”这么一急,声音也大了起来。逸云欲言又止,微微摇了摇头。 掌门怒道:“放肆!你怎么跟师长说话的!”指着他手中逆鳞剑道:“剑上血痕犹在,今日你说不清楚,就休想全身而退!”炎娃子看看自己的手上,逆鳞青锋上的确有一抹血痕,众人此时看来,分外显眼。 逸云一声叹息,和色问道:“你且说说看,你脸上和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那把剑十分锋利,并非凡物,平日也没见你有此宝物,忽然之间又是怎么得来的?你只要给大家一个说法,证明自己是无辜的,为师必会秉公处理。为师相信,你也绝不是那狠辣无情之人。” 炎娃子正要说出先前遭遇,猛然想到自己答应五尊不会说出此事,沉吟半晌,只得道:“我曾答应过别人不说出此行所历,做人当言而有信,不便说给大家知晓。手中这把剑正是我先前拿的那根锈铁棒,我上去锻剑峰以惊雷之力开锋的。” 想到说这是漆雕邪所用神兵实在匪夷所思,加上自己也不敢肯定,就忍住了没说。只是道:“至于我手上的伤,是听闻噩耗无意自伤的,这点青吉青叶两位师兄可以作证。” 逸云和掌门还有几门宗主互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好,我派人叫青吉青叶过来对质,若是果真如你所说,我便信你几分。” 掌门却冷冷道:“我看不必了!他若有心做一场苦肉戏,骗过两位同门也不是难事。还是拿点有说服力的证据出来罢!” 正在此时,一个弟子拿了个小盒子呈给掌门,炎娃子见到那盒子,大吃一惊。 掌门沉着脸道:“这是在青玄房中找到的,正是那玄灵珠,相信很多人都在青柏手上看到过。青玄,你对此又作何解释?”炎娃子呆呆地望着那颗玄珠,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第6章 第二十一章 睚眦十三式... 逸云摇了摇头,十分失望地道:“亏得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却是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来!你实在太叫我失望了……”闭上眼睛,想是心底十分难过。 炎娃子急忙分辨道:“没有的事!我没做过!这颗玄灵珠是我自己杀了一只山鬼所得,和于儿的根本不是同一颗!” 龙鳞兽见他一急,也烦躁不安起来,突然一声大吼,吓得那些离得近的弟子纷纷后退,有些已经拔出剑来。 瞬时炎娃子已经被孤立,由众人围在中间。龙鳞兽感觉到周围人的敌意,更是怒吼不已,猛然冲出,挥动爪子扑倒了一名弟子,将他伤的不轻,鲜血染红了道衣。 炎娃子见它一声怒吼,按倒同门正要下口,赶紧喝止了它,又威胁道:“你若再敢行凶,我就与你断绝情谊,自己滚回山里去罢!”龙鳞兽似是有无限委屈,狠狠盯了众人一眼,讪讪而退。 他心中焦急无奈,连忙道:“师父……” 正待细说,人群中跳出一个青年来,长剑一指道:“你好啊!杀害同门在前,纵兽伤人在后,让我来领教你的高招!”他看去,原来是本门青字辈总排行第四的四师兄青虚。 青虚手中所用,乃是上古灵兵青萍剑,不知何铁所铸,清辉醒目,削铁如泥,据说为上代掌门灵墟所用佩剑。剑体轻灵无骨,配合上代掌门所创的青萍剑法,圆转如意,攻其必救,端的是十分厉害。 炎娃子惊道:“四师兄你……” 青虚愤愤道:“少废话,凶徒!你还不束手就擒,免得师兄我与你撕破脸。” 炎娃子愕然道:“我何错之有!” 青虚恨然道:“你既然如此冥顽不灵,就别怪师兄狠心了。”一振青萍剑飞跃刺来。 炎娃子今时已不同往日,脚踏星辰步,旋身举剑,以玄清剑法中的一招“望断山岳”挑开来剑,人已飘忽十数尺开外。(..info好看的小说)而青虚一时大意,竟被这股挑力引得踉跄前冲,费了老大劲才稳住。 众人尽皆动容,逸云愕然道:“你这是什么身法,并非我所教授,从哪里学来?” 青虚一剑指道:“我看他这一年来进境神速,多半早有师承,拜入玄清宫是另有所图!” 炎娃子无缘无故被冤枉,一时气结,道:“我是早有师承,不过也是玄清前辈高人,再说本门何时规定过不准带师学艺的?当初我进山门之时,也无人跟我说起!” 本来认师投门只是约定俗成,的确没有这样的规定,但是在众人眼里,有些俗定之事比明文规定来得更深入人心,他在气头上这样一说,一时群情激昂,都觉得无法理解。 逸云和掌门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青虚义正辞严的喝道:“青玄!你大逆不道,既然自己也承认欺师背祖,我玄清宫岂能容你!今天我就代表掌门和逸云宗主清理门户。”再次振剑而上。 炎娃子见青萍剑上电丝流动,惊道:“掌雷诀!”连连后退。那“掌雷诀”是南雷阁雷道术法,全称“掌心雷剑诀”,是使出咒力牵动身周气机引出雷力附于剑上,雷力随真劲流动,威力和个人真气成正比。 炎娃子退了几步,青虚已经杀到,他没办法只好双手握剑硬抗,“锵”然一响,他手臂如遭电击,震得虎口发麻,逆鳞剑差点脱手。 心中不忿,见青虚又挥剑砍到,急运太清真气猛地一斫,步星踏斗,身如鬼魅,随着一声金铁交鸣,潇洒地旋至青虚身后十数尺处站定,秀发一扬,自然垂至脑后,神情举止自然飘逸,他自己却毫无所觉。 众人张大了嘴,只见炎娃子腾跃有如仙人之姿,只在眨眼之间,青萍剑已被他砍成两截,静静地躺在地上。 青虚十分心疼,垂头丧气,万念俱灰,只得道:“我技不如人,叫青玄毁了本门至宝,实在无颜见灵墟祖师,剑在人在!”竟然拿起手中断剑,就此横颈自刎。 众人想要阻拦,已是不及。掌门陡失爱徒,眼中噙泪,灰眉跳动,喃喃道:“你这是何苦哇!当初跟你说剑在人在,剑断人亡,是要你好好珍惜此剑,你怎么就一根筋啊!” 炎娃子也没料到四师兄竟然如此重节,虽然他并不认同,却心中悔恨,悔不该一时失手砍断了青萍剑。 他心中正愧疚难过之时,三师兄青鸿愤慨喊道:“青玄!今日不取你性命,我枉活在世间一场!你纳命来罢!”自人群中如青龙夭矫,一跃而出。 青鸿是掌门收留的孤儿,天生武痴,嫉恶如仇。少年时就仗剑深入大别山脉,杀死了一只时常为祸天台山猎户樵夫的睚眦凶兽,并取其龙骨炼制成一把“睚眦”长剑,近年来更是惩凶无数。 他脾气急躁,平时师兄弟都惧让他几分。同门见他出场,知道他手下一向狠辣,很多人不免为炎娃子捏了一把汗。 青鸿跳出场中,也不待细说,眼中似在喷火,仗剑便杀了过来,大杀大伐。 炎娃子心中大懔,运起逍遥游身法不停躲闪避让,但是青鸿出手迅捷狠辣,招招毫不容情,一心欲至他于死地而后快。炎娃子每每躲闪不及,衣服被划得破烂不堪,身上到处都是剑伤,幸好逍遥游身法神妙非凡,每每化险为夷,总只是伤及皮肉。 躲闪多时,他的逍遥游身法越见纯熟,渐渐地能抽空使出逍遥游剑法来抵挡几下,初时还时不时挨上几下,到后来青鸿居然连他的衣袂都碰不到。 青鸿极是愤怒,怒笑道:“看来你非得逼我出绝招了!”人剑合一,姿势如兽行矫捷,睚眦剑附上了一层锐眼真气,极是凶厉狂霸! 炎娃子倒抽一口冷气,人群里有人惊呼道:“睚眦十三式,是睚眦十三式!” 炎娃子一边躲闪,一边运气冷笑道:“无论你出绝招与否,还不一样是要我死。”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他心中憋屈,再不躲闪,当下逆鳞剑斜斜往前方地上一指,如渊渟岳峙,只剩衣袂随风摆动。 睚眦剑上的锐厉真气乃是青鸿将自身真气以道门咒阵之法与睚眦剑上兽灵契合而出,他以此为基,创出一十三式睚眦剑法,取名“睚眦十三式”,威力超群,被誉为青字辈最出类拔萃的弟子,睚眦十三式也载入了玄清宫的青史,只是他为人太过嫉恶如仇,手段狠辣,沉稳不足,玄清宫长老们这才对他有所冷落压制。此刻青鸿眼中泛红,少年往事不觉又袭上心头。 那一年他十六岁,路遇两只裂头暴眼狼肆虐乡里,咬死很多杨台山村民和牲畜。他心中热血勃发,上去杀了那两只暴狼,将村女四月从狼口里救出。 他们就这样相识了,他总记得那时候她很害怕,惊慌失措。 那年的四月,山花烂漫。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忍受,就征得掌门师父应允,跑去天台山脉附近找她,迎娶她过门,那一天是他永远的噩耗。 也就是在那一天,山匪洗劫了村子,打死了村长,见四月长得漂亮,竟然见色起意,将她玷污。青鸿少年气盛杀死了劫匪,没想到血腥气味引来了龙子睚眦。 他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睚眦凶兽吃掉。睚眦生性残暴嗜血,当时他眼中只看到血红一片,四月被片片撕扯,肚肠和身体残块散落一地。 睚眦吃饱后吐出一口腥臭的浊气,跑进天台山脉。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路追了上去,历经九死一生,深入大别山脉将睚眦杀死,寸寸凌迟。 他浑身是血地跑了出来,从此嫉恶如仇,睚眦剑下从不留活口。 …… 睚眦恶灵凶暴异常,即便是青鸿也不敢轻易运用,没想到这次他久攻不下,竟然调动了脊椎骨内的睚眦兽魂,不光是炎娃子,就是在场的玄清宫耆老们也是惊愕不已。云从龙,炎娃子见那剑式中充满风雷杀伐之气,不敢硬接,当下以逍遥游真诀中所学到的剑法身法游斗不已。 如此杀气,实是炎娃子见所未见,心中便已怯了几分,只是防多于攻。 睚眦剑如离弦之箭,在青鸿手里迅疾如电光鬼影,招招取人要害,炎娃子使出逍遥游真诀,剑法身法配合灵动,每每在凶险至极的刹那避让开来。 但睚眦剑法何等厉害,将他迫至绝境,避无可避。龙鳞兽双眼血红,想要跳出帮他,却又颇为顾忌,踌躇不决。 眼见睚眦剑马上刺穿他的咽喉,炎娃子心中惊骇莫名,炼心篇要诀应激而出,当下福至心灵,看准刹那间隙,逍遥游身法中位虚位各走半分,逍遥八法一招“克攻”,逆鳞剑贴着脖颈将睚眦剑引偏,双剑交错,刺刺作响。 他堪堪避过,脸上又多一抹血痕,青鸿天马行空,又是当空一剑刺来。 炎娃子心中一丝清明闪过,逆鳞倒举,斜指地上,左手剑指按剑,心机聚合,在身周组成一道小小的无形咒阵,衣袂长发无风自动,青鸿“啊”的一声惨叫,自半空跌落,只觉心颤如擂鼓,气血翻腾,不停打滚,捧心嚎叫。 当是时,逸云剑气纵横,大喝一声:“破!” 炎娃子只觉身周气机咒阵悄然而没,心底一虚,头晕目眩不已,差点跌倒。 他稳住身形,看到青鸿已被人匆匆抬走,师父逸云正在对面持剑看着自己,眼中光芒闪动,也不知是善意恶意。 逸云冷笑道:‘你真是我的好徒儿!竟然偷学了本宗镇山绝技‘傲剑诀’,难道是怕我不传你么!” 第7章 第二十二章 起风飞石燕... 炎娃子生平第一次使出“傲剑诀”,却被逸云所破,低下头道:“师父,我……”想起自己答应过北隐子不说出此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去解释,竟说不出话来。 逸云咬牙嘿然道:“你小小年纪竟不学好,若不是有玄灵珠相助,怎么会连败我派两大绝顶高手,还能学会连为师都不能参透的‘傲剑诀’?”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恍然大悟,议论不绝。 炎娃子百口莫辩,心急如焚。耳听逸云咤道:“你如此卑劣,岂能再容于我山门之中,今日我就将你除名,再清理门户!”捏了剑诀指着自己的鼻子,慢慢逼了过来。 见师父与自己断绝关系,他心中发苦,苦涩道:“师父……” 逸云怒道:“混账!你还叫我师父,羞也不羞!我早该想到,你天生神力,除了你,还有谁狠辣至此,一拳就将人打碎内腑!若是稍有悔改,就该自行了断,以慰我两位徒儿在天之灵!” 人群中有人大声道:“不错!蚩尤凶魔之后,肯定不是什么好定西,当初便不该收留!”一时群情激昂。 炎娃子辨解道:“但凡有一定修为之人,都可以做到这点。”却被淹没在人潮声浪中。 逸云连连摇头,显是对他失望之极,当下也不多话,只道:“你受死罢!”举剑刺来,炎娃子不敢还手,只稍微一偏,竟被他一剑刺入肩胛。 他左肩血流如注,痛彻骨髓,却似恍若不觉。呆了一呆,惊疑道:“师父,你……”低头看去,血水已然渗透衣衫,犹自难以接受,泪水夺眶而出。 逸云未料到他竟不知闪避,愣了一下。抽回佩剑叹息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如此!你此刻对我虽无防备,那灵墟师公的佩剑还是身外之物,难道我就能置青柏青竹的死于不顾么?何况你青鸿师兄现在还生死未卜!” 掌门道:“师弟何必还心存仁慈!此子不除,他日必会为祸乡亲,做出些出格的事来!” 逸望一拂袖重重哼道:“我看不如将他绑了,用我南雷阁天雷地火处死,以儆效尤!”此言一出,门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南雷阁天雷地火之刑只是处死那些根本无力擒拿,十恶不赦的极恶凶徒才会用到,天雷一劈,地火一焚,尸骨无存。众人这一年多来和炎娃子相处融洽,知根知底,见他说得如此严重,心中却都不免有不忍之意。 逸信忙道:“师兄此举未免太过,青玄我还是信得过的,虽然此次一步踏错,却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info无弹窗广告)我看他双亲尚在,还是留个全尸罢,也给二老一个慰藉。” 掌门捋须道:“此言甚善。” 炎娃子心中却是如雷炸开,想到父母老来丧子痛哭流涕的憔悴模样,心中针扎一般。 只听逸云沉痛道:“逸望师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是这副嫉恶如仇的火爆脾性。我西山之事,我自会处置。以青玄的些许修为,还不至于到要劳动你天雷地火的程度!” 炎娃子见师父显然是护短,想到他情深意重,到现在还在为自己担忧,心中颇不是滋味。 逸望正要反驳,才说了半个“你”字,就被掌门拦住道:“就依逸云师弟的主意罢。” 炎娃子看着他们起了争执,心下难过道:“师父还是心疼我的。只是这种误会,看来今天无论如何说不清楚了。反正我已被逐出玄清宫,已是个自由人,不如就此下山去,慢慢再来解释。” 打定主意,双手举起一挥。 待大家都安静看他,这才抱拳说道:“师父,掌门,各位同门,今日之事实在蹊跷,于儿和青竹惨遭横死,我又被冤枉成凶手,百口莫辩。今日你们一定要取我性命,我没有做错,倘若要我就此束手待毙,自然是万万不依的。待我下山去见过父母禀明事由,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现下却是不便久留。” 龙鳞兽通晓人性,立时奔了过来,他一翻身上了兽背,急道:“于儿,我们快走罢,离开这是非之地!” 众人大惊,纷纷拦住宫门,哪知龙鳞兽根本不走正宫,一溜烟向侧门跑去。引得众人围追堵截,慌作一片。 炎娃子溜出主殿,越想越是气苦,流着眼泪哈哈大笑道:“我蒙受如此不白之冤,可不能枉死在这儿。嘿嘿,我炎娃子想走,谁也别想拦我!”龙鳞兽闻听此言,豪气顿时暴涨,脚下发力,得意洋洋。 忽听逸云冷冷喝道:“是么?” 炎娃子一惊,却是掌门和师父横在当路,身后门人纷纷掠来。 他冷汗涔涔,猛然想起玄清宫主殿依山而建,除了正宫大门之外,就只有南面一道侧门可以出殿,而这道侧门的通路也还是要绕回主殿前门! 暗骂自己愚蠢,待想回头,发现另几位宗主也带了弟子将后路截断! 逸云沉着脸怒喝道:“你个不肖子!杀了人还想跑么?” 炎娃子心中一酸,犟道:“我没杀人!” 逸云怒道:“你还不承认!人要不是你杀的,你跑什么!” 炎娃子沉默了片刻,大声道:“我是被冤枉的!我不跑难道被你们白白杀死!”龙鳞兽见他突然发怒,也对众人怒目相视,龇牙裂嘴,气息喷吐。 掌门冷冷气道:“为了一己生欲,竟然口出狂言,忤逆上尊,我玄清宫决计不能教出这样的狂徒行走于世,留他不得!拿下!”朝逸云一使眼色。 逸云看了掌门一眼,垂目道:“是。”抽了剑朝他走来。 炎娃子见人群中只有他方才将剑归了鞘,忖道:“师父对我自无恶意,可是眼下形势非逼得他‘清理门户’,他自然是要杀我的。即便师父不杀,也自有人杀我。今日总是难脱一死。” 心中难过,打定主意能跑就跑,实在跑不掉就不让师父为难,总是个死,就由逸云杀死。 心中有了主意,他反倒不慌不燥了,涩然道:“师父,今日就算死在你手里,我也是要说,于儿和青柏真的不是我杀的。”说完此句,眼睛都红了。 逸云道:“若果真不是你,为师自会还你一个公道。但是眼下看来,那凶手分明就是你,你又何必强辩,落了个不爽快!” 炎娃子见他虽然说将自己除名,但是几次三番以“为师”自称,眼下情状却是要与自己白刃相见生死相搏,不由打翻了五味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当下长剑一指,平静地道:“来罢。”欺身上去刺了一剑。 炎娃子所用,是“玄清剑法”中的礼让招数,叫做“一剑来兮”,是取的先机后事的道理,试探、示警加上引蛇出洞。这一剑不重要,关键是一剑之后对手的变化。玄清门人,这招剑法为必学,无人不知,无人不会。 逸云一挡旋身一撩,正是“玄清剑法”中那招“望断山岳”。炎娃子的剑法本是逸云所传,一招一式都在师父心里,很快攻了几剑,每次逸云都能反客为主。 逸云叹了口气,摇头道:“事不过三,为师已经让了你七八次了,这回你就安心去罢。”一剑疾来,竟也是那式“一剑来兮”。 炎娃子感觉到剑上力道,当即逆鳞剑灌注真气,还以一招“望断山岳”。 逸云道:“着!”剑上真劲透出,在逆鳞剑上“嘣嘣嘣”连撞数下,震得他虎口流血。手上一软,被逸云剑逼咽喉要害夺了手中剑。 炎娃子猛然一惊,下意识使出“逍遥游身法”以奇诡莫测的角度和速度朝后角飞退,险险避开。 逸云难以置信,本想先凭修炼多年的剑劲震断青玄手中宝剑,再一剑穿喉。这一剑是他一生修为集大成者,没想到青玄长剑竟然完好如斯,人也全身而退,而自己剑上却反被他崩了几道缺口。 此子修为实不可小觑! 炎娃子心痛莫名,这示警作用的礼仪招数,竟是师父对自己的杀招! 龙鳞兽早已疯狂,双眼血红,仰天怒吼,激起走石飞沙一片! 众玄清弟子纷纷骇然后退,惊恐不已,场中霎时又扩大了几许。 龙鳞兽“嗷呜”一声长吟,迅速向逸云扑去,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扑倒在地,双爪按上肩头深深扣入肉中。鲜血长流,逸云疼得闷哼一声,极力抵抗。 奈何狂化的龙鳞兽力量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的仓促反抗只是徒劳,很快龙鳞兽双爪加力,趁他浑身一颤,张开血盆大嘴咬下。 腥臭扑鼻,令人作呕。他顾不得再抵住龙鳞兽的脖颈,伸手朝来口挡去,他“啊”地一声大叫,痛入骨髓,被龙鳞兽一口咬下左手两根手指。龙鳞兽闻了血腥气息,更加暴怒兴奋。 当下“嘎嘣”一声将断指一口磨碎吞咽,又照着逸云的大好头颅贪嘴咬下!当是时只见人影一闪,一个少年拼力箍住了龙鳞兽的脖颈,大声道:“于儿,你不能伤害他,他是我师父啊!”龙鳞兽一听来人声音,心中极不情愿,回口就是一咬,尖牙刺入炎娃子的肩头,却终究是不忍心咬下,松了口。它心里一软,当即一松劲,被炎娃子拖开来,却仍是气忿难消,不住想要挣扎。 炎娃子忍住肩头剧痛,拦住龙鳞兽,把它往后推去。却突然感觉后背一痛,一支带血剑尖穿体而过!他呼吸几近滞堵。汗水一下就冒了出来,体内气息激变,下意识左手朝后一扬,一道凌厉气劲沿着手太阴肺经直穿无阻,自太渊穴透体爆冲而出。 但闻背后传来逸云“啊”地一声惨叫,炎娃子面色苍白,顾不得那许多,忙骑上龙鳞兽背,朝下山路上冲去。 本来包围圈在刚才人群退避时就稀疏了不少,龙鳞兽勇猛无匹,金体木气爆盛,朝人群冲撞而去! 那几个弟子心中一怯,顿时闪身让开,掌门逸舒怒道:“哪里走!”一道剑气打出。龙鳞兽早已冲的远了,那道劲气把地上一块青石击得粉碎! 人们慌作一团,有人穷追不舍,有人往场中跑去照看倒地的逸云,也有人不知所以。炎娃子回头看了一眼,紧催龙鳞兽,很快便把那些人抛在身后。 看到追兵都没影了,他心中一松,想起方才情急之下催发白燕金灵真气,将师父逸云打成重伤死活不辨,心中亦是十分难受,气息一滞,手上太渊穴突突直跳,疼痛难忍,想是方才情急,真气爆冲伤了经脉。 他被一剑穿心,由龙鳞兽驮着狂奔而去,只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沉重。后背前胸伤口早已麻木,只是每次颠簸都扯得身体内部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意识也开始浑噩起来。 他知道自己难免一死,不想让父母乡亲瞧见自己,下山半道便让龙鳞兽负着他折转钻入丛林深处,昏迷中胡乱示意,龙鳞兽一路往东北方向跑去。 他双眼紧闭,牢牢抓住龙鳞兽额上的银鬃,直疼的它“嗷嗷”乱叫。迷蒙中看见一个女子正对他微笑,白衣胜雪,依稀像是玉儿,却又比玉儿高挑成熟。 他胡乱地记忆了半天,却疼得失去感知能力,思维混乱,怎么也记不起来。 也不知道龙鳞兽跑了多久,他终于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在心里喊道:“仙女姐姐!”伸手胡乱朝怀里摸去。 摸出一颗丹药塞到嘴里,却因为意识迷蒙缺了平衡感知,“篷”地一声摔落地上,疼的他猛一龇牙,就没了知觉。 …… 新晴的午后地上还是很潮湿,炎娃子躺在地上阵阵抽搐,从后背插着逆鳞剑,穿透了前胸,浑身都是血泥。 龙鳞兽小心地帮他舔净伤口周围,又扯了一些止血草药嚼碎替他捂着。焦急无奈,就趴在他身边,再也不肯离开半步。 它眼望苍天,寂寞高孤。多年前的往事,一如流水淌过,那时候也是有个男子和自己相依为命,最终却还是永远离开了自己。 它将男子的尸身拖到一处洞穴中,守了他七年,直到他完全变成一具骨架。直到它明白男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就离开他独自走入了泛林。 它肚子饿了,去捕杀了些小动物,吃掉一些,特意留了两只肥兔给炎娃子。之后就趴在炎娃子身边,凝望着他身上插着的逆鳞剑,呆呆出神。眼中淌出两行长长的浊泪,面颊白毛被泪水浸润成两道深深的沟壑,茫然无助的它也恍然不觉。 第8章 第二十三章 迷途沉梦里... 山中无日月,她已经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年岁,山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青要山上的光景始终如一,只是天下局势却动荡不定。(..info) 她是昆吾部族的圣女,对于维系神州平定安宁,自然责无旁贷。自玺焕封绝东土西界要塞之后,昆吾部落就世代守护着西陲边境,只为防范于未然。 然而一代代过去了,族人生老病死,却始终混迹在这片莽苍山脉之中。悠悠大别,埋葬了一辈又一辈的族人。 她有时候也会怀疑这神圣的使命,但是身为族中圣女,却仅仅是偶尔想想而已,那些责任深深根植于心底,将她压制得起不了丝毫涟漪。 作为族中唯一与昆吾神上相通的人,她是族人的精神支柱,容不得一丝的懈怠。这一点,上一代圣女离雪清圣早就告诫过她。 白衣如雪滑落,她在白渊焚香沐浴完毕,静静地离开了青要山。 两年前她占卜问事,得知西陲将会发生一场大瘟疫,这与族中大巫肃慎夜观天象所预示的不谋而合。 这两年她在西疆群山中四处寻找草木之灵,为的就是一旦瘟疫真的出现,可以用来辟毒扶养正气,以疗苍生于水火。 走遍了大别群山,一直也没找到《昆吾古纪》上提到的神奇灵药,她却不能够放弃,从未停止过寻找。 她心里没有一刻不盼着草木之灵的出现,但是老天似乎是有意刁难,她甚至怀疑古纪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她从来不敢表示怀疑,也不能怀疑。妙足轻点,她遨游于群峰之间,哪怕一点细节也不愿错过。(..info无弹窗广告) 想起很久没去过泛林了,女子折身御风疾飞,每每发现可能生长草木之灵的地方,都要下去察看一番。 前面就是昆吾杀阵了,这片裸山据说是昆吾大神化体藏剑的所在,充满了锟铻剑的杀气,玄清祖师玺焕当年也是看出这点,就因地制宜布下昆吾杀阵。 照例在昆吾山巡视一番,却发现阵中有只异兽浑身披甲,悠然踱步,似乎是在觅食。她大吃一惊,昆吾山又名困巫山,据说即便是通晓阵法星算的大巫到了此处,也难脱困。 普天之下也只有当年的玺焕,族中历代圣女大巫和首领知道此阵诀窍。这小小一头野兽怎么会有此等能耐? 她心中吃惊,便御风至那异兽身前,细细打量。那异兽见到生人,却并不惊慌,也打量起她来。见到她微笑相望,索性直接走了过来。她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但见它眼中并无恶意,当下静观其变。 异兽直接走到她身边想要咬扯她的裙角,被她轻轻一闪避开。 那兽十分不解,疑惑地看着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又走几步再回头看她,眼中颇是焦急。 她眼见那怪兽脸颊毛发凹陷出两行印痕,似是流泪过一般,心有感触,于是轻笑道:“你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那兽竟能听懂,点了点头。 她不由疑虑起来,思忖道:“看这异兽像是生长于荒野,竟能懂人言,也从没听过什么灵兽是这样的,莫非是有人被强行的封入兽体?” 神州有大荒古法,名曰“封印术”,可以将人兽元神合体,也可以封印于灵物之中,她虽然听族中长老说起过,但却是从未见过,据说此术法已失传。 此刻虽然怀疑,但见那兽眼神颇为恳切渴望,殊无恶意,不由还是跟了过去。 走不多时,只见一个少年侧躺在草丛之中,身上被一柄剑贯穿,也不知死活。 她看那少年身周清理得颇为洁净,一些草药胡乱地涂在剑伤周围,四周还有些吃过野物的残余皮毛,心中登时明白了几分。 走上近前,闻到一股刺鼻的体臭味,但见那伤口虽然敷了草药,却已经开始溃烂了。上前察看,见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那剑必须得拔下了,不然他必死无疑。当下封住了他伤口附近几处要穴,轻轻握住那剑柄,握稳后慢慢抽了出来。那异兽在一旁看得颇为焦急,呼吸都变得极为小心,身体低伏,似是只要她一个不对,立时便要冲上来。 少年伤口已经化脓,帮他挤出脓血后,换上新鲜草药,又掏出一粒丹药喂入他口中。见他眉眼竟有几分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记得刚拔剑的时候看到上面有文字,于是就拿了那剑来看,只见上面写篆文的竟和昆吾文字十分相似,正反面共有“逆鳞谁触”、“邪铸”六个小字。结合剑身形状,她吃惊道:“逆鳞剑!” 昆吾部族尚武,本身是铸剑名族,对天下剑器知识多有涉猎,有专门的册子记录历代名剑,她身为圣女,自然是十分熟悉。见漆雕邪的神兵居然插在这个无名小子身上,难免吃惊不已。 回头看那只异兽连连点了几次头,似是对她的说法表示肯定。 屠龙英雄的遗物重现于世,多半有什么蹊跷。她心中疑虑,便想将他带回去养好伤顺便问清缘由。看到那两处剑伤,皱眉不语。俄顷,毅然撕下自己的长裙下摆为他包扎好伤口,让那异兽驮了带回部族医治。 途中无事,二人紧密接触,看到少年手里紧紧攒着一块脏污不堪的布巾,几次忍不住想掰下来看看,她本心如止水,终是作罢。 一路崎岖难行,还要翻越重重山岭,异兽背负着少年,只是不肯走快。 照这个速度,没有十天半月到不了龙山,到时候这少年也已经是个死人了。她催了几次,眼见天已黑了,只好就近找了个干净点的山洞安顿下来。 天渐渐地黑了,她打来泉水为他擦洗伤口,掰开了他的手心,只见那方丝帕,竟是自己的,她渐渐好像记起了些什么,记忆的碎片却又模糊不清。 一夜无言。 第二天少年发起了高烧,伤口也烫的吓人,白布上不断渗出血水。 她忙出去替他找草药,转了半天还是缺一种可以退烧的植物。她四下寻找,发现前边不远竟然长了一大片牛膝草和小白菊,还有很多长了半人高的野姜。 陡然发现三种退烧药草竟然长在一处,女孩心中甚是欢喜,连忙跑去采摘。 采集了一些牛膝草和白菊花,姜株竟少有的出现花期。她心中疑虑,这野姜一般是不开花的,实在少见。 看到前面火红一片,料想是成熟的姜株,就往前面找去,果然有一些是花期过了的。她弯下腰去准备掘出姜块,却无意看到前面红光闪动,有几株灵芝类的植物,心中欣喜不已。找了那么久,终于还是找到了草木之灵! 小心地将它挖出,拿一片巨叶草包裹了,藏入袖中。回洞中替少年敷完药,她心中思忖道:“照此情形,只有肃慎大巫才能救他了。” 想想一咬牙,将草木之灵捻下一点粉末来托于掌上,施展“百花承露诀”,凝出一些水来喂他服下。 做好这些,侧头对异兽道:“他伤势甚重,随时可能丢了性命。我现在要用‘御风诀’带他飞往龙山请我族神巫医治,你若是追不上,就在这里等他养好伤势再回来。” 异兽打了个喷鼻,仰头极是不屑,又十分渴求地望向她。她嫣然一笑,一手抄了逆鳞剑,抱起少年便往外走去,出了洞口翩然而起,御风去往龙山。 异兽在后面狂追不已,却还是被越甩越远,终于化为小点,消失不见。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看着怀中男子,蹙眉不已。 自己身为部族圣女,冰清玉洁,平日里族人奉为神圣,不敢或有些微亵渎不敬。眼下虽是救人,却与一个陌生男子搂搂抱抱,实在难以自堪,难道仅仅是因为似曾相识么? 她未及多想,俯瞰下前面一处沼泽分为三块,十分辽阔,正是昆吾族天然的外围屏障,龙山三淖。 她怀中抱着一个人,也有些累了,就到中间那处小岛上落了下来。 稍事休息后,却听有人道:“今天是公主生辰,怎么不见羲夬仙子赴宴呢?” 第9章 第二十三章 迷途沉梦里... 另一个洪亮声音道:“仙子妙法玄通,上达神意,行事自然有她的道理。咱哥俩只管有酒喝就可以了,来,干了!没看见肃慎大巫趁公主生辰向首领提婚么,这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酒碗碰撞之后,原先那人大笑道:”哈哈,那倒是,又有喜酒喝了。刚才输给了苏铁山那个家伙,喜宴上一定找回来!” 二人似是已经喝多了,洪亮声音又道:“仙子天人之姿,想必是气恼肃慎大巫没眼光罢?” 那二人是部族的巡探,声音洪亮的叫苏陶,另一个叫苏会,他们口中所说的仙子,正是眼前女子。 见那二人竟敢随意胡言自己清白,她着实有些愠恼。 微一迟疑,那二人已走得近了,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她只好放下少年,独自御风隐去。 那二人只见眼前白影一晃,都以为自己喝花了眼,倒也不以为意。又行得几步,却看见地上躺了个人,都吃了一惊,酒也醒了大半。 苏会喊道:“有人闯进来了!” 苏陶道:“去看看!” 苏会道:“是个小娃!” 苏陶没好气道:“你还不是个小娃!他好像伤的不轻。” 苏会道:“怪不得刚才白光一闪呢,原来是他!” 苏陶瞪他一眼道:“你看清楚!他明明穿的深青色的衣服,怎么会白光一闪呢,肯定是你喝高了。(..info好看的小说)” 苏会摸摸头道:“有可能!” 苏陶心道:“似乎我也看到白光闪了一下,难道两个人喝多了眼睛一起花?怪事。” 却听那少年问道:“谁喊我?” 两人吃了一惊,忙朝那人看去,只见他勉力撑起半个身体,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不堪地望着他们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应该不是玄清门人罢?” 苏陶一脸正经道:“你怎么浑身发抖,莫不是看到我们害怕了!”昂首挺胸,摆出一个架势。 那少年正是炎娃子,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时断时续,梦中自己坐在龙鳞兽背上疾驰,耳边风声呼啸,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追兵。朦胧中听见有人喊他,应声之后仔细朝二人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两个魁梧大汉,心中一惊,忙想爬起身来开溜。情急之下牵动伤口,心口一痛,血水渗了出来,又无力坐倒。 急道:“两位大叔,我被师门冤枉追杀,跟你们无冤无仇,他们给你们多少钱,我加倍给你!” 苏会怒道:“你说什么,叫我们大叔!”上去踹了他一脚。 苏陶白了苏会一眼道:“大叔不好么!你占了便宜还卖乖,看人家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去落井下石。做人这么不地道,怪不得喝酒喝不过铁山呢。” 炎娃子这时才看清眼前二人,只见他们长得虽然魁梧,但年纪确实不大。他一时颇感尴尬,又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苏会道:“你还问!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 苏陶打断道:“对你个头!”又对炎娃子道:“这里是西疆龙山地域的昆吾部族外围屏障,看你身受重伤,怎么会闯入这里?那无垠的沼泽你是怎么渡过来的?” 苏会道:“苏陶你敢骂我!”上去又踢了炎娃子一脚。 炎娃子无辜被踢,吃痛,眼冒金星,怒道:“我怎么知道会在这里!一觉睡醒就到这里来了,然后就看到你们两个。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叫青玄?” 苏会道:“鬼才知道你叫青玄!”又上去踢一脚,就被苏陶拦住了。 二人但听少年“啊”的一声惨叫,就没了声息,苏陶埋怨道:“这下好了,你一脚把他给踢死了,你杀了人了!” 苏会哼道:“昆吾部族本来就是大荒战族,杀死个把擅闯的外人有什么!”却忍不住偷偷向炎娃子瞟去。 苏陶幸灾乐祸笑道:“哈哈,你厉害,杀死个把人都不算什么。我们与他无冤无仇,我族虽与外界隔绝,但这里也不是什么禁域蛮疆,杀他做什么!” 苏会不以为然道:“你这么妇人之仁,要是什么时候起了战事,岂不是狠不下心来,因小失大!” 苏陶道:“我们战斗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天下安定!要是起了战祸,那自当别论,眼下世道也算平安无事,这人命关天的,你就犟罢。”说完径自去抱起炎娃子。 苏会惊道:“你做什么!”苏陶道:“罗嗦什么,人还有口气,还不快过来帮忙!” 二人砍些小树用古兰藤编了一副担架,将炎娃子抬起,二人蹬萍渡水,却甚是轻松,出了淖泽,一路往山里走去。 炎娃子迷蒙中只觉起起落落,身上的伤口疼得要命,一直昏迷了又醒来,然后又疼昏。每次醒来只看得到湛蓝一片,十分晃眼,也不知身处何地。想要说话,奈何嘴唇干裂失声,伤口颠簸又一直渗血,那二人落脚奇重,每一次震颤都牵动他脏腑疼得哼哼唧唧,根本没有一丝力气。 他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地上,一群人叽叽咕咕说了好久的话,十分嘈杂,后来就安静了,有人给自己缝合伤口,擦洗涂药,手上虽然轻柔小心,但还是疼痛难忍,动辄昏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有人轻唤着自己的名字,他兴奋地喊道:“玉儿!”却也能感觉到那声音不过从心底发出,喊不出声来。 这样醒醒睡睡过了好久,那人替他擦洗上药,已经很多次了。 迷蒙中依稀辨出眼前白衣晃动,是个女子,他心中激动,脱口道:“仙女姐姐……”想挣扎爬起,伤口剧痛,又即昏迷。 这天又感觉那女子替自己擦洗,他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直觉十分羞赧,憋着让那女子替自己穿好衣服,才敢睁眼。眼前女子一袭白衣,面容明如春水,分明还是个小女孩。 他一下子看得呆住了,喜不自胜。 当下禁不住大喜道:“玉儿,我可算是找到你啦!”激动之下想撑起身来,却疼得面色煞白。 眼前娇滴滴的女娃儿,可不正是让他牵肠挂肚好不烦恼的孟玉儿么!玉儿眼圈红肿,也不知哭过几回了,当下忙将他轻轻按住,埋怨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眼睛一红就掉下泪来。 炎娃子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忙问她这一年到底怎么样了,玉儿勉强堆出笑脸,却只是不说,一定要等他安心养好伤才肯说明。 他每回问她,都被她搪塞过去。直到过了一个多月,她见炎娃子伤势稳定了,这才将自己被天虞掳走后的经历说了出来。 第10章 第二十四章 此乃天象... 玉儿十分委屈地对炎娃子说出了这一年来的经历,原来一年前她被天虞强行带到赤明城,那夜在客栈想将她奸污,却被下山办事的昆吾部族大巫肃慎所救。 肃慎见她可怜,于是将她收留,她一个人在山上害怕,就认了他做师父,没想到肃慎还真答应了。她就跟了肃慎学习武功法术,她对祁天巫术颇有天赋,这一年来也小有进境,深得肃慎疼爱,连公主百里霜也当她妹子一般看待。 炎娃子难过地听她说完,再也忍不住发怒道:“天虞那狗贼呢?” 玉儿捂嘴轻笑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肝火旺盛可是会伤身的哦,幸好你那剑伤刚巧刺在肉里,只须再偏一点,就把你一剑穿心啦。天虞么,他那日被师父打伤,就跑啦。” 炎娃子恨恨不平,觉得太便宜那小子了点。疼惜地看着玉儿,柔声道:“这一年妹子吃了不少苦了,人都清瘦了,肯定没少哭鼻子。” 玉儿眼圈一红,嫣然笑道:“这一年来师父和公主对我照顾有加,倒是没吃什么苦,只是十分想念你们。” 炎娃子道:“这么久了也不回去看看,我在玄清宫也常常回家呢。” 玉儿欣喜道:“你拜入玄清宫啦,那有没有学会‘御风诀’呢?” 炎娃子奇道:“咦,你居然知道‘御风诀’!”玉儿笑道:“天下轻身功法,莫不大同小异,像玄清宫的‘御风诀’,昆吾部族的‘乘风诀’,还有什么‘御剑诀’、‘龙翼诀’等,都一股脑儿差不离啦。(..info)” 门外有人笑道:“玉儿在部族这一年间,可是什么都懂啦,你以为还是以前那个傻丫头啊!肃神上都教了你那么多不世奇学,什么时候给我透露点儿?”这前半句是对炎娃子说的,后半句却是对孟玉儿说的。 玉儿嗔道:“你个小鬼头,之前竟然在炎哥哥身上胡乱踢,还敢恬着脸来触霉头!” 那人进得门来笑道:“呵呵,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你炎哥哥不是好好地呆在这里么,又没缺胳膊少腿。” 炎娃子一看,正是月前遇到的两人之一,正不知该怎么称呼,玉儿已经笑道:“他叫苏会,是我在这里认识的好弟弟。” 炎娃子抱拳道:“幸会。” 苏会却对玉儿笑道:“谁是你弟弟啦,也不过才小你几个时辰而已。” 玉儿撇嘴道:“那也是小,你就认了罢。没大没小的,我哥哥跟你打招呼呢,你都不理!” 苏会尴尬道:“我这不是在跟你说话么。” 这少年不大情愿地对炎娃子一抱拳道:“我叫苏会,久闻风兄大名,闻名不如见面,以后可就算是相识啦。对了,那日你怎么会身受重伤躺在三淖中间不着边际的?” 玉儿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啐道:“你才不着边际呢,没头没脑的问一句。”苏会只是乐呵呵地在一旁微笑不语。 炎娃子见玉儿也疑惑地看着他,就将当日之事讲了,说到于儿被人害死,玉儿又不觉眼泪流了下来。 他们几个从小青梅竹马,此刻伤心难受,苏会也不好再嘻嘻哈哈,倒一反常态劝慰起来。 过了一会,见她好些了,才道:“这几日山里出了一件怪事,獬豸神兽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一头怪兽,身形长得像是一头豹子,却生满了银鳞,白晃晃的连尾巴尖上都是鳞片。首领正和几位长老在商议这件事呢。” 炎娃子惊道:“你们没伤害它罢?” 苏会看了他一眼,对玉儿道:“看罢,你炎哥哥也挺感兴趣呢,你不听我就不说啦。” 玉儿白了他一眼道:“爱说不说,谁稀罕!”看看炎娃子急切的眼神,又道:“那好罢,你说来看看。” 苏会道:“那怪兽都来了好些天啦,你一直忙着照顾你哥哥,所以才会不知道,整个部落就你不知道啦。” 玉儿怒道:“你到底说怪兽还是说我呢啊?” 苏会小声道:“那有分别么。” 玉儿道:“你说什么!” 苏会懦懦道:“没,没什么。” 玉儿这才哼了一声,以示放过。 苏会道:“那天公主在白渊沐浴,獬豸不知道怎么就引来了一头怪兽,估计把她给惊吓到了,当时公主很生气,就拔出绮日剑想去杀了它……” 炎娃子吃了一惊,猛地坐起来道:“啊!”这个举动倒把小玉儿吓了一大跳,忙扶了一把。 苏会夸张的后退一步,猛摊开手道:“不是罢大哥,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炎娃子自知失态,干咳一声道:“那你继续说。” 苏会接道:“谁知道平时所向无敌的公主竟然打不过那头豹子,她当时正在沐浴,还未更衣,被那头怪兽压在身下……” 看到玉儿面颊飞红,横了他一眼,硬生生吞落接下来的话,又道:“危急关头还是幸亏了獬豸神兽救主,将那头发疯的野兽拦住了。那怪兽好像很是喜欢獬豸神兽,两人在白渊玩的不亦乐乎。” 玉儿格格笑道:“它们又不是人,怎么能说是两人呢。” 苏会笑道:“也是。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啦,你又不是听不明白。那怪兽在白渊赖着不走啦,公主唤走獬豸,它却总是跑回白渊,反正只要不注意它就会溜回去和那怪兽玩耍。公主没办法,就和首领还有肃神上商议去了,现在长老会都在一起讨论这件事呢。” 玉儿笑道:“那想必也是龙山里一头灵兽罢,只要能收伏它,部落又要多一只神兽啦,这不挺好的事么。” 苏会讨好道:“怪不得肃神上这么喜欢你呢,你和他们的想法竟然是一样的英明睿智。” 玉儿甜甜笑道:“你嘴巴那么甜,夸得姐姐都要飘飘然啦。” 炎娃子听得心中欢喜不已,照苏会说的来看,那怪兽定然是龙鳞兽无疑,应该是尾随自己而来到此处,无意遇到昆吾圣兽獬豸,二兽一时贪玩,却惊动了昆吾部族。 他知道龙鳞兽正在附近,心中高兴,来了兴致问道:“獬豸?可是传说中能辨是非曲直的直兽獬豸么?” 苏会嘿嘿道:“风兄果然博闻,正是此兽,乃是我昆吾部族的镇族图腾圣兽。” 炎娃子谦虚道:“哪里,我也是从古籍上得知獬豸是大荒神兽,却不知原来世上真有此灵兽,还是昆吾图腾圣兽,今日受教了。” 苏会道:“今日天气甚好,你在屋里憋了这许多天,看着伤势也大好了,正是出去散散步的时候。不知道风兄意下如何?” 第11章 第二十四章 此乃天象... 炎娃子这些天来每日里睡得昏天黑地的,总想出去舒舒筋骨,可玉儿就是不让,早就憋坏了。闻言不禁大悦道:“好啊,我都睡得屁股起茧子了!” 玉儿脸上又是一红,也高兴的应道:“这里山上的映山红开了,和家里面差不多景象呢。” 炎娃子伤势虽重,却没有伤到筋骨,这一个月来伤口已经愈合,只是身体有些发虚。这一年多未见,倒觉得玉儿越发成熟了,以前随便说的话儿,现在动不动就脸红,女孩子家有心事儿了,却也觉得生疏了几分,只是那份活泼劲儿倒一点也没变。几人谈笑间出门,一路观赏山花野景,也甚是惬意。正说笑间,只见远处走来了一群人,为首四男两女,一看便知是首领级人物。 那当首几人簇拥着一名中年汉子,双肩宽阔,虎背熊腰,络腮胡硬扎扎的,目光有些沉稳,腰上挎了一柄厚重大剑。 炎娃子早听玉儿讲起过,料想便是部族长百里雄常。旁边还有一名白衣女子,面若冰霜,与众人若即若离,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炎娃子一下子屏住了呼吸,那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仙女么? 玉儿微微欠身,却忍不住欢喜道:“见过圣女,首领。师父你来啦,这便是我炎哥哥。” 被玉儿称为师父的颀长男子微笑一下,面无表情地道:“果然如你所言。(..info无弹窗广告)”望向炎娃子,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那人正是玉儿的师父,昆吾部族大巫肃慎。 众人不由都忘了过去,只见那小子盯着本族圣女,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那冷面女子哼道:“原来不过是个登徒子!大胆混徒!若是再这么无礼,本公主令人剜出你的眼珠!” 炎娃子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急道:“得罪了!什,什么?” 这副傻样倒弄得那女子无言以对,上去就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炎娃子完全没有防备,头一歪,脸上多了五道青淤指痕。他看着眼前冷艳愤怒的美丽女子,气得竟然说不出话来。 百里雄常道:“霜儿,不必动手失礼。小兄弟来自外界不知我族规矩,你跟他说了便是。”一脸和蔼,倒和看到的凶恶面相相去甚远。 冷面女子垂首道:“是。”迅即抬首,冷冷地看着炎娃子,气势高傲凌人。 玉儿忙道:“哥哥,还不快给公主赔个不是!” 炎娃子本来心里窝着火,但总是他们救了自己一命,闻言只好愣道:“公主?”扫视众人,只见昆吾族人都对他投来仇视的目光,心中一凛。 想起玉儿曾对他说昆吾族长百里雄常有个女儿名叫百里霜,十分傲气。忙道:“小子粗鄙无状,还望霜公主殿下宽恕则个!” 百里雄常道:“此子该不该罚,须由仙子定夺。”朝圣女看去,只见她微笑轻轻摇头,又道:“既然我族圣女既往不咎,念你初犯,暂且不予计较。” 炎娃子心道:“原来她是昆吾族的圣女,族长都称呼她为仙子,恭敬有加,看来果真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呢。不就是看了一眼么,这破规矩可当真是死板得紧。”看到肃慎望着自己,于是面上流露出一副老实模样。 反正没人再来跟自己计较,心中一安,正不知该怎么说话,却见春阳下远处白光闪动,两头野兽一前一后狂奔了过来。 他心中狂喜,那撒欢跑在前面的,正是龙鳞兽“于儿”。 龙鳞兽跑到众人面前突然停住,围着羲夬仙子转了两圈,直等到一头犀角鹿身的异兽赶了上来,这才顿身。 炎娃子根据古籍记载,推断此兽大抵正是那传闻中的直兽獬豸。在场的昆吾族众群情激昂,都呼喊不已,大喊“圣女”、“天象”之类。 圣女轻抬左手制止了大家的激动情绪,轻抚龙鳞兽的额头,柔声道:“去罢。” 众人不明所以,龙鳞兽却径直跑到炎娃子身边磨蹭,炎娃子喜不自胜,轻轻抚摸着它的额头。 百里雄常疑道:“仙子有何深意?” 圣女淡然道:“此兽是为寻主而来。”此话说出,众人心中一惊,都不解地望向她。 炎娃子也朝她看去,只见她竟也看了过来,目光闪烁游离不定。 他一失神间,只听白衣女子淡淡道:“兽灵之语预言说,此兽通灵,为寻主而来。而这个主人,便是眼前男子。”伸出纤手指向炎娃子。 昆吾族众与几位长老交头接耳,大为震惊。 百里雄常看看肃慎,见他并无异议,于是道:“此乃天象,天择此人为我昆吾神兽之主。” 百里霜却冷冷道:“我看那怪兽与此人是旧识,此人刚来,那怪兽便出现在白渊,恐怕圣女的说法不能够服众。” 底下议论纷纷,哗声一片。百里雄常喝道:“霜儿!你身为公主当以身作则,不可胡言揣度神上心意,还不快向仙子认错!天象兽为我族神兽,与圣兽獬豸同为我族灵尊,为父身为一族之长,难道这也会错认不成?” 圣女正欲出言,百里霜冷笑道:“此言差矣。预言里说‘神圣同出,天下翻覆’,难道爹的意思是说如今天下要起大战争?” 百里雄常一愣,犹豫道:“这个……”手扶剑柄,不安地望向肃慎。 炎娃子心道:“独孤大哥口中那位‘剑兄’不是说过龙鳞兽是太古长阳氏族的神兽么,怎么又成了昆吾部族的天象兽?”百思不得其解。 肃慎面无表情地道:“首领不必忧心,现在方才只是说此乃天象,并未说就是天象兽。你可再问问仙子的意思。” 圣女淡然道:“天象诏示,朦胧深远,原非你我所能判断,我所言均是依据昆吾神上的昭显,也仅止于此,若再多言就是扰乱人心了。” 炎娃子素来爽直,于是辩道:“我曾蒙高人告知,此兽名为龙鳞兽,乃是太古长阳氏族的图腾圣兽,并不是你们的天象兽。” 百里雄常哈哈大笑,按剑傲然道:“各位,你们可是听明白了?”一时人群中窃窃私语,纷纷附耳议论不绝。 肃慎见炎疑惑,正色道:“太古长阳氏族,乃是帝颛顼之后,帝颛顼又称高阳氏,到了尧帝一统大荒之前,长阳一脉出了个修为通天彻地的人物,叫做女华。女华炼成一柄绝世神兵,剑名锟铻。我昆吾一族,正是昆吾大神女华的后人。” 炎娃子若有所悟,点头道:“若果然如此,也即是说,龙鳞兽就是天象兽,叫法不同,实为同一灵兽了。” 第12章 第二十五章 半载光阴... 百里雄常点头笑道:“然也。天象形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既然神圣同出,为防天下大乱,我们应厉兵秣马做好准备,以防将来有变,随时拨乱反正。” 众人心中如投入一块重石,耳听又听圣女说:“龙鳞兽已有人主,大家不必挂心。”圣女之言向来权威,看龙鳞兽确无不妥之处,他们也就与炎娃子三言两语别过,即去商量去了。 众人散去,玉儿说他们几个还是逛逛,也让炎哥哥晒晒太阳。炎娃子看着羲圣女白衣翩翩飘然离去,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滋味,寻思不通透。 玉儿勉强笑道:“你还傻看什么,走啦!” 龙鳞兽寻找炎娃子多日,此时异常欢脱,也顾不上和獬豸兽嬉闹,围着他亲昵不已。 苏会看着玉儿和炎娃子二人亲密无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个曼妙少女从来的时候起,在他心中一直是那样纯洁天真,令他暗暗着迷,无奈那一颗芳心却始终在炎娃子身上,他是未见其人,已经被逼着叫了“风兄”好多回了。 此刻他看着心上人对着另一男子问长问短,竟是无端地自卑起来,一路上也极少说话,这一反常举动,玉儿高兴中也没有在意。 炎娃子在路上扯了几根红藤草,编成一个很好看的结递给玉儿。玉儿竟是十分喜爱,因笑道:“这个结打得这么好看,叫什么名堂啊?” 炎娃子笑嘻嘻地:“我瞎编的,妹子喜欢么?” 玉儿忽然害羞起来,低下头轻声道:“很是喜欢……” 苏会看在眼里,心中难过,再也不愿默不作声。突然笑着插嘴道:“你那么喜欢,干脆取个名字好了,那藤编四面对称,颇和四象混元之意,我看叫他‘四象结’好了!” 炎娃子赞道:“好名字!”玉儿却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好什么好,你尽出馊主意。这么可爱的草编,你非要说的那么霸道,把天道圣灵都扯进来,哼。” 苏会默然不语,炎娃子忙道:“我看就挺好。”龙鳞兽对着他咧咧嘴,也表示高兴,只是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 玉儿歪着头想了一会,眨眨大眼睛,笑道:“有了,我们彼此牵挂,老天可都看在眼里呢。就叫它‘同心结’吧,你我同心同德,感动上苍,才有了今天的相逢。” 炎娃子欢喜道:“好名字!女孩子家就是聪慧,脑子灵光。” 玉儿羞道:“呸,连个好话都不会说,难道我平日里就不灵光啦?就知道一句好名字,脑子灵光是什么嘛。” 看到苏会在一旁耷拉个脸闷闷不语,有些过意不去,拍拍他的肩嬉笑道:“还亏了你这个好弟弟,要不是你取那个‘四象结’的名字,我还没和老天联系起来呢。” 苏会苦笑道:“得了姐姐!你别老是喊我弟弟,看起来我可比你大。” 玉儿拍拍苏会,格格笑道:“乖弟弟。” 苏会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心里却是颇有起伏,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正在此时,远处有人哈哈狂笑,一名葛衣老人疾速掠来,苏会和玉儿吃了一惊,齐齐道:“不好!” 玉儿连道:“疯伯来了,我们快跑。” 炎娃子见她十分害怕,异道:“什么风伯,竟和我是本家,他很厉害么?”苏会急道:“你别问啦,跑就是了!”一左一右两手拉着二人就跑。 后面那人大声道:“咄!哪里跑,吃我一拳!” 炎娃子只觉后面风声逼来,被苏会拉着,一时没有使出逍遥游身法,眼见是跑不过了。三人索性回身停了下来,玉儿嘻嘻笑道:“疯伯,您老来啦。” 那人眨眼间便窜到三人面前,差点撞上炎娃子,逼近了才看得真切,是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头。老头一捋胡须呵呵笑道:“小玉儿,那啥,你为什么不跑?” 玉儿格格笑道:“我跑得过您老人家么?要瞎跑,我哥哥还指不定被您老整成什么样呢。” “他就是你哥哥?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兔崽子混进部落呢。”老头一脸狐疑地朝炎娃子打量了过来。 “呵呵……” 炎娃子搓搓手尴尬地笑了笑,不料那老头却突然大发雷霆:“你笑得不怀好意,一看就是心怀不轨,吃我一拳!” 玉儿大惊道:“不好!” “篷!” 炎娃子未料到他变脸那么快,猝不及防挨了个结结实实,倒飞了出去。 摔在地上,他五脏六腑气血翻腾,眼冒金星。幸好这些天伤口已经愈合,不然捱这一拳,肯定得内伤崩裂而死。 他勉力爬起身来,眼前一花,那老头又逼了上来,一拳捣出,正击在胸口旧伤上。炎娃子只觉热泪一涌,仰头喷血,再次倒飞了出去。 “再吃一拳!” 炎娃子爬起来拭了嘴辨血丝,怒道:“老头!你疯了么?” 老头的拳头离他的脸不过半寸,硬生生停了下来,好像颇为尴尬,不屑道:“你这娃娃,做错了事打你两下还哭了。”伸出手替他擦擦溢出的眼泪。 炎娃子内息涌动,一时却哭笑不得,心里骂道:“奶奶的,你才哭了呢!爷爷是被你一拳打得眼水上涌。”奈何实力相差悬殊不好造次,怕这疯子又要行蛮,那自己可再也吃不消。 当下冷冷地瞅着他,只盼这老头就此收手,哪知老头转眼就怒道:“装傻充愣,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一巴掌就掴了过去。 炎娃子脸上浮起五道指印,怒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个老疯子!”运起清明心劲,一招“震虎手”,直拳捣出。 老头哈哈狂笑,正拳迎上,竟也是一招“震虎手”。咔嚓一声脆响,炎娃子一声惨叫,手骨折断,人如断线风筝向后抛去。龙鳞兽想要扑向老者,却被獬豸兽拦阻,急得暴吼连连。 拐角处一袭白衣御风而至,云袖挥舞,将他自半空卷起,飞掠远走。龙鳞兽惊怒暴躁,犹豫片刻,也发足追去。 老头呆呆道:“蚩尤大路拳……”又叫道:“圣女所为,必兆天象啊!”竟朝着羲夬御风而去的背影跪下,咚咚磕起响头来。 玉儿气苦难当,跺了跺脚,只对老头说道:“你……”瞬时涌出眼泪。 …… 炎娃子痛楚不堪,几欲昏迷。看着眼前飘忽的曼妙身影,仿佛回到了当初的月夜初见。 风在耳畔呼啸,他已经分不清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心智越来越迷糊,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睡着了。仙子抱着他飞越崇山峻岭,飞过漫漫大洋,遨游在那天极之处,淡淡的云朵在身侧游移。浑身的痛楚竟也消失了,他们手牵着手,在山海之间御风弄影,那样的情景永无尽头,如此美妙安详。 等他醒来,已经躺在牙床上,暖被生香,似乎仍是在做梦一般。 看到桌上有一方便笺,他便想撑起身来下床去看,结果发现一只手根本不听使唤,一动之下麻木不已,骨骼又疼得钻心。他看着自己绑上了木板缠满了布条的右手,才依稀记起当时手被那个疯老头一拳打断。 他小心的单手撑起身来,掀开锦被,走到桌前拿起那张便笺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 “公子左手手骨已被疯伯打折,断成三节。若想保全,须安心调养,不可妄动,我去后山采撷草药,少顷便回。羲夬” 炎娃子自语道:“原来仙女的名字这般写法。这名字虽然很好,可是‘犀怪犀怪’的,很是奇怪拗口。难道她是犀牛精么?”自觉这想法实在好笑,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忽然门口一暗,羲夬一身白衣如霜,冷冷道:“圣女乃是一族精神支柱,神圣不可侵犯,名讳岂可胡乱玩笑!” 炎娃子吐了吐舌头,看到羲夬手里的草药,呵呵笑道:“仙女姐姐这药材里若是再加上一味米落根,就更好了。” 羲夬仙子想了一会,淡然轻笑道:“米落根性温,归肝、肾经,有调血脉,强筋骨之效,配合续断和接骨木使用,的确是味好药。” 他见仙子认同自己的说法,十分高兴,便道:“其实还有位好药,就是在石头缝里筑巢的土鳖虫……”见仙子蹙眉不语,心知她嫌土元太脏,只好硬生生就此打住。 不料羲夬沉默片刻后道:“你所言其实不差,土元乃是最好的续骨良方,不当废弃。” 想了想,又道:“师父替我取名叫夬,此处从古音,念‘玦’,乃六十四卦象之一的夬卦,有决断、美玉之意。你可别再叫我犀怪啦,委实难听。”将草药放好,又从角落柜架之上取出一个药罐来。 炎娃子与她说话,总是见她冷言以对,此刻见她这么解释,心中欢喜,不由忖道:“原来圣女和一般女子一样,都是爱美的。” 跟随到她到门外,见她以虚空之力翻开石块寻起土元来,看到一个想要捉住,蹙眉间却被它钻入石堆不见。于是走上去用那只好手翻弄石堆,一用力就牵扯到右手疼痛不已,渗出汗来。 羲夬仙子道:“你不要再用力啦,还是我来翻石块,你来抓罢。” 炎娃子高兴道:“好呀。” 两人忙了不大一会,已经抓了几十只土元,看着已经够用了,就去山溪洗了手,回到屋里。炎娃子才折断了手,忙了一会已经疲累不堪,羲夬让他回床上躺好,自己熬草药去了。 等到药香扑鼻而来,他被香味袭醒,只见仙子端了一碗熬好的药汤,正微笑着看他。 见他醒了,一手撑着床,一只手不听使唤,于是只有拿起勺子喂他喝。 药汤闻着虽香,喝起来却很苦,只是他恍然不觉,只莫名觉得世间的美味怕是莫过于此了,苦味的余韵竟是甜蜜的。 这样的光景一直持续了半年,羲夬有时下山去白渊住上几日,有时也回来住,开始还是她帮着熬药,后来炎娃子好些了,也就开始自己动手。龙鳞兽和獬豸打得火热,炎娃子也与羲夬熟识起来。 早先羲夬还不怎么与他说话,后来时间长了,话闸子也打开了,两人经常在一起谈论玄道武学,天下时事,再到后来,不觉也涉及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只是他们心性单纯,并不以此为念,也不觉得。 在炎娃子养伤期间,大巫肃慎和百里雄常、百里霜父女等少数几个可以出入圣地的人也经常过来,一来二去也熟悉了起来。却因为神境高手疯伯在外面守着或是昆吾部族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并不让他出白渊,却对炎娃子只字不提。 那疯老人似乎很是忌惮此处,不停地念叨着“天象诏示”、“蚩尤大路拳”等奇奇怪怪的字眼,守在外面等他出去,却不曾进来。有几次炎娃子实在憋得慌,走到边缘被疯伯看见,那老头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使得他连忙跑回山中,疯伯似乎有所忌惮,不敢越雷池一步。 炎娃子试了几次都是这样,也就不动这个念头了,安心养伤,每日无事就修炼太清妙气诀和炼心篇,半年来进境大有提升,不觉已到了真人境界。 第13章 第二十六章 冰雪羲圣... 他自来到此处,方才知晓世上修为还有境界之分,从小真开始,其后分真人,半仙,仙,小神,神,飞升,化境等境界。(..info好看的小说)每境又分太上境界,如太真、太仙、太神等。 而自仙境起,根据所修法门,各有天地人三才之别,无分大小先后,只是修行道路各不相同。这个境界区分也只是就实力修为笼统而言,界限并没有细致依凭。 如盘古大神入了化境,伏羲女娲燧人神农也达到了飞升境界,轩辕黄帝和蚩尤、夸父等则最起码具有太神境以上,当年的人神烛天便是神境等。很多奇人的境界并不可考,如玺焕、漆雕邪等人,而五方圣灵兽随大道衍生,实力更是超越神境的存在,甚至有些人因为境遇奇特、环境造就等,也有以弱胜强的情形。 羲夬仙子先天灵气甚足,加之从小心性纯净,不沾染一丝尘埃,又被选为圣女,修炼得法,一身修为竟已达到小神境界,已是当今世间少有。 自从炎娃子霸占了羲夬的牙床之后,每夜里她便是打坐闭目修养,不再睡觉,炎娃子先前总是想道:“这样昼夜不断的修炼,怪不得可以修到小神境界!” 艳羡之时,自己也学她也利用打坐运功来代替睡觉,却每每开始还觉得精神饱满,但坚持不了多几天就总是不觉睡着了,耗神过度,疲累不堪。 自此他也就明白了人身之力有极限的制约,任何法门都不可以过度,否则只会消耗过大,无益于修行。 修行之时经常受到羲夬仙子的指点,他受益匪浅,很多先前不通透的艰深地方也明白了不少。只是那炼心篇玄之又玄,连一身修为达到了小神境的羲夬圣女也不明所以。 这日又是一觉睡醒,羲夬已经摘了些野果放在桌上,炎娃子简单洗梳一番,运功运转了一趟内息,直到觉得肚子饿了才开动起来。 这半年,除了肃慎和百里族长来祭天问事会带些荤食酒菜,基本上都是以野果花草果腹,炎娃子有一回忍不住猎了几只锦雉,却被羲夬训责一通,不允许他伤害此山中生灵,自此后便与肉食几乎无缘。 他下意识叹了口气,刚吃了几个果子,羲夬仙子就与肃慎百里霜进得屋来,肃慎少有的给了个笑脸,一进门便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原来是可以下山了。 他时刻盼着早早养好伤下山,闻言大喜。但想到要与梦中仙子分开了,心里又是说不出的失落,好似今后便无依无靠。看着羲夬仙子,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百里霜冷冷道:“让你在圣女灵山住了半年,怎么,舍不得下山了?” 羲夬仙子与炎娃子都呆了一呆,炎娃子瞧了瞧羲夬,发现她目光闪烁游离开去,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这当口被百里霜野蛮质问,他不由结巴道:“没,没有。” 百里霜拿起一个茶杯冷冷道:“没有最好。今日下山,你便离开我龙山地界,此后在外不可胡言乱语,乱了我昆吾圣女的名节。若是有半点不敬,即便是天涯海角,我昆吾将士决不轻饶,便如此杯!”手上用力,扑的一声,那玉石茶杯便化为了齑粉! 炎娃子心中一凛,忙道:“仙子冰清玉洁,我仰望尚且不及,先前贵部拳拳之意,又决不让我出去,只好当作良师益友,怎敢生出非分之想,丝毫不敬!” 羲夬听到他说出什么“拳拳之意,又决不让我出去”的话来,不觉流露盈盈笑意,却又强自忍住,但听他说完时,却又似乎有些失落。 百里霜却没这般留意,只这才笑道:“那就跟了我就走罢。” 炎娃子迟疑道:“那疯伯?” 百里霜讥笑道:“疯爷爷神智迷失,疯疯癫癫的,你怕他作甚!” 炎娃子颇为尴尬,肃慎道:“霜公主既叫你出去,自然已有计较。疯伯言语疯癫,修为已臻神境,我们也是这几日才得知他是有事问你,并无恶意。” 看着百里霜如刀的目光,炎娃子清嗓咳道:“如此甚好,那我们走罢。我这么许久没有下山,正是迫不及待呢。”看了羲夬仙子一眼,正好她也看了过来,二目相交,都避了开去。 百里霜和肃慎已经往外走了几步,炎娃子突然道:“且慢!”二人不解,回头望他。羲夬仙子也是莫名微微一震。 炎娃子道:“小子多番蒙贵族相救,大恩不言谢。只是我来此处,乃是因为被师门冤枉,所以恳请公主还有大巫圣女助我找到真凶,也可以洗我清白,不然我只要出了龙山界,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再没有出头之日。” 百里霜冷冷道:“你当我昆吾部落是与人说和的和事佬么?” 羲夬仙子却道:“天象兽既然认你为主,你便与我昆吾再也脱不开关系,能帮的我族自然不会漠然置之。你且说说看,如何帮你?” 炎娃子见圣女开口,大巫也未置可否,不慌不忙道:“素闻贵族獬豸神兽能辨是非曲直,我想借獬豸兽一用。” 沉吟片刻后,肃慎面无表情道道:“此事我三人须与长老会商议过后,再做决断。” 炎娃子已是哽咽道:“如此多谢了!” 三人出了仙子闺阁,龙鳞兽和獬豸兽各寻其主,又跟在后面纠缠一块,甚是开心。 他看了羲夬一眼,又看了看两只灵兽,大感这世间的缘分本就奇妙,缘聚缘散,任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是无可奈何。 目送三人离去,羲夬仙子心中却仍难以平静,这半年来的相处,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梦。 那时候一箭穿心,临死之际,他死死攒着的,竟是自己那年送他包裹清心丹的方巾,而自己已经不记得了,直到闲聊时听他提起。 是习惯,还是情愫?这半年来,自己竟已惯于身边有这么一个男人,她微微颤抖了一下。难道,这便是师父告诫她终生不要涉足的男女情爱么? 她听见这少年说:“仙子冰清玉洁,我仰望尚且不及,怎敢有非分之想,丝毫不敬!”那时候为什么心里会隐隐作痛? 当听到他临走说“且慢!”的时候,又为什么忍不住在期待?到底自己在渴望什么?虽然公主和大巫没注意到自己,可是心里面却还是突突跳个不已,又是羞愧又是欢喜。 公主和大巫也要成婚了罢,怎么会觉得那是很幸福的感觉,由衷地替他们高兴? 她再也忍不住,心里十八年的坚定防线如春洪决口,已然一溃千里,泪水不觉流淌了下来。 炎,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可是,我是圣女,是整个部落的精神脊梁!作为图腾一般存在的部族圣女,我不能有丝毫个人感情。所以,我在心里这样说给你听听就……已经很好了。 你,能听到么? 风吹进了香闺,撩起了她的白裙。衣袂尚且生姿,可是人呢?她擦拭了眼泪,回以一个落寞清寂的笑容。 这一刻,她又是那个族人心中神圣一般存在的圣女。 …… 几人出了青要山,在白渊之外远远看见疯伯飞奔了过来,炎娃子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跑,钻回白渊,却被肃慎百里霜二人一左一右给拉住,这才定下神来。龙鳞兽在一旁龇牙咆哮,护主心切。 疯伯跑了过来,拉着炎娃子的袖子关切地道:“打折了你的手,你还好罢?”也不知道他们跟他说了些什么,只顾抓着炎娃子的右手不住拿捏,细细看了起来。 炎娃子颇为尴尬,又是胆颤,抽回手道:“我还好。老伯找我有什么事么?”想到他神境修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若无其事的给自己来一下,心里不住的发毛。 疯伯道:“你会蚩尤大路拳?你还姓风?”一脸地不可置信。 炎娃子摸摸头道:“这有什么不对劲么,我们那儿姓风的挺多,这蚩尤大路拳也几乎人人都会。” “天意呀!”老头突然大喊一声,听得他心里又是一阵发毛。 疯伯继续道:“我本名百里钜,他们非要叫我疯伯,疯伯,风伯,这也挺好。那时候看你的蚩尤大路拳修为不凡,绝不是一般猎户可比,我就有心收你这个徒弟,你果真是蚩尤之后啊!” 第14章 第二十六章 冰雪羲圣... 炎娃子见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一直在那里大呼“天意”,转头看着肃慎与百里霜。 肃慎道:“我族前辈百里钜,是族长的大伯,前任族长。十年前有个自称混沌神的铁面人突然出现在此处,要百里钜族长听他调令,说是日后等他重造乾坤,可以封神授位。 百里族长自然不会答应,没想到只一个照面,就被他打成重伤。当时族中八大长老一起出战,铁面人劝降不成恼羞成怒,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又是只一下便将八大长老全部打成了齑粉,连尸骨都找不到。” 炎娃子听得一阵恶寒,只听肃慎继续说道:“八大长老联手出战,实力超越神境,在那人面前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没有就悉数覆没,钜族长心中恐惧愤怒,出其不意,使出我族族长才能使出的两伤之法强行贯通昆吾神上的远祖记忆,才将那人迫退。 那人被打得嘴角溢血,流出铁面之外,竟然也不恼怒,只说道:‘本以为昆吾部族也不过凡体泥胎,想不到竟有如此神通,且留你族活口,他年再图。’说罢扬长大笑,就此离去。钜族长召集族中高位者交待后事,却因为两伤之术反噬乱了心智,竟然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生啖其血肉,之后就神智错乱,就是今日你面前的疯伯。” “疯伯神智迷乱之后,来了个风姓汉子,自称蚩尤后裔路过此地,助我族制服了他,并封印他一身功力。又传他蚩尤大路拳,令他痴迷此道,不致为害。并叮嘱不可将疯伯囚禁,说是人迷失心智后便如野兽,愈是困住他,他便愈是反抗暴躁,最后可能冲脱封印,危害世人。 那人住了几日便自离去,好不容易擒住了疯伯,族人当然不甘心就此纵虎归山,于是没有听那风姓汉子的话,结果几年过去,疯伯果然沉迷于研究蚩尤大路拳,那人说的祸事并没有出现。 就在大家以为自此无事之时,疯伯却突然脱开神识封印,挣断铁链,在族长选拔大会上杀死了当今族长的哥哥百里英杰和四十余名护卫。由于连通了远祖神识,习练蚩尤大路拳时候神识潜海也在默默修为,这一脱开封印,修为就达到了神境,又不能对前族长痛下杀手,是以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他。” 炎娃子吃了一惊,忙追问道:“那然后呢?那疯伯一定杀了很多人了!” 肃慎苦笑道:“那倒没有,之后疯伯虽然疯疯癫癫,性情却突然平静了,族人记得那汉子的叮嘱,再也不敢关住他。疯伯意识虽然丧失,却仍记得许多事情,也能认识人,对族中信仰牢不可破,终生也没有踏入过青要山圣女境一步。只是他不知道,其实他是可以进去的。” 疯伯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说我可以进去的?你想教唆我犯戒,嘿嘿,那你是痴心妄想!” 炎娃子道:“呵呵,他是和您老说笑呢,想试试您老的诚心罢了。” 疯伯一翻白眼,胡须抖动道:“那还差不多。族中神圣,谁敢逾矩?”又捋着胡须道:“我说,你我有缘,我便授你蚩尤大路拳正宗法门,你可答应?” 炎娃子心中恻隐,一看百里霜和肃慎直递眼色,看着这疯癫老头,勉强笑道:“答应,答应。(..info)我求之不得呢。” 疯伯道:“那好,我们这就开始。比如前天你用的那路‘震虎手’,就有许多不……” 炎娃子见他连日子都辨不清,心中颇不是滋味。见百里霜颇为焦急,于是打断道:“您老人家也累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吃饭,有酒有肉的。再说,这授艺大事,我还没拜师,怎么可以这么没规矩的偷学你的武艺呢。”一看百里霜沉着脸直朝他看来,心中一惊。 疯伯一愣道:“说的也是,自从你被圣女关进了圣山,我这些时日一直在外面护法,很久没吃肉了,肚子还真饿了。”不说还好,一说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他咽了口口水,连忙道:“走罢,我侄儿会叫人做很多好吃的。”竟像个小孩一般,当先跑了出去。 百里霜哼了一声,冷冷道:“你有本事啊,竟然要拜我大爷爷做师父。”炎娃子一愣,要是疯伯真成了自己的师父,那自己不是成了堂堂霜公主的师叔了么?方才情急之下说话没注意,却不觉占了她一个大便宜。 他十分尴尬,吞了一口口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幸好此时大家也急于赶路回去,不然那可是要触霉头了。 到了龙山大殿,一番吃喝之后,由于疯伯始终念念不忘,话题还是免不了落到了收炎娃子为徒上面。 几番纠结不过,疯伯生气了,吹胡子瞪眼。百里雄常怕情急生变,激发了大伯的狂性那可是大大不妙。想通此节,于是他主动请缨做见证,让炎娃子拜了疯伯为师,只把百里霜气得柳眉倒竖,却又无可奈何。 酒过三巡,炎娃子再次提出借用獬豸之事,碍于疯伯一力成全,百里雄常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但提出条件道:“獬豸兽生性择主,须由小女霜儿亲自带着前往的。” 炎娃子知他放心不下,但没有理由拒绝,想他所言也不无道理,就一口应承了下来。 百里霜顿时气结,冷言道:“要我去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炎娃子欣然道:“公主但说无妨,只要我做得到,但无不应之理。” 百里霜道:“我与大爷爷之间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你如今做了他徒弟,我岂不是得叫你一声叔叔?这个我有言在先,咱们各以各交,别想要我认你做长辈。” 炎娃子见她看起来果断成熟,没想到竟是小女孩心性,心里不觉暗暗好笑:“你这么专横高傲,要是我占你便宜,那还不被你生吞活剥?”嘴里应道:“那是自然,你我年纪相仿,又无血缘,自是依你所言。”百里霜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炎娃子知道族长应承之事,自然是一言九鼎,就算是公主不答应也还是得照做。只是如此一来,便把她得罪了,占上这个便宜可说是有百弊而无一利,应承的倒也爽快。 想到日后还有几天路程要和这个冷面公主同行,心中叫苦不殊。 酒饭毕,疯伯提出一定要先教会炎娃子二十一手蚩尤大路拳,竟比他自小所学还多了三手。他知道跟疯伯拗不得,虽然很想马上就去洗刷冤屈,但还是留下来盘桓了几日。 这几日疯伯所授蚩尤大路拳中繁复精妙的变化,竟是他以前闻所未闻。他自小学习此套拳法,掌握起来自然是一点即通,只三日间便悉数了然于胸,只把疯伯高兴得像个孩子一般。 三日过后,他提出要去办点要紧事,疯伯见他拳法要领掌握得很好,也就没有再阻拦。收拾停当,与百里霜二人辞别众人,向盘龙城方向行去。 炎娃子修为只是真人境,虽然因为有了际遇,比斗不输于一般半仙境高手,但限于境界还不能长时御风而行,只走到三淖边缘,就犯起难来。 他踌躇半晌,无奈抓头嘻嘻笑道:“霜公主修为过人,神仙一般,我一直仰慕的很。现在别无他法,您就背我过去罢。” 百里霜脸刷的就红了,怒道:“大胆!你明知自己修为浅薄,事先却不声明,现在过不去却是活该。” 要换做平时有人这么冷言冷语,龙鳞兽早就要表示不满了,但此刻它与獬豸兽打成一片,竟然佯作不知。 炎娃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先前的确是自己疏忽大意了,只好恬着脸说好话,百里霜只是冷笑羞燥,说什么也不答应。 正僵持不下时,远处白衣无暇,羲夬仙子手执双剑飘然而至,虽然都配了剑鞘,炎娃子还是一眼认出了其中一柄正是自己连柄苍龙的逆鳞剑。 第15章 第二十七章 借得獬豸... 羲夬仙子轻启朱唇,淡然道:“前些时公子的逆鳞还未取去,我正好有心上苍梧林寻找千年灵芝草,特来归还宝剑,也可结伴同行。(..info无弹窗广告)”递出长剑,却是给逆鳞剑套上了幽檀木剑鞘,古朴美观。 炎娃子大喜道:“如此甚好,仙子有心了。”接过逆鳞。 百里霜不知前情,也不以为异,只听炎娃子却道:“我修为尚浅,无力御风长行,这可如何是好?”还不时拿眼神瞄她。 她知道与圣女同行不比常人,虽然自己是部族公主,这背人之举恐怕还是要轮到自己来做。心中惶急,微行于色。 只听圣女微笑道:“霜公主既然为难,我来背他也是无妨。”只是说说,却并没有任何举动。 百里霜心中一惊,忙道:“不敢惊扰圣女清净,还,还是我来背罢。”以剑撑地,微微弓起了纤背。 炎娃子知道龙鳞兽既然能进来,必然也能出得去,是以也不担心。当下微一迟疑,贴着百里霜的后背靠了上去。羲夬仙子莞尔一笑,当先御风而去。 龙鳞獬豸二兽见主人离去,忙发足狂奔,竟然风驰电掣,在沼泽淤泥上奔跑如在陆地奔行,很快便超越了二人,紧随羲夬仙子之后。 虽然看起来柔若无骨,但是百里公主御风而行却是英姿飒爽,丝毫不见吃力。香肌销魂,炎娃子心中一荡。他一分神,差点从半空掉了下去,下面就是无底稀泥,有进无出。 吓得他连忙紧紧抱住百里霜不敢松手,感觉到前面的可人儿也浑身一颤,仿似触电一般。 炎娃子正值芳华之龄,血气方刚,脑中忍不住就胡乱想到些旖旎画面,抵死纠缠。他心神荡漾,忙深吸一口气,转作他想。看着眼前美人脖颈,他不敢大口呼气,生怕惹来尴尬。 却终是憋得难受,忍不住猛一呼气,随后深深呼吸。只感觉怀中玉人又是猛一颤抖,二人心中俱是突突直跳。 心跳声彼此相闻,炎娃子再也无法平静,这才感觉到触手柔软,原来是紧紧捂住了双峰。他想放手,却又不敢松手,微微摸索挪移,终是不成。 百里霜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心中恼恨焦羞,这登徒子竟敢乘此良机占便宜,还敢上下其手,等下过到对岸,定要打他几个耳光,好好教训! 她心中一跳,不知怎么会冒出“趁此良机”那样的想法来,难道,这才是人之常情么?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却仍是免不了胡思乱想,幸好前边离对岸不远,她一鼓作气,终于飞到岸上。 心中恼火羞急,便想给身后那人一个耳巴子。 羲夬仙子小神境修为,早已先到,此刻对他二人微微一笑,道:“我们这便走罢。” 百里霜看到圣女注视,只好硬生生将怒火连带泪水一起压制,也笑道:“这般走法何时才到?如今已过了沼泽,风公子应该没有顾忌了,我们运气疾行罢。(..info)”她故意咬牙切齿将“公子”两个字拖长了些,不怀好意地朝炎娃子看去。 炎娃子一呆,她们二人,修为一个逾小神境,一个也是接近仙境,三个人只有自己还是刚刚踏入真人境,这不摆明了整我么?他哈哈一笑,附和道:“我也正有此意,不如我们比比脚力罢。” 羲夬仙子淡然一笑,不以为意。龙鳞兽还看着炎娃子和百里霜二人,洋洋得意,甚是不屑。獬豸神兽双目明亮有神,额上独角弯如弦月,轻轻摇晃,殊无表情。 百里霜冷笑打趣道:“莫非公子自认脚力还比不过我们两个女子么?” 炎娃子打着哈哈道:“眼前两个女子,可不是一般人。” 转而又道:“在下虽不敢说超越圣女和公主,但是要想不落下风,却也十分简单。” 百里霜笑道:“是么,牛皮可别吹破,那可要脚底下见真章了。” 炎娃子微笑伸出手道:“那是自然。两位身份尊贵,自当先请。” 百里霜格格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输了不许赖皮。”与羲夬仙子对视莞尔,玉足轻点,飞天御风而去。獬豸兽依依不舍地看着龙鳞兽,突然发足疾追上二女,齐头并进。 炎娃子看着二女眨眼间便只剩两团白影,拍拍龙鳞兽背道:“于儿兄,就看你的了!”一翻身跃了上去。 龙鳞兽见獬豸远走,早已按耐不住,昂首打个喷鼻,风一般撒欢儿去了。 它发足狂奔,不多时便追上了二女。百里霜看他如此狡诈无耻,怒行于色,羲夬仙子却是会心一笑,不明心事。 三人二兽疾驰如飞,很快就进入盘龙境内,眼观大别巍巍群山延绵不断,群峦叠翠,炎娃子百感交集,竟是眼眶有些湿润。 眼见旧日风景又历历在目,他喜极生悲,心中波澜起伏,掉下几颗泪来。却听风声一紧,百里霜在耳边讥笑道:“没成想公子还是个性情中人呢。” 炎娃子自觉十分丢脸,红着脸尴尬道:“我,我哪有……不是,是风太大了。” 百里霜捂嘴偷笑,揶揄道:“是么?风的确太大了,我倒是没听明白,你想说哪有什么哦?” 炎娃子急道:“这个,这个……嘿嘿。”脸红到脖子根,索性打起马虎眼来。百里霜也不追问,会心一笑,又腾空而去了。 转眼到了踏云山脉,炎娃子惦念父母乡亲,踌躇半晌,鬼使神差地驭兽往飘絮村方向奔去。身后传来百里霜不解的呼喊,转眼二女便御风追了上来,也没多问,只是随着他一路行去。 进了飘絮村,他与众人热情地打着招呼,龙鳞兽竟似也认得,哈哈不已。村人见他竟还活着,都是十分欢喜,早有孩童欢快地跑去喊二老和村长。 村民们听说炎娃子还活着,引起了轰动,纷纷出门看望。还没到家,村长龙应礼大老远就喜笑颜开地招呼道:“炎娃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炎娃子也欢喜应道:“应礼叔,您老人家还好罢?”龙应礼含着热泪道:“好,好。”一边去擦拭眼泪。 炎娃子正安慰他几句,风老爹领着老伴也颤颤巍巍地赶了过来。算算近两年没见,看到二老又苍老憔悴了许多,爹倒还硬朗,尤其是娘亲,头发已经花白,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炎娃子心中难受,知道二老为自己操心忧神才会老这么快,喊道:“爹,娘……”声音也已哽咽,说不出话来。 还是风大娘眼尖,擦拭了眼泪问道:“这两位天仙一样的姑娘,也是和你一起来的贵客罢?这旅途劳顿的,还不快请进村长屋里!” 风老爹一愣道:“是,是。两位姑娘别站着了,快请进屋歇息。” 羲夬仙子微微欠身莞尔一笑,百里霜看他们如此礼待,也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炎娃子死地复生同父母团聚,一定有话要说,便随村长去屋里休息去了。炎娃子也要同去,娘亲却喊道:“娃,你留下我有话同你说。” 炎娃子奇道:“为什么不叫她们去咱家休息,却要去应礼叔家?” 风大娘道:“那是礼数。再说家里现在也不反方便会客,你二叔他……” 炎娃子大惊道:“二叔怎么了?”也不待二老回话,一头钻进了屋里。 二老进屋看着一脸伤心难过的儿子道:“你二叔听说你被一剑穿心死了,伤心过度忧虑成疾,就犯了毛病,整日里卧床不能起。” 第16章 第二十七章 借得獬豸... 风仁歪斜着嘴结结巴巴地笑道:“不,不妨事。(..info好看的小说)娃儿在就好。娃儿在,在就好……”一句话没说完,就咳嗽了起来,不停地喘气。 炎娃子忙顺着他的背,一边道:“叔先休息好,别说话了。你看!”他掀开自己的胸口衣服,露出那个伤疤,“我这不是都好了么?” 三老一看到那伤口,都眨巴眨巴掉下泪来,他娘擦掉眼泪勉强笑道:“快去招呼着,别让你那两位朋友久等。” 炎娃子笑道:“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大娘感到奇怪,笑道:“什么好消息?” 炎笑道:“玉儿找到啦!他正是被那两位姑娘的族人收留呢,连我也是被他们所救。” 三老都吃了一惊,又惊又喜,风老爹道:“大恩人哪!快,他娘!我要亲自去道谢。” 风仁也要起床去谢恩,被二老和炎娃子安抚了,二老领着儿子就去了村长龙应礼的家里。 二老一番千恩万谢,寒暄过后,炎娃子将此行计划说了,坚决辞别了家人,御风骑兽踏上了玄清宫的地界。二女一个是锦衣玉食的公主,一个昆吾圣女,本就生得美丽大方气质脱俗,再加上这么御风飞跃,只惹得飘絮村民以为天仙临凡,膜拜唏嘘不已。 山门照例遇到了阻拦,那两人一见是炎娃子,竟侃侃而谈起来,原来是熟交。 二女本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战,看这情形炎娃子与他们倒打得火热,似乎情势没那么严重,不由相视一笑。 本来守门二人因为炎娃子的过往还有所纠结,当他说明来意之后,也就通让了。进得山门之后,却遇到了青鸿。 炎娃子看他那凌厉的眼神,心中大叫不妙,还是嬉笑着上去打着招呼,指望可以缓和。 哪知青鸿根本不买账,怒斥道:“大胆贼子!你杀了人竟还敢上踏云山来,想必是来受死的?”铿地拔出睚眦剑来。 炎娃子摸着逆鳞剑,一手伸出阻拦道:“青鸿师兄,别急,有话好好说,这完全是误会。” 青鸿眼中泛着血丝,怒道:“这话留着到幽泉去和鬼帝说罢!”仗剑冲了过来,剑气纵横,将石板划出丝丝凹槽,石屑纷飞。 炎娃子一边施展逍遥游身法躲避,一边不得不抽出逆鳞剑来抵挡,当当脆响不绝。他虎口酸麻疼痛,手中剑几欲拿捏不住。 忽然一道白虹划过,将青鸿刷地震了开去,青鸿借力后跃,退出老远方才稳住身形!他心中吃惊不已,那人竟有仙境实力!看向来人,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美丽桀骜的女子面容。 百里霜还剑于鞘,冷冷喝道:“这便是玄清宫的待客之道么?” 青鸿红着眼怒道:“哪里来的妖女!竟管起我踏云山的闲事来。青玄逆徒杀死我派中两位同门,百死莫赎其罪!” 百里霜冷笑道:“我们此来,正是要化解误会。你不要拦路哦,小心伤着你。” 青鸿怒道:“你以为有仙境实力我便怕了么,睚眦神力,一往无前!”一振剑又扑了上来。 百里霜扑闪一下眼睛,冷笑道:“本公主就领教一下你的所谓睚眦神力!”抽出绮日剑,运转真力欺了上去。 “当!” 双方都跃后十几步,百里霜心中讶异,此人不过真人境太真修为,内力怎么会如此强悍?顿时收起了轻敌之心。 这世间修为境界,本来就错综复杂,炎娃子因为修行特异,也曾以初入真人境的修为大败太真修为的青鸿,也和太仙境界的五行天尊打成平手,五行尊虽有容让,但也勉强可以说是半斤八两了。 百里霜心中虽惊,面上却是讥笑道:“想不到你太真境界,竟有如此能耐,我倒是小瞧你啦。你口口声声骂我为妖女,却是连一个小女子都打不过,睚眦神力,当真是厉害得紧。” 青鸿睚眦剑上苍气蒸腾,不知和近于仙境的高手一搏,激生了什么异变,他冷汗涔涔,差点支撑不住,反手一剑将睚眦狠狠钉入石板中,双手死死摁住,也不答话。 他不过才说了一句妖女,就被她刁蛮的指责成口口声声如此,莫说他生性偏激好战,就是炎娃子,也觉得这话有些不讲道理。 百里霜嘻嘻笑道:“哟,一往无前的睚眦神力哪里去了?怎么,被我一剑就砍成缩头乌龟了么?” 青鸿怒目而视,眼中血丝遍布,煞气极浓。百里霜还在讥笑,却听羲夬仙子惊道:“公主小心!伸手弹出云袖将她卷起急急回拉。 “轰”的一声爆响,尘土石屑漫天飞舞,刚才百里霜所立之处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坑! 三人无比震惊,那一击之力通天彻地,足有神境功力! 青鸿眼布血丝,哈哈大笑,桀然道:“青玄师弟,拜你所赐,我骨髓中封印的睚眦神力终于觉醒,哈哈哈……” 他一剑指天,从牙缝里逼出字道:“龙魂觉醒,从此我斩妖除恶,遇神杀神!天下妖邪,还有谁能阻拦!” 话音刚落,龙鳞兽竟也和着那睚眦力场仰天怒吼。 羲夬仙子一惊,蹙眉沉吟道:“莫非你当初炼剑,用的是化魂入骨、双灵合一之法?这又是何苦。” 青鸿道:“不错!不与睚眦凶灵合化,怎么凭借睚眦神力斩妖除邪!睚眦毁了我一生,我便要它不入轮回之中,成为我以暴制暴的手段!” 原来这化魂入骨,是将凶灵的魂魄强行融入自己的脊椎,以求完全合体,灵魂契合程度远超一般纳魄归灵之法。却也极度危险,施术者必须将自己的皮肉割开,并将凶灵魂魄注入自己的脊椎,俗称渡魂。 且不论渡魂本身要承受的性命之忧,即便是成功渡魂,也要终生与兽灵融合,若是一旦被它趁虚而入主了识海,则有被取代的危险,是以几乎被人弃置。 没想到青鸿竟然融合了九龙子之中,最为嗜杀好战的睚眦元神,实在是凶多吉少。 几人看他那疯狂之态,不由地生出一股寒意。炎娃子听说过他悲伤的往事,更是觉得十分恐怖。发现自己竟汗毛倒竖,脊背一阵发凉。 心下恻然,于是劝道:“师兄你这是何苦……” 第17章 第二十八章 是非有公... 青鸿长剑一指,哈哈狂笑道:“住口!你们凭什么指摘我?我半生所系,早已不人不鬼,这心中煎熬你岂能明白!” 二女见他癫狂若痴,料想他以前经过什么非人苦痛。.info[]百里霜哑然无语,羲夬仙子却是轻叹了一口气。 此间争斗,早已有人通报,此刻大批玄清宫弟子赶到此处将他们团团围住,掌门宗主也毕集此地。 逸云怒道:“孽徒!你竟还敢跑上山来挑衅!半年前我手下留情,你还不知改过么!” 百里霜身为公主,却无端来受了一肚子气,正是无处发作,闻言拍手不屑道:“你就是风公子的师父啊!你是手下留情,给他来个一剑穿心。若不是机缘巧合,恐怕早就死了,还亏他处处为你辩解!这样的师父,可当真是称职的很呢。” 逸云叹了口气,兴味索然地道:“你所言不差,教出这等孽徒,竟还想放他逃出死路,我是枉为人师,更对不起我那死去的两个好徒儿!待此间事了,我就打算退下宗主之位,静思悔过。” 整个玄清宫人都大吃一惊,西山殿一众弟子齐齐跪下道:“宗主三思!” 掌门逸舒轻声责怪道:“师弟也是一门宗主,众多弟子面前,不可意气用事!” 逸云闻言欠身道:“掌门师兄说的极是,是我一时愚昧了。” 青鸿暴喝道:“还啰嗦什么,像这样的奸恶之徒,自然是杀了再说!”掌门朝他看去,十分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龙鳞兽不知为何,从青鸿一跃至神境后便暴怒不安,早已变异,巨身龙角獠齿,十分狰狞。 而獬豸却是镇定自若,四处瞧看众人脸色,眼神犀利敏锐。 炎娃子运气大声道:“掌门,师父,众位同门,青玄蒙受不白之冤屈,大丈夫问心无愧,解不解释倒也罢了!我若是背负这丑恶凶名,我两位兄弟被奸人所害,真凶将永远不为人知,我同于儿自幼交好,亲如兄弟,这个头却是非出不可!” 他环顾一眼众人不耐的情绪,还是道:“我近日从友人处借来了一头圣兽,名为獬豸,可断是非曲直,这个传说想必大家都不陌生。我既来了,杀我也不急于一时,不妨让灵兽一试!” 青鸿怒道:“还妄想靠诡辩来混淆视听!一头畜生而已,岂可相信!”獬豸兽能通人言,听到如此谩骂,竟也咆哮不安,显见十分恼怒。 逸云愤然道:“竖子不可与辨!小小一头羊鹿,充其量也就是个四不像,能辨什么是非曲直,难道它矛头指向掌门与我们几大宗主,那我们几把老骨头就是杀人真凶么?” 掌门也道:“人心难测,连身为万物灵长的人都不可尽知,小小一头獬豸能有什么彻底通天的本事?荒谬!” 逸云道:“掌门说的是。这头怪鹿呆头呆脑,两眼贼溜溜乱转,怎么可能分辨得清是与非?我看两位姑娘本是局外之人,还是早早带了那呆鹿下山,免得事到临头,有损清誉。” 炎娃子心道:“果真还是师父念着旧情,不愿将事态扩大,只是是非不明,我今天上山这一趟是无可避免的。”将心一横,决定无论如何周旋,今天势必要有个了断。但是二女乃是对自己有大恩的昆吾贵胄,断然不可让她们涉险。 只听百里霜笑道:“有劳挂心,只是我听闻玄灵珠有助于修行,那么如今是谁的修为大增,又是谁暴戾难驯呢?” 玄清宫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逸云面色通红,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愤怒,拉下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霜笑道:“你放心,我说的那个人不是你,是他!”突然将手一指青鸿。 现场哗声一片,只有青鸿从太真修为一跃而成为神境高手,的确是匪夷所思。青鸿涨红了脸,嘶声大吼道:“我没有!” 百里霜笑问道:“那风公子也说他没有,你信吗?” 青鸿挣得脸红脖子粗,却又无话可说。众人议论纷纷,羲夬仙子只是微笑不语。 逸云恼道:“果然是伶牙俐齿,颠倒黑白。青鸿师侄嫉恶如仇,他本有睚眦之身,我门中人尽皆知,老夫信得过。姑娘快仙境修为,也不是普通人,那就让我来领教你的高招罢。” 百里霜不喜他说话刻薄,方才明明是怕和女子动手传出去不好听,却反过来说什么怕有损自己二人清誉,九曲回肠老辣世故。当下冷笑哼道:“那我倒要看看您老是怎么输给一个女孩儿家的。”二人一摆阵势,立刻就打了起来。 炎娃子不由急道:“公主小心!师父他老人家仙境修为,你当尽力自保才是。” 百里霜呵呵笑道:“总算你还是有些良心,还以为你胳膊肘只会拐向你师父呢。”二剑相交,一个借力跳出圈外。笑道:“我不打啦,你师父摆明了欺负我的。” 炎娃子不解,照理说仙境修为和近仙境修为只在伯仲之间,比斗之时还要看很多其它因素,也算不上以强欺弱。当下只觉得她蛮不讲理。 百里霜呵呵笑道:“你师父可是深藏不露呢,本公主太仙境界居然探察不出。” 炎娃子心道:“原来百里公主竟有太仙境界,怪不得昆吾部族能历时数千年屹立不倒呢!”只管胡思乱想,仍是正色道:“那是自然,师父的清明心劲境界高深,连我也望尘莫及,你自然看不出实力。” 百里霜恼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众所周知他是仙境修为,如今至少接近小神境了,却没人知道,难道对掌门他也有必要瞒着么?” 逸云笑道:“我也是与你比斗,这才激发了潜力突破的太仙境界,大家自然不知,你这妖女,老是蛊惑人心,实留你不得!” 百里霜冷笑道:“是么,心虚了罢?” 青鸿怒道:“岂能容你一再污蔑我派宗主,纳命来!”睚眦青气蒸腾,斩出一道剑气飞至。 炎娃子急忙横抵逆鳞剑帮她挡下杀招,羲夬仙子也花容失色,挥出一道乾剑罡气阻挡睚眦剑气来势。 “噗”的一声,炎娃子仰天喷血,朝后倒飞而去,龙鳞兽应变不及,只是暴怒不已,忙奔去他身边守护。 百里霜也“腾腾腾”连退数步,面色苍白,摇晃欲倒。 逸云叱道:“妖女,岂能留你!”健步胜飞,挺剑刺来。 距离太近,羲夬救援不及,眼见本族公主横死当场,这一惊非同小可。炎娃子也大吃一惊,立时弹起飞冲救驾,却终究是迟了一步。 百里霜知道必死,心中一叹,竟对身后那个少年有些不舍,生出一丝莫名情愫,只在霎时之间拂过心头。 “嗤——” 一声轻响,仿佛万物静止,逸云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赫然插入了一段兽角,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破裂的声音。 等到他抬眼看清眼前的呆鹿的时候,已经回天乏力,他的瞳孔开始放大,看到的世界是那么地不真实,脑子里闪过一句话来,就那么倒了下去。 “逸云,炼心一途,越往后越是凶险莫测,你现在悟性虽高,须记得为师以前送你的一句话:‘道行越深,心魔越重。’你要谨记。” 变故陡生,众人大惊失色。青鸿眼中睚眦毕露,痛心疾首地道:“青玄!你做的好事!” 掌门却已先自按耐不住,大喝道:“竖子!纵畜弑师,天良丧尽!”闪电般欺身而上,一掌打在炎娃子胸口。 炎娃子呆若木鸡,毫无防范,竟一下子被打的飞退,猛地咳嗽,血丝顺着嘴角滴落。 他呆呆地看着师父遗体,竟是一时不能接受。忽然他猛然僵了一下,表情古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鸿已经执剑逼了过来,百里霜突然格格大笑道:“你们看看,那是什么?”指着逸云的胸口。 众人闻言都好奇地看了过去,只见逸云刚才被獬豸的犀角刺入,难受之下抓开了道衣,一个八角铜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怀里滑落弹开,里面静静躺着颗玄珠,另有一颗滚落在地。 炎娃子这才回过神道:“咦,那不是我的盒子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一时后背冷汗直冒。 青鸿喝道:“果然是你!” 众人乍一看,原本以为是逸云夺了玄灵珠杀死了于儿和青竹,却是没人愿意相信,没料到炎娃子刚才被掌门打退时掉落了隔世匣还没发觉,后来望着师父遗体,这才发现他身上竟然藏了那两颗玄灵珠。 他难以接受于儿青竹是师父杀害的事实,脑中一片空蒙,那隔世匣竟也没放在心里。待到百里霜发觉他的异样,意图转变众人的误会之时,他却突然惊醒,失口说出那铜盒是自己所掉落。 方才激变陡生,大家都没注意这个细节,此刻顿时觉得恍然大悟,已是群情激昂,众怒难平。 百里霜见他不会说话,只恼恨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突听一声大吼,青鸿浑身青气蒸腾,分开众人喊道:“都让开!三条人命,今日一定要他血债血偿!”举剑急奔,朝炎娃子猛地砍来。 炎娃子早就心中焦急惊慌,拔出逆鳞剑与他游斗起来。 逍遥游真诀虽然奥妙无穷,但他终究是与青鸿实力相差太远,睚眦十三式大开大阖,神境真力源源不绝,很快将他逼至绝境。 青鸿怒道:“青玄受死!”一式“长龙落天”迅疾劈下。 凌厉剑气肃杀凶猛,将炎娃子的衣衫迎风割裂,他运气硬挺,却是避无可避,心中再无一丝生机。 “吃吃吃——!” 血光冲天喷射,羲夬仙子的心揪了起来。那是种怎样的疼痛,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血花四溅的刹那,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第18章 第二十九章 山村数十... 炎娃子胸前衣衫尽裂,裂口交错,不断沁出血珠,手一松,逆鳞剑轻轻掉落地上,斜斜插住。 “蓬!”一声闷响,他倒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 烈风吹来,他身上刮得生疼。浑身颤抖,像是要撕裂开来。颤巍巍地爬起,摸上逆鳞长柄,用力支撑起来,咬牙坚挺。 青鸿眼中布满血丝,嘿然道:“青玄,你还敢不死!”奋剑斩了过来。 炎娃子心知必死,眯着眼朝羲夬朦胧看去。 “仙子姐姐,我们,哈哈,……没想到我们,这……这么快就永诀啦!”他止不住大声咳嗽着,咳出血来。 天上五色翻涌,他看到场中忽然落下五道虚影。待虚影化实,白青黑赤黄五色卦衣随风起伏,正是玄清五尊。 青鸿神境龙力,居然被五尊联手震退,惊诧莫名,痛骂五人竟甘作青玄帮凶。朝五尊看去,只见五人泰然自若,竟是看不出深浅来。 掌门惊怒交集,连连顿足道:“青鸿,不得无礼!”与逸望逸河青岩等几位宗主同时躬身行礼道:“弟子见过五位世尊。” 五行天尊微微颔首,黄土笑道:“不必降尊多礼,我们年纪虽大,司职也是不问外事,却还是在掌门约束之下的。”逸舒连连道:“晚辈不敢。” 青木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是来说和的。” 众人闻言皆大惊,逸舒惊道:“可是此獠……” 黄土天尊笑道:“稍安勿躁,此间之事,我们几把老骨头早已知悉,只是常年驻守聚云台,竟不知山下闹到如此境地。” 玄水笑着接道:“要不是你们差人来报青鸿乍然突破神境,我五人还不会下山呢。” 赤火天尊瞥了眼青鸿,一声怒哼,重责道:“却不知到底是谁丧心病狂,对同门下此狠手!”青鸿郁愤难平,无奈恨恨不语。 掌门逸舒忙赔笑道:“小徒愚钝倔强,冲撞五位世尊了,但念他嫉恶如仇,是我门中后起英杰,不要责罚为好。” 青鸿颇不服气,淡淡道:“五位尊者乃门中太上至尊,说我几句,自然是听着!” 赤火嘿嘿道:“你倒是卯上了,可知你虽然借睚眦龙力一举飞跃至神境,元神早晚被睚眦反噬?” 青鸿一愣,青木天尊接道:“不错,睚眦乃远古龙族亚种,凶狂暴戾,尤喜嗜血,吃起食物来喜欢将活生生的猎物撕成碎片,与其它八大龙兽合起来有九龙子之称,就凭你一己之力,哪里镇得住睚眦凶魄!” 青鸿呆了一呆,回想起当初以龙骨化魂炼剑的事来。 大凡道衍灵兽死亡,其元神会汇聚于脊椎骨中一定年数,等天地时令变化之时,这才慢慢逸散出去。 若有人在这段时间内能取得其脊椎骨,附上自己的精血炼化兵器,那么兽魂中主杀伐之气的一部分就会溶入兵器之中,成为神器,或为神兵,或为凶兵。 想到神器反噬,青鸿太阳穴突突一跳,猛地心惊胆战。运气自查,却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异样,反倒是神力充沛,龙精虎猛,这才放下心来。 青木道:“我五人可每人传你一套心法,合起来正好五行归一,两仪互化,你勤加练习,必可以化解睚眦龙力。” 青鸿心中一惊,忖道:“化解龙力?那我岂不是毕生修为从头开始?”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心中坚决,微笑道:“人之生也有涯,这克制龙力,我看不必大题小做,五尊的美意青鸿心领了。” 赤火哼道:“不识好歹!这五禽戏多少人想学都学不来,你居然视若无物。” 青鸿暗道:“原来是模仿五只禽兽的把戏,还偏要说得那么高明!想你五人修为,就是一套猴耍也可以出神入化,自然说什么都是厉害的。” 掌门视青鸿如己出,见到情势僵硬,忙打圆场道:“世尊息怒,小徒年纪尚轻,不识五尊真容,等我慢慢来教化。” 就在五尊与青鸿对话之时,二女忙一左一右扶着炎娃子查看他的伤势,裂口深达三寸,所幸没有伤到内脏。 炎娃子看着羲夬红肿的双眼哈哈笑道:“仙子不用担心,有你和百里公主在身旁,我死不了啦。”于是将五尊的事情对二女简要说了。羲夬仙子勉强微笑了一下,从袖中拿出一颗清心丹喂他服下,并施展凝神咒帮他止血。 只听百里霜款款往前走了几步,拍手笑道:“玄清宫果然是大宗派,没有辈分之别,一概的一视同仁呢。” 青鸿暴怒已极,一提剑吼道:“妖女!”一式“龙牙突刺”如流星飙踏,迅疾刺了过来。 五尊共结法阵,奇异的空波流动,青鸿这一剑已刺到百里霜咽喉,竟然再也递不进半寸。百里霜骇然失色,忙疾疾后退,花容惨白。 青木一拂袖怒道:“竖子不可教也!”逸舒也怒了,训道:“青鸿!还不给我滚回来!” 青鸿百思不得其解,五尊实力明明不过太仙境界,合在一起竟然有太神实力,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他技不如人,对方又是长辈,能奈何如?可是,竟连师父也对自己说出如此重话。虽然知道师父是好意,但是自己究竟哪里做错?难道诛奸铲恶也是错么? 耷拉着头闷闷地走了回来,青鸿心中波澜起伏,对所谓长幼之别十分的不服气,怎么也想不通。 逸舒心里也是不好受,请示道:“那青玄的事该如何处置,还望世尊明示。” 青木天尊道:“案发之时,青玄道友正在我五人处闲聊喝茶,怎么可能是凶手?”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炎娃子暗道:“我何时与你五人喝茶来着?”大是奇怪。却见黄土天尊微笑相望,见他同望去,捋须颔首。 炎娃子伤势略有稳定,暗自运功调息。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唯有静观后变,却见羲夬仙子微笑自若,似是早已了然于胸一般。 黄土天尊道:“后来逸舒掌门金鹰传信,他四人前去查探一番,没有结论便回来告知青玄道友,令他回去协助调查此事。没想到你们竟误将他当做凶手,打成了重伤。” 赤火暴眼圆睁,洪声道:“你们想必奇怪,为何青玄实力大增,学了些诡奇莫测的武功?这乃是因为……” 他横扫场中诸人,看得他们心底发虚:“他误打误撞见到了道尊的遗言,所学的是道尊的武功心法!” 玄天无法道尊是玄清门人对祖师玺焕的尊称,玺焕的绝学可谓是神州神话,人人梦寐以求。赤火说出这么惊人的话来,别说底下惊呼声一片,连掌门及几位宗主都吃了一大惊。 炎娃子知道五尊有心替自己维护,忙乘机问道:“不知各位还记不记得以前搜出我卧房中的玄灵珠?那时我便说是我自己猎杀山鬼所得,只是你们不信。那时候师父就收了我的玄珠,现在他老人家身上竟出现两颗。” 许多人交头接耳,开始议论起来。两颗玄灵珠,不正好是加上青柏那颗么,而且逸云宗主修为大增,竟连掌门都瞒过了,他为什么要这么遮遮掩掩? 第19章 第二十九章 山村数十... 他看到底下猜疑一片,乘热打铁道:“方才掌门一掌向我打来,慌乱中我怀里的隔世匣掉落地上,而此时激变突生,獬豸兽杀了师父,他胸闷抓挠,结果将怀中玄灵珠掉落,这便是这件事的来龙去脉。(..info无弹窗广告)” 众弟子中,青松突然跳出来道:“青玄说的没错!那日我和青竹一起到后院去找青柏,,结果看见青柏倒在地上血泊中,师父正在青柏的道衣上擦拭宝剑,我们忙躲在假山后面远远地看去,不敢有任何响动,听到师父在那里喊,‘出来罢,躲躲藏藏地干什么,青柏拔剑自杀了,快来帮我处理。’连喊了几声,青竹信以为真,就真的跑了出去,结果被师父一剑穿心!” 许多弟子惊呼出声,竟是还难以接受。青松道:“师父又在青竹的身上擦净剑上血痕,回头就走了。我怕声响太大惊扰到他,就故意装作才发现这事,跑去大喊起来,果然师父很快就过来,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看我一向老实,居然相信了我的谎言。 因为弟子是第一个发现的,我怕师父赖到我头上,杀我灭口,所以一直不敢说。现在他老人家过世了,五尊也证明了青玄师弟不是凶手,我才敢说出来。” 同门鄙夷有之,同情有之,掌门重重哼道:“本门第十五条之戒律是什么?” 青松面有愧色,低头道:“品德不因世道废,大义不因生死轻,长幼不因能者弃,文章不因自然毁。” 掌门沉着脸道:“可知你犯了哪一条哪一款?” 青松的头更低了:“第十五条第二款,大义不因生死轻。” 掌门这才略有缓色,点头道:“念在你能澄清此事,也属难能可贵,但责罚是免不了的,待此间事了,再作决议。”青松低头不语,甚是惊惶惭愧。 羲夬仙子微叹一口气,淡淡道:“我昆吾部族圣兽獬豸号称正直兽,善于察言观色,能分辨十方周天之内一切善恶。逸云道长虽然演技高明,却瞒不过它的通天法眼。” 黄土天尊微笑回应道:“有劳仙子。獬豸圣兽,自古素有直兽之名,想不到真有我等未能参透的大智慧,无量天尊。” 百里霜见方才龙鳞兽护主心切,恼怒下差点杀死一名玄清弟子,致歉道:“方才天象兽差点伤了你派中弟子,还望海涵。”玄清掌门逸舒忙道:“既然没事,公主不必歉疚。” 羲夬仙子淡淡微笑,道:“我族古谚‘天象无法,人心正直’,说的就是天象兽和正直兽。这天象兽本就不可捉摸,是耶非耶,还看人心。” 黄土捋须笑道:“是耶非耶,还看人心,不错,青鸿心念固执,竟不肯学我五禽戏,来日必受其害,轻则凶暴易怒,重则神智错乱,甚至有性命之虞,至于他造化如何,也看他的本心了。” 赤火怒气未消,怒道:“我看他已经凶暴不堪了!” 青鸿十分不满,忽然一声怒吼,御风急冲而下,很快就跑得不见人影。 白金天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景物倒飞,青鸿心中无法接受,到底孰是孰非,似乎已经模糊不清了。他眼中血红一片,只是在心里道:“青玄,你杀了三条人命,三条人命!” 前面就是苍浪溪了,他疾驰而至,猛然落入水中。古老的苍浪水沁凉入骨,却冲不走他心底的愤怒。 他不停地掬水洗脸,任一道道的凉意冲刷着头脑。脑中的血色褪去,他站在清澈的溪水中,呆呆不知所往。 杀死青柏青竹的,是堂堂的西山殿宗主,逸云师叔?獬豸兽真能彰显天意?青玄真是被冤枉的?五尊为什么一意说自己凶暴狂乱,无可救药,而对青玄却维护不已?太多太多的纷乱,搅得他心里发虚。 走出苍浪溪,他漫无目的的往前面走去,青墙高砌,不觉来到一处村庄。 他心中奇怪,一般村子外围都是编的篱笆土墙,这里怎么如此奢华?正好有些口渴,迈步走了进去。 一路碰到的人都冲他微笑示意,有些人点头招呼。他觉得好像来到了一处世外桃源,充满了温情与隔绝。 看到一户围院人家,竟有种莫名地熟悉感。他走了进去,只见屋里坐着三个老人,两男一女,正在那儿闲话。 青鸿说明来意,女主人热情地招呼她坐下,重沏了茶水。看他衣衫尽湿,又进屋找了一套青衣给他换了。老人见他打扮,知他是玄清门人,忙问起儿子炎来。 青鸿惊道:“青玄是你的孩子?”一个清癯老人神采奕奕地说道:“炎是我侄儿,本是玄清宫的弟子,却受了冤屈走散多时,刚才回来说是要上山找出元凶澄清事实,你没碰到么。” 青鸿没有说话,那老人继续道:“炎娃子从小聪明,为人正派,身板又硬朗,将来指不定要成就一番大事,我却是看不到了。”炯炯眼神突然在刹那失去了光彩,咳了几声。 老妇人道:“他叔,别说那么多话,我去给你端药去。”起身就去了。 青鸿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道:“青玄杀了两位同门还不够厚,竟唆使猛兽把他师父、我师叔逸云道长也给害了!” 风大娘正端了药汤过来,听到这句,手里的陶碗掉落地上摔碎,汤汁溅落一地。暗红色的液体流淌,也流进了青鸿的心里。 风老二拍着胸脯怒道:“你胡说!我家炎娃子不会做这样的事,你一定是在胡说!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风老爹呆了呆,觉得这种事情是有可能的,愣在那里反倒说不出话来。风大娘见着地上的陶片,眼泪直落,痛哭出声。 暗红的药水在地上蔓延,青鸿想起十六岁那年,睚眦将四月的身体撕破开来,心中的人儿肚肠满地,血水横流,很快被那野兽吃得一干二净,他的心也开始滴血。 血红的颜色在脑中汹涌,氤氲开来。青鸿热泪狂流,悲怒嘶吼道:“青玄他是凶手!是凶手!他杀了三条人命,三条人命!” 眼前出现了睚眦恶龙,他心中悲苦愤恨,猛地转舞手中剑,将它大卸八块。 突然,另一边又一头睚眦吼叫着扑了过来,将他手臂撕开,他强忍疼痛,一式“裂天龙行”将那睚眦斩成无数碎块,片片血雨纷扬,腥臭之气蔓延开来。 他摸摸旁边那个吓傻了的姑娘的头,温柔地道:“你别怕,我去去就来。” 他对那个女孩轻言柔语,但是他知道,他的四月再也不会回来。他心中狂喊:“如今我正神境界,管你们这些睚眦、恶灵,通通地给我死!” 看到门外还有很多凶兽奔行,他哈哈大笑,提剑追了出去。 第20章 第三十章 苗血涂大墓... 炎娃子和五尊一唱一和,加上羲夬仙子从旁解说,很快大家便明白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他们和炎相处日久,也不是全无情谊,看到他因此平白受了这么多苦,差点连命都搭上,都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百里霜不断冷言冷笑,语出伤人,虽然有的玄清宫弟子颇有不满地暗中嘀咕,也没有人再去较真。 羲夬仙子对炎娃子和百里霜二人道:“误会既已澄清,我们也不便耽搁了,就此下山罢。” 炎娃子本想帮着料理师父的后事,见百里霜甚为不喜,羲夬仙子也有去意,只得抱拳道:“五位师兄,掌门,那就此别过了。” 发生这么多事,掌门也无意久留,黄土天尊呵呵笑道:“日后若有闲暇,还可上来和我们五把老骨头切磋切磋。” 炎娃子欣然回应:“日后定当择机拜访。”又对众人环拱一拳道:“后会有期!”与二女一道往下山路上行去。 路上二女问他何去何从,炎娃子道:“我先回家同父母道别,再去接玉儿回家。此次回去可能要待上几天,二位金枝玉叶不堪陋室,不如先行别过。不必惦念,过些时必有再会之时。” 二女一阵沉默,百里霜笑道:“谁惦念着你啦,当真是臭美。”炎娃子一愣,呵呵笑了,只看着羲夬仙子,总似有许多话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羲夬仙子微笑相望,默然不语。百里霜和他们这一路行来渐为熟络,对炎娃子的成见也是有所改观,当下竟道:“你们这样看着,是不是不打算分不开了?”说完自己的脸竟也红了。 两人知她无意说出的话恰巧语带双关,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羲夬仙子道:“那就与公子就此别过了。” 辞别二女,炎娃子一路奔行,到了村外,却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龙鳞兽闻到气味,当先一步跑进村中。 他心中感觉不妙,忙跟了进去,只见遍地尸体碎块,几乎不能辨认,从衣服碎片来看,几乎都是村里人。 他看到村长正带着几个人在清理后事,心跳如撞。不容多想,连忙跑回家中,入眼的情景把他吓呆了。 娘亲躲在桌子底下,哆哆嗦嗦地流眼泪,看到他来了竟然也没有反应。地上的尸体碎块七零八落,血流了一地。从衣着来看,骇然竟是爹和二叔! 心中堵塞,炎娃子欲哭无泪,一把拉过娘亲,握着她的肩问道:“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摇晃了几下,风大娘才扑在他怀里哇哇地大哭。 他心中悲苦愤怒,只听见自己胸膛中急速跳动的火焰,一连吼着问了许久,这才猛然惊觉母亲早已惊吓过度。 忙轻柔地替她擦拭了眼泪,风大娘这才哽咽地说道:“血……血!那个人在村子里像疯了一样地杀人,他会妖法,一剑下来就是一个人被切成了碎块……”看到儿子回来了,心中一安,说着一急竟晕了过去。 炎娃子心中悲苦,只能强自忍住,忙将娘亲扶上床,又掐人中又是灌输真气,就差没泼凉水,好容易让她醒了过来。 风大娘坐在在床上嘤嘤哭泣道:“娃儿啊!你二叔见你回来,病好了许多,竟能下床了,我和你爹你二叔十分欢喜,正在屋里说着你的事呢,一个玄清宫道装打扮的年轻人来讨水喝,非说你纵兽杀了逸云师父。 你二叔十分生气,就要赶他出门。那年轻人一言不合就疯了一样,也不知使了什么巫法,眨眼间把你二叔碎尸而死,你爹气忿不过,拿了柴刀就往那人身上砍。 那人口里大喊着什么‘睚眦,邪魔’,一个没注意,竟真的让你爹给砍中了胳膊,恼羞成怒,就一剑把你爹也……” 风大娘已经说不下去,泪水长流,炎娃子紧紧地抱住她。 好久,她才继续说道:“当时屠老六正从门外经过,那人像野兽一样的冲了上去,我只看见剑花一闪,可怜屠老六就变成了一堆肉泥,真是作孽啊,丧尽天良呀!”说完又忍不住,哭的悲天呛地。 村长早已把活下来的村民组织起来,强打起精神安慰了母亲,炎娃子与他们一起收拾了场地。可是碎肉遍地,早已无法分辨是谁的遗体,只好起了一座大坟,写上了六十七人的名字。 算算剩下的只有十二人,炎娃子咬牙切齿用逆鳞剑在石碑中间刻上“飘絮村血祭之塚”七个大字,以亡者之血涂抹上去。 他红着眼呆了半晌,高举逆鳞剑,一字一句指天发誓道:“苍天为鉴,先祖太黎在上!我炎娃子今日以天道起誓,不杀青鸿,元神永堕九幽之地!就算化身恶魔,也要让我族人冤魂得以安眠!” 一道闪电划过,惊得天地似乎都颤抖了。 左手握住逆鳞剑刃,慢慢抽出,暗红色的血浸赤了手背,滴落在身前土地上,他却恍然不觉。 炎娃子将手中血撒向天穹,握拳嘶声大吼。群山间回音良久不绝,似是在回应他的气苦悲恸。 山雨欲来,阴恻恻的天上鸟儿呱呱地叫着,扇动着沉重的翅膀,扑扑的声音,更是一次次地锤击着他的心口。 良久,飞鸟远遁,空山无音。 他觉得疲累不堪,好像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如此的牵绊自己,觉得真的,真的累了。 村长龙应礼劝他回家休息,他恍若未闻,说得多了,就淡淡道:“你们先回去罢,让我呆一呆。” 暴雨洒下,他也茫然不惊。手心的血水和雨水混杂一处,早已分不清哪是血,哪是雨。 除了第一天,每天都有人送饭过来,炎娃子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一晃三天,就在六十七名族人的坟前发过毒誓的地上,他疲软了下去,蜷在那里睡了一觉。 睡了两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碧空万里无云,炎娃子的眼睛还是红得可怕布满血丝。龙鳞兽趴在他身边,守着他寸步不离。 多日未进食,倒是真的饿了。村里就剩下这么十几个人,大伙吃饭劳作都在一起。村长媳妇早就忍痛做好了几个可口药膳,有酒有肉,特意给炎娃子进补一下。他一言不发地吃完饭菜,一抹嘴提了逆鳞剑就走了出去。 众人看着他离开,都眼含苦泪叹着气,炎娃子此时倔强回头道:“你们等着我回来重建家园,我一定会报仇的!”再也不听众人阻拦,跃上龙鳞兽背,向远方疾驰而去。 他一路寻找,青鸿却像是蒸发了一般,没了任何踪迹。 辗转多方,始终没有蛛丝马迹可循,他万分沮丧,每日里饿了就要些馒头剩饭胡乱啃了,渴了就找井水山泉一通牛饮。 日已西沉,他站在南方赤明城郊,茫然无助,愤怒的眼瞳里布满了血丝,一刻也未曾消散过,这会儿愈发地地浓郁了。 第21章 第三十章 苗血涂大墓... 天色不早,锦衣壮汉在树上拴了马匹,对一个妩媚动人的美丽红衣女子淫笑道:“美人儿,天已近晚,大爷等不及了,就在这里要了你罢。(..info)”一边拉扯,一边上下其手,占着便宜。女子泪眼婆娑,不断挣扎求饶。 壮汉却越发的心痒难骚,十分不耐,猛地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随即又猛地一拉,将女子搂入怀中肆意胡为。 在树干上摁住女子,扯落罗衫,他急不可耐地扯下了她的肚兜,一手按了上去揉搓,另一手伸入了裙底,不知何为。 女子噙着眼泪,呼叫求饶,路上却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是极朦胧的远处有一个落拓的身影在徘徊。 壮汉哈哈笑道:“你叫罢,再叫的开心点,大爷我已经忍不住了!”一手抵住那女子,空出一只手去解裤腰带。 女子看着壮汉丑陋的身体,胆战心惊,越是拼命挣扎。壮汉哈哈淫笑,长驱直入,一心要将女子奸污。 女子不停反抗,任壮汉再怎么渴望,也是左冲右突,不复得进。 他猛地甩手一个耳光骂道:“你个小贱人,你胡久爷爷这几天玩的女人多了,还怕收拾不了你?我叫你不从,我叫你不从!” 他不停地扇着她的耳光,另一只手在她身上拧扭。女子悲泪狂流,愤恨不已。 疼痛钻心,女子流着泪嘶声求道:“你别拧了,我,我,你饶了我吧……”再也没气力挣扎。 胡久狞笑道:“你怎么不早说,非要受这皮肉之苦,可知我会心疼?”一手摸上女孩脸蛋,满脸关切疼爱。 女子恨恨地望着他,猛地一口咬向他手腕。壮汉吃痛,扬手又是一个耳刮子。女子头一偏,秀发凌乱地甩了过来,遮住半边脸容。 壮汉被这惊人的美给震惊了,他呼吸急促,某处发生了激烈变化,眼睛都直了,一把分开女子,就欲行不轨。 背后一疼,胡久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一个魁梧少年单臂抓起,上下不得。壮汉赤裸下身手舞足蹈,说不出地滑稽恶心。 女子看得呆了,眼见那熟悉少年满布血丝的眼神,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害羞,慌忙找了衣服穿好,却见那少年将那人猛地摔到地上,自背上拔出一柄剑来,以剑作刀,一刀一刀地切割着胡久的肢体,那厮拼命呼喊,凄厉惨绝,少年却不为所动,继续切割。 不多时,壮汉已经疼死,少年还在一道一道地划着,跟在身后的怪兽看到他血红的眼睛里迸发出的仇恨火苗,骇然不解,也不自禁地缩了缩。 直到壮汉的尸体变作了碎肉块,少年这才罢手。女子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终于忍不住弯腰呕吐。却见那少年呆呆凝视自己,似乎出神了。 红衣女子这些天一心求生,被折磨的神识飘忽,陡然被少年所救,情急羞愤,这才有暇想到自己。 想起这些天来所受的种种屈辱,眼前男子还看了自己的身体,只觉得了无生趣。悲羞愤恨,少女猛地前踏一步,在少年长剑上洞穿了自己的胸腹。 她看了眼自己的胸前的长剑,只见上面写了两个字:“邪铸”。她忽然觉得有一种解脱的满足感,一丝泪水划过,微笑阖上了眼睛。 少年呆呆相望,竟忘了做出反应,直到下一刹那,这才吓得后退一步抽出剑来。 这少年正是炎娃子。他这些日里到处寻找,却一直没有丝毫线索,青鸿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茫然无助,不知何往,炎娃子丧了魂一般四处游荡,直到遇到红衣女子。然而,仅在这一念之间,竟发生了这样的巨变。 他抱起莫愁,封住她几处要穴,匆匆往城中方向而去。 他心中陈如死灰,强忍住伤痛,有一个念头在呼喊:“赶快去找郎中,一定要救活莫愁姑娘!”心急如焚,骑上龙鳞兽,如疾风迅雷朝赤明城内赶去。 入夜,赤明城依然人影绰绰,行人往来不绝。怀中美人一身红衣如火,在初夜里还是那么地艳丽醒眼,不时惹来行人好奇侧目。 他一路打听郎中住所,经路人指点,七拐八拐,终于来到王郎中家门口,喊门将莫愁抱了进去医治。 所幸天佑,莫愁性命无碍,只是伤了内腑,需要休养很久。王郎中医术好走南闯北,竟认得莫愁,全家对她悉心照顾有加。 等郎中内眷将她伤口处理好,炎娃子进房瞧着莫愁紧蹙的眉头,说不出的牵心难受,家中遭逢巨变,异乡遇到故人,竟是在这样的状况下。 不多时,郎中家来了几个大汉,当首一人面孔黝黑,腰悬宝刀,两眼精光闪烁,神采奕奕看着莫愁,流露出焦急关切的神情。一上来便急切地问道:“莫愁妹子受伤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炎娃子料想他是莫愁的什么人,便将方才之事相告。那汉子急切间未及细问,只是道:“多谢小哥仗义,妹子一向性情刚烈,我悔不该答应那姬家的婚事!”十分懊恼,上去查看莫愁的伤情。 王郎中道:“吴大侠不必焦急,令妹并无生命危险,只是日后要多多将养。”那吴姓汉子这才稍稍放心,却仍是十分担忧。 郎中见他们心情不畅,郁结在内,于是陪着聊了几句,他才知道此人名叫吴回,是赤明城有名的人物,家底殷实,救济多方,他身手不凡,一柄黎火剑常令宵小丧魂破胆,人称大侠吴回。任莫愁,是他在盘龙城姑姑的女儿。自从一年多以前莫愁在赤明城被肃慎救下,就不敢回去,一直住在表哥家中。 刚才听到有人说表妹昏迷不醒被一个陌生男子抱着到处问医,好像还有血渍,心中着急,就带了两个人一路找到此处。 炎也自报了师承籍贯,并劝道:“吴大侠不必着急,任大小姐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吴回懊恼道:“当初悔不该将她嫁给那姬府少爷,去了才没几天,就闹成如今这般田地。” 炎娃子自己也曾被一剑穿心,于是按照自己所用配了一剂良方,那郎中直叫好方剂。 吴回见他竟会配药,大奇,他当下将情由告知,惹得吴回愤愤不已。 见诸事都已做到仁至义尽,他心中有事,抱拳道:“令妹既已交付于吴大侠手中,我也可放心离去了。” 吴回慷慨豪侠,极力劝留。炎娃子只得道:“大仇未报,我始终不便久留。”吴回闻言一惊,忙问缘由,他就简要说了。 吴回愈发感叹造化弄人,天道不公,因见他一身落拓,也不知多久没洗澡了,便道:“我在赤明城也算小有浪名,你就先留下,我帮你查查。” 一晃几天过去,莫愁早已醒来,炎娃子野惯了,锦衣玉食的住得很不习惯,吴回广布眼线打听,却是没有丝毫进展。他不想再久作叨扰,就辞别了吴回和莫愁,骑兽赶回了盘龙城。 玄清宫也派人追杀青鸿,到处没有动静,他不由想到,难道是躲进了这苍茫群山之中? 一心复仇的他没有想那么多,不假思索一头钻进了泛林。想到对先祖蚩尤发的毒誓,他在心里默默道:“就算我万劫不复,也要快意恩仇,以你之血祭我族人英灵!” 有了一次经验,又有龙鳞兽带路,这次进入密林竟是顺畅许多,两处迷林气息虽然逼得他头昏脑胀,却没有大碍。穿过悲戚森林,将随身的两个水壶打满泉水,开始穿越茫茫戈壁。 “这破阵之地算什么!终有一天,我将要踏遍神州每一寸的土地!”他愤怒未已,已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是悲戚森林的作用?为什么自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用力的甩着头,他想要让自己清醒清醒,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糊涂。 戈壁黄沙滚滚,他骑在龙鳞兽背上,一路往前急奔。不觉忖道:“既然来到此处,就去看看我那隔代剑主漆雕大侠罢。” 龙鳞兽十分兴奋,迈腿狂奔,险些将他摔落,忙牢牢箍住它的脖颈。风声呼啸,黄沙漫漫,不多时便已来到那处古战场。 龙鳞兽带着炎娃子,直接就到了之前获得逆鳞剑的岩堆风洞口停下,他朝洞口看去,那砂石洞深不足一尺,如何能看出什么来?却见龙鳞兽不停刨挖,不多时便将那洞口黄沙分开,一个弯洞先高后低,通向幽暗深处。 炎娃子又惊又奇,暗道:“莫非这里是漆雕邪的墓穴?”抽出长剑,跟随龙鳞兽走了进去。 第22章 第三十一章 亢龙诚可... 龙鳞兽在前边刨开细沙,炎娃子紧随其后。在洞中转了两个弯,翻过遮挡风沙的高坡,一路沿阶而下,没有阻挡。 他本想打上火把,只见洞中荧光闪闪,竟可辨物!仔细瞧去,石壁上附满了一种发光的小虫子,碧光闪烁,煞是好看。 他满是心事,无暇细看,忍住了好奇往前面行去。龙鳞兽不住回头催促,急不可耐。 洞中蜿蜒绵长,无休无尽,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行至石洞腹地,感觉手中剑越来越沉重,到后来更是好像重逾千钧,提在手中甚是吃力。 龙鳞兽一路边走边回头瞅他,七弯八拐之后,终归是在一处空旷的腹洞内停下。 炎娃子茫然不解,抓头问道:“于儿兄是要带我来这里?” 龙鳞兽竟然连连点头,跑到一堆骨架旁边,好好趴了下来。炎娃子这才注意到那堆散乱的骨架,走了过去。 只见那是一堆人骨,脊椎断成三截,生前的盔甲已经锈烂破败。只是那人生前应该比一般人长的要高大得多,头颅破碎,上面竟顶了一支骨角,手骨脚掌也是弯曲粗长,尖端的骨爪还未腐烂。 炎娃子思忖着,莫非是兽人?不由由衷赞道:“世上竟有如此神骏人物!”龙鳞兽在一旁洋洋得意,摇晃脑袋。 他心中奇怪,又盯着那堆枯骨看了起来,发现地上竟然有字。他十分好奇,移开骨架,一掌刮去灰尘,只见地上文字也都是数百年前的古篆,便仔细看了起来。 “一力破军,苍龙何憾!” 炎娃子念着开头这句话,遥想着千百年前沙漠戈壁中的大战,心中生出一个兽人挥舞大剑,黄沙滚舞中所向披靡的恢弘场景来。 “余孤身一人,路遇顽敌,凭不败之信念,将来敌悉数歼杀。奈何兽力凶戾,无法压制,至此处终于反噬,化而为龙。” 他猛然惊忖:“化而为龙?难道竟是漆雕邪?想不到漆雕邪一代奇侠,竟是个兽人。”可是既是兽人,为何又会助我东土残杀同类?越想越是不解,继续往下看去。 “余心智尚存,极力压制苍龙兽魂,可叹半龙之体,只欲沉眠于此。” “龙体长生,余体内长生气一日不灭,余一日难以就死。乃自化真力,自绝生机,断任督,破百会,人犹不死。” 炎娃子不由惊呼道:“原来漆雕大侠竟是半龙之体!” 想到他化身苍龙,竟冲撞出这么一个深远大洞来,不由对圣灵之力膜拜不已。.info[] 又想到他将自己的任督断绝,脊椎被震碎,顶门被击破,竟还不死,惊叹之余,实觉匪夷所思,实乃修为通天。 往下接着看去,只见上面写道:“余既自毁龙神,念修行不易,乃将生平得意之作,半部‘破阵式’剑诀真要书于此地,虽不可传世,聊以自慰耳。” “此剑诀,因我未参悟透彻,只成半部,然此半部真诀,足以笑傲天下,东西无阻。” 炎娃子心道:“半部真诀,足以横行天下,当真狂妄凶悍。”继续往下看去。 “书此绝笔,确望有缘人习得,将来若有机缘,能护佑我羽族后人,亦瞑目矣!”炎娃子看到此处。不禁心中感叹,如此一代奇侠,想不到最后却是如此死法,实在悲惨。 想到他为了不为祸苍生,竟然选择通过一死以令苍龙灵气化散沉眠,可谓不愧“大侠”二字,不由地心生敬佩。再往下看去,尽是一些行气运功的法门和图解,还有些玄之又玄的口诀。 他本欲放弃,想到那句“笑傲天下,东西无阻”来,心中一动,这不正好是上苍赐予我报仇的绝好机会么?当下仔细研究起来。 却发现那些招式虽然泣鬼惊神,却全是常理不可揣度的路数,正常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满足要求。 演练了一会,逆鳞剑频频在身体无力到达的角度掉落,他不由大失所望,沮丧地收起逆鳞。 正在发呆,周围突然波动震颤起来。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睛,发现还是如此,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忖道:“该不会是山洞要塌了罢?”想到早不塌晚不塌,偏偏自己进来就塌,只感到异常郁闷绝望。 正要逃走,刚跨上龙鳞兽背,洞内异象突生,周遭空处流光幻彩,竞相朝自己手上涌来。 他大吃一惊,朝手中看去,正看到逆鳞剑不断吸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怪异灵力,而手心巨震,一股滔天外力刺破脉关,汹涌地朝自己体内钻去。龙鳞兽大声吼叫,痛苦已极。 想要撤手,却是欲罢不能,炎娃子经脉爆裂,浑身血气突破脉管充盈肌肤,满脸涨红,骨骼裂痛欲死。 他痛不欲生,抓心挠肝,仰天大吼不绝。座下龙鳞兽烦躁不已,眼中红丝漫布,眼珠突出,獠牙突长,化为了狂态。痛苦不已,眼神中挣扎不安,十分怪异。 只觉自身经脉血气与龙鳞兽化为了一体,互相之间竟然可以通过神识感知,两大元神交织抗拒,奇妙而又痛苦。 他闷哼一声,翻身落下兽背,失去意识前听到龙鳞兽一声嘶鸣,勉力看了一眼,只见它巨躯轰然倒地,随即双双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再次醒来的时候,骇然发现龙鳞兽浑身鳞甲光彩焕然,似乎新生一般。感觉浑身气力充盈,内息强劲,猛地爬起,却无法站稳身形,仰面而倒。 以手撑地,用力时却发现有异,他惊忙朝自己手上看去,只见五爪锋锐,自己的双手竟成了硕大的龙爪。 这一惊非同小可,炎娃子心口扑通直跳,仔细朝身上看去,发现自己脚趾巨大,体格健硕,衣服早就被撑裂,已然化成了一只十一二尺来高的人形巨怪! 龙鳞兽见他醒来,表现十分亲昵。炎娃子心中一动,竟能感受到它心底的欢喜。朝那堆骨架望去,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顶,还好并没有生出骨角,只是头绳断开,满头秀发狂乱地披在了肩上。 他恐惧地想到,难道自己竟步了狂人漆雕邪的后尘,引亢龙之气上身,成为了半龙?心中起意,捡起地上的逆鳞剑小心地爬起,适应新的身体之后运起那股狂烈内息,朝洞壁半旋回身一刺,正是地上所刻的‘破阵式’剑诀。 “空”地一声,落下一些石粉来,洞壁被刺穿一个大洞,四周石壁呈不规则爆裂,显然无法承受如此狂霸一击。 一群荧光虫被惊散,有几只朝那裂洞深处飞去。他就着微弱的荧光一看,洞中幽深,光眼力所及就有十几丈远! 他不由快意地大笑道:“怪不得漆雕大侠可以孤身破军如履平地,原来这苍龙气息和破阵剑诀竟如此厉害!”想到可以凭此对抗神境修为的青鸿,直觉报仇有望,信心大增。一瞥龙鳞兽银白色的鳞甲,突然想到一身白衣翩翩的羲夬仙子,不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又感到索然无味,呆呆凝视着自己变形的手爪。 良久,他心有所感,拍拍龙鳞兽的头,大笑道:“既然为人无望,那我便学了这‘破阵式’,同于儿兄一起笑傲天下,东西无阻!哈哈哈哈……” 龙鳞兽茫然地看着他,过了片刻似乎心有所知,摇头摆尾,不住在他大腿边磨蹭,似是在安慰一般。 说学就学,炎娃子仔细研究起地上那些图刻心法来。有龙体为基,学起“破阵式”来也不十分吃力,倒是那些玄之又玄的文字,颇让他费了一番心思。 “破阵式”讲求精猛致用,若没有源源不绝的内息为基础,只一两招便可以让人精疲力尽。炎娃子本来天生神力,如今半龙化体,力量更是惊人,有龙息附体,等到学全那些剑招,也没有什么不适之感。 他不觉又熟悉了一遍,还是意犹未尽,只恨剑招太少,不能尽兴。捡起自己的破烂衣服,在腰间结成一条短裙,聊以遮羞。 将漆雕邪的遗骨收拾了一下,从洞壁上切下一些石块来为他砌了一个简单的墓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心中波动之际,竟发现龙鳞兽也似有恋恋不舍,心中喜道:“难道我与于儿心意相通?”想到漆雕邪不知与龙鳞兽有着怎样的一段缘分,当下劝道:“我们走罢,漆雕大侠为天下一心求死,可谓是求仁得仁,等有机会多来看看他就好了。”想到自己如今唤醒了蛰伏此地的大道灵气,也不知日后是福是祸,心底不由一阵惆怅。 为驱赶心中没来由的强烈寂寞,遂突生奇想道:“于儿兄,如今我可也成了一只怪兽啦,我们来比一比脚力罢!”心知龙鳞兽奔跑胜飞,当先冲了出去。 龙鳞兽随后发足追赶,突闻“嘭”的一声闷响,炎娃子撞在了拐角石壁之上,仰面跌倒。龙鳞兽在拐角处站定,同情地看着他。 炎娃子疼痛难忍,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拍拍尘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呃,我,这个,哈哈……”龙鳞兽知他心意,也跟着哈哈起来。 他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如此神速,一个收不住脚撞在了拐角石壁上,幸好卸去了大半力道,不然这一撞可就呜呼哀哉了。 当下一整破裙,一溜烟冲了开去。这次他调整力道,慢慢熟悉控制,不多时,已然灵转自如,收发由心。起初龙鳞兽还将他甩在身后,到后来已然相持不下,并行奔去。 出得石洞,炎娃子犹豫半晌,不知道该去往何处,看到自己这副怪异模样,想到再也不能和仙子有任何接触的机会,再也见不得亲友相邻,不由地伤心难过,两道泪水滑落脸颊,如夏雨浇灌,不可收拾。 沙漠气候干燥炎热,极是缺水,他咬着牙忍住了眼泪,心一横朝西方行去。 前面的路是怎样的,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从前的日子从此变为了奢望。 甚至,连娘亲都不敢相认。 他仰天大吼,发出的却是怪啸,这世上还有谁是他可以依恋的港湾呢?猛然间,他想起了那个自小与他一起玩耍的小女孩,每天里炎哥哥长,炎哥哥短的,想起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想起那个红彤彤的草编。 自己和她打小野惯了的,这个模样她也不至于看做是怪物罢? “同心结……呵呵,原来可以丹心永结的人,还是我的玉儿妹子。” 他与龙鳞兽双双疾奔,很快便走完了破阵戈壁,进入无垠大漠。人影兽行,寂寞无边,天上的太阳被漫漫黄沙遮挡得昏黄无力,空中只是偶尔有老鹰滑过,很快就不见踪影。 一人一兽奔行了将近四柱香时间,天已黄昏,才发现前边隐隐约约出现山峦跌宕的虚影。他们极是兴奋,行得近了,才发现沙漠边上石壁通天,突兀的山峰将去路完全阻绝。 炎娃子心中失望焦急,龙鳞兽却向正西方向折去。他心知龙鳞兽在指引道路,也迅速跟了上去。夕阳昏照,山壁被染成苍凉的金黄,映衬出一个缺口来。 他口干舌燥,欣喜过望,调引内息,箭一般冲了过去,霎时将龙鳞兽抛在身后。龙鳞兽十分不满,加力狂奔,竟又追赶了上来。他咧嘴一笑,与龙鳞兽同时停在了缺口处。狂风从缺口涌了进来,他眯眼看去。只见山壁上面刻了三个巨大的字:“石门关”。 刻字边缘早已齿牙交错,有的地方结层脱落,斑驳风化十分严重。 当此荒凉境地,他却是十分高兴,前边不远,应该会有井水罢? 进入峡谷缺口,走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娇叱连连,怒吼不绝于耳。炎娃子吃了一惊,这里如此荒凉,竟还有人? 仔细听去,打斗声振翅声和稚嫩的斥咤声混杂在一起顺风传来,竟像是一个柔弱的少女在和一群猛兽凶禽搏斗! 第1章 第三十二章 兽族望风逃... 炎娃子忙招呼龙鳞兽一起顺风追去,看到一名裘装美貌少女手握长弓,正在躲避一群兽人的追赶。(..info)他大感奇怪,已进入初夏,那少女怎么还穿着那么厚的羽衣? 那些兽人奔行神速,快要追上女子时,她背后“衣裳”突然散开,洁白的羽翼张开,一飞冲天。 炎娃子立马目瞪口呆,原来那“衣裳”,竟是女子的翅膀!那少女冲天而起,娇叱连连,手里不断射出一支支羽箭。 兽人们叽里咕噜地怒声喝骂,有不少兽人将手里的长矛和斧头扔了上去,却总是在半空落下,惹得其他兽人慌忙躲避,怪叫不已。 少女腰间羽箭很快射完,不得已飞落下来不断捡取箭支,却总是被兽人打得惊吓不已,仓惶逃上高空。场中躺着十几具兽人尸体,还有两个死去的男翼人。 少女似乎无计可施,叽里咕噜和兽人一阵交谈,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只听兽人们怒声怪叫,必定是在喝骂。 龙鳞兽突然冲了出去,扑倒一名兽人,张口就咬断了脖颈。 那些兽人仓促之间没有注意到旁边突然冒出的杀手,一时方寸大乱,挥舞兵器朝龙鳞兽围了上来。龙鳞兽“嗷呜”狂吼,愤怒已极。 炎娃子忖道:“漆雕邪大侠曾说若得机缘,一定要保护他的后代,这眼前长着翅膀的羽人,不正是传说中他的后人么?” 豪情迸发,当下跳至场中,将一个正朝龙鳞兽奔去的兽人扔得老远,傲立当场,嗷嗷怒吼。 兽人们大惊失色,齐刷刷往后退去,似乎是胆怯了。 其中两个长得特别高大魁梧的兽人领队叽里咕噜交谈几句,一声呼喝,兽人们纷纷退去,不一会跑得无影无踪。 女子在炎娃子头顶盘旋不定,终还是滑落下来,白色翅膀在背部轻盈流畅地收起,妙目中流露尽是惊异神情。 她惊疑片刻,突然上来跪下道:“羽族第二十一代子孙羽菲儿见过祖先!”说的竟然是地道的东土语言。 炎娃子一惊,看看自己的龙爪,陡然明白她是把自己当做了漆雕邪了。心下好笑,然而箭在弦上,恐怕是说不清楚。 干脆故意沉声道:“毋须多礼,快快起来罢。”那女子起身抬头,容貌令他不敢逼视。(..info无弹窗广告) 炎娃子只见她肌肤晶莹剔透,吹弹可破,五官精致绝伦,暗叹道:“世上竟有如此女子!” 东土似乎绝难出现如此美貌女子,即便是出尘脱俗的羲夬仙子,清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那精致绝伦的美却还是略有不如的。 炎娃子男儿本性,不由得拿她跟羲夬仙子比较起来,总觉得这女子虽然漂亮,却还是差了些什么,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羽菲儿见他痴痴相望,突然低下头去不敢看他,脸上泛起两朵红晕。他这才惊觉,颇为尴尬,忙不迭地摆手道:“失礼,失礼,仙子莫怪!” 羽菲儿低声道:“菲儿不敢。”头却埋的更低了。她心如鹿撞,暗道祖先的声音怎么这么年轻,这一活八百年,当真是真神在世。 但是看他半龙之体,边还有龙鳞兽相随,除了祖先,还能是谁呢。 心中思忖着,却没有勇气相问,一边还在责怪自己胡思乱想,竟对祖先生出莫名的羞涩。 她忙安慰自己,忖道:“我只是见着祖先英明神武,心中敬畏罢了,万不可自顾胡思乱想,祖先又怎会对自己后人生出那种想法。” 炎娃子见她低头不语,又怕她日后误会加深不好解释,忙温柔地道:“我与你说一件事,无论我说什么,你听我说完,好么?” 羽菲儿害羞地点点头,又觉得对祖先不敬,还是鼓起勇气启齿道:“祖先但请示下,菲儿听着便是。” 炎娃子笑道:“我不是你的祖先漆雕大侠,只是他的隔代传人罢了!”羽菲儿闻言一震,吃惊地看着他,却似乎不信。想要问他,却又想到刚才做出了承诺,忍住没做声。 于是炎娃子便将此行所遇说了一遍,羽菲儿心惊不已,难以相信。他正待解释,感觉体内气机变化,那滔天龙力慢慢隐去,四周光晕波动,骨骼咔咔作响,难受已极。 不一会便恢复了真身,疲弱不堪。身型缩小,那衣裙空荡荡地掉了下来。羽菲儿突然看到陌生男子的裸体,惊呼一声,转过头去掩面不敢再看。 炎娃子大是窘迫,忙红着脸拉起破裙重新围好,见她还是不敢回头,忙道:“没事,已经穿好了。” 羽菲儿这才转过身来,只见眼前男子英俊灵秀,面色苍白泛红,竟是个害羞的少年人。 她一时惊呆了,不知说什么才好。想到这个陌生男子竟在自己面前赤身露体,顿时面红耳赤,耳根子烧烫不已。 炎娃子却有一肚子的疑问,为缓解尴尬,于是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仙子是莫非是羽族后裔?怎么会和那些兽人打起来的?他们怎么那么怕我?” 羽菲儿见他一连串问了这么多,忍不住扑哧一笑,又忧心道:“我本是西界飞羽国二公主,和姐姐到天翼国去游玩。哪知途经此处,却中了半兽人的埋伏,姐姐被他们掳走啦,这可如何是好?” 炎娃子道:“原来是公主,失敬失敬。既然他们怕我,那我们马上去追!” 羽菲儿欣喜地看着他道:“好啊,那些兽人害怕龙神,你赶紧变回龙体罢!” 炎娃子暗察体内气机流动,却再也找不到亢龙之气的踪影,好像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一般。他大感失望,道:“恐怕是不能了。” 羽菲儿顿时极为失望,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道:“那我们还是回去找父王商议罢。”炎娃子看她快要哭了出来,忙安慰几句,和她一起往北方行去。 心中却道:“看起来神仙一般,没成想却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娃子,竟把我当作神州奇侠。老实告诉你,你眼神儿可不大好。” 那狂人漆雕邪乃是八百年前一代奇侠。昔年天下五方五灵中东方苍龙不知为何突然乱性,成为亢龙戕害生灵。苍龙为五灵之首,所向众灵皆伏地受死,其神威几有灭世之势。 漆雕邪与当时天下数十顶尖高手应运而生,率众生屠龙于秋荒之野。 当时最后一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数十高手也战死大半,战况十分惨烈。此后人们为纪念此役,遂将此地改名为龙战之野。 漆雕邪抛却自己的下品神锋阳极离火刀,取苍龙喉下逆鳞,融合五方通灵金石铸成一把绝世神锋,取名逆鳞。 其后西界异族见东土已被神龙搅得元气大伤,贪慕东土肥庶之地,乘虚结盟来犯。 漆雕邪又与屠龙遗雄中善于布奇门幻阵的玺唤、韩燕,配合亲密无间的刀剑双雄等人大战巨人族于龙战之野,漆雕邪手中逆鳞剑感应蛰伏此处的亢龙之气,引龙气上身,群雄一路高歌猛进,大败巨人兽骑联军于破阵之地,立界碑而返。 西界慑服龙威,遂不敢再犯。神州诸多地名如破阵之地、龙战之野皆为那时所定。 时恰逢千万年难遇一次的灵界之门开启,奇人玺焕以玄门奇阵聚众人之力送明神烛天进入灵界取得一块灵界之石。 烛天抛出灵石却因灵力耗尽无力出界,昏迷其中。一代人神自此失落于灵界之中,为后世所遗忘。 那块灵石为灵界先天之物,蕴涵了强大的灵界灵识,灵力浩瀚。玺焕等人施法布出万物长生阵,将群雄力量催生至极限,使用灵石中灵力化出数处结界大阵,以绝东土西界之通道,防止他年再起战祸,生灵涂炭。 又以那灵界之石与两块天界陨石压于连环数阵的阵眼之上,环环相激相生,使灵力源源不绝,以固守要塞。 漆雕邪后因缘造化,娶妖族鹤女为妻,生下一对孪生姐妹,俱背生白色羽翼,美丽而又空灵。二女后来各自成家,漆雕邪却不知为何遁入西界,不知所踪。 他两个女儿所生后人,每代不论男女竟皆为翼人,天生的秀美空灵。 姐妹两房族群数代之后已然壮大,因背生双翼,又通晓一些法术武功,被许多人视为妖物异类,常遭愚昧世人敌视、排挤。那些人早将翼人先祖,救世英雄漆雕邪忘到九霄云外,实是世态炎凉,人心可诛! 翼人又称羽人,翼、羽乃姐妹两人各自立族之姓,二族互不通婚已有数百年,血缘已远,不时有相恋之事发生,却不容于世人之眼。 迫于世俗压力,不得已动用先祖解阵秘咒,于五百年前大举迁徙,隐于西界方向,只留下那梦幻般的美丽传说。 此次迁徙后经世人多年口耳相传,衍化出多个版本:或称羽族迁徙时皆亡于迷林之中;或称已被天神所救;或称众羽人原是天上仙人,已飞回上界;或称他们飞越悠悠大别,居于一个世外桃源,逍遥无拘…… 而各类说法中,好结局的远远多于结局不好的,惹尽一些人遐思,前往寻找。却不是惊魂失望而返,便是亡于迷林之中。 那偶有生还者道出迷林里阴气森森、骷髅白骨累累皆是之恐怖景象,说至其中细节之处,更是添油加醋,大肆渲染,无不令人毛骨悚然。 迷林于是被传为鬼域妖界,再也无人涉足。 久而久之,此处便成了神州禁地,人人惧之甚于惧虎。而与迷林同体相连的踏云山西北丛林亦被人畏为虎途,人迹罕至。 进人最多的一次便是半年前众猎户围猎魔豹之时,但亦不敢深入。 人迹罕至,鸟兽灵药自多。所以炎他们几个“愣小子”经常收获不浅而又能早早收工,令旁人艳羡不已。正可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 兽骑飞羽行速快捷,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一条巨大的河流前面。看着湍急的河水汹涌狂卷,炎娃子一筹莫展,犯起难来。 龙鳞兽在岸边来回走动,倒是悠闲自在。 羽菲儿笑道:“这九曲大河,乃是我羽族的天然屏障,兽族狼族一直有心侵犯我羽族,都是到此止步,望河兴叹。”掏出一个响哨,用力的吹了起来。 不多时,河那边两个黑点越来越大,竟是两只鸟儿飞了过来。待飞的近了,炎娃子才发现,原来是种黑羽巨雕,头上都生了一支粗角,这种鸟儿他在玺焕祖师的幻境中曾见过一次。 羽菲儿道:“若有外客或敌使来此,都是坐着角雕飞过河面,这角雕既能当坐骑,又是作战的猛禽,也不怕他们不老实。” 角雕飞来,冲羽菲儿亲昵不已。炎娃子也想学她用手摸摸它的头,却被那雕紧走几步闪开。羽菲儿笑道:“小丫认生,不要你摸呢。角雕学名叫蛊雕,却还有些别的本事,你可别惹它们生气。小丫是女孩儿力气小些,你坐小丫,大黑就驮龙鳞兽啦。” 炎娃子奇道:“你怎么认识龙鳞兽的,难道你也看过《照荒经》?”心道这女娃儿倒也有趣,竟把蛊雕称作男孩儿女孩儿。 羽菲儿似乎总归有些害羞,嫣然一笑,也不回答,径直飞走了。 炎娃子带着满肚子疑问,人兽两个一个骑上一头蛊雕,很快就飞越了九曲大河,到达对岸的飞羽森林。 美丽清纯的羽族公主在前边滑翔带路,炎娃子骑兽在后面紧跟不舍。 和西界别处的荒凉不同,大河这面从林间鸟语花香,古木参天,远山朦胧如画,还有一座高塔耸立,仿佛置身世外仙境。 有那么一刹那,炎娃子忘记了仇恨,尘心尽涤。 第2章 第三十三章 傲世丰碑塔... 奔行至林中腹地,有一座华美宫殿坐落其间。 羽菲儿领着炎娃子走了进去,守卫恭敬地喊着二公主。她吩咐了一下,立时有人送上一套新衣,让炎娃子在僻静处换了,还洗了个澡,浑身舒泰。 他被羽菲儿领着走入内殿,只见上面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壮年羽人,几缕白发,华服鹤氅,令人不敢逼视。 羽菲儿上去道:“父王,姐姐被兽妖抓走了!” 座上那人一惊,忙道:“你慢慢说清楚。” 那人是飞羽国主,乃是漆雕邪第二十代子孙,也是羽族翼、羽两大姓中羽姓首领,名叫羽明痕。 羽菲儿于是将经过说了一遍,自然要提到半龙之体的炎娃子。飞羽国主听闻后震撼无比,跑下殿来激动地道:“少侠能有此际遇,那便是和我羽族有缘,今后无须客气,尽可拿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 羽菲儿感叹道:“祖先神武不凡,怪不得能孤身深入兽妖军阵。菲儿今日观少侠风姿,才知道传言不误!”朝炎娃子望去,蓦地想起刚才他赤身露体的情状,不由一阵脸红。 炎娃子心道:“羽族女子天之娇女,果然是娇羞脸嫩,连说句夸赞的话竟也会脸红。” 唏嘘道:“可惜一代英杰,竟遭天妒,落得如此下场!”转念问道:“兽族与你们有何仇怨,为什么要绑走长公主,是何用意?” 炎娃子身具亢龙之气,又是祖先天定传人,羽族自然不会把他当外人看。羽明痕道:“此事说来话长,五百年前我们举族迁来西界,以九曲大河为天然屏障,建立飞羽国和天翼国。后来因为两族间没有分隔,时不时出现一些逸闻韵事,有伤体统。” 炎娃子见他言辞闪烁,知他必是不愿说那些乱伦违常的历史,于是轻笑道:“前尘往事,不提也罢。.info[]后来如何呢?” 羽明痕见他解围,甚为感激,接道:“后来天翼国第四代国主翼宗举下令举国迁徙,搬到了大河另一边的广漠之原,和我飞羽国隔着九曲大河还有兽人、巨人二族,以幻魔阵结界为依凭,扎下根来。” 炎娃子吃惊道:“搬这么远,那往来岂不是十分不便?” 羽菲儿掩面笑道:“也不会呀,年年都可以见面啦。九月九重阳之日是我们两族通婚佳节,通常往往一飞半月便可相聚一次。” 羽明痕摸摸小女儿的头:“当年两国未分之时,我们曾合力修筑了一座高塔,名为傲世丰碑。里面记载了祖先漆雕邪的生平事迹和一些武功术法,还有通行东土西界结界的秘辛。” “可惜自从当年翼希叛逃之后,这个秘密就被兽妖得知。” 炎娃子不由惊道:“那东土西界,不是要有一场大乱了!” 羽明痕继续道:为了不起战祸,我的父亲就把塔内的文字记录给凿毁了,改由历代国主和大长老口耳相传。” “兽妖也就是为了傲世丰碑塔的这些秘闻记录,才会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它,打开东土西界的通道,挥军东侵。” 炎娃子惊道:“所以他们掳走长公主,也是为了逼你就范?” 羽明痕点点头,道:“恐怕远非这么简单,他们是想要用长公主做筹码,抵制天翼国的援兵,天翼国投鼠忌器,必然有所延缓。看来他们是想要强渡九曲了!” 炎娃子心中一颤:“那该如何是好?” 羽明痕呵呵笑道:“不慌,有少侠在此,还怕谁来!”神情激扬,巨翅一展扑腾了两下,竟比炎娃子先前路上所见的要宽大厚实得多! 炎娃子嘻嘻笑道:“要是我也有这样的翅膀就好了,可以自在飞来飞去。” 羽明痕笑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你自己的半龙之体,就比我们不知强到哪儿去啦。” 炎娃子正要分说,殿外一道白影掠来,一个兵丁收了翅膀跪倒,惊慌道:“国主赶快发兵布阵罢,兽妖大军正在大河对岸安营扎寨,修筑战船,看来是下定决心渡河了!” 羽明痕大吃一惊道:“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多半是听说龙神出世,心中犯虚,故此来投石问路。” 他非常焦急,忙下令整军集结备战。处理完毕后,展开巨翼亲自和军师飞往大河岸上观望敌情。炎娃子和羽菲儿也跟了上去,只见那边黑影密集,已经树立起好几座木帐,几艘巨战船也初具模型。炎他们才渡河没多久,看这速度阵势,心里也是惊叹震撼。 羽明痕从河上飞回,忧心道:“想不到他们连半兽人都训练成正规士兵。半兽人砍树割草,架木而居,擅长舟楫水战。本来在兽人领域内是瞧不起半兽人的,以前战况再激烈,也是临时编制,这回动真格的了。”军师一言不发,凝神观望。 炎娃子若有所悟,道:“莫非他们看那些半兽人善于水战,如今志在必得,于是破例降尊编制?”羽明痕点点头,忧心忡忡。 炎娃子想到自己家园破败,血仇在身,幸亏得遇漆雕邪,这才有实力和神境高手相争,想起他遗言所托,昂然道:“有我在,决不许兽妖踏入羽族境内半步!” 羽明痕看了他半晌,叹气道:“本来你所言必可成真,只是眼下形势紧迫,只怕难以如愿。也罢,你就和菲儿一起督战罢。我们先回去再作计议!” 四人回了国都,有人给炎娃子安排了房间配了盔甲。躺在床上,他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明日即将有一场大战,亢龙之气却隐匿无踪,于是调息运功,希望什么时候能将那股神力唤醒。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炎体内真气流转,修为不知何时又精进了些许。他静心吐纳,耳聪目明,只听到外面羽人将领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 “今日休整军备,明日开战!” …… “轰隆隆――” 河浪滔天,振聋发聩。不时有飞鸟经过,也似乎也感到惧怕,高高飞起。对岸人潮涌动,却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军师羽天晖古井不波地道:“半兽军军容严谨,各司其职,配合得相当严密,看来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了!” 炎娃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两艘战船已经造好,不由大吃一惊,只觉得他们简直要用神速来形容! 羽天晖冷冷道:“传令!全军戒备!只待半兽军一到河心,我一声令下,便投石沉船,箭雨齐发,杀他个措手不及!” 传令兵领命,与众将士说了,飞羽全军凝神戒备,振翅磨拳,大战一触即发。 炎娃子虽然也杀过人,但更多的是宰宰羊羔,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闻言不由一阵恶寒。心道:“好狠的计策!” 但是存亡攸关,除了这个办法,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半兽勇士们的疯狂进攻,无奈微微苦笑,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逆鳞剑柄。 很快,半兽大军放了战船下水,河水虽猛,却也不能卷翻如此巨船。众兽人纤绳紧紧拉住船身靠在岸边,等到半兽大军已上传,就立时斩断绳索。 半兽人拼力划船,巨船被水流冲击,向下游斜斜漂去,算算到岸刚好在众羽人埋伏之处。 炎娃子道:“原来兽人倒也不笨。” 羽菲儿笑道:“这些半兽人是矮巨人与兽人的混血,蛮力虽然不及兽人,心智却是灵巧得多,不可小瞧。” 炎娃子不由道:“原来是一群杂种,怪不得为纯统兽人所摒弃,只让做些杂役。” 他关心局势,一时没有另外去想这话的意思,羽菲儿见他说得粗鄙,心中藏羞,支吾道:“这个……” 船将近河心,军师便一声法令,羽人迅速抱起石块飞翔而上,将那些石块投入船中。为了防止他们把乱石扔入河中,同时乱箭齐发,一时哀呼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兽人或被石块砸死砸伤,或被乱箭射死,转眼间死伤过半。羽人采取车轮战的方式,一批退下,一批立即补上,眼看不伤一兵一卒,就可以将船上半兽人全歼。 那些兽人监军在岸上咆哮不已,竟然放弃了这批半兽将士,改变作战计划,又开始伐木造船,准备下一轮的进攻了。 怒涛荡不平那巨大的漩涡,半兽人纷纷跳船,那巨涛汹涌,勇士们纷纷被卷入涡旋之中,眨眼不见。 任你铜筋铁骨,也难抵天地无情。船已沉,人已殁。 可怜那批被抛弃的半兽人,得不到岸上的令旗指挥,就活活的被乱石沉船,眨眼湮没在滚滚浪涛之中。 第3章 第三十三章 傲世丰碑塔... 漫天飞羽,箭如雨下,石如坠星,这一场战斗,顷刻间胜负立判。 炎娃子心中总是不忍,心中暗叹道:“这世间本不该有战争,大家本来活得好好的,却闹得家园破败,真是残忍。”却见那些羽人纷纷回岸集结,振翅、滑翔、收翅鳞次栉比,扑腾不绝,煞是壮观华丽。 羽明痕下令道:“此战已了,众军回都暂歇,以备再战!”传令兵挥动三角旗打出旗语,众羽人将士振翅高飞,转眼间岸边只留下一队哨兵探子,炎娃子与国主羽明痕等人一道,直接回了国都内殿。 羽天晖沉下脸道:“主上,此战虽告捷,但恐兽人机狡难缠,过几日必有一场恶战,他们志在必得,经此一役吃了亏,必然有所对策。敌军所调动的兵力不过连一半都不到,而我方只有一支伏兵尚未参战,长此下去毫无胜算,须谨慎计议啊!” 羽明痕点头道:“军师说得甚是。只是怕从长计议,空是痴人说梦。如今只有牺牲爱女灵儿,换取天下安宁了!” 羽菲儿吃了一惊,娇躯一颤,眼中滑出泪水,却咬牙不语。 羽天晖吃惊变色道:“主上!” 嘴唇颤动,半天才道:“长公主命苦哇……” 炎娃子道:“你们是要牺牲长公主,让天翼国派来援兵?”羽明痕坚毅不语,羽菲儿默默点了点头。 炎娃子怒道:“那帮兽妖忒也可恶!我们备足石块羽箭,如法炮制,谅他们也渡不过这九曲怒水!” 羽天晖道:“哪有如此简单!据探子回报,各地兽妖正朝这里不断赶来,兽妖领地茫茫数千里,人丁兴旺,如今潮水一般聚集,就是用尸体填堵,也把这九曲河给截断了!” 炎娃子骇然惊怒,急道:“那也比等死要好,积极争取,一味坚持,也可能赚得一片转机!” 羽天晖摇头道:“只可惜远水不解近火,惟愿天佑了!此去天翼国来回月余,我飞羽国也不知能坚持否?” 众人一时静谧,羽明痕叹了口气道:“虽是下下之策,也只能如此了!”目光灼灼殷切地看着炎娃子,忽然问道:“若有一条路可行,对你而言却有无尽风险,你可愿意为之?” 炎娃子撇嘴轻笑道:“如今已是身处死地,若能一搏,纵死又有何惧!但讲无妨。” 羽明痕大笑道:“好!果然是真男儿,有大气概!我羽族傲世丰碑塔中有祖先神州大侠漆雕邪的密卷壁画若干,习之能驾驭体内苍龙气息,但是这亢龙之气极为霸烈,动辄有性命之忧,当年先祖通天修为,也难免龙力反噬,落得那般下场,你要想清楚。” 炎娃子心中一动,忙道:“我身负家族血仇,奈何仇人神境修为,此一生本就已无回头之路。况且即便我不去驾驭亢龙之气,也迟早被它反噬,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羽明痕定定看着他道:“好,我带你入塔!以半龙之体威慑兽妖,谅他不敢不退兵!” 傲世丰碑,这座数百年沉寂的神秘石塔,如一把利剑插入飞羽森林,日照下华光逼人。(..info好看的小说)炎娃子和羽国主二人进入那九层高塔内,壁上图刻浮雕入眼皆是,光怪陆离。 直上到第五层,羽明痕这才停了下来道:“这里塔壁上雕刻,就是亢龙之气的驾驭之法。能不能领悟,就看你的机缘和悟性了。”顿顿又道:“我不具龙力,也看不明白,你自己好生琢磨。战事紧张,我这就出去备战。”说完也不待炎娃子回话,径直就走了。 炎娃子知他军务紧急,也不以为意,当下仔细观摩起那些壁刻来。看见右下有一处被刀斧刻花凿平,甚是突兀,想必就是他们说的解阵秘法。 只见那壁上文字图画弯曲扭卷,似人似龙,残影拖曳,看去模糊不清。炎娃子研究了半天,还是看不出门道来。 眼睛看花了,那些图案变得亦真亦幻,像是一条器宇轩昂的游龙,飞舞在九霄云深处。他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揉揉眼睛仔细瞧去,那奇异的感觉却又抓不着了。 钻研了许久,发现那些文字挥洒极其随意,竟有大半不认得,只是依稀辨认出苍龙、亢龙、河、十二、长生等字眼。 他看了许久,不得所思。突然心里一亮堂,忙尝试着眯眼看去,朦胧之间,塔内景物看不分明,只具其意,不具其形。只见那青石壁上腾跃着一条长龙,肆意腾舞。看似不经意间,行走的路线却是那么地熟悉。 他心中一明,这活脱脱不就是一幅人体经脉图么! 以前他曾听师父北隐子说过,人体除了有奇经八脉、十二主脉之外,还有对应天星的五大隐脉,正常人的隐脉只有勾陈一道主穴是先天通达的。 而修习“炼心篇”,可以开发这种隐脉,扩展其通道,使之与显脉完全贯通,那样便可以突破自身极限,便好似拓宽了河道,加凿了分流通道,洪水就不至于泛滥一般。 炎娃子偶然想到,这亢龙之气,是不是隐于苍龙隐脉之中,是以自己才探察不到? 他心中狂喜,再朝那些图像看去,便好似活物一般。努力寻找着壁上“亢龙之气”在苍龙隐脉的运行路线,他心中愈发清明。 以太清真气入主苍龙隐脉,运转片刻,发现隐隐有一股气息流动,果真是苍龙道息! 他惊喜莫名,忙收摄心神,全力引导那股龙力进入显脉。太清真气清静无为,与苍龙道息同属长生流真气,非但没有冲突,反而融合得很好,在体内形成一个阴阳气机,循环轮转。 约莫顿饭工夫,炎娃子已经将那苍龙长生气完全导入十二主脉,与分布在奇经八脉的太清真气交相往复,循环不已。 他心中高兴,又找到了先前亢龙之气运行的感觉,“太清妙气诀”生生不息,激发亢龙之气在体内奔腾不已。 此时再看那壁上文字,竟然也明晰起来。 只见后面写了二十八宿之东方苍龙隐脉的修炼方法,上面开首写道:“角,三光道始,斗杀之首也;亢,苍龙之喉,逆鳞也;氐,若木之根,苍龙利爪也;房,三光正道,化也;心,七月流火,弱极而凶;尾,星伏不见,多害之脉;箕,月离风扬,不可不慎也。凡此七宿,合而成龙,共九五之脉数,与天合。” 炎娃子心道:“这可不正是一条苍龙么,刚好天上苍龙七宿共计九十五颗星,照这上面的说法,人体苍龙隐脉也有九十五道经络穴位,与天象对应呢。”运作内息仔细探察,果然发现无数隐穴经脉,细细数来,正好九十五处。 他接着往下看去,尽是七宿修炼之法,还提到人在胎儿之时,便有天象相合,各人不同。只要寻找到自身的先天星穴所在,必然事半功倍。他循着壁上所受方法修炼,龙气流动竟然顺畅无比,不多时便已掌握,了然于胸。 炎娃子陡然发现一个全新的世界,感觉十分新奇兴奋,兴致大起,见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学,便拾级而上,来到了石塔第六层。 入眼是大片的浮雕文字,记录了漆雕邪生平事迹和羽族盛衰历史,据说凡是大事件都写入了塔内。他择其一段默道:“……既无苍龙,火灵且凶;天降陨星,道以灭凤……”“既得灵骨,又炼星华;灼灼其炎,彤彤其弓……” 看了半晌,发现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倒也不感失望,想到外面战事紧张,微一踌躇,就离开了傲世丰碑塔,展开身形朝丰碑城中奔去。 第4章 第三十四章 龙威似无敌... 进入羽族国都,全军已然整装待命,赫赫飞羽,簌簌扑腾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将军羽天旭急匆匆飞掠赶来,翅膀也不收,扑腾道:“我等大军即刻就要出发,前方战事刻不容缓!龙尊难道是这么快就出关了?” 炎娃子点头,看向自己身上道:“将军不必多礼,半龙化体身形暴涨,我恐怕得另备身战衣。” 羽天旭喊道:“羽桓!”一个羽人将士应声飞来:“将军有何吩咐!” 羽天旭道:“去取祖先的战甲!”羽桓一愣,领命去了。 不多时,两个羽人抬了个箱子上来,羽天旭看着炎娃子道:“龙尊已经有逆鳞剑在手,配上这夔龙甲,必定如虎添翼。” 又有征兵来报,说是兽族已经快要渡过九曲大河了,他们备有铜盾弩箭,射杀了我方不少投石军。战况堪忧时间紧迫,羽天旭令士兵张开翅膀围成一圈,让炎娃子穿衣。 情势逼人,不容他犹疑作态,当下默运太清妙气诀,,引导苍龙隐脉中的亢龙之气入主显脉,经脉暴张,骨骼咔咔作响。他痛苦不堪,面色苍白,只是咬牙忍住。 疼痛难忍,他刷地拔出逆鳞剑猛地插入地下,死死稳住,长声怪啸! 嗤嗤之声不绝,身上的衣服不断被撑破撕裂,头上发箍再也箍不住那苍黑龙虬,长发凌乱披落,身形暴涨,手脚弯曲变异,不断扭伸,不多时便化作了半龙之形。 亢龙之气周身窜流,奔腾不息,炎娃子赤身裸体昂首长啸,满身肌肉虬结,勇猛威武。高台之上,两男一女呆呆凝视,或兴奋,或激动,或娇羞,却不能移目。 羽天晖兴奋地道:“恭喜主上,龙尊再现,我们飞羽国有救了!” 羽明痕激动不已,颤动双唇张口半天才道:“……天佑我羽族,天佑我羽族啊!” 场中那唯一的女孩,此刻娇羞满面,那男子虬结的肌肉,充满了阳刚气息,令她不胜惶恐,心中突突直跳:“那一声龙吼,应该也唤醒了将士们心中沉睡的狮子!” 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男子赤裸的身体,而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全族的希望,是整个飞羽国的救星,一定要记住他,他的名字,叫炎! 一走神,不经意就瞟到了男子双腿之间,她胸如鹿撞,发现那本该是丑陋的所在,竟也是那么地……好看。 炎娃子迅速穿起苍玄色的战甲,龙爪紧握着逆鳞,高高举起,怒声喊道:“羽族的勇士们,记住!我们的家园不容践踏!以我之血,慰祭死去的英灵!” 他此刻半龙化体,足有两人高,玄色的盔甲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奥妙的光泽,只这么一号令,众将士心中无不热血沸腾。 龙吼声响彻了整个飞羽森林,龙鳞兽也止不住的兴奋暴怒,仰天狂吼!将士们纷纷飞上天空,潮水般像兽族大军席卷而去。 …… 兽族中军大帐内,哈伊利心中胆战心惊,河对面传来的怪啸似乎蕴藏着可怕的未知力量,难道真如察伊尔所说,是八百年前的龙神回来了? 哈伊利迅速下令:“传我王令,速速释放察伊尔将军和察罕副将,召入我中军大帐商议军情!” 飞羽军遮天蔽日,不下万众,兽族半兽勇士却如过江之鲫,更是浩浩荡荡看不到尽头。箭雨飞射,乱石横流,不断有羽人从高空落下,跌入滚滚怒河,而兽人的尸体更是在船上堆积如山,不断地被推下九曲水中。惨呼惊叫不绝于耳,混浊的九曲水冲走了所有的鲜血,看起来这一切永远那样喧闹而平静着。 战况惨烈,羽人伤亡虽然远较兽军为少,但是照此情形下去,不出十天半月,九曲屏障必然会被兽族大军攻下,到时候长驱直入,就有如探囊取物了。 炎娃子叫公主羽菲儿唤来一只蛊雕,坐了上去准备只身入敌阵,龙鳞兽在一旁拉扯不依,也要同去,被他一掌推开。他心中坚决,不能让于儿去万军阵中涉险。 炎娃子不理会船中兽人,直接飞到了对岸,弩箭如雨,挡不住他滔滔怒火。 挥动逆鳞剑,一道道的真气光斩将箭雨成片击飞断折,按照羽菲儿教他的驭鸟术指挥蛊雕将他带入阵群中心,刷刷三剑将身周扫开一片空地,尸块抛飞,他跳落当场,蛊雕冲天高飞而去。 长剑一指众人,他也不搭话,众兽人疯狂地围了上来。炎娃子双手握剑,猛力旋身横斩,一道气波以他为中心爆放开去,身周两丈之内,所有半兽人都齐胸断成了两截。 苍龙至力,怒斩惊心! 他凝视兽族军阵,一剑直指,傲然不发一言。兽军刷刷后退,胆战心惊。不多时便听到号角之声,那是兽族投降的信号。 炎娃子心中大舒一口气,圣灵之力虽然狂霸,但是照这么消耗下去,他肯定无力维持。苍龙隐脉有种被抽空的虚无感,令他心底恐慌。还好兽军中还有人忌惮漆雕邪当年的龙威,这一举竟震撼了他们! 羽族将士欢腾雀跃,欣庆这关乎存亡的胜利。九曲河水奔流不息,似乎在诉说着一次次的兴亡盛衰。 两族使者交换意见之后,很快在河岸搭上一个军帐,开始了谈判。 炎娃子听不懂兽人蛮语,自也不去理会。半晌后羽菲儿从帐中钻了出来,对炎娃子摇了摇头。 他心中牵挂,忙问:“进展如何?” 羽菲儿道:“兽妖狡计多端,表面上一切好说,实际上却拒不交人,说是将姐姐送到了巨人族手里,也是无能为力,还说什么从中斡旋,我看纯属一堆借口!” 炎娃子怒道:“哼,他敢不交人!我拆了它的兽骨!” “啪!”便在这时,里面的酒杯掉落,摔碎了。 炎娃子和公主对望了一眼,也不知里面究竟如何了。他心中忖道:“正面交锋时只用了一个回合,我便震慑兽族,当年漆雕邪的狂霸气息,应该是骇人听闻了!” 他前些天在赤明城郊杀了一人,心里已经说不出的倦怠厌恶。如今一日之间就伤了无数条性命,不禁悲从中来。 仰望天空,他默默问道:“人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什么力量,在左右我们的命运?杀戮是因为我们喜欢杀戮?” …… 兽人使者和军师叽里呱啦说了许久,听羽天晖的对话语气,似乎是有些麻烦。炎娃子看到二公主钻出了军帐,忙问她到底谈出怎么个结论。 羽菲儿黯然道:“看来姐姐是真的是被巨人族带走了!父王威胁灭他全族,那使者吓得脸色煞白,却还是一口坚持。” 炎娃子冷笑道:“那我们就乘胜追击,再去挫挫巨人族的锐气!” 羽菲儿道:“父王也正有此意。”还想要说什么,却见远处一匹巨大的青鬃红毛狼如一团燃烧的火焰飞奔而来,狼背上坐着一个英武不凡的男子,满头辫发,一脸桀骜之气。此人一路上所向披靡,羽人纷纷避让射箭,那男子挥舞手中长鞭,看似不经意的将来箭一一拨飞。 羽菲儿脸色大变,失声道:“青鬃炎狼!是狼族小神将军辉傲潜!” 炎娃子不以为意:“那人能在千军之中挥洒自如,修为必定惊世骇俗。但到现在也没见打死打伤过一人,我看他倒并无恶意,不妨看看他要干什么。” 羽菲儿兀自犹疑不决,国主羽明痕已然得报出账。只见那狼族将军远远笑道:“羽国主别来无恙,这样恐怕不是待客之道罢。” 羽明痕令旗手打出旗语,制止了族人的羽箭,呵呵笑道:“小神将军风采依旧,放着七部军务不理,怎么有兴致来拜访我这个半老头子呢?” 第5章 第三十四章 龙威似无敌... 只得片刻,辉傲潜已经奔到了中军大帐前,满头辫发狂野地垂着,怪异而嚣张。炎娃子与他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震。 龙鳞兽和一头凶煞的赤眼青鬃狂狼四眼互瞪呜呜低吼,满怀敌意。 他下了狼背,一抱拳笑道:“敝人此次造访,却是来说和的。” 羽明痕吃了一惊,狼族神将军的独子、驰骋莽原平复了大小数百部落的小神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 当下微笑回礼道:“将军有此美意,我谨代表羽族上下热忱欢迎。只是这具体事宜,还望将军释疑,请进账详谈。” 辉傲潜桀骜笑道:“不必了!我此番前来贵地,乃是仰慕羽族人杰地灵,有意和亲。”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羽菲儿朝辉傲潜看去,只见他微笑回应,更是惊诧莫名。 将士们心中都忖道:“长公主已经被巨人族抓去,难道他是想娶二公主羽菲儿不成?”想到一旦两族联手,必定实力大增,却也不知是真是假是福是祸,有人喜,有人忧。 军师羽天晖呵呵笑道:“将军有此美意,我们不便相拂。只是我西界不比东土的繁文缛节,这终生大事,应当双方同意。眼下长公主身陷巨妖手中,此时谈论婚嫁,恐怕不妥!” 羽明痕微笑相望,不置可否。 辉傲潜哈哈笑道:“既然军师与羽国主如此直率,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我狼族大统,巨妖心中不安,一直有意打压。是可忍,孰不可忍!然征讨巨妖,总要师出有名,你我二族联姻,巨妖若不放人,就是和我狼族过不去!” 他看了一眼从军帐走出的半兽使者,笑笑又道:“而兽族中半兽部族被兽妖欺压多年,此次兽妖更是将他们推为马前卒,死伤无数,也是早已不堪忍受。我二族振臂一呼,必然有所响应。如此,三族联盟大军所向,兽、巨妖蛮必然如九曲溃堤!而我两族从此世代交好,岂不美哉?” 那使者能通东土人言,却并不惊讶,似是早就知情,只与辉傲潜见过招呼,好像还颇为礼敬。 羽明痕陷入了沉思。狼族纵横西界,这最大的障碍就是巨人族。灭了巨妖,就是广漠原那边的桃山蛮族。而半兽部族血脉源于兽族,血浓于水。如果狼妖得偿所愿,下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半兽族。等狼族称霸西界之时,我羽族岂不是只能俯首称臣?他心中暗道:“巨妖与狼妖一向是一个鼻孔出气,狼妖却一有机会就想灭掉他,果然是狼子野心!” 可是小神将军亲自游说,说明将这个战略计划看得十分重要,若就此回绝,也势必从此得罪了狼妖,他必会联合巨妖来对付羽族,我方唯一的筹码,就是他们忌惮的“龙神”漆雕邪。 他微笑回道:“小神将军所言甚善。我两族联姻,也是大势所趋,所提要求想他巨妖不敢悖逆,当依此计!只是小女性情刚烈,婚事还须尊重她自己的意愿,将军以为如何?” 辉傲潜恭敬笑道:“羽国主所言有理,儿女之事原非勉强可以幸福,为表心迹,婚事自当是先救下了公主再议不迟。(..info无弹窗广告)” 羽明痕抚掌哈哈笑道:“将军豁达率真,老夫佩服,就依将军之意。” 辉傲潜道:“羽国主谬赞!‘既得灵骨,又炼星华;灼灼其炎,彤彤其弓’。想当年我祖上早已与贵族联姻交好,今日何妨再成就一桩美事?” 转而目射精光,对炎娃子道:“晚辈久闻龙神大名,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英武绝伦。只是年数久远,未曾想龙神不死不灭,神威不减当年,由于时间过于仓促,礼数不到之处,还请勿怪。军情紧急,我也就不作盘桓了,告辞!”与几人一番道别,跃上狼背,绝尘而去。 炎娃子听辉傲潜念起那塔中秘刻,十分好奇,便思忖着改天定要好好问问羽菲儿。他来到飞羽国,第一个认识的就是羽菲儿,对她感觉十分亲切。 回到账中,那兽族使者用半生不熟的东土官话说道:“既然小神将军已经说了来意,我也就直说了,此次我来这里的意图,也是为了刺激贵族发兵攻打巨妖!兽妖不念血缘,奴役我半兽部族数百年,累累血仇,百死图报!” 炎娃子心中震惊,只道是半兽人不堪奴役才要反抗,没想到其中宿怨之深,竟如此炽烈!他察言观色听了半晌,心中明白羽国主所想,乃是先灭巨妖,再解散同盟,不让狼族有机会坐大。 他有意促成此事,洪声道:“兽妖也臣于巨妖,使者但请放心,龙神在此,决不允许巨妖猖狂!”那使者忌惮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恨是怕,稍稍用了酒席,就告辞而去。 双方据守两岸的僵局还在故意维持,炎娃子体内的亢龙之气已经收发由心,为了营造压力,不得不始终以半龙之体示人。辞别众人,便钻入营帐休息,他卸去盔甲,还复了本体面目,扎起了满头蓬发。虽然变身时骨节肌肉都发生急速变异,浑身疼痛,却感觉自己真实了不少,至少有了人的感觉。 大仇未报,家园还待中兴,而自己身处异乡,陡然牵扯进这么多的是非恩怨,无数的战争在前面等着。炎娃子透过军帐空隙,看着外面往来穿行的羽人,感觉自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心中一阵空虚迷茫。 “玉儿,仙子,娘,闷葫芦,应礼叔……你们都还好罢?”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红衣如火的美丽女子,眼含秋水,神情忧郁又执着。 纷乱的思绪潮水一样袭来,他感觉困乏无力,昏昏欲睡。 将来的路,到底会是怎样的? …… 翌日。 天气晴朗,九曲水狂奔激流,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炎娃子龙身傲立,眼望对岸无际原野,炯炯出神。 这三日等待狼族调兵的时间里,他修炼苍龙隐脉虽是小有进境,在旁人眼里却是一日千里,惊为神迹。体内阴阳转换,十二消息狂乱的变化几乎让他把持不住。 努力地将亢龙之气稳在潜龙勿用之境,太清真气阴力却太过微弱,压制不住,稍有差池便阳气陡涨,暴乱为亢龙境。 体内脉息流走冲突,令他痛苦不堪,却也将他的经脉拓宽了很多,如九曲河道,涨水则宽。他体内真气充盈,总觉得有使不完的气力,直欲挥舞长剑,一通发泄。 军师默默地走了过来,悄声说道:“龙尊,时间已经到了,只待对岸友军令旗一摇,我们就迅速反攻,拿下兽妖,再和巨妖谈判。” 炎娃子刚点点头,只见对岸半兽勇士手起斧落,十几个兽人监军的头颅就滚了下去,血喷如潮。 他龙息鼓荡,一声呼啸,运起御风诀,近里许的河面竟一跃而飞到了对岸。飞羽漫天,兽骑遍地,一个彪悍龙人双手挥舞长剑,当先冲向敌军后方守军。 兽军中有人惊恐大喊:“龙神!是龙神来了!”一时军阵大乱。 前锋将互查尔一手提刀奔了出去,将那呼喊之人的头颅一刀劈下,狂吼道:“再有敢祸乱军心者,一概砍头!” 第6章 第三十五章 九曲河心险... 兽军骚乱已然无法遏制,互查尔又砍下了几颗脑袋,这才稳住了局势。他大刀一指炎娃子,吼道:“欲止其军,必绞其首!把那个所谓龙神给我砍了!” 万千兽军狂吼震天,朝炎娃子扑来。炎娃子双手握剑,哈哈狂笑,体内十二消息倒转,亢龙之气激发至亢龙之境,一剑斜劈而去。 气浪激锐,波卷前方。兽人比半兽人高大许多,“噗”地一声破响,近百名兽人军士齐腰而断,血瀑如雨。 炎娃子体内龙力激发至亢龙之境,暴怒烦躁,挥舞逆鳞疯狂砍杀,不多时又是百多名兽兵被击杀,残肢肉块满地都是。 互查尔早就惊惧,却强自镇定。心急如焚,一把夺过兵使手中兽角,亲自吹响请援号角。 “呜呜”兽角声响起,豪迈悲壮,不多时,后方原野数千兽骑兵风卷而来,风彘兽蹄落有力,沉闷如雷,黑压压的看不到边际。 飞羽军和半兽军地空配合,杀得兽军难以还手,互查尔看向后方,却傻了眼。 数不清的狼骑兵乘坐着原狼从积石山侧突然汹涌奔来,劲弓长刀配合锋利爪牙,将兽骑大军死死遏制在积石山畔,不得递进半分。 互查尔一声悲吼,獠牙咬得嘎嘣作响,提刀冲上,手起刀落,砍翻了数名半兽士兵,却被一头风彘兽猛冲过来撞倒。 一簇乱羽飞射而至,将他钉死在地上,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瞪得老大,至死也不能瞑目。副将呼里莫咬牙切齿,一路红着眼疯狂砍杀,将飞羽国军师羽天晖和公主羽菲儿逼到了九曲河畔。 羽天晖翅膀受伤,乘坐蛊雕护着公主往对岸飞去,劲弩破空,羽天晖手舞巫杖格挡,拼力保护公主,不断中箭,险象环生。 呼里莫猛地夺过身边兽族将士的铁胎弓,一剑瞄准,“呼”地射了出去! 蛊雕听到背后风声疾劲,努力往上拍打翅膀,那一箭没有射中羽天晖,却将它直接贯穿。 蛊雕呜鸣一声,不情愿地努力往前飞去,想要将羽天晖送到对岸,三丈,两丈……终于无力地落了下去。 羽天晖自知回天乏力,含泪踩踏借力,长身跃起。蛊雕跌落茫茫九曲,被激流湮没。(..info) 羽菲儿眼泪奔涌,大喊着:“不要……”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回头看着无情河水,滑翔不止。 突然身边一道黑影掠过,她吃了一惊,喊道:“小丫,回来!”那头蛊雕一改平时的温驯,对羽菲儿的命令充耳不闻。 呼里莫箭射飞羽国军师,回头看着自己已经沦陷在包围圈中。心中悲愤不已,仰天狂吼。 突然一道黑影压至,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丫抓向高空,锋利的鹰爪嵌入体内,血流如注,惊骇不已。 那头叫做“小丫”的雌性蛊雕抓起互查尔冲上云霄,收了翅膀俯冲下来,一个猛子扎入九曲大河,再也没有上来。 这对蛊雕已有六十多岁,看着许多羽人长大,极具灵性。此刻雄雕为救主而死,雌雕殉情,不少羽人看在眼里,悲愤填膺,一时群情激昂。羽菲儿呆呆相望,哭成了泪人。 就连运筹帷幄的羽天晖,也不自知流下一道水痕,迅疾擦去。 没有援兵,此处兽人很快被杀光屠尽,众人乘胜追击,与狼族会合,杀得兽族大军丢盔弃甲,伤亡过半。 剩下不足三分之一的残余兽军驾乘风彘兽惨败奔逃,炎娃子一马当先,率领众人尾随截杀,又有过半兽人死于狂砍乱射,算算逃走的不过一两成,兽军由是大败。 联军略做休整,就趁着士气高涨,向巨人族领地漠石荒野进发,一路上几次休整,十日后就到了积石城郊外一百五十里。 炎娃子一路上与众将士共同打击小股巨人军队,早已打成一片,发现那狼族小神将军为人不错,一来二去也熟络了起来,相谈甚是投缘。 这天烈日炎炎,大军正在螺石道休整待命,众将士突然骚动起来。 炎娃子随众人看去,只见前方一队丈余高的巨人手执巨斧战戟,气势汹汹地逼了过来。心道:“不妙!不是还有一天路程才到积石城么,怎么这么快就遭遇上了?” 瞥见因长途跋涉,军中士气有些低落,他吃了一惊,运足真气哈哈笑道:“那些大个子当真愚笨得紧,竟不知以逸待劳,正好省了我们许多气力,大伙儿准备倒桩子啦,哈哈……”笑声远远传了开去。 大家精神一振,军中有头目大笑道:“爷爷肚子恰好饿了,巨妖正好送上一顿肉食,哈哈哈……”有人和道:“兄牙利,那你说是烤来吃好呢,还是煮来吃好?”那被呼为兄牙利的狼族士兵哈哈笑道:“当然还是生吃的新鲜!” 炎娃子见这狼兵身材比较瘦弱,竟是颇有胆色,对他笑了笑,以示鼓励。 狼族嗜血,虽然并不是真的吃人肉,但是这么一说起来,把大家的情绪都调了起来,有个士兵接口道:“今日大家敞开了吃,多吃多福!” 旁边一人笑道:“福,福你个头!至赤,你小子饿昏头了罢?”将士们哈哈大笑起来。 想到鲜血四溅的场面,莫说半兽人,就连羽人也忍不住感到兴奋,一名羽人将士平生最经不住笑,竟左右摇晃,差点从天上掉了下来,吓得赶紧振翅。 两军迅速靠近,这边联盟军谈笑风生,只把那些巨人气得哇哇大叫,捶胸顿足。炎娃子手握逆鳞青光纵横,神威凛凛,龙鳞兽紧随左右,一人一兽当先杀出一条血路。 身后三族大军随即跟上,双方迅速胶着,杀的昏天黑地。 巨人族好战,勇猛异常,但是身形笨重,灵动稍差。羽人在天上不断放着冷箭,不少巨人被射瞎双眼,惨遭狼军分尸。 但是联盟军体力上始终不敌,又是长途奔袭,也伤亡惨重。巨人们一记下来总是大开大合,总有狼人半兽人被砍死砍伤,战况极其惨烈。 辉傲潜稳坐中军,骑在青鬃炎狼之上冷冷观战,一言不发。炎娃子龙力所向披靡,龙鳞兽每每扑咬,必有一个巨人倒下。 他狂战正酣,左侧有柄巨剑猛地一记横扫,竟将他和龙鳞兽一起击飞,仰天喷出一口逆血! 炎娃子旋挥长剑,一记“苍龙摆尾”,将涌上来的巨人勇士群体击倒。侧目看去,只见一个巨人身披黄金甲,手拿巨剑,身形竟比其他巨人还要高上几分! 他一擦嘴角血丝,哈哈笑道:“擒贼先擒王!”双手握剑迎了上去。 龙鳞兽暴怒咆哮,赤角炫光闪动,绕到黄金巨人身后,“嗷呜”狂吼,纵身飞击。 那巨人头目恼怒烦躁,竟抓起身边的一名巨人向炎娃子扔了过去。炎娃子嘿嘿大笑道:“来得好!” 一剑纵横,那巨人瞬时被大卸八块。黄金巨人却一溜烟跑开,龙鳞兽一击落空,将他身侧一名巨人扑倒在地。 炎娃子嘿嘿笑道:“巨蛮头目果然有些头脑,竟知道害怕!”却见那金甲巨人跑入狼军阵中,大劈大撩,不少狼军战士被扫落狼背,一命呜呼。 狼人素喜群战,一看形势不对,立即群起而攻之。狼族勇士身形矫健,却奈何他不得,不断有狼人被斩杀,一哄而上,却被他一通轮舞逼得近不了身。 炎娃子被巨人群团团围住,一路冲杀,不断有巨人填补空隙,竟是无法向那黄金巨人靠拢。他体内亢龙之气蠢蠢欲动,极力冲突,随时可能暴乱反噬,害得他不敢再用那狂霸的龙力冲波,苦不堪言。 突听一人冷冷道:“蛮贼受死!”声音不大,却穿透厮杀声远远地传了开来,冰入骨髓。 炎娃子循声望去,只见辉傲潜驾乘青鬃炎狼朝那巨人头领狂奔而来,坐骑未至,人已离空弹射! 他将钢鞭迎风抖得笔直,鞭头尖锐带有倒钩,击破黄金护甲,刺入了那巨人的心脏,将巨人推得不住后退。 巨人难以置信,将巨剑后插稳住身形不倒,朝前面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狼人飞了过来,满头辫发,瞪着一双毒目冷冷凝视。 青鬃炎狼此时奔至,辉傲潜悬空抽出钢鞭,飘身稳坐狼背之上,巨人心口鲜血激涌,站在那里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狼军将士们大喊起来:“小神将军!小神将军!小神将军!” 失去头领,余下的小股巨人士气低落,不堪一击,很快便被联盟军剿灭。 羽、狼、半兽联盟军作战勇猛,以压倒性的人数优势结束了这场战争,此役除了一个使者先行受命回去报信,巨人军先头部队全军覆没。 部队继续进发,半天后在前方遇到了小股巨人兵勇,双方遭遇,那巨人小头目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俚语,自己这边也有军士叫骂起来,双方火气好像都挺大。 炎娃子听不懂西界蛮语,于是问身边一名眼熟的将士,那人气道:“奶奶的!巨蛮不肯谈判,纠集大军要打场硬仗,有小神将军坐镇,他们简直以卵击石!”原来是那个兄牙利。 狼军只服神将军父子,不知龙神漆雕邪神威,可见辉傲父子是多么深入人心!炎娃子笑笑,也不以为意。 只听兄牙利道:‘我看这场仗,我们应该把巨蛮往幻魔阵逼去,只要控制好军阵,完全可以做得到!到时候天翼国援兵也该到了,我们前后夹击,一定可以杀他个有去无回!” 炎娃子赞道:“好计策!以你的谋略胆识,可以混个前锋将当当嘛。” 话音刚落,后面有人朗声笑道:“龙神都赏识的人,一定不差。牙买赤!” 一个将官模样的人跑了过来:“小神将军有何吩咐?” 辉傲潜掷地有声道:“兄牙利有胆有谋,即刻升为左前翼先锋偏将,顶替战死的牙还。” 那人应声传令去了,兄牙利喜极过望,拜谢道:“多谢小神将军提拔,属下必定鞠躬尽瘁,万死以报!” 辉傲潜笑道:“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也是论功行赏。这当官可是要操心,更快掉脑袋的。真要谢,你就谢漆雕龙神罢。” 兄牙利又笑道:“多谢龙神提携,如有需要,兄牙利必当肝脑涂地。” 炎娃子微微一笑,道:“将军新官上任,必有很多忙处,不必多礼。” 兄牙利一愣,知道龙神高看,改称将军,是提醒自己要全心投入役情。看着那边巨人的叫骂,正色道:“龙神说的极是,那在下就去处理军务了,巨妖如此猖狂,定当要他们悉数伏诛!”与二人道辞,一拱手去了。 辉傲潜此刻方笑道:“龙神力斩千军,神武盖世,晚辈自小如雷贯耳,还以为应该早已羽化。即便在,也应是白发满头。没想到这一见面,看起来却是容颜如旧,长生不灭。” 炎娃子一阵心虚,尴尬笑了笑,打着哈哈道:“苍龙圣灵道息,本就是主长生之气,不足言道。倒是小神将军英武不凡,与乃父统一狼族七部,令人钦佩。” 第7章 第三十六章 联军战荒野... 辉傲潜哈哈笑道:“小可微末伎俩,统帅三军尚可,在龙神面前自然是不值一提。”两人哈哈而笑,也不以为意。 谈笑间兵探来报,那小股巨人已被兄牙利所在部打退。辉傲潜冷冷下令:“继续追击,剿灭余蛮,不得留一个活口,否则提头来见!全军加速朝积石城进发,定要赶在巨蛮大军围攻之前攻破积石城,打乱他们的阵型,让他们按照我军既定之战略目标行动!” 兵探得令而去,炎娃子却抽了一口冷气,忖道:“好冷酷的小神将军!” 他纵然不懂得行军打仗,却也知道积石城号称高地要塞,左临广源山脉,右倚积石山脉,浑然天成,坚不可摧。若是留下活口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大军长驱直入,一直没有再碰到阻击,行了大半日,果然于傍晚时分在漠石城荒郊遇到巨人主力大军。一眼望去,那些高大的巨人直如天魔降临,惶惶数十万之众。 炎娃子惊道:“巨蛮大军如此众多,该当如何取胜?” 辉傲潜沉吟片刻,冷笑道:“唯今只有一计可行,截断敌蛮,逼他们朝幻魔阵撤退!” 炎娃子疑惑道:“愿闻其详。” 辉傲潜指着地图笑道:“广漠之原住着天神都惧让三分的桃山蛮人,他们之所以能和巨蛮和平共处,乃是因为他们供奉蛮神延维的图腾祭台和巨蛮的巨神台有同样的雕文,使得他们自认为是有同宗之谊,害怕天神责怪,而不敢互相屠戮。” “我曾翻阅记载巨蛮入侵桃蛮的文献,巨蛮一路出其不意,节节大胜。后来遇到火凤暴乱,巨蛮损伤无数,只得无功而返。桃山蛮人记恨,率军来攻,他们作风野蛮,屠城吃人,手段极其残忍。由于巨蛮元气大伤,一度被他们打到了积石城。正当他们准备继续挥师攻打我族时,此时火凤突然再现,生灵涂炭,又遇上天降陨石,将胶着的两军瞬间化为焦炭!” “当时两军幸存的将士正在巨神台附近,桃蛮士兵发现两族祭台的雕文居然一样,在两族间引起轩然大波。他们相信两族之间有着共同的渊源,认为是天神在惩罚他们自相残杀,于是收兵。回去后两族订立条约,永世为仇,互不侵犯。” 炎娃子心道:“既然永世为仇敌,又互不侵犯,这些异族当真奇怪。”见辉傲潜用食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于是看去。 只见他冷笑道:“巨神台是他们的神圣祭台,祭奉着他们的巨神,我们攻打巨神台,不怕他们不支援!兵贵神速,只待大军一动,我们立即折返攻城,杀他个措手不及!” 炎娃子道:“素闻小神将军算无遗策,在下佩服!只是此举亦有风险。” 正要说个明白,辉傲潜大笑道:“哈哈,龙神谬赞了!但凡用策,绝无万全的事情,风险固然有,还须这样去安排。想龙形化身神武不凡,连子孙后人也是如天人一般,或许另有高见。” 炎娃子知道他把自己当成漆雕邪,但听到“天人”两个字,却不由浮现出羲夬仙子的绝世姿容来。继而又想到玉儿,再想到自身处境,一阵怅惘迷失。 辉傲潜见他神色间忧心忡忡,以为他是在担心眼前军情,眼珠一转,轻笑道:“龙神不必担忧,漠石城号称三十万的军容,眼前闻了风声,城门前纠集大军二十余万,城中兵力不到四万,我们有羽族飞将在手,仅凭飞羽军便能轻易拿下!唯一忌讳的是他们的投石车和机弩,这才是当前第一等的大麻烦。” 他顿了顿便又道:“古来战场是屠场,征战几人曾回?眼前我们胜券在握,岂有不争取的道理?纵便是有所牺牲,那也是在所难免。” 一咬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运足真力传令道:“朝广源山巨神台全力进发!” 命令传开,三军彪悍前锋朝左翼包抄,很快就进入既定谋划,那些巨人果然中计,纷纷救援。见大军主力朝漠石城北的图腾圣坛蜂拥而去,守将果然大惊,竟然打开城门率众出击。辉傲潜大喜,令羽族率部抱着半兽勇士冲天而起,花落城中策应。 一时遍地开花,地上云空同时猛攻,狼骑军急速从巨人大军侧锋回头,巨人行动稍缓应变不及,被两路大军汇合,杀死城中守将,占领了积石城。 投石车陨落如雨,弩手标枪箭射不已,联军据城为本,杀得巨人一路溃败,且战且退。战斗持续了三天半时间,双方都是精疲力尽,补给困难,好在蛮荒之地尚有许多野兽可以猎杀,烤来果腹,也还能勉力坚持。 狼、羽、兽三部损兵折将,巨人族残部更是溃不成军。 辉傲潜下令军中坚守城中不出,粮草暂时封停,每日只派出狼骑、飞羽前往后方漠石城方向狩猎,以充军粮。 约莫半月时光,这日,大军在积石城中轮换吃饭,炎娃子等人正在帐内吃着烤山猪肉,辉傲潜啃着猪腿笑道:“野外连肉食也找不着多少了……那边是桃山蛮人,素来与巨蛮井水不犯河水,积石城粮仓又被我们占据。漠石城巨蛮身陷内塞重围,境内必定粮草匮乏,这才四处围猎。他们本就吃不惯肉食,加上野兽多被围猎一空,不出所料,必定会派来使者求和。” 随后几日,巨人族的扰袭断断续续,试图寻找战机,均没有奏效。辉傲潜只是吩咐无论遇到敌军骂战还是扰袭,只管死守城墙,决不追赶。过了几日,果然如辉傲潜所料,巨人族派来使者和谈。 辉傲潜下令众将士高度戒备,停止攻击,开门对使者放行。谈判中,巨人头领思穆尔提出的要求十分苛刻,要用狼族神器凤翎弓交换羽族长公主。 军帐内,巨人使者并不似半兽人那样不通情理,但也还是倨傲无礼,竟用半生不熟的东土官话说道:“素闻贵族凤翎弓蕴含火凤圣灵之力,其威足以毁天灭地。如今我巨神族势微,为求自保,必须要用它来换你们的长公主,否则我们宁可玉石俱焚!” 见无论如何周旋也不能奏效,联盟军几族元首商议之后,辉傲潜道:“凤翎弓乃是我族镇族神器,你们也太过无礼!如今我联盟大军兵临城下,你积石城号称高地要塞,自诩固若金汤,也没挡住我联军的步伐罢?” 那使者依旧生硬地道:“我巨神族天之巨子,生来就是要统治苍生的,怎么会和你们想的一样!如若不答应这个条件,那恕我不能答应放人,只好血兵相见了。” 辉傲潜冷笑道:“天之巨子?这等狂言休要再说!我狼族纵横西界,也不敢说什么苍天之子,要真说天之骄子,应该是羽族罢!就凭你们这些巨蛮,连替他们提鞋都不配!” 那巨人使者闻听此言就要作色,却被半兽族长老安抚,这才作罢。一众羽族元老听得闻名西界的小神将军如此夸赞,顿时对他生了不少好感。 辉傲潜以手示意,请那巨人使者再度坐下,微笑道:“依我看这样如何,你怕我狼族拥有此神弓对贵族有威胁,我们却也决计不能将神器拱手送给敌人。不如我将它作为聘礼送给飞羽国长公主,作为迎娶她的信物,羽族轻灵娇弱,绝对拉不开这巨力神弓,这样双方都公平。” 巨人使者冷笑道:“搞了半天,这神弓还是在你自己家里换着地儿存放,小神将军何时竟与羽族交媾联姻?那倒要道喜了。 好罢!你说是要将那神弓送给未婚妻,我巨神族堂堂天之巨子,自然也不会拂人之美。只要你们的长公主能够拉开凤翎弓,这事也就谈成啦。” 辉傲潜受他侮辱怒火攻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盯着那使者看了片刻,强压怒火冷冷逼视道:“既然如此,双方暂且罢兵,五日后我取来凤翎弓,你们应当能够信守承诺。” 那使者道:“五日?你想要拖延时间等天翼国援兵么?若小神将军有心亲自去取,只需三日。” 辉傲潜斩钉截铁道:“就依此言,三日便三日。送客!” 巨人使者走后,辉傲潜猛地击桌骂道:“巨蛮忒也可恨!” 副将莫尔多忙道:“小神将军息怒!将军答应巨蛮的要求,这缓兵之计当真高明!只是到时候却又该怎么办呢?” 辉傲潜冷笑道:“岂止是缓兵之计?传令下去!我还要大军埋伏备战,到时候只待公主一到场,就乘机劫人反攻,定要他巨蛮从此一蹶不振!” 炎娃子心中暗忧,忖道:“只怕是巨人族也没这么容易就范,到时候必有所备。”知道这话不宜说出来,有损士气。 当下默默一声叹息,道:“既然如此,一切细节,须当细细推敲,方才稳妥。” 辉傲潜笑道:“龙神说的甚是,我们此次必定要计划周详,确保万无一失!这救人的人选,必须是一出手便能先声夺人,一举奏效,还须好好安排。” 当下与众人商议,定为自己和炎娃子两个人动手,龙牙利和羽天旭制造威胁大乱其阵脚,羽明痕坐镇中军,半兽军从旁策应。 商量稳妥,众人各自回帐歇息,以养足精神备战。 炎娃子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当初戈壁石洞中的际遇,使他修为大增,报仇不再无望,一直对漆雕邪心怀感恩。如今羽族有难,他岂能坐视不理?总觉得三日后之行是辉傲潜过于草率乐观,应该还有值得推敲的余地。 一晃三日之期已到,明日就是两军交锋之时,是战是议,尚无定论。军中失了主帅,士气也慢慢受到了波动,幸好此时辉傲潜及时带着凤翎弓赶了回来。 炎娃子看那神弓赤光熠熠,彤彤似火,看来就不是凡物,不由地想起傲世丰碑塔石壁上的叙事诗来。当下无意念道:“……既无苍龙,火灵且凶……天降陨星,道以灭凤……灼灼其炎,彤彤其弓……” 辉傲潜笑道:“原来龙神前辈神隐多年,竟也知晓我族先祖与你羽族的渊源,这实在是一大快意事。” 炎娃子笑笑,也不说什么,回到帐里问了羽菲儿,这才闹明白。 原来,五百年前羽族刚迁到西界的时候,曾和兽人族摩擦不断,那时候西界除了桃山蛮族独占广漠原,与九曲河水系的种族不相往来之外,是兽人、巨人、狼人三族鼎立。 狼人霸踞西陲,是多部落共存,内乱不断,兽人依托九曲大河,傍水而居,善于水战,作战勇猛,悍不畏死。 而巨人族身体巨大壮实,少有疾病,居于广漠高原。因地理位置处于广漠原和九曲水中间,遂自以为西界中心大族,以天之巨子自称,甚为自大凶悍。 那时候兽人并不臣服于巨人,与羽族大战之时恰逢火凤肆虐,天道气象昏乱,大道平衡的自然法则致使天降陨石灭凤,狼族神将军猎雉混元取得陨石精华,融合凤灵凤血,取烈焰凤凰的琵琶骨和椎骨铸炼成一把凤翎弓,蕴含火凤之灵,道息通天。 自从无意邂逅羽族郡主羽红心,猎雉混元就不可自拔,不懈求爱之下,终于打动了红心郡主,猎雉混元更不惜以凤翎弓相赠。 羽红心天生火命,是太初火灵之体,运用神弓打破和兽人的僵局,将他们元气大伤,家园迫退到九曲河三百里之外。 而狼族与兽族也生了嫌隙,此后数十年摩擦不断,兽族不得已之下向巨人族求助,忍辱签下了世代称臣的契约。 而此后巨人对兽人横加暴力,肆意侮辱,当作了取乐消遣的杂役,兽人不得不忍气吞声。而兽人女眷被巨人凌辱后怀孕所生,竟全是个头比兽人矮小的半兽人,巨人们更是嘲笑轻慢,不当做人看。 羽菲儿道:“那些半兽人其实聪慧无比,对水战之道比兽人要精深,造房居也比巨人造的要结实好看,比他们都要强了多啦。” 炎娃子心中却道:“蛮族果然是不开化,只知道恃强凌弱,好比蛮勇。” 闲聊了一会,告辞回到自己帐中,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作为漆雕邪能力的继承者,对羽族潜意识里护佑的责任感不停地敲打着他的内心,提醒着他长公主还被困在积石城中,生死未卜。 躺下许久,他反复难眠,提了逆鳞剑悄然出帐。 夜间昏暗,惨淡的天星寥落地挂在天边。 他龙形化体,视力大增,夜间辨物也不成问题。当下未免惊扰军士,绕过了军营,即展开身形朝漠石城飞奔而去。 路上回想起十日前在九曲河畔运用御风诀的情形,心念一动,炼心篇带动真气流转,一路纵跃疾冲,心念所至长生气运转,如大鹏展翅低飞,去得飞快。 第8章 第三十七章 偷欢夜牢深... 约莫顿饭工夫,就到了漠石城外。石门紧闭,墙头、哨楼上布满哨卡,火把光亮闪动,飞鸟难进。 他正要思量怎么进去,只见西墙上人影闪动,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巨人哨兵的眼皮底下翻过城墙溜了进去。他心中疑惑,难道那群巨人是睁眼瞎子不成? 一个巨人朝他看来,吓了他一跳,那巨人却无动于衷。他仔细看去,看到那些巨人眼中空洞的光芒,恍然大喜。忖道:“哦,是了!我黑夜视物,自然是比他们要清楚很多。” 当下也依样画葫芦,趁个间隙溜了进去。左转右拐,却早已不见那人。 转了半天,发现一处花园入口守卫森严,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炎娃子忖道:“巨人族别号巨蛮,原想也不怎么开化,没想到竟然还会养些花花草草。”料想一个花园入口竟如此劳师动众,肯定有蹊跷。 当下翻墙而入,只见花园里面假山上竟还有个山洞,同样是重兵把守。他心急如焚,等来等去也不见有人离开,对方人数众多,他没有肯定公主一定囚禁于此,又不便打草惊蛇。 等了半晌,果然让他等到了机会,换班之时,那帮巨人见接替的来了,远远地走了开去,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想必是那班人误点了早已不耐,已欲离去。 他忙趁这个机会,一溜烟闪进了洞中。 那山洞错综复杂,转了半晌才摸出门道,轻手轻脚朝内里走去。才走了不大一会,就听见喘息声此起彼伏,娇喘呻吟令人面红耳赤。 他脸上一红,忙屏气凝息,只听那浪声蝶语过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他暗骂自己龌龊,却不由自主地听了半晌,料想是一对情人在偷欢,不由的失望之极。 正欲离开,只听那女子慵懒地道:“傲郎,你再抱我一会。” 他心中一动,又伏于一旁听了一会。过了半晌,只听那女子又幽幽道:“傲郎,他们在我身上种下了离尸蛊,要是我就这么远离母蛊,不出一天肯定会毒蛊孵化发作,生不如死。(..info好看的小说)我身为羽族长公主,个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可是却怕和你分开,再也见不到。”声音哽咽低沉,如泣如诉。 那离尸蛊母子连心,一旦中蛊者离母蛊太远失去感应,子蛊就会暴躁奔突,在体内疯狂啃噬,直至受体死亡。这些时日炎娃子随军征战,也见过不少,知道其中利害,不免大吃一惊。 他一时难以理解,暗道:“不是说长公主被巨人族软禁么,哪知会在这里快活?她说身中毒蛊,那即便救下,又能活么?”联想到之前见到的熟悉身影,突然暗惊道:“傲郎?莫非是小神将军辉傲潜?” 那男的压着声音怒道:“竟敢对你种蛊,巨蛮欺人太甚!你放心,你天生火灵,实属少见,巨蛮怎么也想不到这凤翎弓你能拉开。 只要凤灵入体,焚炎就会把你体内的蛊虫给烧死的。到时候你记得一定要装作弱不禁风,他们更加没有防范之心。只待神弓到手,我加上龙神和你的圣灵之力,定要他巨蛮遭到灭顶之祸!” 炎娃子暗暗心惊:“这辉傲潜好绵密歹毒的计划,竟然事先也不打招呼,显然是信不过我。”不过想到他这样做对自己也无妨碍,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心中纳闷,辉傲潜怎么会和长公主扯到一起? 山洞内响起沉闷的脚步声,有人远远地说着蛮语。炎娃子暗道不好,这小两口恩爱尚浓,恐怕还未发觉,说不得只有硬着头皮提醒了。 在洞壁上掰下一块碎石,朝那甬道深处扔去,骨碌碌的声音远远传了开去。 虽然轻微,但是辉傲潜何等修为,自然是听到了。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匆忙响起,想必是二人在穿衣服。 看那些人已经走近,他沉吟片刻,一闪身向里面奔去。后面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也不知道发什么牢骚。 炎娃子一路往里奔走,那甬道极其幽长,视野之外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怕辉傲潜二人从后面追赶上来,未免尴尬,只得一路硬着头皮走下去。幸好里面是修筑的甬道,没有分支,不然只怕是转晕了头也不知到了哪里。 直到没有了任何的声息,他才停了下来,听风辨位,慢慢地朝回路摸去。走了不到一刻,就听见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远远地穿了过来。羽灵儿一声清呼,嗔怪道:“傲郎,你好不正经!这个时候还要占我便宜。” 辉傲潜哈哈笑道:“岂止现在要占你便宜,将来还要占个一两百年呢。” 羽灵儿啐了一口,羞道:“恬不知耻!你以为自己还能活那么久啊。” 辉傲潜奸笑道:“嘿嘿,有你每天陪我睡觉,当然是活不了那么久的。不过即便风流死,我那也是无怨无悔,快活的很。” 羽灵儿羞嗔道:“不理你了!” 听到他们打情骂俏,走得近了,炎娃子连忙朝后退去。 一路走了许久,后面欢声笑始终不断。炎娃子不由纳闷,忖道:“不是说离尸蛊不可以离开母蛊太远么,怎么她竟然和辉傲潜一起跑了过来?” 不容细想,看到前面光亮透出,已经到了出口。炎娃子大喜,连忙加紧跑了过去。 钻出洞外,只见黯淡的夜色下,前面竟是一片石柱图腾堆,叫不出名字的怪兽雕刻栩栩如生,布局奇特,暗含奇门阵理,也不知道究竟是些什么。 后面人声渐近,他们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炎娃子略一迟疑,转入那片图腾之中,躲在了一根白色石柱后面,偷偷观望。 只见一男一女从洞中钻出,男子手里执了一根铁鞭,正是狼族小神将军辉傲潜。那女子身形颀长,背生羽翼,手拿彤弓,正是白日所见的凤翎神弓! 女子身材高挑,面容清秀俊俏,虽在朦胧夜里,竟也是美的动人心魄,炎娃子虽远远望去,也不由自主地一呆。 暗道:“这想必就是长公主了!羽族女子,果然不是世俗脂粉可以比的。怪不得她能跑出来,原来是火灵凤力把蛊虫给杀死了!” 只盼着他们早点离开,没想到他们竟然抱在一起纠缠起来,羽灵儿洁白的双翅紧紧环住辉傲潜,两人如胶似漆,包裹在羽毛中忘我热吻。 炎娃子颇为无奈,看着那些旖旎场面,竟也觉得喉干舌燥,面红不已。 心中又疑惑道:“她这般一跑,那先前的计划不就都落空了么?”看着他们肢体交缠,心里突突直跳,心道他们总要成婚,应该不妨事,只待他们一分开,便上去打招呼。 正有此打算,只听有人哈哈笑道:“长公主如此热情似火,小神将军艳福不浅哪。” 二人一惊,连忙分开。羽灵儿羞怒道:“谁?” 只见一个干瘪老头从石柱后绕了出来,一双眼精光四射,哈哈笑道:“小神将军风流倜傥,有乃父之风,温柔乡里蜜意正浓,自然是不认得老夫。”面容荡漾,竟化作了一颗狼头。 辉傲潜讶道:“你是我狼族之人?” 那老头桀然笑道:“十九年前我便已与狼族脱离干系,如今不过是个离群老狼罢了。” 辉傲潜沉思片刻,脱口惊道:“你是伯父辉傲苍穹?” 那人阴测测笑道:“想不到还有人记得住我。不错,正是老夫!当年我那个好弟弟乱伦淫嫂,弑弟逐兄,如今还是风光无限,容颜不衰,可正是坏蛋活千年了。如今我这乖侄儿坐拥姐妹双姝,竟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真是快活得紧。” 辉傲潜脸涨得通红,怒道:“我敬你是我大伯,你却也不能为老不尊,说出这般难听的话来!” 辉傲苍穹仰天哈哈大笑,不屑道:“你做的出我便说不得么!我为老不尊,你又待怎地?” 羽灵儿妙目凝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辉傲潜急道:“灵妹,别听他胡说!当年我娘和我爹情投意合,伯父倾慕我娘已久,又做不成神将军,就怀恨在心,唆使三叔行刺我爹,却事败被杀,他行迹败露,被除名逐出狼族,必然居心叵测。” 辉傲苍穹大笑道:“好一个居心叵测!当初信妹子身为猎雉家的公主,首领早已将他许配于我,是你爹横插一脚,竟然与她私通交好。” 他眼中像是射出火来:“那晚他两人在瞿塘幽会,赤身裸体被我抓了个正着。三弟气愤不过,大声斥责,却被他撤去副将之职。他为了稳固自己神将军的地位,就挑拨我和你三叔的兄弟情谊。 你三叔年少气盛,一时冲动之下暗刺你爹,反被他杀死。他既然杀了弟弟,也不在乎多杀一个兄长,要不是我机警,听了龙神的劝告,早就被乱刀分尸。这些,他们是不会说给你听的罢?” 辉傲潜挥鞭怒道:“你!胡说八道!我爹怎么会是这种无情之人!”叭的一声响,地上石板被他抽裂了一道。 炎娃子一惊,忖道:“这人故意激怒小神将军,他早已潜伏在此,想必是知道我的,漆雕邪大侠已经死了几百年,怎么可能在十九年前去给他通风示警?不知道他这么说,有什么阴谋?”忽然感觉到很是危险,心中气愤,却又无可奈何,一时无法脱身,躲在暗中叫苦不殊。 辉傲苍穹看着他们阴狠笑道:“你不信也难怪,谁会相信自己身居高位的老子是个冷血无情的卑鄙小人?换做我,我也不信。” 他瞥了二人一眼,冷冷笑道:“只是事实如此,我那个弟弟,他就是个丧尽天良的凶徒、淫贼!生出你这么个多毛杂种来,恐怕是你娘到半兽族偷人生出来的罢。” 辉傲潜天生多毛,长的英武粗犷,气势逼人,但这也成为他最大的忌讳,平素军中从无人敢这么说。此刻他听到那自称大伯的老头一再言语冲撞,又辱及父亲,早已不耐。 当下一声怒喝:“够了!”冲上一鞭横扫,快若惊电! 第9章 第三十七章 偷欢夜牢深... 辉傲苍穹桀桀冷笑,竟然用手直接朝鞭梢抓去。(..info)辉傲潜冷笑不语,更加用力抽动。 他这金狼鞭是用金狼脊椎骨镀上玄铁,尾端装了两颗金狼獠牙,是为倒刺,沾体即破入体内,厉害无比。 他加力下抽,鞭尾却被辉傲苍穹抓住,任如何用力,始终纹丝不动。辉傲潜心中大惊,此人修为,竟是深不可测! 炎娃子也是心中惊骇,辉傲潜虽然比不上自己龙息之力,却也是半仙境界的高手,这么全力抽打之下,就是实力高出两个境界也不敢用手直接抓住,难道辉傲苍穹竟然是小神境高手! 辉傲苍穹哈哈狂笑,抽手一送,辉傲潜就仰面摔了出去。羽灵儿大急,拉开彤弓就对准了辉傲苍穹,瞪着他一言不发。 炎娃子心急如焚,心道:“这长公主,箭支都没有装上去就拉开了长弓!这般慌乱,又有何用?果然只是个丫头,浪费一对好翅膀。”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仍在羡慕嫉妒羽族的翅膀,倒也算不知死活了。 一边暗暗叹息,忙做好戒备,他集中精神朝场中看去,准备只要有一点不对劲,立时便冲出去救人。 辉傲苍穹笑道:“嘿嘿,想不到你小女娃竟是太初火灵之体,这凤翎弓威力虽大,只怕是比不过龙神的苍龙道息罢?”一扬手,化出两柄气焰吞吐不已的晶体虚剑来。 辉傲潜大惊,失声喊道:“太虚天剑!灵妹小心!”欺身护在了她的前面。 炎娃子也大吃一惊,心道:“长公主手中的凤翎弓,一定是小神将军拿来给他的了。”立时猜到他是想利用自己来对付长公主的凤息火灵,只觉得这样粗心的安排,未免也太过于儿戏了。(..info无弹窗广告)下定决心,绝不被他利用。 而令他更心惊的是太虚天剑,太虚天剑是玺焕的独门兵器,一般人都以为是神兵利器,却不知其实是一门至高术法。“太清妙气诀”修为高深之时,若本体修为也达到了太仙境界以上,又学了“太虚天剑诀”,就可以将太清真气经由左右手的动静双脉化为两柄虚剑,阴阳剑气纵横吞吐,锋锐难当。 而炎娃子不知道的是,辉傲苍穹多年前偷入幻魔阵,在阵中壁刻之上学到了这门至高剑诀。 虽然是半路学艺,但他天资聪颖,本身实力已经出神入化,竟然也学到了第三重。他凭藉这第三重“太虚天剑诀”,竟然杀入了狼族正宫内殿,幸好九大侍卫和神将军联手,才将他重伤迫退。多年不见,如今修为想必又精进不少。 炎娃子心中担忧,又恼他偷学本门绝技,再也顾不得,跳出来道:“逆贼敢尔!”逆鳞剑直刺如龙牙,融合了亢龙之气,挟带风雷龙吟之声,直取辉傲苍穹后心。 辉傲苍穹浮起一抹冷笑,双剑上下一挥,光芒刺眼,竟突然间凭空消失了。炎娃子只觉得一股炽热的火浪破空而来,逼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情急之下,逍遥游真诀心随意转,他忙护身暴刺,逆鳞剑身“铮”地一声刺响,龙力急卷。 “呼!”风声激劲,周围乱石横飞,草木炸卷,龙吟凤啸长久不绝。 他一惊之下,才发现原来是与羽灵儿的焚炎之箭撞到了一处,不禁又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心头俱是一震,一种说不上的熟悉感觉浮上心头,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炎娃子暗暗惊道:“想不到长公主竟也是太仙境高手,就是不要算凤灵之力,起码也有半仙以上境界了!”不觉的多看了她几眼。 辉傲苍穹突然闪现,哈哈大笑,一把夺了尚在发呆的羽灵儿手中彤弓,飞一般朝图腾柱中窜去。 辉傲潜一声大喝,怒道:“哪里走!”挥鞭大力击出,将一根图腾石柱抽得石屑飞溅,定睛一看,已然不见了他的身影。 长公主神弓突然被抢,竟然不及防范。四下搜寻无果,恼羞怒斥道:“你是何人?为何相助狼族的逆贼?” 辉傲潜也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何居心?” 炎娃子心中惶急苦恼,忙道:“小神将军休要误会,我是炎啊。” 辉傲潜怒道:“我管你吃盐还是吃屎!小贼受死!”一振金狼鞭劈了过来。 炎娃子心急之下跳跃后退避开,却被辉傲潜紧紧相逼,他一掌震开辉傲潜,使出逍遥游身法四处躲闪,急急摆手道:“等等,等等!” 辉傲潜被一掌打退,愣了一愣。勃然怒上,一意取他性命,哪里会真的停下。 当下一鞭连着一鞭,如暴雨打青荷,噼里啪啦一阵狠抽。羽灵儿想了半晌大吃一惊,忙阻止道:“傲郎!他是龙神!” 辉傲潜又愣了一下,羽灵儿又道:“方才我手上神弓的凤息与我气脉相通,感受到龙神的苍龙气息,他必定是龙神不错!” 炎娃子忙道:“长公主说的甚是!辉傲兄见我之时,我总是龙形化体,声音也有所改变,自然不识我真身。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追回凤翎弓要紧。” 辉傲潜这才怒道:“我姑且信你,若是发现你骗了本尊,哼!”转眼望向辉傲苍穹隐去的方向。 炎娃子忙道:“若有欺骗,任你剐杀!”当先一步追了进去。 羽灵儿与辉傲潜对视一眼,虽然丢了神弓十分焦急,竟还是笑意盎然,含情脉脉相视而笑,携手向图腾柱里面疾疾奔去。 炎娃子一马当先,他们一对情侣则紧紧相随,奔行不多时,就看见辉傲苍穹远远地躲进了一个石雕洞门的山洞之内。 三人追上山壁,直入洞中,听到前面风声激劲,无数蝙蝠哗啦啦飞了出来,在几人身上冲撞,吓了他们一跳。 洞中宽敞,里面有光亮透出,明灭不定,估计有很多火把照明。三人小心前探,辉傲潜紧紧握住长公主的柔荑,将她护在两个男人中间。 羽灵儿轻移臻首,也不作声,对着情郎微笑如蜜。 忽然,前面里洞内“咣当”一声,想是辉傲苍穹不小心碰翻了一个石制祭器,倒地发出的声音。 三人神经绷紧,飞快地朝甬道深处追去,眼前陡然一亮,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祭庙,墙壁上刻满了浮雕。神庙中心地上,八个武士石像分八方执锁链傲立,将一个手举怪异大矛、头戴毡帽的巨大石像捆缚在神庙中央,那石像面目狰狞,獠牙突出,不知道有什么寓意。 几人注目之间,辉傲苍穹一声疾喝,从石像后挥剑疾刺而来! 仓促之间,炎娃子横剑一挡一扫,将他逼了开去,凭藉着龙息巨力融会贯通,剑拳互化,竟无意中将“破阵式”与“蚩尤大路拳”溶为一炉。 辉傲苍穹“咦”了一声,似是不能置信,哈哈笑道:“龙神果然就是龙神,我浸淫太虚剑道近二十年,居然被你仓促接下!” 炎娃子惊疑道:“好像你在我出洞的时候就认出我来,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身份?” 羽灵儿恨恨望着他,羞涩恼怒,脸上红霞如飞。辉傲苍穹哈哈大笑,答非所问:“堂堂龙神,居然偷看别人风流快活,当真是有趣的紧。” 炎娃子本是无意撞见,听他如此挑拨,不由怒道:“你胡说什么,你不看,怎么知道我听见了!”他急于辩解,却是越描越黑。 辉傲潜怒道:“够了!我不管你是不是龙神,也不管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偷看我夫妇二人欢好,置我小神将军于何地?置长公主于何地!” 炎娃子百口莫辩,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恨得牙龈痒痒。见辉傲苍穹正全神贯注看着长公主“夫妇”二人,心中一动,一振逆鳞剑全力刺了过去。 风雷进击,铿然有声,辉傲苍穹大吃一惊,逆鳞剑已经离他不过数尺! 匆忙中忙拿凤翎弓一挡,龙凤之力祭神通气,迸发出惊人力道,虽然不过乍一抵触,竟拿捏不住,凤翎弓脱手飞出。 他惶急惊惧,连忙往甬道跑去,哈哈笑道:“凤翎就还给你们了,你们慢慢看春宫去罢,就不奉陪啦!”一路哈哈大笑,余音渐远,三人追了几步,他竟是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辉傲潜情侣二人春情被窥探,恼羞成怒,朝炎娃子怒目而视,长公主捡起凤翎弓,竟握紧神兵张弓逼了过来。 炎娃子大吃一惊,道:“长公主殿下这是为何?”眼见凤翎弓上气芒吞吐,灵息气箭随时都会射来,连忙催动逍遥游身法朝后面巨石雕像跳跃躲去。 他若不躲避还好,长公主恨恨咬牙,操起神弓连连劲射,箭芒乱舞,只听嗤嗤连响,那石雕被射得坑凹不平,,冒起朵朵青烟,碎石屑落了一地。 第10章 第三十八章 太古封印... 羽灵儿圣灵在手,无坚不摧,将炎娃子逼得险象环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既不能向羽族长公主动手,又无法脱身而去,辗转躲了几个图腾石柱,均被羽灵儿神弓火箭射断。 辉傲潜忙拦道:“灵妹休要冲动,龙神为扭转整个西界格局的关键所在,你要是伤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羽灵儿羞怒嗔道:“他看了我们做……做了那种事情,我如何还有脸见人!只有杀了他才可以使此事不为人知晓。何况他要真是龙神,我又哪里杀得死?” 辉傲潜本来就有所疑虑,因爱偏信,一心相信羽灵儿所言。此刻被她一语惊醒,猛然道:“不错!他必定是从哪里得到了一些苍龙残息,却来冒充龙神!” 炎娃子凭藉图腾石柱和九尊石像腾挪躲闪,虽然他已经突破正仙境界,但是苍龙化体未生激变,面对火凤之灵始终是左支右拙,狼狈不堪。 他敬重羽灵儿为羽族长公主,一直不好意思龙形化体,只怕衣衫尽褪尴尬无比。 此刻险象环生,不由暗自寻思道:“我若再这么一味躲避下去,免不了冤死在这荒野洞中。不行,这说不得要丢了兔儿保羊子了!”默运“太清妙气诀”牵动苍龙隐脉倒转,生起层层激变。 “潜龙勿用,厚积薄发;苍龙倒转,生机一线,是亢龙有悔也……”他默记傲世丰碑塔中记载的古文心法口诀,气随心转,难捱剧痛钻入骨髓。 羽灵儿的气箭不断飞射,足有小神之力。炎热汗涔涔,似云蒸霞蔚。他奋起全力一剑狂劈,与火灵箭气相撞。 “轰!”数丈内气浪急卷,碎石纷扬激射。炎娃子趁着巨大的冲力,猛然后退拉开距离,一闪身躲在巨石雕像之后。 身体发生巨变,骨骼暴撑,手指扭曲异变,化为细长兽爪。 身形撑高,衣衫化为片片碎布,痛苦羞赧,不可言喻。 正在这危急关头,羽灵儿蓄气一箭,快如流星飙踏,直冲炎眉心疾射! 他变身之时浑身痉挛,骨骼畸变,根本无力反抗。不由背心发炸,惊出一身冷汗。羽灵儿柳眉倒竖,美目带煞,夺人胆魄。 当是时,甬道内长啸不绝,一道灰影手擎两道剑气飞冲而至,朝他当头砍下! 刹那间,炎娃子闭眼抬头睁眼,发出一声浑厚的嗓音:“滚!”龙吟之声铿然而起! “轰隆!” 龙吟凤啸声不绝,场中石块血雾飞炸,数道人影倒飞出去,鲜血飞溅,染红了巨石雕像的双眼。 羽灵儿吐了一口鲜血,萎靡于地。举目朝场中望去,只见石像边一个伟岸怪异的兽人一丝不挂,带血的獠牙弯曲,眼神中满是凶残之象,爪里赫然握着先前那混小子的长剑! 前方角落里辉傲苍穹口中涌着血块,断去了双臂,鲜血兀自从断臂碎肉里汩汩流出,他却冷冷咬牙坚持。而自己的傲郎同样嘴角溢血,单膝跪地撑住身体。 辉傲潜惊道:“你果真是龙神!”看到青色褶皱的额头下那两道凌厉的眼神,竟不由自主的感到畏惧。 他自小随着父亲征战,被誉为狼族未来的神将军,何曾有过半分退缩?而这仅仅只是一个眼神而已,两军对垒,何人不曾有过? 他心中惊叹,难道这就是龙息之力?忽然想起将凤翎弓交给长公主时,她运劲烧死体内蛊卵,那时候的狂乱气息也曾让自己莫名心惊。 只见那怪异兽人双手捂住身体,支吾道:“那个,事出有因,不得不如此。小神将军可否给件衣服我略作遮挡……” 这时二人才注意到眼前是个赤裸的身体,先前竟迫于威严没有意识到。羽灵儿羞臊不已,涨红着脸转向一边,犹在羞恼。辉傲潜脱下袍衣让他拦腰围上,问道:“龙神为何在此?家伯辉傲苍穹又怎么会那样说?” 炎娃子知他心生怀疑,忙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担心长公主安危,于是便想先来查看一番,结果不意遇到小神将军……咳咳,那个,来了巨蛮,我未免尴尬,就投石示警。我一路过来,不想你伯父竟然都看在眼里,于是……” 看着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辉傲苍穹,“诸多细节,我也如云里雾里,要不要先帮他止血疗伤?” 辉傲潜默默不语,少顷即道:“龙神救命之恩,本座铭记五内。.info[]我狼族汉子个个血性,爱憎分明,绝不会丢下同伴。”走上前去封住了辉傲苍穹几处穴道,朝羽灵儿看了过来。 羽灵儿微微一笑,上去纤手轻挥,一道白光涣散开去,辉傲苍穹苍白的老脸上果然恢复了些许血色。 炎娃子早已听羽菲儿说起过,当下赞道:“羽族回灵咒,果然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羽灵儿横扫他一眼,强笑道:“龙神谬赞,我族回灵咒素有回生还灵之说,不过倒也没那么玄乎!” 呆了一下又疑惑道:“您真是我祖先?” 炎娃子不好骗她去撒那照面谎,只得摸头尴尬道:“此事原本也是误会,在下一直不好细说。在下本为苗族太黎后裔,其实只是无意得了令祖先漆雕大侠遗留的的亢龙气息罢了。” 这话说出,两人都是大吃一惊,辉傲苍穹却是一脸冷笑,眼神恶毒地看向这边,冷冷道:“你一个黄毛小子,被他们一直叫着祖先、前辈什么的,想必是十分受用罢?”他双手已断,身躯老迈,这难听挑唆的话说将出来,反而叫人看了十分难过。 炎娃子怕事情闹大,只得对羽灵儿解释道:“那是事出有因,等回到军中,你父王自会解释。我虽然是误打误撞得此机缘,不过漆雕大侠曾有遗言令我照顾他羽族后人,我既传龙神武力,自是责无旁贷,这点毋庸怀疑。” 辉傲潜看了地上的老人一眼,冷冷道:“无论是否漆雕邪大侠本人,龙神就是龙神,身上这苍龙道息却是如假包换!伯父伤势很重,多言恐怕损伤性命。” 正待再说,只见辉傲苍穹嘴唇翕动,默默念着什么咒语,那巨石雕像竟然动了起来! 三人骇然,眼见那石像手中巨矛快要斩下,辉傲潜脱口惊道:“封印咒诀!” “封印诀”又叫“封印咒诀”,是太古奇术,配合奇门心法结成虚空咒阵,可使周遭产生共鸣,可令万物封锁,与天地同化。传说顺之则封印,逆之则解印,当年玺焕曾用此诀将巨人族图腾圣灵赣巨人封印在幻魔阵中,又以罕见灵碑镇压防止其灵气自苏,使之长眠不醒。 炎娃子回想玄清宫中所载掌故,陡然惊道:“莫非这就是赣巨人?”眼见它一枪砸下,拉起二人迅速躲了开去。 “轰!”尘烟满室,迷雾腾起。 只听辉傲潜突然道:“这不是赣巨人,传言赣巨人头顶额前共有三支短角,而不是头戴毡帽!” 烟尘淡去,只见那八个巨力士也已苏醒,正在用力拉扯那手拿巨矛的巨人,想要将其重新捆缚。九尊石像都只是半苏醒状态,石化之迹尚未完全消失,行动僵硬。那巨人呼呼吐气,一柄巨矛神神地契入石地之中,不多时,便已重新石化。 几人心头一宁,炎哈哈笑道:“原来老头子的封印诀还没有练到家,却来耍宝。”回头一看,血泊中哪还有辉傲苍穹的影子? 辉傲潜冷笑自嘲道:“只可惜千算万算,疏忽了地上滴落的血迹。我们立时追去,这层层迷雾就等他来释疑了!”当先顺着血迹朝甬道深处追去。 炎娃子与羽灵儿随后追赶,过了半晌,在甬道最里面的石室之中,却发现辉傲苍穹坐在一个三角巨人像上,似乎有意等候。手臂上暗血滴落,他却哈哈狂笑。 他在石像上画着各种符咒,嘴里不停念叨,那石像开始颤动起来,灰尘簌簌抖落。 炎娃子惊道:“不好!他要解印赣巨人,决计不能让他得逞。” 跃起一剑砍去,却被半苏醒的赣巨人挥拳格开,气血翻涌。 赣巨人是太古先天奇葩,比伏羲女娲还要早生,天生蛮勇,无可匹敌。炎娃子以神器击杀,居然被他以半醒之体石拳一击轻松格挡,使娃子差点呕血。三人惊骇莫名,要是赣巨人被解印,那整个西界都将要被巨人族横扫! 辉傲潜失惊道:“神蛮现世,天之巨子!万不可令赣巨人复苏!快阻止他发动咒语!” “快!趁巨蛮还未完全解印,合苍龙火凤之力一举将他杀死!” 羽灵儿表情从未有过的凝重,展翅疾飞,一个滑翔冲至对面!聚灵合神,化出赤红色的火灵箭气,一箭遥指辉傲苍穹。炎也将亢龙之气运至极限,破阵式一剑飞冲而至! 逆鳞剑刃破空激起的啸鸣声、火灵箭气发出的咻咻风声,有如龙吟凤啸,眨眼将辉傲苍穹压制得再无余力! “砰”!幻光迷眼,二人被一股巨力弹开,双双吐血,体内气息翻腾,头脑昏涨轰鸣,几欲昏厥! 赣巨人终于彻底苏醒,体内气息急速外泄,细密的黑色毛发随之生出。霎那激生出一道先天罡气护罩,将龙凤之力阻绝! 他察觉到头顶有人,暴怒闷堵,用蛮语咿呀骂着,摇头将辉傲苍穹一下子甩落,一拳击向石壁,“轰隆”一声,将洞壁砸了个大坑,石屑飞溅,打了几人一头一脸。晃晃长满黑色毛发的脑袋鄙夷地看了一眼四人,两手拍拍生满浓密胸毛的胸脯,昂首冲出了石室。 几人呆若木鸡,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炎松了口气,不禁问道:“他不是道行不够么,怎么能成功解印赣巨人?” 辉傲苍穹受到猛烈打击,虽然被赣巨人抵消掉许多,还是奄奄一息,命悬于一线。 他哈哈狂笑道:“可怜你们无知若此!这幻魔阵中困有两大凶煞,老夫一人之力绝无法组成那么大的气场,不能解印赣巨人。于是么,就只好借用苍龙火凤的圣灵之力来帮我了。哈哈哈……”他笑得不住咳嗽,却还开心不已,诡异之极。 辉傲潜怒道:“老匹夫!”隔空一掌劈去。笑声在掌力未至之时突然断绝,随后掌风劈上他的残躯,将他打得在地上一滚。 辉傲潜不禁一愣,上去查看后,平淡地说道:“他死了。” 炎娃子咋舌道:“他必是利用圣灵道息破开赣巨人封印,利用他横扫西界为自己报仇,好歹毒的心思!” 羽灵儿对辉傲潜道:“无论如何他也是你伯父,如今人死也死了,我们埋了他罢,入土为安。” 二人点了点头,辉傲潜神鞭猛然在地上一击,震裂了洞底的石层,运劲一掌拂去,地上兹波作响。 一阵尘土遮蔽了眼睛,疾风挟带着石砂。只见地上已经多了个大坑,刚好埋得下一个人。 他暗中吃惊,这小神将军的实力,果真是不可小觑。 第11章 第三十九章 圣灵一如... 掩埋了辉傲苍穹的尸体,羽灵儿担忧地说道:“赣巨人是巨人族祖先,一旦出世,恐怕联军将士就要吃亏了!” 炎娃子也一直担心这个,闻言朝辉傲潜望去。 辉傲潜微皱着眉头,:“赣巨人又称木客,是太古第六大凶魔,排名还在饕餮之上。这可如何是好?” 炎娃子忙问道:“听军中弟兄说起过,天地开,十魔衍,鸿蒙混沌尚在前。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辉傲潜凝重答道:“太古十大凶魔,是指巨鲲鱼、大金鹏鸟、雷兽、窫窳、黑水玄蛇、赣巨人、饕餮、九凤、穷奇、梼杌这十种先天凶物。有神州谶语说,‘十魔并出,日月无光;五灵沉寂,重开道纲。’倘若这十大凶魔真的重现世间,五方圣灵又悉数死了的话,这世道怕是不得安宁了!” 羽灵儿也忧心忡忡地说:“传言未必可尽信,却也不能不顾虑。” 见炎娃子似乎十分想要了解,于是莞尔一笑道:“太古有四大巨兽,混沌、巨鲲、大鹏和烛龙,混沌是和天地一起衍生的,而烛龙是神州的始祖神龙,因此排名还在十大凶魔之上。五灵和大道气息相通,被尊为五方圣灵兽,也被排除在十凶之外。实则它们任一个起乱,都将是大灾难。” 炎娃子听说这赣巨人凶名之盛,竟然和苍龙齐名,不由十分担心。他脑中遥想千年前的苍龙之乱,想起古战场,更想到了自己血色的故乡。 他从小任侠妄为,一股热血翻涌起来,略一沉吟,竟脱口道:“我们必须去阻止它!”说完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 鱼白时分。天上的云朵像鱼鳞一样细密,云层中透出的微弱天光映得群山恬静柔和,美得像一幅墨迹未干的画幅,带了几分空明通透。 赣巨人看着巨人族破败的城池上盘踞着成堆的异族,不住捶胸顿足,愤怒大吼。 羽明痕亲自视察剧情,只见一个房屋般高大的巨人袒胸露乳,肌肉虬结,赤着脚丫手执青铜板斧冲了过来。厚厚的嘴唇撅起老高,遮挡住脚下的视线,他浑不在意,哇哇大叫。 羽明痕心中一惊,忙振翅飞过去查探。只见那小山一般的巨人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哇啦哇啦一通乱叫,竟然将手中板斧朝自己扔了上来。 锋利的斧子呼呼旋转,如旋风一般破云而上。羽明痕见那巨斧来速太快,起码有不下万钧之力。急忙展翅飞移,“噗”地一声,削断了两根翎羽,堪堪避过。 那巨人接下板斧,哇哇大叫,几次投掷大斧,均被他险险躲过。羽明痕看得清楚了些,惊道:“开山斧!赣巨人!” 大惊之下,飞得高了些。那巨人见他飞走,气得哇哇大叫,看准城门,竟然疾风一般奔了过去。 他心中大惊,急忙转向飞掠而去。却已然来不及。巨汉倒转板斧,只听“轰”的一声,积石城门已经被他敲出一个大洞。 积石城号称高地要塞,城门采用若木精制,内里包边之处用若木结的火实填充,坚如铁石而不惧水火,就是用冲车和攻城木也难以攻克。(..info无弹窗广告)没想到那巨汉只用一下就将它打烂,如此巨力简直骇人听闻。 羽族守将连忙飞落门前挡住,只一个照面,好几个羽人就被它砍成碎块。羽明痕痛心疾首,拼尽全力俯冲过来,一剑砍上赣巨人的脖颈。 鲜血飞溅,赣巨人发出一阵大笑,用脖子夹住羽明痕的宝剑,右拳猛地击在剑身上,竟然将剑击弯。 羽明痕大吃一惊,忙弃剑飞逃。那巨人脖颈吃痛,勃然大怒,哈哈怪笑中取下颈上弯曲的剑,也不顾流血受伤,将那剑双手绞扭,变作一团废铁扔向羽明痕,被他险险避过。 不少半兽人和狼族勇士冲过来一阵猛击,赣巨人忙于应付,羽明痕这才解了围。只见巨汉板斧劈斫砸扫,又有好几名联军将士身首异处,开膛破肚。 他心中焦急,忙运了一口真气,在空中大声传令道:“速去请来辉傲将军和龙神!” 远处的天边飞来一道白影,越来越近,赫然是自己的爱女灵儿,手持一弯彤弓,边缘骨羽嶙峋,似乎是凤翎神弓。 这时只见地上两只兽人身高十二尺左右,沿路追随飞奔而来。他惊喜莫名,看那稍矮的矫健狼人满头辫发,手上一根奇异重鞭,那不是狼形化体的小神将军吗?身边那人龙形化体器宇轩昂,手握一柄龙吞口古朴长剑,正是龙神。 炎娃子几人冲到了城门口的广场上,三面夹击如一支战戟,瞬间合力将赣巨人打了一个趔趄!将士们群情激昂,不断振臂欢呼着“小神将军”、“龙神”、“长公主”,兴奋莫名。 辉傲潜举手示意大家安静,洪声道:“弟兄们稍安勿躁,长公主有凤翎在手,加上龙神与我等大军均在此。集两大圣灵之力,赣巨人必乖乖伏诛!” 那些人又是欢呼不已,军心安定不少。 炎娃子一击得手,手臂酸麻难当,再看长公主二人也是如此,心里便有几分害怕,想道:“赣巨人能被提名太古十大凶魔,实力当真不可小觑!不行,我们不能未战而自败,怎么也要先发制人!” 计较一定,催动太清真气,苍龙隐脉暗血奔涌,龙力滔滔流转,聚于手臂。他猛然一声长啸,双手高举一剑当先,朝赣巨人头顶劈了下去! 赣巨人哈哈怒笑,竟然用脑袋迎了上来。 炎娃子心中一愣,逆鳞剑怎么说也是圣灵法器,所向披靡,赣巨人的头角就算比铁石还要坚硬,也经不起这蓄满真力的一击。他心道:“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聪明。”当下也不研究,双手加力,迎着它的三只顶角劈斫了下去! “崩”地一声脆响,他的身体撞上了赣巨人头顶的巨角,胸闷如堵,仰天翻跌倒冲了出去,急忙在空中勉力折转身形,倒是稳稳当当落了地,逆鳞上面滴着血,也不知是谁受伤了。 片刻之间,赣巨人哈哈狂笑,头顶上三只尖角中间那只被竖斜着劈掉了一截,在初阳下血光湛然。 众将士雀跃欢呼,长公主引弓刷刷连射,焚炎火灵箭在赣巨人身上射出一个个血汪汪的肉洞,焦灼翻转的皮肉冒出滋滋的白烟,传出一阵焦臭。 炎娃子心中骇异,难以复加。刚才自己拼尽全力,却也只是斩下赣巨人一截顶角,而自己被它顶中胸腹,气血翻涌。若不是逆鳞承住了不少力道,恐怕当时就要肠穿肚烂,一命呜呼。 他看了一眼咆哮扑来的赣巨人,和长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会意,悄然急退。 赣巨人步伐奇大,奔跑迅捷,眼见和他们的距离越拉越近,炎娃子急忙施展逍遥游身法,御风疾驰。身后赣巨人如夸父追日,跨越障碍如履平地,紧紧追赶。 就在片刻之前他看起来还处于优势,伤了赣巨人,但其实自己所受内伤已是十分严重,心中没底。他见长公主虽然是火灵之身,但眼下修为不济,只怕再坚持得一会,她必然再无法驾驭这凤凰火灵,多半要被反震之力所伤。当下示意她与辉傲潜留守督战,自己将赣巨人引了过来。一面忖道:“倒可趁机鼓舞了士气,也免得我落败受伤,被军中发现。二来也可以将这凶魔远远地支开,倒也能减少一些无谓的伤亡。” 赣巨人额顶神角被炎娃子的逆鳞剑斩断了一根,愤怒已极,一路噘着肥唇,哈哈怪笑着追赶他,始终不落下风。 第12章 第三十九章 圣灵一如... 炎娃子被他追了有些路程,远远地看见一堵城墙封住了左右崖壁,不少巨人士兵把守巡逻。他心中一惊,原来急乱之下慌不择路,竟然是朝着漠石城而来。心中懊悔,然而身后小山般的凶魔正在逼近,也只有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站在漠石城门之前,他看着周围渐渐包围上来的黄金巨人,以及身后咆哮追赶的凶魔,心思从来没有像这样清醒过。 记得辉傲苍穹临死前曾说,自认必死了,也就不会感到害怕。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思绪如流水奔涌,记忆的片段不断地敲击着心中的壁垒,那一身白衣胜雪,那一袭红衣如火,那一张面孔如冰,那一脸嬉笑如在昨日……最后全部化成了血色,弥漫在他的眼里。 “大仇未报,我绝对不能死!”他心中想着,一声长啸,忿怒的龙吟撕裂了云层,穿透了穹宇。 巨人们被他的啸声所激,一阵骚动。炎娃子双手握剑,破阵式残篇如雪峰落梅,在巨人群中绽放出朵朵殷红,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他心中求生之念被激发,亢龙之气生生不息,自丹田化生,灵力滔滔不绝,转眼已经放倒了二十几个身穿黄金盔甲的巨人头领。赣巨人愤怒焦躁,将拦在身边或受伤躺在脚下的巨人击飞、踩碎,到处血肉模糊。 那些巨人看见族中圣灵出世,狂呼大吼,眼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之前在军中接触得多了,也渐渐听出他们一直夹杂喊着什么“天之巨子”。(..info无弹窗广告) 巨人个个神力无匹,炎娃子虽然自诩天生神力,同他们一比,自觉无异于小巫见大巫。他虽然现在长了一身本事,也是渐渐感到吃不消,每格挡一记重击,都令他感到手臂酸麻,虎口生疼。 仗着逍遥游灵动的招诀,游走于罅隙之间,炎娃子转眼又撂倒了两个巨人,背后忽然传来呼呼地风声。他大感不妙,逆鳞剑心随意转回身格挡,脚下步罡踏斗,险险避了开去。 “咣――” 随着金铁龙吟之声悠然不绝,他突然感觉手上一阵麻热,奇痛连心,虎口血流如注,连逆鳞剑脱手都毫无所觉。 …… 有些梦是别人的,你即使强行占有,所得也不过一个空虚的幻影;有些梦是自己的,却被命运颠覆,你根本无能为力。 炎娃子被赣巨人擒住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心里的绝望来得如此直接,恼恨与愤怒原来竟可以是那样苍白。 他咽喉被扼呼吸滞堵,勉力定了定心神,正看到赣巨人铁钳一般的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自己身在半空,脚下空空如也。赣巨人的手力十分强悍,他无论如何用力掰扯,也感到几欲窒息,脖脖子似断了一般,不堪忍受。 脖颈生疼,像是被拧了下来。多年以后他回想此刻,就像是被命运无情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而自己双脚在空手乱蹬,渺小如斯。杀师叛道,血海深仇,半龙兽体…… 但他知道,打从来到这茫茫西界,自己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 炎娃子凌空蹬着双脚,双手死命地掰着赣巨人巨钳一样的铁手,以缓解致命的窒息感。突然想到五年前的那个午后,小双哥哥被帝江杀死,不懂事的自己挥舞着小手冲到帝江的身前用脚乱踹,脚趾都踹疼了,却被他笑呵呵地抱起。 他的笑容十分慈祥,可孩提的自己当时只感到说不出的阴森恐惧,浑身止不住颤抖着,冷冷地看着他,终于安静下来。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和断双什么关系?” “……” “说嘛,不要紧张,叔叔是好人。” “我是飘絮村的,他是我哥哥。”他一边谨慎地回答着,一边抽出了柴刀。 “那他一定是骗――”帝江忽然止住了话头,狠狠地盯着他,额头上流下一道血痕。 忽然他又笑了笑,夺过炎娃子手里的柴刀,猛然朝身后的巨树劈了过去,九尺来粗的树干竟然被他砍倒。 炎娃子木然看着,耳中只听得见巨树倒塌的轰然巨响,吓得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他又说了些什么。 帝江也不说话,对他微笑着,他脑中满是恐惧。直到他放下自己,捡起了地上的十字匕首,径自走了。 他知道自己太小,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呆立顾盼良久,估计他应该走远了,终于鼓起勇气怒吼起来,小小的拳头攥得生紧,连嗓子都几乎要喊哑了。 “我要长大!” 他一直以为长大了,命运就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可是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炎娃子这样想时,哈哈大笑起来。 “命运啊命运,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赣巨人呆呆地看着他,也跟着哈哈大笑,厚厚的嘴唇撅起老高,就像是炎娃子家中晒制的肥肠两根。 炎娃子从迷茫的思绪中抽回,愣了愣心道:“连这不开化的凶物都在笑我……也罢,命运不让我出头,我虽然无力反抗,心里却也是万万不能屈服的,我不认输!”哈哈狂笑,眼泪都差点激涌出来。 赣巨人哈哈憨笑,前仰后合,竟然松开炎娃子猛拍肚子。 炎娃子掉下来半跪着蹲伏于地,愕然看着它,心中一阵惊喜。天不绝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瞥见斜插在地上的逆鳞,趁赣巨人一个不注意,冲过去一把捞在手上,又向巨人群中奔袭过去。 青光闪耀,血光乍起。 炎娃子心中一横,将亢龙之气摧至极限,头上独角狰狞,逍遥游真诀神察入微,纵剑大开大阖。 虎口崩裂的鲜血浸透了剑身,呈现诡异的暗红色。亢龙灵力沿着他的血脉流窜,灵劲随之贯穿了整个逆鳞,已然人剑合一。 巨人尸块抛飞,惨呼震天。赣巨人还笑得前仰后合,不可收拾,两瓣肥唇愈发丑陋,将他视线都遮挡起来。炎娃子忽然想到古籍所记载的“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唇蔽其面,因即逃也”来,不由精神一震,“我必须趁它还未察觉离开此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眼见巨人精英密密麻麻铁桶不漏,炎娃子不由眉头直皱。心中稍作计较,忽然想起一事,暗暗喜道:“是了!”顿时朝先前那密道山洞入口奔去。 他一心劈开一条血路,全力施为之下,双手纵横不停,又是七八个巨人倒在血泊之中。 第13章 第四十章 魄神延维出... 炎娃子施展龙力一路杀伐,开拓出一条血路,寻个机会钻入之前夜间发现的甬道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百忙中回身一看,只见那些巨人面有难色,迟疑得片刻仍是追了进来。他连忙加力,一阵猛冲,转入了甬道尽头的山洞,那些巨人面面相觑,竟然不敢进洞来追。 炎娃子心道:“是了!这里面直通幻魔阵,必然是巨蛮禁中之禁,极为神圣,是以他们也不敢造次。这甬道前面既然用来囚禁犯人,后面定然是死胡同密道。”后有追兵,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凝神戒备,一路出了洞口。 奔行了片刻,见身后并没有巨人追来,他不由松了口气,还是不敢大意,往幻魔阵里面走去。 图腾残柱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都是先前长公主羽灵儿和自己大战时,手中凤翎所为。他一路往里走,洞内阴森寒冷,他身上却是累得热气蒸腾。 总算来到了先前解印赣巨人的地方,他实在累得厉害,看到赣巨人之前所立之处有一座石台,勉强可以当成凳子,就过去坐了下来。 他看到底座上刻有一些字迹,用手拂了些碎石粉尘,在好奇心驱使下看了起来。 “大道无形,唯宇宙而已。”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然无穷无尽者,又岂在天地之外?” “天地虽大,亦如陶器,玄黄方圆,有色有形。若以人之身为阴阳陶铸,则天地可覆,生杀由我。” 炎娃子吃了一惊,这人刻字于此,口气大得很,也不知道是想说些什么。(..info)心中狐疑,忍不住又拂掉些粉尘,接着看去。 “道本无名,阴阳二气贯之,天非天,地非地,玄非玄,生非生。” 炎娃子更加疑道:“天就是天高高在上,地就是地在我脚下,活着也就是活着,怎么可能是死了?这人八成是疯了,说得可真玄乎!”他虽然满口否定,始终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索性将剩余的粉尘扫了个干净,继续往下看去。 “一陶能制作万器,一道可生出万物。魄者,阴也,金石沉重之气,可化金石;魂者,阳也,大道轻清之气,可化道于天。” “以自身为阴阳陶铸,兼水火修为,则顺者生,逆者亡。” 他似懂非懂,看得连连摇头。忽然想到,这人能将这些字刻在赣巨人脚下,多半就是封印它的人,这其中必定有自己还不能参透的奥秘。 “然人力有限,能沉魄而不可以锁魂,故万物生灵皆可与地天同化,人力逆天而行,仅可以沉其金魄,封其生机。” “人之力,有以夺天地造化者,引天雷,凝玄冰,活白骨,生枯木,在于一气牵引大道之机,合而生,散而死。” 炎娃子的目光定在了其中一处,惊道:“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封印诀!” 只见那处刻字写道:“念禁咒、祈周天、画符箓、作指诀,能通大道玄机,御神役气,封解万灵。” 他一时怔住了。 强自定了定神,一口气看了下去,只见上面尽是些口诀心法,如何调动体内阴阳二气,牵引大道气机,封印解印的诀窍。 看了一阵,他心中狂喜,哈哈笑道:“这下可不怕那赣巨人了!待我学了这封印诀,看不把你变回石头,老实做春秋大梦去!” “哈哈,这所有生灵无论生长寂灭,都是十二消息轮转的结果,否极泰来,往复循环不止。只要能掌控这其中的诀窍,就可以发动这封印咒诀啦!”他兴奋地自言自语着,一时高兴,欢脱得像个孩子。 照着石刻修炼了半晌,渐渐有所进境。他瞥见地上有一只蝼蛄,心念一动,苍龙隐脉与太清真气一起流转,心中默念咒诀,眼见那蝼蛄慢慢僵化,两只前螯已经石化,还在挥舞爬动。他大喜之下催动封印诀不停,那蝼蛄慢慢停止了蠕动,石化冷却。 初识封印诀的奥妙,炎娃子高兴得连连拍手,手舞足蹈。他还有些艰深之处不是很明白,看到那石台最后还有一段话,认真读了起来。 “得余封印神诀,可谓大造化!此处名为幻魔阵,乃是封印两大凶魔之地,其一为太古十大凶魔之一、巨蛮‘天之巨子’赣巨人,其二则是苍龙乱性之祸首,魄神延维。” 炎娃子看到此处大吃一惊,那外面曾经差点被辉傲苍穹解印的持矛巨人,竟然是号称五大魄神之一的延维! 传说延维出世,天下大乱。太古时代便是延维触摸了苍龙逆鳞,导致它长生气怒放,大道五行失调,豪杰群起,苍龙死,火凤殒,神州差点毁于一旦。更弄得八荒异兽迭出,龙子睚眦出世,间接害死了自己一村老小! 炎娃子心中难以平静,又接着往下看。 “延维虽罪莫大焉,然魄神无识,一切都乃冥冥中之变数,有序中之无序,叹若何哉!延维认主善战,故将其封印于此,后世之人若看到余等刻字,则说明大道变迁,封印之力不稳,赣巨人已经脱离封印,当是数千年已过。务必解印延维,以制衡赣巨人,否则硝烟再起,天下涂炭,尔乃亦成千古罪人,于心何忍?” 炎娃子忖道:“上面说数千年已过……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为。”他在踏云山缥缈幻境中已经见玺焕祖师提到过幻魔阵,料想应该是昆吾大神那样的太古人物,不由肃然起敬。 看了看落款,更是迷惘了。 “玺焕、漆雕邪谨留”。 …… 延维石像被八个守护道灵束缚,面貌狰狞,獠牙在毡帽的阴影下泛出灰暗的幽光,一杆巨矛神神地插入地缝,和顽石化为一体。 炎娃子看着他,心中想着刻字所说,延维认主善战,也即是说它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与它命中相系的主人么? 他一边犹疑,又暗自想道:“玺焕是玄清宫开山祖师,又是我师父,漆雕邪大侠的龙力也被我继承,他们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不由催动解印诀,周身气息鼓荡,一个个符篆光影浮空,围绕那些石像旋转,隐隐有雷火电光之象。 那些符篆组成一个个八卦图案,幻生幻灭。那些石像碎屑斑驳掉落,又开始活动起来,不多时竟然全部化作了肉身凶神。就连那石化锁链,也变成了黑铁质地。 那八个守护者不断拉着铁链,四周又开始出现奇怪的符箓,想要将延维捆缚封印。两相挣扎之下,“嘎”地一响,一根锁链崩坏断开,那守护者失去重力,“冈冈冈”后退十几步,每一脚下去都是石块陷裂,粉末飞扬。 炎娃子吓得一声惊呼,猛然朝后退去,只见延维一身紫衣,仰天呼气,毡帽遮挡下獠牙狰狞可怖,碧眼一睁,金光四射! 它双手握住大矛,旋身一引,将七个守护灵将拉到身前,猛地横扫。七人登时被拦腰斩成了十四段。 延维气息喷吐,追上那崩断黑铁神链的守护者,大矛倒撩而上,左右开刷,霎时间被削成了肉片!它尤不解恨,用脚狠狠践踏,直到那些守护者化成了肉泥,这才罢休,忽然扭头看着炎娃子,眼中神光收敛,转身朝他走了过来。 炎娃子本能地后退,却是不及,忙将亢龙之气催至顶端,随时准备全力出击。延维走到他面前,将巨矛往肩上一扛,也不作声,闭上眼如铁塔一般静静的屹立。 炎娃子一颗心砰砰直跳,心道:“它看起来不像是要杀我的。莫非真如两位祖宗师父所说?是听命于我?”心中一喜,指着不远处的祭台道:“你,去把祭台给我拆了!” 延维蓦地睁眼,精光莹然。炎娃子喜道:“果然是听我的话,哈哈。”见他却并不动弹,盯着自己看着,一时有些心虚起来。 他打着哈哈,道:“我……我自己去打。你……你只管看着就好……” 脚下哆嗦不已,忙溜向洞口,准备逃之夭夭。却见延维转过身来看着自己。他心中着急,只好假装去砍祭台,摸上前握紧逆鳞朝着祭台砍了下去。 火星四溅,这祭台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石块,坚硬若斯,竟然并没有应声而断。 第14章 第四十章 魄神延维出... 他吸了口气,准备以亢龙之力斩下,却见眼前一道旋风,人影飘忽,祭台“嘣”地一声从中断成两截。延维将巨矛插入地下拄着,缓缓又闭上了双眼。 炎娃子惊魂未定,心中连呼好险。半晌似有所悟,朝它胸前锤了一拳,哈哈笑道:“真有你的!要你动手还得主人我自己先动手。”他虽然龙形化体,十二尺的身形在延维面前却像个半大孩子,只及得它的心胸高矮。 延维缓缓睁眼看他,嘴角竟然动了动。他看出那是友好亲昵的反应,也就彻底放宽心来。想起先前封印诀的事情,忙走到之前封印它的石座下,将那些粉尘吹开,却没有什么秘辛记载,只刻了简简单单四句话,十六个字。 延维出世,巨灵逞凶。 珠联璧合,天下大同。 他心中担忧,不知道这句话是否具有深意,但是随着这句话,脑中浮现出赣巨人所向披靡的残杀景象来,倒吸了口冷气。看看不知不觉天又亮了,竟然过了一天一夜。心道:“我走了这么久,巨蛮得赣巨人相助,我军必定伤亡惨重,此地非久留之地!” 按照计划,联军应该早就启程,此刻已经逼近漠石城了。炎娃子如火焚身,当即惴惴不安地朝联军方向赶去,身后延维扛着大矛如影随形,寸步不离。(..info好看的小说) …… 漠石城前数十里,黄金甲巨人精神抖擞,严阵以待,前锋巨人守军已经和联军交上了手,西界土生蛮族都是以彪悍勇猛著称,一时杀得血光遍野,难舍难分。 联军中军大帐之内,羽族军事羽天晖沉吟道:“巨蛮得图腾圣灵赣巨人,气势大增,扬言要统一西界,远征东土,实现天之巨子的鸿图野心。” 小神将军辉傲潜愤然道:“巨蛮想要远征东土,就一定得打开结界要塞,而这其中关窍,只有羽族知晓。看来他们一旦挥军西界,羽族必定是他们志在必得的战略目标。” 羽明痕拍桌而起,怒道:“巨蛮野心勃勃,竟敢出言不逊!我羽族岂会任由他人摆布!” 大将军羽泉拔出佩剑吼道:“就算是我族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让要塞结界通行之法外流!大不了,将傲世丰碑塔连同所藏秘辛一并毁去!” 辉傲潜笑道:“羽泉将军莫要动了肝火,我们眼下是四族联军,就算他们出来个太古凶魔,胜负也还尤未可知,不必灰心丧气,灭了自己威风。” 羽泉只得收了宝剑,侧身抱了个拳道:“小神将军所言在理,末将惭愧!只是这口气,却憋得人缓不过气来,想想当真可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外面厮杀惨叫声震耳欲聋,辉傲潜一闭眼,站起身来:“前方战士在流血牺牲,赣巨人所向披靡,所到之处血泥染腿,我不能再安然坐在这中军帐里了!羽国主,有劳你和军师坐镇中军,我和羽大将军誓与将士们共进退!”当即提鞭钻出帐外。羽灵儿忙道:“傲郎,等等我。”也快步跟去了。 羽泉提剑拱手一礼,决然道:“有国主和军师坐镇,我去了!” 羽菲儿笑道:“父王,姐姐也去了,我岂能窝在帐篷里做什么金枝玉叶,笼中雀鸟?我要随姐姐和姐夫一起杀敌。” 羽明痕拦住她,训道:“当真胡闹!你姐姐有凤翎在手,自然不可不去。你还小,别跟着掺和!” 羽菲儿高举手中宝剑,倔强地道:“我也有十天圣火令啊,虽然是比不上火凤之灵,可也能杀一些巨魔的。” 羽明痕道:“十天圣火令是祖先用过的佩剑,连苍龙也可以搏杀,自然是大大的厉害,可是你年纪尚幼,还不能发挥其十方周天之力,怎能涉险?” 羽菲儿还待反驳,羽明痕已经怫然怒道:“哼!你身为公主,身系族人信仰,怎么能胡乱涉险!这万一有个好歹,岂不乱了军心?” 羽菲儿不能反驳,嘟着嘴讪讪退到一旁。 …… 战场的厮杀不曾停止,联军在军队战斗力上占有绝对的优势,但那是之前。如今的局势,出现了赣巨人这个变数。 赣巨人铜筋铁骨,并不惧怕寻常刀剑,就连逆鳞,也只是在它的脖颈上留下一道伤疤。它所经之处,尸体堆积如山,就连高高飞翔在天上的羽人,也经常被它执斧打下,死于非命。 战争往往极端残酷,毫无人道可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辉傲潜指挥若定,狼族勇士争先杀敌,多次救下兽人战士。一个骁勇的半兽人刚刚杀死了第二个巨人,一时躲避不及,背后挨了巨人一锤,登时了账。 互查尔悲吼一声:“都铁!”奋不顾身冲了上去,飞跃而起一刀砍飞了那巨人的头颅! 热血从巨人的断颈中喷涌而出,互查尔哈哈大笑,大声道:“都铁,我为你报仇了!” 身后一个黄金甲巨人怒吼着,重锏飞射而至! 两个狼人飞奔而上,以长刀阻断,那金甲巨人怒吼不绝,铁锏击断长刀,依旧撞来。两人电光火石间互看一眼,迎身而上! “仆仆”,两声闷响过后,他们张口喷出浓血,软倒了下去。而那重锏,也终于偏离了原先的轨迹。 “至赤!”狼族兄弟们眼中泛出血丝,大声嘶吼,砍杀更加疯狂。 互查尔警觉回身,手上大刀带着身体旋转,人在半空,已将巨人头颅斩下! “杀得好!” 军中响起喝彩声。 互查尔眼中含着热泪,与几个冲上来的狼族战士一起击杀了一个巨人。 “你们之前欠我的血债,我会讨还。但今日你我并肩杀敌,我互查尔的命,是狼族兄弟给的!” “少他妈废话!眼前你我同生共死,都是自家兄弟一般,日后我狼族也是喝血的!” 手起刀落,血花飞溅,在付出一个兽人战士的性命之后,又是一名巨人倒下。 赣巨人迅疾如风,所向披靡,所经之处没有人胆敢掠阵。羽灵儿咬牙怒射,也只能将它缓得一缓。眼看联军伤亡惨重,远处烟尘布道,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杀了过来,竟是大批桃山蛮人赶到。 众人一惊,互查尔哈哈笑道:“你我既是兄弟,这狗日的桃山蛮人,你们敢杀不敢杀?” 第15章 第四十一章 勇士止干... 狼族勇士铁木牙冷笑道:“蛮妖虽然号称和巨蛮永世为仇敌,但是依我来看,他们必定也是一个鼻孔出气的!杀!如何不杀!” 说话间,那些蛮人已经冲了上来,个个袒胸露臂,骑着三角犀牛,手执弯刀。个头虽然不大,却也是肌肉虬结,凶神恶煞。 桃山蛮人杀人不眨眼,最擅于打持久战,而联军计策正是打持久战的路数,这下撞到了刀口上,很快溃不成军。 辉傲潜担心道:“战况不妙!” 羽灵儿在身边温柔地问道:“傲郎,蛮妖来势汹汹,你说怎么办才好?” 辉傲潜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蛮妖凶悍无比,赣巨人力大无比,速度又快。眼下局势,我们是打不过,跑不赢,唯有一心进攻,方有一线生机。” 羽灵儿忽然笑道:“傲郎。” 辉傲潜转眼看去,只见她温柔明媚,这一笑的风情还是像在梦中、画中。 不及多想,忙回应道:“嗯?” “我们一起战死此地,也不要分开,如果我被蛮妖抓走,你就杀了我,你说好不好?” 辉傲潜看了她一眼,“你瞎说什么呢,有我在,没事的。” 羽灵儿拉了他的手,“你以为我是睁眼瞎么?本来我军就处于劣势,又来了这么多蛮妖,蛮妖凶悍得紧,号称一个小孩顶三个兽人,哪里还有生还的余地。” 辉傲潜握紧了他的小手:“好,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战败!” 两个人甜蜜又忧伤地拥抱着,似乎此时分离,再也无期。(..info好看的小说) 羽灵儿推开了他,幽幽道:“你部署一下,我们准备突围罢。” 辉傲潜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安慰她一下,只见场中突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提剑冲向了赣巨人! 羽灵儿大喜道:“是龙神!”只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巨人,两人很快和赣巨人交战在一处,难解难分。 辉傲潜一声呼啸,道:“走,我们去相助龙神!”和羽灵儿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朝那处电射翔奔。 …… 炎娃子带了延维匆匆赶到,远远就瞧见赣巨人正大发淫威,摧枯拉朽,无人敢正面迎敌。他心中惊惶,于是一上来就急忙去牵制,联军早已经伤亡惨重,加之见到一群蛮人混在巨人之中对联军大肆屠戮,心中十分着急。 又瞅见小神将军和长公主已经朝自己赶来,心中稍微一定。一声长啸,运功说道:“延维,赣巨人就交给你了!”提剑杀入巨人族大军之中。 龙神威名远播,西界无不慑服。他还未战,气势上已经压制了三分。他先声夺人,一上来就接连斩杀了三个巨人,五个桃山蛮族,一时联军士气大涨。 辉傲潜长舒了口气,哈哈大笑,羽灵儿从天而降,收了翅膀道:“傲郎,你看!蛮妖撤退了!” 辉傲潜一看果然如此,不由大喜!又是一愣,疑惑道:“龙神虽然神威浩荡,但我方仅仅多了两个帮手,纵然得以保全,也断不至于反败为胜。更不至于让他们如此害怕,莫非另有变故?” 羽灵儿点头道:“傲郎再看,他们集结军阵,虽然退出战斗,却并未逃走。” 两人看时,却见蛮人头领找到巨人头领交头接耳了几句,隔得太远,听不见说些什么。巨人头领沉吟一会,竟然发令退军。联军乘胜追击,又被蛮妖截住。那蛮妖头领运足真气大声喝道:“贵军小神将军何在?暂请休战,我蛮神部族有事相商。” 辉傲潜和羽灵儿对视一眼,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犹豫间,那人又道:“我蛮巨联军以胜利姿态退出鏖战,还请小神将军降格三思!” 联军中炸开了锅,不少将士骂道:“他奶奶的,吃了败仗还说什么‘以胜利姿态退出鏖战’,羞也不羞!” “巨蛮和蛮妖最不要脸皮了!” “就是就是!敢情他们是想跪地求饶,又怕丢了脸面。” 又有人趁乱起哄胡言乱语:“你就是个毛球!都说不要脸皮了,还又什么怕丢了脸面!” 辉傲潜犹豫再三,见巨蛮确实有意罢战,他自知实力相差太远,于是洪声笑道:“颜奢天王,久违了!你既然有此诚意,不如你我各退十里,天王亲自来我中军大帐说明原委!” 颜奢冷笑一声,竟然洪声应道:“素闻小神将军一言九鼎,颜奢相信绝不至食言,我军直退二十里,就免了贵军劳顿了!” 辉傲潜依然不饶道:“多谢颜天王美意,那先请退军,以示贵军诚意!” 话音刚落,果见巨蛮联军撤退,竟也不顾赣巨人的死活。想来赣巨人性情暴烈,虽是巨人族的守护图腾,却也不受指挥,他们无计可施。 炎娃子见事态有了转机,想起玺焕、漆雕邪所言,当时也不管延维和赣巨人之间的争斗,径自回到了中军大帐。 他见了辉傲潜,忙问情由,辉傲潜冷笑道:“他们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后退二十里,正是他们的漠石城老巢,眼下双方损耗都不小,他自然乐得做这个人情。” 炎娃子道:“既然明知必败,那我们为什么不趁机撤军呢?” 羽天晖道:“这战场风云变幻,龙神有所不知。他们虽然大军后撤,却一定留有侦探,若是我们贸然撤退,他们在漠石城中补给充足,必然会乘胜追击,我们人困马乏,有灭顶之灾。而且即便侥幸逃脱,也必成他日笑柄。” 辉傲潜道:“羽军师所言极是。颜奢口中所说的‘胜而退守’,也确是事实,我大军与其落荒而逃,不若等上一等,立时便有分晓。” 羽灵儿想起一事,不由问道:“龙神刚才领着一个巨人,居然可以和赣巨人争斗不休,不知道那是何方神圣?我们不对其加以支援么?” 炎娃子闻言微笑道:“刚才那个巨人,名字叫做延维。” 辉傲潜吃了一惊道:“凶魔延维!怪不得,怪不得!”竟是由衷地喜形于色。 炎娃子听出他话中有话,忙问缘由,辉傲潜道:“这延维是桃山蛮妖的图腾,他们尊为蛮神。巨蛮此番休战,必定是因为蛮神和赣巨人齐齐出世。” 炎娃子脱口道:“延维出世,巨灵逞凶!珠联璧合,天下大同!” 辉傲潜点头道:“嗯,原来龙神也知道这谶语。” 炎娃子挠挠头道:“我也是在延维脚下石台上所见,不过我并不知道它的含义。当时料想,前两句必定是说延维现世,是为了克制赣巨人逞凶呢,所以我才会马上赶到。可是延维只是魄神,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图腾呢?” 辉傲潜笑道:“我也不知。蛮妖若是听到龙神这话,不活活气炸了肺。其实延维本质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蛮妖心中的分量。” 羽菲儿也笑道:“就是,谁说魄神就不能是别人家的图腾啦,他们脑袋灌水锈蚀了,所以也要找个不会想事的蛮神供奉着,相得益彰嘛。” 说笑着,不觉过了些时,探子来报称巨人族已经退入漠石城中。不大一会儿,颜奢果然亲自登门。 羽明痕笑道:“颜奢天王不在桃山狩猎,却跑来相助巨蛮,当真是令人感到惊讶。” 颜奢一本正经道:“羽国主严重了!巨蛮一衣带水,遇到战事互相扶持一把,原也是正理,不想这强占了积石城的,竟是素有天人之称的羽族。更未想到小神将军放着大好西陲不管,却也来趟这浑水,应该感到惊讶的,恰恰是我蛮族!” 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笑意,话却真诚:“我此番来,正是为了我族蛮神延维与巨神族‘天之巨子’赣巨人同时出世,而贵族竟然以姻亲联合北方大军,攻打南方,这其中难道仅仅是巧合么?” 第16章 第四十一章 勇士止干... 羽明痕有些意外,笑道:“须知战祸燎天,不可轻启。这次的战事,原也非我羽族挑起,颜奢天王能这样做,免得生灵涂炭,真是善莫大焉。” 颜奢哈哈一笑,端起侍者倒满的酒碗一干而尽,直爽说道:“恕我直言,我族蛮神,原非完整生命,不生不死。历来蛮神出世,必定有蛮王出道,而今天这蛮王,并未出现在我蛮族之中,实在惭愧。” 炎娃子心中愕然:“不说这是蛮族的忌讳么,怎的他自己倒是承认了?是了,想是说的人多半言语有所辱及,这才闹的不快。” 颜奢又端起碗,敬辉傲潜道:“延维出世,巨灵逞凶,都一一应验。而珠联璧合,天下大同,想来正是指小神将军和长公主,想来小神将军他日应是仁君。来,我敬你一杯!” 辉傲潜面上一愣,哈哈笑道:“不必客气,蒙天王高看,辉傲实在不敢以西界之主自称,这酒是不敢喝的。” 颜奢哈哈一笑,也不以为意,突兀地停住,笑道:“西界疆土之大,唯我蛮神一族和你狼族。近年来小神将军统一狼族七部,实为亘古以来所未有,今巨神族不明天意,挑起战端,也被你们逼到了漠石城老巢,若非赣巨人出世,恐怕这西界已经没有巨人一族了!” “如此年轻就有这等作为,你不敢做这西界之主,恐怕别人更不敢做了。等我西界和平一统,挥军东土,指日可待!我先干为敬!” 众人一惊,只见他干了那碗酒又道:“龙神八百年前神威盖世,西界众生无不慑服,今天下局势大变,你后人又为东土所弃,在西界繁衍出两大族系,你还敢说自己是东土人么?” 炎娃子大吃一惊,想他说的也有一些道理,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只听他端起酒碗又道:“我族蛮神既已为你所驱使,你也就成了我族蛮王,只求蛮王日后善待蛮神,弘扬西界惶惶天威,率联军杀入东土,一雪前耻。” 炎娃子生性直爽,见他端起了酒碗,眼中真诚流露,又见小神将军微笑犹豫再三,始终不喝,便道:“今日喝酒不论蛮王西主,痛快干了这碗就是!” 蛮族一向野蛮,不拘小节,听了他的话正对胃口,颜奢哈哈笑道:“龙神果真豪爽,有我蛮王之风!干了!”仰脖一饮而尽。 辉傲潜无法,心知蛮族向来有蛮横直爽之风,再推辞下去反而不好,也只能是喝了。 颜奢喝了酒之后豪气干云,哈哈大笑道:“巨人族多半不服,我想为今之计,只有助延维大神杀了赣巨人,他们才能甘心臣服!” 炎娃子大惊,站起来道:“杀了他们的圣灵图腾,此举不会引起巨人族疯狂么?” 颜奢也停住了笑容,满脸横肉微微颤动,一字一顿道:“别无他法!” 炎娃子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哈哈笑道:“我有一法,应当可行。只是要烦劳几位帮手了!” 颜奢狐疑道:“真有办法,但凭蛮王示下。(..info)” 炎娃子微笑道:“吩咐不敢,这件事要你们联手帮我将它引到一处,并且知会巨人族权威到场,我要将它重新封印!” 这下不止颜奢,所有人都倏然动容,颜奢惊道:“封印神诀!传说那是千年前就失传了的太古奇法,难道龙神你竟然……有幸得以见识,实在痛快!” 辉傲潜微笑道:“龙神本就是当年封印赣巨人之人,今日经他之手再度封印,是在合适不过了!” 颜奢起身道:“既然已经商定,我就不耽搁了,即刻动身前去知会。” 炎娃子一本正经送他离开后,才回身对辉傲潜道:“这颜奢竟然还会东土语种,也是很了不起的。” 辉傲潜道:“你有所不知,桃山蛮人本来是东土南蛮,万年前天地大变,耸立起一座融天山,这一面如刀削斧劈,其下更有无底沟壑,深壑的这一面有一大片高地森林,传说是夸父大神所化,被他们称作桃山。他们被深渊和桃山阻绝,永不能东进,天长日久,也就慢慢成了西界一族啦。” 炎娃子听到夸父的传说,想起跖来,不由竟有些恍惚了。 思绪如燎原的野火,将他带回了梦中的故乡。猎杀魔豹、得狐白裘、诛山鬼、修炼“炼心篇”、入道门、偶得逍遥游真诀和白燕真气、受尽冤屈差点被师父杀死、在龙山习得正宗“蚩尤大路拳”精髓、屠村惨祸、误入西界变成半龙之体……这一年多来种种经历就像是一个带着浓浓血色的绚丽噩梦,迷幻得让人透不过起来,生怕惊醒这梦,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甚至自己。 或许上天在对你不公的时候,总也会给你一点慰藉,就像是村外骗你跟他走的陌生大叔,肯定都是和蔼地笑着给你麦芽糖吃。和玉儿的重逢,无疑令他昏暗的天空多了一道彩虹,尽管稍纵即逝,却莫名地让人心中生出一股子安定感来。 尽管仇深似海日夜煎熬,那青要山上的半年美好时光,羲夬仙子的翩翩白衣,他却时常在夜里梦到,时而笑醒,无法磨灭。 每次梦里醒来,他失神怅惘,总是莫名回想起那就像昨天一般的的童年,每次都暗暗流下愤怒和悲伤的泪水。村里剩下的人,都还好罢?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恸,“西界的纷乱,或许和我没有关系罢?” 看着他们种族之间的征伐,那么多人流血死亡,竟然像是离自己十分遥远。他有些惊诧自己的冷漠,心中决计,说什么也不能让西界也如飘絮村一样家破人亡,一定快要寻找到西界各族和平共处的契机。 他和羽族相处久了,起初是念着漆雕邪的因缘,萌生庇护之情,然而人非草木,慢慢也生出了感情,怎么也不忍心看着他们家园破败,沦为丧亲亡族的阶下囚。 心中刚定下主意,外面羽族探兵掠翅来报:“国主,桃山妖蛮的颜奢被射影部落围攻,情势十分危急!请国主和小神将军定夺,救是不救?” 羽明痕稍一思忖,当即下令道:“颜奢天王作为使者来我军中,必然要让他安然返回,传令下去,火速营救!” 那探兵接令去了,辉傲潜略作沉吟,也道:“射影族阴损毒辣,诡计多端,,我必须亲自过去一趟。” 羽灵儿惊道:“射影族……傲郎,我有火灵之力,不惧蛊邪,我们一起去!”辉傲潜点点头,和她一起出去了。 炎娃子看他们对射影族十分忌惮,忙问缘由。羽天晖锁着眉头道:“射影部落是西界地下沙海中的奇异种族,他们身材矮小,不惧饥渴,常随着流沙出没。又天生灵异,会一种叫做‘含沙射影’的蛊术,乃是在自己体内种下一种类似蜈蚣的甲翅蛊虫,叫做蜮。平时养在腹中,靠吞食沙金生存。射影族人生吃沙海中的毒虫,那些毒虫胃里有平时吃下的沙金,蜮吃了那些毒虫和沙金,剧毒无比,脚爪金钩附着在人身上,必会刺入肉中甩脱不掉,连中空的腿腔里都是致命的毒液。” 炎娃子暗暗惊奇:“我苗族旁系中也不乏养蛊高手,但与这么大的剧毒蛊虫同体共生,简直骇人听闻。”心中一阵恶寒。由是问道:“养在腹中,要伤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罢?” 羽明痕微笑道:“龙神有所不知,这就是蜮人含沙射影的奇特之处。” 炎娃子异道:“哦?” 第17章 第四十二章 颜奢天王... 炎娃子终究是少年,好奇心被勾了上来,催问道:“愿闻其详。” “含沙射影,顾名思义,蜮人腹中这条毒虫,自然是弹射而出。然而你恐怕想象不出,他是怎么个弹射而出法。”羽泉说这话时,倒像是故意勾人的好奇欲一般,唬得炎娃子盯着他不眨眼。 羽明痕看他十分好奇,微微一笑,道:“蜮人能在地底沙流中存活,自然不似一般人的身体。” 炎娃子大感好奇,不知道这不似一般人的身体,又是怎样的奇形怪状,难道像是虫蛇鱼鸟一般么? 他不由道:“那还是人么?”众人被他一逗,都哈哈大笑起来。 羽明痕哈哈一笑:“他们有自己的语言,有手有脚,会用武器,虽然长得是有些奇怪,当然是人。只一样不同,他们身材瘦小,天生的铜筋铁骨,倒像是大虫子。” 炎娃子十分感兴趣,想着这颜奢毕竟是蛮族的天王,事关西界安定团结,于是站出身来,朗声道:“不过是一群不见天日的矮鬼,我去会会他们。”也不管众人阻拦,问了方位就朝射影族蜮人出没地赶去。 西界地形奇特,从积石山以北,全是浩瀚无边的沙漠,叫做惊龙瀚海。炎娃子最初虽然是穿越瀚海过来的,也只是横向穿过,更不知道这地底竟然有着纵横交错无以计数的巨大沙河暗流。据说地下深处的流沙十分潮湿,互相挤压下滚烫如火,和九曲大河相通。九曲河水正是满载了滚滚黄沙,才会如此浑浊,因此又叫做黄河。 他自来到西界听人讲起,不由赞叹自然造物,鬼神莫测。暗河流沙看似匪夷所思,实则西界岩层坚实,即便是广源山、天璧山和积石山这样的三座大山屹立在流沙之上,也是毫无影响。 西界地貌,凡是地下有流沙聚集之处,必然有裸露于地表的铁岩石,因此戈壁十分常见。炎娃子一路奔来,果见常见戈壁地貌。不多时,前面远远地看见一群人在和黑压压一大片奇形怪状的甲虫搏斗,天上一群羽人拿着弓弩盘旋相助,却是投鼠忌器,成效不大。 他心中一紧,看装扮那应该是小神将军和颜奢天王及其随行者。[..info超多好看小说]天上飞翔的羽人群中有一道赤红火光连连飞射,想必就是拿着凤翎的长公主。 他精神一震,加紧赶去。离得近些了,才发现那些“甲虫”,竟然是一些长相十分怪异的小人,身体扁扁的如同被挤压过一般,浑身的皮肤像是一层暗黄的甲壳,发出惨淡的亚光。 他们俱是五短身材,腹部隆起,圆滚滚的肚子长在那微微发扁的身体上,瞧来甚是诡异,肚脐眼上长着一个象鼻状的突起。 看那模样,正是羽明痕所说的蜮人! 炎娃子心里感觉十分违和,想到自己其实也是常人眼里的“怪物”,不由自嘲地笑了笑,运转太清真气,调动苍龙隐脉。 但见那些蜮人数量众多,刚被他们杀死一些,地下沙土中又源源不绝地钻出来许多。他们爬出地面,肚脐眼那处的突起肉瘤中间纷纷张开,射出一只又一只的蜮虫,嘴里念念有辞,似是什么牵引咒诀或者控制蛊虫的密咒。 颜奢和小神将军修为过人,游走于满地蜮虫之中,安然无恙。但他们忙躲避不断飞射而至的蜮,游刃有余,无力反击,偶尔抽个间隙才杀死一两个蜮人。 倒是空中那些羽族毫无顾忌,飞羽连环密集如雨,杀死了一大片的蜮人。那些羽人在天上看到飞奔而来,正在龙形化体的炎娃子,一阵惊呼欢叫。炎娃子见那些羽人都是些生面孔,也不知是哪一部的,当下仰天长啸回应,令众人精神一振,手上又见凌厉。 颜奢弯刀急转,解决了两个蜮人,哈哈笑道:“我说我们的蛮神大人一定会现身相救的,哈哈哈……好!”将弯刀斜着在面目前边一挡,一只蜮虫飞射而来,被他割成两片,几十条脚爪胡乱挣扎片刻,便不动了。 炎娃子大笑回应道:“小小蜮人,怎么困得住我们的颜奢天王?我不过前来凑凑热闹罢了。”身形前冲不停,拔出逆鳞剑朝蜮人群中猛然劈下! 青光耀眼,长生气流冲卷奔腾,那些蜮人被气浪抛飞,还未落地,已经被狂烈剑气切割成残肢碎片,肝肠落了一地,一些蜮虫从寄体中爬出,有不少瞬间钻入了地底裂隙,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很快就行动迟缓,抽搐死去。 那些蜮人极其凶悍,竟不怕死,叽哩哇啦喊了一气,拿着尖锥骨刺冲了上来,不断射出蜮虫。颜奢手下一个蛮族人一时大意,被蜮虫射上面门,他抓也抓不掉,恐惧得乱吼乱叫,不一会那只蜮虫萎缩脱落,那人脸色急剧变化,由青转黑,脸上大块大块地溃烂,他喉咙里咕咕乱叫,吐出一些深黑色的浊水,仰面栽倒翻滚几下,就此毙命。 炎娃子吃了大惊,恶心欲呕。只听颜奢愤怒嘶哑地喊道:“莫熊!”眼珠暴起,咬牙挥刀疾斩,转瞬又砍翻了几个蜮人,但是更多的蜮人正从地底爬出。 颜奢十分无奈,骂道:“杀不尽的小人孙子,生娃子不长眼的东西!含沙射影,专做些阴损勾当!” 炎娃子躲开几条蜮虫,用军中学来的蛮语问他道:“他们无缘无故围攻你们做什么,难道有什么宿怨吗?他们既然是人,必定有得商量,只是我不通蜮人蛮语,不知道该怎么与他们沟通?” 颜奢一边斩杀了两个蜮人,抽空道:“蛮神!说也说不通的,蜮人是太古蛮民,残酷冷血不通人情,与西界各族不相往来,多有摩擦,见着人就杀,就是赣巨人来了也照杀!” 炎娃子咝了一口冷气,当下也不再多言,挥舞逆鳞大肆杀戮。每杀一人,心里就多了一些愧疚,只是你死我活之间,也不知如何避免。 再看那些蜮人的行为外貌,除了会说话和使用兵器,哪有一丝一毫人的影子?分明就是一群疯狂杀戮的虫子! 彤云万里,烈日当空。 众人挥汗如雨,浑浊的沙地上不时被污血溅出朵朵尘埃。鏖战还在继续,蜮人仿佛杀不尽,斩不绝,到处都是尸体。颜奢带领的十几个随从已经只剩下五个人了,拼力死战,却无力突围。小神将军嘶声大吼,不停斩杀躲避,苦不堪言。他大声道:“本以为只是些散兵游勇,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 一个蛮族随从骂道:“他奶奶的,真能生!我们巴不成是遇到了蜮人的核心部队罢?” 正说间,地面突然隆起裂开,豁开的大口子里面爬出了一只巨大的蜮虫,足有水牛大小,浑身被漆亮的甲壳包裹,一双甲翅不停振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那蜮虫没有眼睛,头上生角,一对强有力的大颚微微张合,等待择人而嗜。 颜奢惊道:“蜮王神虫!” 辉傲潜也骇然变得色,忙向炎娃子解释道:“蜮王虫是蜮人的图腾虫兽,十分厉害,龙神小心!” 一时间除了炎娃子不知底细,其余所有人都大骇惊退! 原来这蜮王神虫是蜮虫之祖,蛮荒凶兽,虽然排名不在大荒十大凶兽之中,却因为所吃都是沙金毒虫,身含剧毒,壳如金铁,又擅于短距离飞翔,肆虐西界多年,人人惧之甚深,被称为西界第一魔虫。 那凶兽眼见场中只剩下炎娃子不知进退,仍然在屠杀它的子孙,登时暴怒,“蹭蹭蹭”几步就爬了过来,十几条腿猛然前蹬,顶角朝他撞了过来! 炎娃子冷笑道:“孽畜不知死活!”双手挥剑朝那巨角斩了过去!他只道缥缈幻境中独角金兕也被他砍下独角,这区区沙虫,应该也不在话下,没想到“定”的一声,逆鳞已经被蜮王虫双颚绞住,任他如何用力也抽拖不得。 炎娃子用力拉扯,索性一只脚踩在它额头的甲角上借力,一心想夺回爱剑。众人惊呼出声,忽然羽灵儿大喊道:“龙神快撒手!小心它的毒舌!” 他心中一凛,却仍是不甘心地拉扯了几下,正待缩手,却已然不及。头顶一道黑影笼罩下来,他抬头看去,眼角余光蜮王虫口中长舌闪电吐出,舌尖上赫然长有两根尖刺! 眼前一黑,电光火石之间,他怀中多了一团白色物事! 那道白影倏然将他往后推去,炎娃子本能地撤手,耳听众人大惊呼叫,他只见一个羽族女子软倒在自己身前! 心中砰砰乱跳,回想刚才那些蜮虫毒死蛮族勇士的情形,心下骇然。忙施展逍遥游身法,将那女子抢抱了回来。 一眼看去,那女子脸上黑气升腾,触手之处滚烫炽热,竟然是小公主羽菲儿! 只见黑色在她身上氤氲蔓延,浑身都散发出淡淡的黑气,发出腐臭的气味,四周的人纷纷摇头叹息。他知道羽菲儿片刻之间就要香消玉殒,而自己却束手无策,心中不由十分难过、着急。 原本不想带她来,没想到她还是偷偷跟来,终于在自己最危急的时刻现身挡住蜮王虫,救了自己性命。 他看见羽灵儿担忧地流泪,心里十分不好受。忽然想到封印诀,当即死马当做活马医,默念咒诀,聚合周身四野的灵气,居然也成功将她暂时封印。 抱着她的石身,迅疾退到人群保护之中。却看那蜮王虫一对金颚不停咬合,似乎想要将逆鳞剑咬碎吞下,却始终无法咬断,它似乎是忌惮那锋锐的剑锋,不敢就此吞下,十分不甘,咬了半天终于舍弃了逆鳞,继续朝众人爬来。 炎娃子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封印小公主的缘由,众人心中一定,却见那凶兽又飞速爬到,一时出于本能,都是退避开去。 场中戏剧性地重复,又只剩下炎娃子独立在前。 他心中惊惧,将羽菲儿的石身抛向空中,示意两个羽人在天上配合接住。哈哈大笑道:“你既然对我情有独钟,就收下我的石头罢!”扬手一抛,一道莹白真气蓬然而出,凝聚成一只雨燕朝蜮王虫脑门射去。 白燕真气在凶兽甲角上撞击,又弹了回来。他反复撞击,大声笑道:“看清楚,不只是你会含沙射影,我也会!”蜮王虫被撞得脑袋一阵发懵,东倒西歪,过不片刻,只听一声脆响,竟然将那支暗金色的甲角给削断! 众人见他如此取巧的打法,都是十分惬意,颜奢和小神将军大声叫好。 蜮王虫尖角被炎娃子打断,极是愤怒,口里喷出黄色的烟雾,长舌吞吐,金钩爪踏地有声,来去如风,转眼就杀死了两个蛮族勇士,不消片刻就化成了一滩乌黑的脓水,腥臭难闻! 第18章 第四十三章 轩辕窝里... 神州的南方,此刻正飘着蒙蒙细雨。秀丽群山在雾霭中时隐时现,南类山上,两年一度的轩辕大会如火如荼。 轩辕臣主殿之内,群雄毕集,低声谈笑,极是热闹。门侍朗声报诵:“赤明城神刀大侠吴回驾到!” 众人止了窃窃私谈,纷纷朝门口望去。一个双眼皮的黑面汉子腰悬宝刀,目如紫星精光四射,一边快步走入,一边和大家微笑寒暄。 尚未落座,门侍又报唱道:“盘龙城姬鸿鸣姬老爷驾到!” 众人心中一凛,这姬鸿鸣两年前因为痛失爱子未能赴会,今年莅临,倒是有几分稀客的味道。只见他缓步入内,一一抱拳致意。时隔两年,显见衰老了许多,虽然他勉力挺直腰板,却连步伐都有些虚浮,龙钟之态掩饰不住。 早有童子按事先的安排看座,门主轩辕春朗声招呼道:“姬老四年不见,依旧红光照人,实在是老当益壮。” 姬鸿鸣礼节性一笑,应酬道:“岁月不饶人,老咯,比不得各位修行尚武。惭愧惭愧!” 吴回冷冷一哼,极是不悦,惹得众人窃窃私语,纷纷移目看去。 姬鸿鸣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冷声道:“哼!这儿似乎有人不太欢迎老夫嘛。” 轩辕春尴尬一笑,打着圆场道:“两年前鏖鏊钜上,姬老爷因爱子非命未能赴会,我们亦深感忧伤同情。如今我轩辕臣做东,这南类山上都是姬老四年未见的故交。至于吴大侠有所不忿,乃是为其妹抱屈,也在情理之中。这些原本是你们的家事,旁人原不该多嘴,今日不提那些,只奔主题岂不甚好?” 他见二人凝神细听,话锋一转:“但我既然作为东家还是有一言相劝,在这轩辕大会上,吴大侠是代表我们赤明城的豪杰,而姬老是黄帝后人,也算是主人,岂能怠慢了客人?吴大侠论起来还是你的晚辈呢!你们亲家亲之间就不要计较了,多伤和气!来来,大家请自便,先叙叙旧!” 此时两名少年从门外跨了近来,向各路英豪问好。.info[]姬鸿鸣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搁,气道:“你们害死了我儿子,我能好得起来吗!” 这两名少年满脸尴尬,正是跖和轩辕英容。 两年前,盘龙城事件导致姬家未能赴会,两位门主大发雷霆,轩辕英容被勒令在南类山思过崖禁闭半年,跖也差点被师父逐出轩辕门,幸得师娘疼爱,硬是给拦了下来。 姬府满门都被英容砍成重伤,姬山海虽然不是他二人所杀,却也脱不了干系。盘龙城姬隐上门兴师问罪,更是令轩辕门颜面扫尽,无以作答。 这场旧怨曾经闹得沸沸扬扬,各路豪杰背后说三道四,都骂跖吃里扒外,到底是展雄的强盗种,偷了人家狐裘,令轩辕蒙羞。 跖经了这件事,也终于证实了北隐子的话,他对于父母离奇死亡背后的真相越来越上心,亲情就像是一根皮鞭,在他身上和心里凶猛地鞭笞,每一下都是带血的撕心疼痛。 而他和真相之间,却永远隔着万水千山,抑恨而又迷茫。 他冷冷地回应着:“令公子姬山海并非我二人所杀,他多行不义,死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只有吴回面无表情,随意看着只顾喝茶。 一个黄袍老者须眉皆张,作色训斥:“强盗子!你偷窃姬府宝衣在前,伤人满门在后,又害死姬老爷唯一的儿子,还敢在此处大放厥词!” 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冷笑道:“钟明老哥不要动气,这强盗子贼性难改,你不要拿他当人看就是了!” 跖闻言大怒,“仲达叔!跖虽然是个后生晚辈,但家师师母尚在,却也也不用你横加指摘,更容不得你言辞之间侮辱我的父亲!” 姬仲达嘿然一笑:“大盗展雄,人称幻剑,那空空妙手幻化万千,也不知坑害了多少人家。在座稍有年识的,哪个不清楚!” 跖怒道:“够了!你一再诋毁我的父亲,到底是何居心?” 英容挑眉道:“谁不知道仲达叔和盘龙城姬家交好,就是为了自己亲家的小女儿能嫁入他家享福。” 众人哈哈大笑,有人故意揶揄道:“仲达老弟,恭喜恭喜,这事要是成了,亲上加亲啊!” 姬仲达恼羞成怒,本来善意的玩笑到了他耳朵里,也变得和芒刺一般。他脸上一扭曲,端起茶杯就往跖脸上泼去。 英容竖眉暴怒,故意笑道:“我们尊你一声叔,你还真就拿自己当叔了。你这人也太势力了罢,明明笑话你的人是小侄,你却泼小跖一脸茶水,要知道小跖虽然和小侄年纪差不多,念起来也差不多,但还是不一样的,您该不是年纪轻轻就眼花了罢?” 姬仲达脸都气绿了,看见吴回在那里偷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连声笑道:“好好!”左右张望,拿起姬鸿鸣的茶水就往英容脸上泼去,却被他轻易躲开。 英容哈哈笑道:“你以为有前车之鉴,我还会被你泼茶水么?我可没小跖那么好脾气!” 姬鸿鸣向轩辕春抱拳道:“如此忤逆子,你还留着做甚!今天老夫话就放在这儿,有我没他!” 姬仲达也忿然道:“我始州城也请门主裁断,还姬老爷一个公道!” 轩辕春脸上阴晴不定,训斥道:“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叫你们来拜见各位长辈,你们倒好,尽给我添堵!都给我滚出去!” 顿了顿,又道:“盗跖,你留下。” 跖闻言一愣,轩辕门主竟然称呼自己为…… 他宁肯是自己听错了,却见全场哗然。英容也呆道:“师父……” 轩辕春看了一眼怒气未平的姬鸿鸣和姬仲达,继续说道:“你闯下如此大祸,姬欢那个糊涂蛋已经姑息了你两年,竟然还是死性不改!你这个强盗子,就在这大厅当着众位前辈的面,等你那个糊涂师父来处置罢!” 大厅里再次哗然。 就在这时,门侍报唱:“鏖鏊钜轩辕门主姬欢驾到!” 姬欢沉着国字脸快步走入,黄袍上的袖带被走路带起的风微微飘扬起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轩辕春一眼,抱拳道:“诸位,门中有些事务,故此来迟。方才在门外,我已经听到了,当年看这不肖徒儿尚在襁褓,不忍见他饿死荒野,这才收养。内子两年前又软语哀求,实在拗不过。如今看来匪性不改,强盗之后的确留不得。” 他这几句话说得波澜不惊,却在众人那里掀起滔天巨浪。跖的发丝上还滴淌着茶水,他望着这个自己最敬畏的师父,呆呆地忘记了一切,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茶水顺着下巴滴了一滴在地上,脸痒痒的,他似乎清醒过来。 朝着师父跪下拜道:“师父师娘养育之恩,跖难报其万一,今日师父既然决意将我驱逐,跖亦无怨言。”在地上咚咚咚叩起响头。 起身时决然道:“今后与轩辕门既无关系,也烦请各位不要辱及我的父亲。我在轩辕门二十年,师父一直不愿意给我个姓氏。然而大丈夫岂能无名姓?今日既然是自主之身,就自己取一个姓。” 有人喊道:“强盗子,我呸!无论是轩辕还是姬氏,你都不配!” 跖仰天哈哈大笑,浑不在乎:“你们这么讨厌我,巴不得我和轩辕门撇清关系,我自然是不会随你们姓的。”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父亲是大强盗,口口声声喊我强盗子。今日,我就叫盗跖。” 人群炸开了锅。 “你叫什么还用的着在这里宣扬么?” “果然是强盗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快滚罢,不要污了这轩辕大会。” 跖看了师父和英容一眼,对吴回笑笑致意,大步迈了出去。 外面,歌声遥遥传来。 “自此少年称永诀,不惧任侠我独行。” “忆前程,梅落雪!” “上无凌虚之巢,下无跖实之蹊!天涯何处……”声音越来越淡,是去得远了。 英容心中颇不是滋味,胸中郁堵纠结。坐到吴回旁边,倒了他的酒饮了两碗。起身对大家道:“众位前辈议会,我就先告辞了!”也不管轩辕春脸色十分难看,径自去了。 他心里堵得慌,看了看南类山深处那一大片原始莽林,趁着酒力发足狂奔而去。路过后山,师妹轩辕情喊道:“师哥,你去深山里干什么?”他也懒得搭理,转眼就将她远远抛在脑后。 南类山的里面,据说延绵万里,一直通到最南端的融天山,平日里没事,也没人往那里边去。英容正是图个清静自在,在里面乘风纵跃,走的深了,找到一处僻静之所,就在山石上躺下,任凉爽的山风吹拂,心情好了不少。 跖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和他静静地坐在一起,手里拿着一张写满红字的布帛,一直看着。两个少年第一次在一起这样的安静,深山里面的那种静谧,连远处一些小动物在落叶上走动的沙沙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可算是找到你们啦!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疯了似的跑啊跑,不知道人家会担心吗!”一个娇俏少女笑嘻嘻地站在两人面前。 第19章 第四十四章 谜团血书... “咦,跖师哥,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跖微笑道:“来来小师妹,你帮我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什么不容易看出来的东西?” “好啊,我试试看。” 轩辕情拿着布帛看了很久,终于尖叫一声! 两个少年一惊,跖忙道:“看出什么了?” 轩辕情道:“我看到了,这上面说,这是一封血书!” 两人哭笑不得,齐声道:“就你不知道了。” 英容没好气地道:“这上面写得这么清楚,难道小跖还看不出来吗。谁问你这个!” 轩辕情纠正道:“你应该叫跖师兄。” 英容只好哈哈笑道:“哦,好的。只是熊好吗。” “谁跟你开玩笑啦!”轩辕情翻了他一个白眼,“你们俩刚才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脸色这么难看!” 英容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脸色难看?不是罢,那你看看他的脸色。” 轩辕情果然看了看,“跖师哥很正常呀,不过我看你们俩肯定是在搞什么鬼名堂,不然两个大男人慌慌张跑进深山里头做什么?是不是想抓野山鸡啊?还是被爹给骂了?” 英容道:“你就不要问了,像个小麻雀。” 轩辕情嘟着嘴:“你才像小麻雀!为什么是小麻雀啊?又小又难看。” 英容哈哈笑道:“你不是自己说了嘛,又小又难看。对哦,麻雀叫起来是唧唧喳喳的。” 轩辕情:“师哥太坏了,不理你了!我帮跖师哥看血书。” 她拿过跖的血书念了起来,“想余一生搜集天下珍宝,招祸多方,但凭一已强横,杀人越货常视为儿戏。今不得寿终,早有心备,不悔矣! 惟挂一事于心,累及妻儿枉死,余心不胜痛哉!谁能料不测之变,想余纵横驰骋未尝一败,志得意满时夸下海口,以为无人矣。 为父者不能亲抚膝下之幼子成人,难免怀愧于后。(..info好看的小说)如今万事皆休,叹人世间无常,夫妻同死尚可不言,恨枉为人父者也! 今一身囊空,唯指书跖教为血字之绢。 今跋者,余之望。再不肖,祖先一脉血缘不敢自余流绝。余虽骄纵,多诛恶,纵非正,亦非邪,岂不救耳? 姬氏与我脉渊源极深,融汇交错。往昔洪荒天下,多有遗种嫡系,山隐不为人知。或有藏于市井,多与弱族混亲,代代溺于繁华。多书卷之气,少孔武之能,神质乃降。 帝门救我独子,可调教之,当不负期望。可令远行寻缘,能奋神足之威于来日,再思图报。” “岁十八之数,余子长成,冥盼。” “展雄顿首” 英容白了她一眼:“遣词艰涩,狗屁不通,敢情小跖的爹是个半瓢水。你就别念啦!” 轩辕情嗤之以鼻道:“自己不读书,还说别人半瓢水,师哥就是个插科打诨的。” 英容哈哈笑道:“师妹说的极是。” 轩辕情歪着头问跖:“跖师哥,你的爹爹真的是杀人越货的坏人吗?”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英容笑道:“你看他自己都留了血书承认了,那多半就是啦。” 跖忽然道:“一定不是这样的!我爹虽然算不得好人,我想他也肯定有杀过人,但是瞧这血书上的语气,他多半是极为率性的人,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 轩辕情拍手道:“我想也是,爹娘总是叫师哥多读些文章,你就是不成器,上次爹爹交代的的二百五十个字,还要我帮你抄呢。这下好了罢,断章取义,羞也不羞!” 英容满不在乎地说道:“每次都要我抄写二百五十个字,这么多年来也不换个花样,我都快变成二百五十字啦。” 轩辕情不满意道:“二百五咋啦?又不是骂你!” 英容也认得字,不过却没什么学问,在某个角度瞥见师妹手里的血绢,倒是看出了些名堂,不由咦了一声。(..info)忙抢过来看着,哈哈笑道:“我看出门道来啦,看你还敢说我不学好。” 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瞅瞅他又黯淡了下去。 英容见他们都不信,忙道:“别不信啊,我念给你们听。这个我还要缓一缓……余宝横儿,不对!余宝,儿备于不测。尝夸父,哦,也错了……应该是夸父之后人者,跖跋一流耳。融天山藏卷,乃可令足成。这血书中不光指定了小跖的名字,还话中有话呢,只是狗屁不通。” 两人大吃一惊,跖忙拿过去观摩。英容在一边道:“血书最后说什么十八之数,你按照每行十八个字来排列,每两行双字就换一行单字,分别对应第二字和第十字你念念看。” 跖看完后苦思道:“这前面的都好理解,可这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呢?乃可令足成,乃可令足成……” 英容哈哈笑道:“融天山上你爹爹埋了宝贝,还有藏宝地图呢!我帮你一起找,小跖你发达了,可要分我一些盘缠。” 轩辕情赏了他一个爆栗,“融天山离这里不下万里之遥,一路莽苍大山,就真让你到了那边,延绵几千里的山脉,估计你这辈子就找过去咯,哈哈。” 两兄妹在那里嬉笑打闹,跖却陷入了沉思。 这最后一句,莫不是指我的神足异能?他盯着血书,受了先前英容的点破,他发现这小小的血绢之上竟然还藏了这些变化。仔细看来看去,也没能再瞧出什么来。 看久了,眼睛也有些花了,他站起来就想活动一下,忽然一阵头晕。 想是自己遭逢变故有些吃不消,强打起精神。他折叠血绢,意外发现眼晕之际,几个字在那一摊模糊的血渍里特别显眼。 那好像是一首诗,血绢此刻看来几近难以分辨,字迹潦草,龙飞凤舞,有几个字还算清晰,自上而下分别是“图可脉人绝,不天望数缘,有多败胜之,寻往但儿远。” 虽说像是首诗,却艰涩难懂,文理不通,不知是什么意思。他细细思索半天,蓦然惊忖道:“是了!倒过来看这几句话说的正好是‘远儿但往寻之,胜败多有缘数,望天不绝人脉,可图!’,原来爹爹给我取的名字是叫远儿。” “传说当年黄帝将夸父逼死在桃都山上,如今身为夸父后裔的我,却被黄帝后裔抚养长大,当真可笑。天绝我夸父一脉,我偏不自绝!我倒想看看,这世间所谓是非黑白,究竟要如何书写!” “身上流淌着的神之遗血,我一定要让他苏醒。届时,再没有一个人骂我强盗子,再没有!我盗跖发誓,以盗为姓,就要做古往今来一等一的大盗。尔盗民膏,我盗天下!” 两人嬉闹片刻,见他一直一语不发,英容不由问道:“你这样琢磨半天,不会是真的打算去那劳什子融天山罢?” 盗跖哈哈笑道:“那样虚无缥缈的事情,怎可当真?我是在想,我自认为问心无愧,却被所有人骂作强盗子。若是将来天下大同,人人淳朴,又哪里来的偏见与歧视?” 英容扬眉嘿嘿笑道:“你小子可不够义气啊,我明明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这一句所有人可把我也算计进去啦!” 轩辕情也笑道:“师哥这次说的在理,我也是站在你这边的哦。” 英容嘿然一笑:“这丫头终于做了个英明的决定。不光是我们,还有你师娘,吴回大侠,还有很多不能站出来说话的明眼人。两大门主为了稳住人心而将你我责斥,这谁看不出来!你也别难过,不就是有钱吗,到时候你那融天山的宝藏一挖出来……” “打住!你能不能正经点?”轩辕情气呼呼地嘟着嘴。 “嘘!”英容正待讥笑她几句,却见盗跖嘘指噤声,连连冲他们打眼色。 不远处林木稀疏的地方,一队举止装扮十分怪异的人走了过来。他们面目浮肿,两眼无神,就跟死鱼眼一样。脚下虚浮,幻光流离,几乎是在“飘浮”移动,下半身更像是从草丛中直接“穿”了过去一样。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林子深处,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把青铜短剑,上面刻满了符篆。 英容吓了一跳,心道:“莫不是撞鬼了罢?”回头朝师妹轩辕情望去,只见她吓得一直发抖,拼命屏住呼吸。在她的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精赤上身,拿着一柄大铁锤,正一眨不眨盯着这边。那人方齿虎尾,眼如铜铃,体毛十分浓密,瞧来极是凶煞。 盗跖心中一颤,传说人修为到达一定程度,可以抓捕凶兽元神,与兽灵合体,可使实力实现飞跃,相当可怖。眼前这人,正是这种迹象。他见轩辕情簌簌发抖,便握住了她的小手。过了会,她果然慢慢安静下来,眼中仍满是恐惧。 那壮汉看了一会,并没有为难三人,竟然掉头离去。光影摇摆,那壮汉的身体像是一道虚影,仔细看去,只见他所经之处草木生风,却又实实在在的可以触摸。 盗跖小声道:“你们注意看他的影子,” 见那人领着长长的队伍走远了,英容小声道:“我们要不要追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状况?” 盗跖道:“我反正左右无事,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看看也好。只是小师妹……” 英容沉吟下道:“这丫头胆小得紧,还是让她回去好了!” 轩辕情不服气道:“心怀天下,我们轩辕门的职责所在。眼前这件事十分蹊跷,我才不怕!” 英容点头道:“我知道你这丫头舍不得回去的,有这么新鲜的事情,你怎么会放过?”当先跟了过去。 盗跖无奈地摇了摇头,点头道:“你跟好黄莺儿,我断后,千万小心。” 轩辕情珍重地点点头,却忍不住笑道:“黄莺儿?这是在叫师哥么?终于找到一个比麻雀还要吵的鸟啦,嘻嘻!” 第20章 第四十五章 沉渊绝情...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尾随那帮人,想是和那领头的壮汉离得太远,竟然没有被发现。 一路走了很久,那帮人极是诡异,人影飘忽,到处穿插,所经之处竟然是一条荒废了很久的小道,虽然被齐腰深的杂草掩盖,也还算好走。 那些人穿过一个转角,一个接一个的都瞧不见了。三人听见水声,心中着急,加紧几步赶了上去,眼前陡然一亮。 前边是一处悬崖,对面高峰的峭壁上瀑布倾泻,如一道白练,照得四周很是亮堂。那些人竟然排着长队,一个跟着一个从逼仄的崖边跳了下去,转眼一个也不剩。 几人大吃一惊,冲到崖边往下面看,只见白雾氤氲挡住了视线,也不知道下边的深浅。再看对面,原来离峭壁还有至少几十丈的距离,刚才远远看去,只不过是产生了狭窄的错觉。 英容指着一块青石道:“你们看!”两人依言望去,只见边上乱石堆中有一块石头上刻了几个字,红漆已经斑驳脱落,瞧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们凑上去看,只见上面是“绝情之渊”四个字。盗跖正想说话,忽然看见英容和小师妹脸色大变,也不知受了什么震骇。他正想询问,忽然听见有人说道:“神上铸法通天,就连漆雕邪的十天圣火令都是出自您的手笔,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这斩千军之刃,就有劳神上费心了!” 几人心中一凛,忙躲到石头后面,屏住呼吸窥视。只见崖边山洞里走出来两个人,左边那人正是先前看到的壮汉。 右面那个青年一身戎装,红光满面:“这次我们昆吾战部派出镇北将军洪畴、镇南将军孟极,还有小神将广琥,由我掌帅,洪将军为副帅,务必要将龙族一举拿下!为了天下的安定,也只有牺牲这些无辜的将士了!” 壮汉洪声道:“大丈夫不拘小节,如果龙族来犯,死的又何止一千人?唯有军士之魂,方可成就大杀伐之气。我吃掉这些士兵,为的是锁住他们的魂魄,将他们化为凶厉的虎伥,以便早日铸成斩千军之刃,驱逐龙族!” 那青年道:“祖状神上果敢非凡,帝江佩服!” 几人越听越是胆战心惊,祖状是千年前屠龙的英雄,居然和数十年前的昆吾帝将军同时出现,实在匪夷所思。本以为帝江即便活着,也应该是个垂垂老矣之人,没想到这么年轻! 而更令人惊诧的,是他们口中所说与龙族的战事。几十年前,同为身系天下安宁的昆吾部族发现了海上龙族企图入主神州的秘密,派了当时的四大将军带兵剿灭。没想到那一战四大将军吃了败仗,之后全都如蒸发了一般,销声匿迹,而龙族竟然也退了兵。 这是轩辕门的机密情报,轩辕、昆吾两族结有义盟,除此两族之外,所知的人并不多。而这几十年前的往事,竟然在此刻重现!三人心中都忍不住生起一个念头:“这不会是他们的冤魂作祟罢?” 英容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些士兵竟然全都是伥鬼,不由背脊发麻,感到一阵恶寒。他用手指在盗跖手心写道:“这是不是昆吾四大将军的冤魂?” 盗跖的脸上也现出吃惊的神情,暗暗写道:“昆吾和轩辕结有义盟,即便是他们的冤魂,应该也不会加害我们。”英容看他十分吃惊,估计也是安慰的话,但是看到一旁身体微微颤抖的小师妹,勉强点点头,强作镇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写了几句话,正想着怎么全身而退,蓦见幻光如流萤掠过,光影止处,一个黄衫老者立于场中,也不见他如何傲慢,却自有一股傲气。老人单手负在腰后,捋须哈哈大笑道:“祖状啊祖状,你死了四十几年,还不肯倒下么?” 祖状目无表情地瞪着他,眼中幽光森然,并没有答话。 盗跖惊忖道:“本以为眼前所见,或许是蜃景幻象,没想到竟是真的存在!”和英容互看一眼,十分惊惧。 只见那老者又淡然微笑道:“千年时光倏然而过,四十年来,每年的今天你都要随那幻景走上一遭,何苦如此痴妄?”老人说完伸出手指来,隔空在祖状身上刷刷连弹。每弹一下,祖状就一阵颤抖,光影摇摆,就像是魂魄要冲出体外。 突然,另一个“祖状”从祖状的身体内分离了出去。三人伏在暗处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走出去的“祖状”和那些伥鬼神情一般无二,只是一道幻影,就如鬼魅一般。 祖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是被老者制住,死气沉沉的眼中闪过急躁的昏光,嘴里“嗬嗬”连声叫唤。老者道:“当年你为帝江炼制千人斩,就因为这绝情渊下有龙族潜伏,这才功亏一篑。你却不知,帝江精研铸造术,这杀的第一千人,就是你匠神祖状啊!” “当年我虽然也可以在万军之中来去,终究学艺未精,打不过那三角犀龙。若非帝江情急之下斩下你的头颅成就了神兵,当时恐怕无一人可以幸免。祖状啊祖状,你不要怀恨,和这天下比起来,你我的性命实在不算什么,当时换做是我,也会就死的。帝将军果敢英勇,实在是逼不得已!” 他看着眼中流露不甘的祖状尸,叹了口气。捋须黯然道:“我知道祖状神上并不怪他,只是心中有恨,不甘于命运,着实委屈。可是,谁能拗得过天道恢恢呢?” 盗跖感于身世,听得动容之处,内息有些岔乱,他忙运劲收敛气息,紧张地望去。 那老者捋须斜视瞧了过来:“三位小友窥探多时,不妨现身相见。” 三人吃了一惊,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老人笑呵呵地道:“三位小友家住哪里?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这里可不好玩。” 盗跖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英容抱拳道:“我们从南类山来,这是我师兄、师妹。”说着将手伸出来指明。 黄衫老者闻言哈哈大笑道:“几个小娃娃,接老夫几招!”作势朝几人冲来,人影一闪,已经不见了踪迹。盗跖自负神足异能,竟然也看不清他的来路。 “啪!啪啪!啪――”三人只见眼前一花,有一道淡淡的影子掠闪,当即凝神戒备,却不想每个人头上还是都挨了一记。 盗跖感应老者身体带起来风的流向,忙运腿飞奔急追,在场中转了两个圈,茫然四顾,竟然看不见他的踪迹,心里有些慌乱起来。忽然听见他在背后哈哈道:“老夫在此!” “很好,姬欢调教得不错。”老人点头微笑,“你们可知道老夫是谁吗?” 三人心中疑惑,盗跖见他几个照面,自己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瞧出了来路,更是大吃一惊! 朝他看去。他倒也没等几人回答,已经捋须笑道:“老夫轩辕中谷,正是轩辕臣的一把老骨头。” 轩辕情瞪大了眼睛失声道:“爷爷!”英容动容道:“您就是“万变不离宗”,小情的爷爷、轩辕臣上代门主?” “万变不离宗”是轩辕臣上代门主轩辕中谷的外号,来由是因为他的独门轻功身法“瞬息万变”。 传说瞬息万变是上古绝学,四十年前在轩辕山中条谷被轩辕臣一个天资奇佳的轩辕姓少年所得,少年习得上古真法,因感念此地福泽,改名轩辕中谷。 当年龙族五龙军团从海上入侵,进攻神州,眼见神州五方要被攻克,轩辕中谷凭籍诡异如风的身法夺取了玄龙大旗,砍下玄龙军统帅的头颅,士气大振。轩辕门大败龙族玄龙军,以致赤龙军失去援助,被昆吾战将帝江击破。此役,被龙族视为奇耻大辱。 三人熟知本门往事,焉能不惊! 轩辕中谷微笑颔首,捋着灰黄的长须训斥道:“女娃儿,你是春哥的女儿罢,那就是我孙女咯。你们仨孩子,没事跑到这轩辕山绝情渊来做什么!不怕被祖状尸变成虎伥吗!” 盗跖将这件事的前后大致一并说了,轩辕中谷扶着黄须沉吟片刻,奇道:“祖状兽身为方齿神虎,野性难驯,竟然没有伤害你们?简直匪夷所思。料想他应该是沉湎于往事幻影,你们又没有什么过激行径,这才得以保全。” 英容忙问刚才所见奇异景象的缘由,原来此地地貌十分奇特,岩石山木中带有某种力量,可将往事形成幻象,每年的这个时候便会回放。 轩辕中谷道:“这绝情渊下,有一柄祖状死后杀人炼制的绝世凶兵,我久居于此,常常感应到它凶厉的气息,却未尝一睹。此地今日甚是邪恶,你们不可久留。走,我送你们出去!” 轩辕情道:“爷爷,你不随我们回去么?” 轩辕中谷和蔼地笑着,摸摸孙女的头:“爷爷老了,只想呆在中条谷钻研瞬息万变诀,而且你祖状爷爷是上古大神匠,更是爷爷出生入死的好朋友,爷爷不能毁了他的尸体。山外面就是爷爷的家,我得看住他不要出什么大乱子才行哦。” 轩辕情长这么大虽然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爷爷,第一句话还是挨他的训斥,但此刻拼命忍着,涌出的泪水,却如决堤的长泽水,止也止不住。 轩辕中谷微笑道:“傻瓜,你哭什么。” 轩辕情抽泣道:“那我们要是想爷爷了,能来看你么?” 轩辕中谷沉下脸道:“此地诡异非你所能想象!你出去之后,再也不要进来!” 他配偶早亡,半生寂寞,临老却能见到自己的孙女,心中本是无比欢喜。看着孙女哭得梨花带雨,心中一软。沉吟半晌,道:“你……叫小情是罢。小情不哭哦,爷爷再想想办法。”他苦思半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眼中一亮,哈哈笑道:“有了!爷爷教你那个盗跖师兄瞬息万变诀,我看他跑的挺快,资质应该不错。以后你要是想爷爷了,可以叫他带你来看我。” 轩辕情破涕为笑:“噗――盗跖师兄是轩辕门的,而且他已经被姬伯伯逐出门墙了,怎么带我嘛?” 轩辕中谷一愣:“也是,这姬欢也太不长进了!把这么好的苗子都扫地出门,我轩辕门怎么能不中落!他那个糊涂老爹姬旦是什么眼光哦,选这么个儿子。” 盗跖纠正道:“姬旦老门主只有师父一个儿子。”轩辕中谷闻言怒道:“你们姬家就是这么混账!门主之位,理应能者居之。儿子没有,宗亲有罢?宗亲没有合适的,外姓弟子有罢?当年我看那个姬压就很好,那老家伙就是不肯听我的,简直迂腐!” 盗跖闭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轩辕中谷指着英容又道:“既然那小子学了没用,那就你来罢。好在资质还行,你这腿脚比盗跖小子可差远啦!” 英容不服气道:“人家腿上有能耐,自然跑得比我快!你要是教会我瞬息万变,我还不是个快?” 轩辕中谷捋须哈哈笑道:“你这臭脾气倒挺像当年的我。好好,我可就当你是答应咯。” 英容虽然狂傲,却也并非不识好歹,轩辕中谷肯将瞬息万变诀相授,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喜道:“多谢中谷爷爷!” 第21章 第四十六章 惊魂失魄... 叮嘱盗跖照顾好轩辕情,等送走了孙女,轩辕中谷就迫不及待地道:“跟我回中条谷去,我马上教你。至于学不学得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山中无日月,一路都在参天巨木荫蔽之下。到了中条谷,英容竟然意外地见到了日光。中条谷两面环山,逼仄的峡谷暖风阵阵流过,在谷中一处避风的山体自然凹陷处,光照下几间茅屋映入眼帘,特别的清新。 茅屋中,他担心祖状尸,不由问道:“我们这样离开,不要紧罢?” 轩辕中谷在床底下翻出一个旧木箱,,掸掸上面的灰尘,吹了口气道:“等半月后幻象消失,他就会下到绝情渊底下凝炼凶兵,明年才会出来。我已经封住了他的关窍,就让他在那里安静地呆上三天罢。” 说着,他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木箱,取出里面用棉布包裹着的木盒,红漆已经脱落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岁了。“你一定好奇,我既然能制住他,威慑么还任由他滥杀无辜?”他捧着木盒站起身道。 见英容点头,又道:“祖状是上古神匠,虽然死去,灵犹不灭。他要是非要杀人,我是拦不住的。就像那样封锁他的关窍,也只在他平静时才有用。” 英容咋舌道:“那我可得快些学会,不然跑不过他,万一他发起狂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轩辕中谷道:“那我们开始罢。手下,我教你怎么掌握脚下的阴阳线……”当下将开篇要旨对他说了,令他反复背诵。 见他记住了,又道:“跟我一起念口诀,‘古之真人,德配天地,修身明性,死生不变,万物不侵。游离于万物之初生,乾坤自衍,日月自明,刀剑不伤,霸道不足以丧吾存身之地,千变万化,藏于瞬息,是化也……’你记住了么?” “气之所引,心之所系,发力于足,念一纯而休万象,则无望而不可胜也,无察而不可缚也……” 英容跟着他反复背诵那些艰深晦涩的心法口诀,直到记住后,轩辕中谷才道:“今天就到这里,你按照这些口诀自行导气,明天我再教你行功秘要。” 英容依言修炼,直到夜里,才明白了一些。按照他传授的口诀心法演练了一番,果然觉得真气直通涌泉,行动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只是距离那来去无踪的境界,还是差了很远。 轩辕中谷喊他去吃晚饭,他心里有许多困惑不得解开,叹气道:“不知道还要几天,才能练成这瞬息万变诀呢。” 轩辕中谷捋须微笑道:“你连十个变化都没有,还谈什么万变。明天我教你最简单的变化,之上还有瞬息百变、瞬息千变,才能达到万变。” 是夜,英容苦思无果,也就早早睡去。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被轩辕中谷掀了被子,英容冻得慌,迷迷糊糊地大发雷霆,慢慢揉开了眼睛。却见轩辕中谷哈哈大笑,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轩辕中谷对他说了些口诀,就开始引导他运气修行,两个时辰过去,他果然觉得精进不少,脚下生风,奔行快如离弦之箭。 不禁哈哈大笑道:“我这样的能耐,少说也有瞬息千变的修为了罢!那祖状尸,也追不到我啦!” 轩辕中谷也跟着哈哈大笑:“就你这样,顶多是个百变的修为,祖状神上只要小小的动一下手指,你就死翘翘咯。”眼中揶揄的笑意被他瞅着,心里越发的不服气。 沉下心又修炼了两天,稍微能感受到口诀中所说“千变万化,飞步迷踪”的奥秘所在,心下大喜。心里揣摩诀窍,反复奔行,果然感觉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他身化青影,喜滋滋地跑去告诉轩辕中谷,也只见他笑了笑,点头赞许:“嗯,你的确很用功,进步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你现在的修为超越百变,已经初窥千变万化的门径了!假以时日,必定胜过老夫。” 忽然话锋一转:“你小子少在那得意!就你这三脚猫的步伐,捉捉老鼠倒是可以,想跟祖状大神比,还差得远!祖状神上修为何等了得,唉,可叹化身虎神尸,灵力大不如前咯。” 英容心里既高兴又不满,自己明明快到已经可以身化青影,竟然还被他瞧不上!他见轩辕中谷去了茅房,心中暗道:“待我去将祖状大神的虎尸戏耍一番,看你还有何话说!” 他想到就做,当即身化青影,奔行片刻就到了绝情渊,远远看见祖状尸立在那里,目光呆滞。 时值初夏,深夜里也还是有些冷,露珠凝结在祖状的身上浸湿了满头蓬发,顺着发根流淌进眼睛里再流下来,就像是流泪一般,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英容走到跟前打量了一番,哈哈笑道:“祖状神上,你哭什么?” 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心道:“八成是没到时候,他的关窍被老门主爷爷封住了还没好呢。”走到一旁坐在石头上托着腮,愣愣地看着他。 等了半天还不见他有所活动,不耐烦起来。于是走上跟前笑嘻嘻地道:“喂,我说祖状啊,你怎么可以活那么久,死了尸体中还封存有灵识呢?这想必是一门极为高深的真法罢?可惜呀,你死都死了,也教不了我咯。” 正失望之际,忽然发现他眼中精光隐隐,露水迅速蒸腾,吓了一跳,连忙跳开。 祖状忽然动了,提着大锤朝他走来。英容期限吓了一跳,想了想叉着手站在那里看着他,待祖状走上跟前,忽然身化青影,眨眼间奔到他身后。只见祖状一锤砸了下去,身旁的石块轰然碎裂,碎石纷飞如雨! 他吐吐舌头,吸入一口凉气。看这力道,要是砸在自己的身上,还不把自己给砸成了肉酱! 祖状一击落空,回转身来,蹬蹬蹬几步追上,又是一锤砸下。“轰”地一声,地上炸开一个大坑,英容早就游离开去。他习惯性地扬眉笑道:“看来老门主爷爷不过是危言耸听嘛,祖状尸虽然真劲力道惊人,终究只是头僵尸罢了,比人熊还要笨拙得紧!” 祖状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眼中红光大盛,奔跑飞冲,不断地追着他砸下大锤,每次都被他灵巧地避开。转眼间地上已经多了许多大坑,祖状深一脚浅一脚,从不知避让。 不知不觉间,英容躲避越来越吃力,这才发现祖状的速度已经快了许多,就好像是僵硬生冷的关节被热力软化活动开来一样。 “轰!” 在一声震天价的轰然大响中,英容躲避不及冲天拔起,落在了绝情渊的边上。回身一看,数不清的大坑已经将来路破坏,他心中惊惧,这才发现轩辕中谷所言不虚。 “当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嘛!”他还不忘记自我嘲讽,眼见祖状尸面目狰狞飞奔而来,竟然想不出应对之策。一锤击来,他大惊失色,心跳得有如鹿撞。下意识地运气于脚底,身化青影躲避开,蓦然发现自己惊慌之下,竟然跑错了方位,浮在绝情渊上空! 只一个错愕,眼都来不及眨一下,脚下失力,惨嚎着掉了下去。 风声呼啸,他到处乱抓,手舞足蹈,就这么笔直落了下去。他看见底下是一个大湖,水汽蒸腾,发出的腥臭气味令人作呕,想到这里面不知跳下去多少虎伥,胃里一阵翻涌,恶心至极。 啪——! 老高的水花溅起,英容五脏六腑似乎被撞得移了位,跌得七荤八素,直往喉头上翻涌。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几近麻木的躯体,下坠的重力让他不断下沉,仿佛死去一般。 片刻后麻木褪去,英容是、骨骼皮肤生疼,在冷冰冰的湖水刺激下,渐渐缓过神来。突然,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腿,一直往下拖去。英容毛骨悚然,吓得一声惨叫!一张口,湖水倒灌进嘴里,腥臭味熏得他简直就要晕厥。自己的呼喊在水里听来,遥远得像是一场噩梦,那么地不真切。 接连吞了几口湖水,他吐出一串气泡,心中一凛,忙运气逼出湖水,可是体内所剩的空气已经不多了,窒息感压迫者他,简直就要崩溃。脚下那东西还在拉着自己的脚,他睁开眼,却看到一片混沌。回过神来,忙运劲震开那东西,却又有很多黏滑的触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脚、肩头。 浑浑噩噩间,忽然一个东西箍住了自己的头,英容浑身一颤,激灵的感觉令他陡然清醒了些许。他震开手脚上缠缚的“东西”,用手使劲往前面推去,触手一个深洞,好像掏进了那东西的身体,手背感觉骨骼森然,手里抓着的,竟然像是腐烂的肠子! 他此刻的恶心惊惧无以复加,脚下又被无数的不明之物缠住往下面拖去。脚下踩到淤泥了,那些东西还在泥下面拖着他,想要将他拉下去。他心中大为惊惧,又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燃起一丝希望。 忙震开缠缚自己的东西,身体却不由自主往泥里面沉了下去。情急之下,双手胡乱在水中抓了一气,果然抓到了一个黏糊糊的东西。他顾不得恶心害怕,借着那东西拉扯的力量,重新回到了泥层上面。当下震开缠缚自己手脚的东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力施展瞬息万变诀,身化青影,向一个方向奔去。 水底昏暗看不见一点光亮,他在淤泥上借力飞奔,就像是穿越了无数次惊醒的梦境,始终找不到尽头。梦里总是在最危险绝望的时刻生出无穷的力量,而此时英容的体内也发生着不可预知的变化。 千变万化,在于一心。他此前对这句口诀一直钻不透,看不懂,只觉得空乏其谈,不切实际。直到此时,他没有想着口诀,反而达到了心气合一的境界,瞬息万变诀又上了一个台阶。 水里各种奇怪的嘶叫渐渐变少,前面的水面越来越明亮,他知道就要跑到岸边了。头上那个东西还死死地抱着自己不肯撒手,他也顾不得许多,一鼓作气冲上了水面。 岸上白骨成堆,他大口地喘着气,一把将头上那东西摔在地上。看了一眼,不停地呕吐起来。 只见那东西腐烂不堪,四肢结了一层油腻腻的白毫,肋骨裸露的胸腹间,冒出半截黑色的肠子,同样长满了白色的毫毛,此刻正钻出一只螃蟹来。 这分明是一具腐而不化的尸体! 英容忖道:“这想必就是祖状尸杀死并吃掉人心的伥鬼了!” 传说被虎怪杀死的人,若是被吃掉心脏,则化为伥鬼,或为魂魄厉鬼,或为残缺尸变之物。 还未等他缓过神来,那具腐尸已经蹦跶蹦跶着潜入水中。他顺着那里看去,只见远处峭壁上氤氲顶上掉下了一个人,落的近了才看清,竟然是祖状尸追了下来! 第22章 第四十七章 鬼道玄灵... 祖状落入水中,溅起老高水花。片刻之间,水底无数伥鬼爬上岸来,英容肝胆俱裂,想要逃走,却发现这是一个被峭壁环绕的死潭,根本无路可逃。 人在岸上,他反而镇定下来,忖道:“怪不得此地叫做绝情渊,原来天地造化无情,真的是插上翅膀才可以出去!”转念又想到,“既然祖状那样的大块头可以上下自如,一定有出去的办法!”放眼四顾,却找不出一点头绪。 迟疑间,无数伥鬼陆续从水底爬了上来,有不少身上还带着淤泥,恶臭的气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他看看已经没有退路,身上又没有带兵器,索性横下心大吼道:“祖状!枉你曾为上古人神,竟然御使伥鬼害人,难道你的心也被恶龙给吃了么!”摆好架势,准备战死到最后一刻。 祖状刚刚踏上岸来,闻言虎躯一震,片刻间又恢复如常。英容本来看他有所反应,胸间升腾起希望的火苗,再看他的样子,刹那间又心如死灰。 他迎着冲来的伥鬼,运功一一弹震开去。陡然间一声大喝,奋拳将一只虎伥用内劲震开,四分五裂。他不断震开虎伥,真气消耗急剧,眼看要支撑不住了,大骂祖状尸,将他全家老小问候了个遍。(..info)祖状虽然浑浑噩噩,似乎仍有所感应,开始暴躁起来。 峭壁间云雾淡了些,依稀看见天上乌云密布,似是要下雨了。他心中嘀咕,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轩辕中谷会不会找到这里?缠斗了许久,也没见他找来,想必是没有发现自己竟然到了这里。水面不断有残缺腐烂的人头冒出又落下,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没有出水,岸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腐烂的气息特别浓郁。 他拼力震开三只跳上身的虎伥,背后一痛,被祖状抓住后心拎了起来。吓了一跳,忙运功猛震,却是毫无用处,自己近乎枯竭的真气在祖状神境修为看来,如同捏在手里被风吹动的狗尾草,毫不构成威胁。 他情急之下陡然一个翻身,张口朝祖状的肩膀上咬去! “嘎嘣”一声脆响,钢牙近乎崩裂,也没见祖状有丝毫反应。他所咬之处如同坚冰玄铁,自己满嘴血污,极为狼狈。 祖状右手将他高高举起,左手抡紧了拳头朝他一拳砸来! 英容心中不甘,正自绝望,祖状右手一松,他整个人往下掉落,正好迎上祖状挥出的左拳! 这时英容四脚腾空,失去了所有依附,却也没有了任何束缚。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勉力调整了下身形,电光火石之间,抬脚猛地踹向祖状的铁拳! “咔嚓!”一声脆响过后,英容觉得腿骨似乎是裂开了,人被高高抛起,重重地砸落在绝情渊里。 “扑通!”他就着这一抛一砸的重力,沉气迅速落入水底,刚才他吸入大量空气,趁着气息尚足,发力朝对岸狂奔,将瞬息万变诀发挥至自己能力的极限。 虽然他明知是困兽之斗,但是与其那样被打死,不如这样苟延残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也不知奔行了多久,他已经快要跑不动了,气息也渐渐不足,终于看见前面透出一丝光亮! 希望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深渊,也惊醒了他心里沉睡的猛狮。他如同野兽一样疯狂地靠近那团光,四周的伥鬼开始燥乱,不断向他猛扑,像是要阻止他靠近生的希望。 他感受到四周强大的阴冷气息,心中恐惧,仿佛听见玩鬼齐哭,都在向他诉说,邀请他加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心中大喊:“不!你们简直痴心妄想!我轩辕英容顶天立地,岂能被困在这小小的泥潭?”一面使出两伤禁法,发动内劲强力震开那些附上身前的伥鬼,一面朝那光全速冲击。他明白自己的气息已经不多,再有得片刻,便要永远埋葬在这无情的渊底淤泥之中。 二十步……十步……一步…… 他马上就要触到那片生命之光,心却沉了下去。 那是一把刀,一把发出黑色幽光的刀。若不是在这属于黑暗的世界里,你根本看不到它的光,那样极致的绚丽,在水中折射出千万种色彩,似乎是在诉说着宇宙的真谛。 他的绝望化作了愤怒,刹那间心道:“即便是垂死挣扎,也要你们和我一起寂灭!”他握上了那把刀。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万千厉鬼通过刀身传递到了心底深处不可触及的阴暗,他觉得刹那间充满了力量,那是毁灭而重生的信念! 刀身划过七彩的幽光,他看见一张张扭曲变形的脸上闪现的恐惧和顺从,脚底用力,刀尖上举破开一道曙光,整个人冲了上去! 破开水面的刹那,呼吸再没有了滞堵,他整个人一轻,手上的力道直达心里,又是那般的沉重。这是何等诡异的感受? 他人在半空中一个自然翻转,稳稳当当落在了水面,一路疾冲,反向朝着伥鬼群扑了过去! 瞬息万变的最终奥义在瞬息间变得通透,千变万化,唯快不破! 英容如厉鬼一般冲了上来,水面就像是平地,黑色的骨刀发出漩涡一般的光芒,似乎要吞噬一切。万鬼拜伏,祖状尸孤零零地呆望,杀意全无。 英容腾空跃起上岸,如狼入羊群,一路斩杀,头颅遍地。他眼中血红,看准祖状的脖颈,双手握刀旋转,发出万钧之力横劈下去,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杀了祖状,他脑中蓦地清明,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把刀,就是祖状死后炼成的绝世凶兵!本来这刀是鬼界之物,无比邪恶,这才导致他被万鬼之灵迷了心窍。 直到杀了炼主,鬼性重新认主,他这才清醒了神智。 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但总归死而后生,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容却突然凝结。只见天上降下暴雨,电闪雷鸣,绝情渊笼罩在昏暗的环境下,有如夜里。 第23章 第四十七章 鬼道玄灵... “轰隆隆!” 湖水中心突然喷出一道冲天水柱,水势急剧上升,英容大惊失色,忙朝峭壁边高处躲去。电丝在云层里肆掠,发出阵阵闪光,隆隆的雷音不绝于耳。这时水势已经蔓延到了岸上,英容待想冲上峭壁将鬼刀插入石缝逃生,却已经来不及,一个巨浪拍来,将他卷入了滚滚漩涡之中。 浑浑噩噩中,那股激流狂卷,砂石碎骨擦过身体和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此时万鬼之灵附体,真力一举突破小神境,忙运全力生起一个玄光护罩,这才好受许多。 激流的吸力是天地所造,非比寻常。英容随着它不断旋转,四周一片黑暗。浑浑噩噩之间,也不知去了哪里,走了多久。只感觉时而炎热如火烤,时而森冷如严冬,五味交杂。 地底阴灵之气十分强烈,鬼刀不断吸取阴气之灵,并源源不绝地通过刀体输送给英容,护罩才能得以维继。算算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了两天,四周的温度渐渐正常起来。 前面的路一直没有尽头,他知道在这地底潜流中游走,迟早也是死路一条,不由得心急如焚。蓦然间想到:“我既然是在地底,那出路肯定通向上方。只待我仔细听着上面的动静,稍有响动我就运劲劈开一条出路,挖到地面去!”虽知道这方法终究渺茫,也只能试一试。 当下凝神静气,仔细倾听。(..info)可是暗流本身泥沙俱下,声响极大,想要分清哪些声音是来自于上方,着实不易。听了半晌没见成效,他几乎都要放弃了,却硬是逼迫着自己去听、去辩。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暗河渐渐放缓,应该是到了地底极深处。他浮出水面,摸到一块树干,于是骑了上去。水流声听不见了,只有河顶上的石壁不断滴下水滴来,滴滴答答地听来仿佛置身于幽冥鬼界。 就这样睡着水流漂浮,慢慢地走,仔细地听,仍旧没有收获,忽然,前面传来“淅沥沥——沙沙——”的声音,并不断伴随着击打水的声响。他屏住呼吸,悄悄靠了过去。 游得近了,那响声也越来越大。水中像是无数活虾小鱼儿在蹦跶。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鱼虾? 他不禁汗毛直竖,冷汗沁了出来。接近那处声响的时候,猛地运劲一刀劈了下去! 水中发出一声怪响,那是骨刀砍在水里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刀子也不像是砍中了什么。正迟疑间,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近在咫尺。他心中大惊,忽然头上有东西砸了下来! 他心中一紧张,随即发现不对劲,用手摸一摸脑袋,才发现是有不少沙子落了下来。 他高兴坏了,站起来双手握刀,奋尽全力一刀劈了上去!黑光炫目,将本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洞中照得有如暗夜。(..info无弹窗广告)就着那一点昏光,他才看清洞顶原本是有个裂缝,被他一劈,缺口大了不少。他心中一个计较,不敢再胡乱劈斫,就怕万一这上面是不知多深的沙土,这一旦垮下来,自己小命准得玩完。 他纵身跃上壁顶,将骨刀插入石壁中借力,摸索了几个凹点,这才扣住,缓缓拔出了骨刀,一只手拿着它挖了起来。 不多时,石壁上挖出了一个可以容人的沙坑,他小心地爬了上去,拿出刚才一直不敢用的火石敲打起来。火折子打湿了燃不起来,但是就着火石击打出火星的瞬间,还是大致看清了。这是一处沙地,从流沙的色泽和颗粒来看,应该离地面不是很远。他打一下火石挖一会坑,断断续续。挖了一会儿,当再一次打着火星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十分诡异的小脸,整个脸部的皮,就像甲壳一样,黑得发亮,看样子脑袋还是扁平的! 英容吓得一哆嗦,忙又打亮了火石,这次居然那张脸又凑近了几分。他紧张地握着骨刀,不断地打着火石,那张脸越来越近。 火石再一次擦亮的时候,那张脸忽然不见了。英容吓得够呛,面色苍白,他奋起全身力量一刀劈出,砂石纷纷往两旁激射,人也跟着往上冲去。头顶被沙子一顶,不是很疼,却撞得他晕头转向。掏出火石擦亮一看,只见一条甬道四通八达,一眼望不到尽头,就像是蚂蚁窝一般。他心中不由犯疑,可是,世上有这么大的蚂蚁窝么? 他心中狐疑,又接连擦亮了火石。只见甬道尽头,无数只怪物冲了进来,都长着一张先前看到的那样的脸。 那些人脸怪四肢短小,手里拿着各种骨制兵器,争先恐后朝他扑来!英容笑道:“完了,完了,闯进人脸怪的老巢了!”恶性爆发,忽然鼓起真气护罩,骨刀所向,尽皆受死。一时间鬼刀发出淡淡的幽光,瞬间照亮了甬洞。 那些人脸怪肚脐眼里面不断射出一条条蜈蚣一样的甲翅虫,弹在他的护罩上,被真气震了开去。他一路斩杀,心想:“这地底依然有通道,既然有活物,必然有路出去!我沿路奔跑,总能到了地面。”打定主意,一路斩杀为辅,疾奔为主,护体气罩也不敢收了,生怕那些怪虫怪人身上有毒,便是没毒,跑上来抱着自己一通啃咬,也是大大不妙。 支路太矮小,英容根本钻不进去,于是一路沿着主干道往上坡方向疾走,青影逝如流星,前边果然看见了天光。他在地底水下泡了那么久,又在这甬道内奔跑了许多时间,此刻心中惊喜,无以言表。 …… 炎娃子等人已经连续奋战了四天五夜,体力消耗十分严重,身体严重透支,已经有好几个羽人从天上倒栽下来,被蜮人分食,余下的羽人却始终不肯离去。 三族援兵来了不少,然而地底不断爬出蜮人,斩不绝,杀不尽。 他们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忽然听闻地底传来一声闷响,流沙漩涡处,一道血光冲天而起,随即一道青影拔地而起。众人心中大惊,又来了厉害的角色!蜮王虫在射影族的掩护下凶狂无比,小神将军喘着粗气道:“三族勇士伤亡过半,西界正经历着五百年来前所未有的浩劫!如今突围不出,蜮人杀之不尽,蜮王神虫怎么也不能制服,眼下又来援兵。却该如何是好?” 炎娃子大吃一惊,待仔细看去,却又大喜道:“小神将军不用惊慌,来人是我的朋友!” 辉傲潜闻言大喜,吃了一惊,狐疑看了过去,只见那道青影扫开一片蜮人后当场站定,手执一柄漆黑骨刀,发出惨淡的幽光,像是要等着择人而噬。那人哈哈大笑,一边喝道:“你们这些杀不完的人脸怪,都给小爷乖乖躺着罢!”骨刀纵横,玄光散射,蜮人死伤大片,颇有些龙神威仪。 众人见来的竟是个帮手,又惊又喜,只见那些死去的蜮人尸体上,丝丝脉脉的黑气缓缓流入少年黑色骨刀的幽光之中,极是诡异。 第24章 第四十八章 赤子出阴... 那青年修为怪异,身上有一道无形气盾,遇到击打即会发出惨淡的玄光,将来者震飞。(..info好看的小说)饶是炎娃子,也大为不解,相隔两年未见,英容的实力竟然到了小神之境,和自己不相伯仲,想必是另有际遇。 他兴奋地仰天长啸,大声打着招呼:“我是炎娃子啊!” 英容斜睨他一眼,讥笑道:“我管你什么盐娃子猪娃子!一大群怪物,这里就没一个活人么?” 炎娃子愣了一下,看见小神将军和颜奢天王都盯着自己看,心道:“是了,我现在龙形化体,这模样英容兄弟怎么会认得!”尴尬的咳嗽两声,道:“英容兄弟!我姓风,我是炎娃子,盘龙城,两年前……” 英容闻言也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原来是风兄弟呀,你怎么成了大怪兽啦?” 炎娃子苦笑道:“此中缘由说来话长,我们一起击退这些蜮人,喝着酒再说不迟!” 英容一刀劈碎十几个蜮人,扬眉道:“好!原来这些人脸怪叫玉人,比玉儿妹子好看么?”又是一刀挥下。 炎娃子哭笑不得,一时也说不清,只道:“少侠小心他们身上喷出来的蛊虫,沾着就死!” 场中突然多了个东土模样的小神境帮手,众人素闻东土是礼仪之邦,和西界蛮夷之地大为不同,但见这少年言语粗俗,也不过尔尔,不过也没计较这些,俱都是心中大喜,士气一时大振。 炎娃子的长生气浑然外放,不擅于形成护盾,勇猛较之英容要多,防护却天然不足,面对着如山堆积的蛊虫,此刻反而显不出优势来。英容如狼入羊群,纵横捭阖,刀锋所指蜮人悉数伏诛,转眼将射影族杀死了一大片。他看见有头巨大的甲翅飞虫凶狂无比,不由热血上涌。哈哈大笑:“那个大虫子,去死罢!”身化青影,纵刀劈了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炎娃子惊道:“小心不可!”眼前已经失去了英容的踪迹。 “崩!” 一声金铁交鸣,英容倒喷一口逆血,仰天飞冲,倒贯而退。蜮王神虫金光四射,英容的护体气罩竟然崩溃!他人未落地,光盾集合,刹那间又生成新的气盾。抹了抹嘴角的血污,呸了一口道:“这虫子浑身都像是异金铸的,着实厉害!” 炎娃子忙提醒道:“蜮王神虫是西界第一魔虫,此刻凶魔大显,幻化到了极致,刀剑不伤,还带有剧毒!” 英容愣道:“原来在地底走了这么远,竟是到了西界!那个虫子再厉害,也终究是个虫子,小爷来也!”毕集鬼灵之力,骨刀上玄光不断吸附四周的阴灵,丝丝脉脉汇入刀身,幽光大盛。他哈哈大笑,青影幻化,围着蜮王虫滴溜溜打转。蜮王虫不断调整姿势面对,总是不及不一会转得晕头转向。 英容快得几近虚无,瞅个机会,骨刀携万鬼之力伏地横扫! “咔嚓嚓——”蜮王虫发出几声脆响,它那十几条细瘦的异金虫腿悉数应声断裂,伏地笨拙地挣扎不起。 人群中爆发出大喝声:“好!”却见蜮王神虫甲翅一振,冲天飞起! 辉傲潜惊道:“不好!它又要幻化了!”只见蜮王虫身躯膨胀,坚颚猛张,朝着英容飞速撞去! 英容刚才为了不让它移动,铤而走险聚集万鬼灵力,奋尽所有力量将其瘦弱的长腿勉力斩断,自身却已接近虚脱,就在这一迟疑间,愤怒的蜮王神虫展开了报复。 炎娃子闻言慌乱之下不由乱用法诀,封印诀气机张阖,在蜮王虫暴怒飞撞的虫体身周形成了一道八卦符箓幻阵,却无论如他如何施法,都难以将凶狂之中的蜮王神虫封印,反倒是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几欲晕厥,不由大急。 随着蜮王虫飞撞的方位,忽然一眼瞥见英容手上的骨刀正在不断汲取四周的阴灵之气,显是方才消耗灵力过大,汲取灵力相当猛烈,竟然发出幽暗的光芒。 他心思闪处,情急之下忙喊道:“英容兄弟!凝神静气,拼命吸附灵气,用刀护身!” 英容此时也无法多想,为了形成护体气盾,也只有咬牙一试,这是最后的挣扎了。 英容拼命吸附阴灵之力,体内仿佛有万鬼哭嚎,黑气怨灵争先恐后冲向脑门玄关。他心中担忧,却也毫无办法。只要……再坚持一小会,就可以形成护盾,重伤难免,但或许可以捡回一条命!心中无数杂乱的声音搅得他心神不宁,仿佛生与死的诀别,神与魔的交汇。 骨刀剧烈震颤,几乎拿捏不住。他闭上眼,承受着天人交战的痛苦,万千鬼灵从刀身涌入体内,瞬间冷汗涔涔。 一滴冰冷的汗水从下颌滴落,万千鬼灵在体内奔涌失控,他无力形成护罩,心中五味陈杂,肝胆欲裂。 眼前,蜮王神虫巨大的金颚已经快触及咽喉! 忽然间,异象突生,蜮王神虫硕大的身体如波光粼荡,扭曲幻化,看不真切起来。巨颚锋锐的齿尖就差那么短短的半寸距离,竟然迟迟没有掐断自己的喉管。 他心中一紧,生的希望迫使他加紧吸附阴灵,百千道黑气丝丝缕缕汇入骨刀之中。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自己手上的骨刀发出炫目的幽光,倒映着蜮王虫身体周围明黄色的八卦符箓幻景,刀中神秘的幽光漩涡一般吸引,令他难以把持。 也就在这瞬息之间,刀身的倒影和眼前的符箓出现重合,所有的一切仿佛静止,蜮王神虫突然从眼前凭空消失。 同时,他手上巨震,骨刀上传来阵阵悸动,直透心海,灵力开始充沛起来。忙凝神守意,这才镇住了心中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 那些蜮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一阵后,忽然集体拜倒,看似对英容极是臣服。 炎娃子哈哈大笑道:“歪打正着,蜮王虫被封印到你的骨刀里面啦!” 英容听说是封印之力,大吃一惊。正待询问,忽然天上摔下一名羽人,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冲去,却已经来不及。 他急忙发动瞬息万变诀,如一道影子倏然飘过,将那名当空羽人接住。触手温软,却是一名少女。 英容脸上微微一红,但见她唇齿紧闭,面如金纸,眉宇间却透出一股浓烈的黑气。联想到刚才战斗时看到的情形,知道多半是中了蜮王虫的腐毒,忙封住了她几处要穴。 羽灵儿急切地道:“小妹!”振翅疾掠了过来。炎娃子和其他人也是大吃了一惊,他随后赶到,只见羽菲儿虽然被英容封住了要穴,脸上黑气蔓延非常之快仍是惊人,只消过得片刻,就要未死先腐,受着非人折磨死去。 羽灵儿看了辉傲潜一眼,蓦地撕开羽菲儿的衣衫,拿出匕首在她的脖颈、后背、手臂、双腿和额头上各划开一道伤口,运起火灵之力将腐毒朝那些伤口逼去。 黑色的血汁像脓水一样缓缓流出,众人紧张地看着,生不出一丝绮思。有略通蜮人蛮语的通译官和射影族艰难地交流着,半晌回禀道:“小神将军,蜮人头领说,火灵真力虽然逼出毒液效果显著,但也在飞快地催化腐毒,必须佐以水属灵力或是阴灵之力将腐毒冷却,只有他们无所不能的的神主可以做到。” 辉傲潜朝妹妹好生看去,腐毒在伤口边缘已经起了作用,伤口开始化脓溶解。刻不容缓,他没有时间判断,脸上阴郁之色越发浓郁,急得吼道:“那你快让他们的神主过来相助!” 通译官面色奇怪地指着英容道:“他们的神主,就是那位少侠。”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英容,满是期待。炎娃子心下狐疑,羽菲儿不是被自己封印了么,怎地又……当下不容他多想,郑重道:“英容兄弟,你出身轩辕,,对黄帝内经应当也有涉猎。小公主的性命,就指着你救了!” 英容脸上一烧,但见人命关天,慨然应诺道:“我来试试看!”大步走向羽灵儿身旁,对她道:“长公主,待会我运功导入令妹的经脉之中,你须以火灵感受我的阴灵之气,步步相随。切忌不可以有一步迟缓,不然阴灵附体,融合了这腐毒阴气的话,小公主可就是毒入膏肓,没得救啦!” 见她郑重点头,于是褪去上衣,将羽菲儿揽入怀中,以合谷、曲池、灵墟、关元、地机、神道、风府、腰俞各大要穴一一对应,努力排除杂念,道:“开始!” 众人眼见两人肌肤相接,隐秘部位抵死交缠,都是吃了一惊,目瞪口呆。炎知道他们处在生死交感的关头,当即扬手示意大家不要出声。自己却面红耳赤,不敢去看,只听见心在扑通直跳。 过了一会,终是忍不住关切,定定地看了过去。只见两人全力运功,三人汗水交织,地上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英容的,还是二女的。再看小公主的脸色果然红润不少,污血脓水不断从伤口汩汩涌出,体内经脉明暗不定,在她如玉般通透的肌肤中隐隐若现。 片刻之后,英容蓦地睁开虎目,接过羽灵儿的匕首在小公主大腿殷门穴上猛地扎了下去! 众人大吃一惊,忍不住低呼起来。羽菲儿柳眉紧蹙,痛苦地“嘤”一声娇吟,双眼仍旧紧闭。 英容飞快地在她心口神堂穴和小腿承山穴各刺了一刀,伤口中一股黑气腾出,她悠悠醒转,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袒露上身的陌生少年怀中,大吃一惊,忙挣扎欲起,却被少年死死摁住。她重伤之体气力渐虚,又是羞愧又是委屈,两行清泪,再也收不住,不多时竟然再度晕厥。 第25章 第四十九章 鬼刀灵珠... 众人见她这般模样,又听长公主说已经没事了,都是十分高兴,纷纷转过身去。炎娃子不敢多看,也急匆匆转身,却想到当初在西界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赤身裸体,顿时面颊通红,想到她为了逼出腐毒身受重创,又是欢喜又是忧伤。 羽人中有几个女子忙在英容的指点下替她清理包扎伤口,刚才羽灵儿情急之下已经将她的衣服撕碎,英容只好取来自己的外衣为她披上,微笑道:“事出突然,在下略通医道,冒犯之处,还请公主勿怪。”他极力装得镇定,话未说完脸却红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羽菲儿此时恰好悠悠醒转,刚止住的泪水又如决堤的九曲黄河泛滥了起来。他颇有些无辜的样子,忽然还习惯性轻佻张狂地笑了笑,抱起她小心地交给了羽灵儿,默默退到了一旁。 羽菲儿默默咬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事已至此,似乎她也毫无主意。 在他通过通译官的授意下,万千蜮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眼走得干干净净。那通译官道:“射影族图腾圣兽蜮王神虫被这位少侠封印到佩刀之中,加上他们完全奈何不了少侠,已经对他奉若神明,在他们的传统中,这样的人被尊为神主。他们笃信如再伤害少侠将遭天谴,有灭族之祸,不敢再生冒犯之心。” 众人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示好,炎娃子传音给英容道:“这西界向来崇拜武力,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蛮王、神主。”见他好奇地看来,偷偷眨了眨眼。 他自从来到西界,再没有见过故乡的人,英容虽然来自南方的赤明城,毕竟也算是旧交,是以十分高兴。有许多关于家乡的话想要问他,又碍于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不好细问,毕竟自己不是漆雕邪,知道的人终究只是联军中的几个头领级人物。好在英容也是个明白人,看他打了些眼色,心中纵然狐疑,也心领神会,并没有多问。 炎娃子问他怎么来到的西界,英容便详细说了,听得他连连咋舌,直称不可思议。看看大家都在准备撤离,注意自己的人不多,于是偷偷传音道:“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跟着我这个龙神加蛮王走,说不定还能回东土。” 见不少人看了过来,清清嗓子朗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赣巨人和延维那里去,延维能听我号令,唯有将赣巨人封印起来,不然可是会两败俱伤!”三族勇士尽皆大呼,有的大喊龙神,有的喊着蛮王。 英容这两天来就像是从天上掉到地下,又从坟墓里爬出阳世,那种感觉,奇妙而又惊心。生性开朗的他看着那群疯狂拥簇的“怪”人,竟平生第一次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炎娃子刚才封印蜮王神虫,不想由于运用还不娴熟,英容的骨刀内像是有什么古怪引力,却因此意外地将羽灵儿解印,也幸亏是误打误撞,不然即便是日后解印了她,也会神识受损。经这一遭,无意中领悟了灵器封印之法,带领大家赶到赣巨人和延维大战不休的地方,利用封印之术将两大凶魔尽皆封印入逆鳞剑内,在三族勇士的拥戴下朝桃都赶去。 不多时到了桃蛮境内,路经桃花山时,颜奢提醒道:“此处桃林之内,四季如春,暮霭沉沉。那些桃木秉承夸父地气,生出了灵性,万千灵气汇聚成女子模样,我们称之为‘桃花妖’,因其妖娆多姿,善于魅惑之术,亦称‘桃夭’,此灵幻化万千,伤人于无形,更兼能在林路中设置迷障,又数目众多,要千万当心!” 英容听不懂蛮语,炎娃子怕他出事,一一解释给他听了。 一路上相安无事,前面已经看到桃林的边缘了,他大喜过望,一直往前路跑去。众人走了半晌,也没到达边缘,不禁有些狐疑起来。 仔细朝来路去路瞅去,发然薄雾随风飘荡,乍看起来没什么,不知不觉中才发觉那些飘动的雾气虽然淡,却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起来。 炎娃子有过密林被困的经验,当即判断道:“我们被林障给迷住了!” 众人吃了一惊,纷纷私语起来。唯有那些桃山蛮人不置可否。颜奢天王道“这种迷障乃是此地特有景象,诸位不必惊慌!只要寻着桃花妖灵,打散其灵识,迷障自破。” 他这样大声一说,巨人族和羽族换乱的情绪果然平定不少。颜奢凑近炎娃子和辉傲潜,用蛮语小声道:“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这迷障比平时要凶猛的多,我也是平生仅见。” 辉傲潜吃了一惊,炎娃子将这话对英容说了,他哈哈大笑道:“怕什么!我有鬼刀在手,管他什么凶魄妖灵,统统收了就是!” 英容说的声音极大,巨人族不少人闻言转过头来,有些错愕,却听不懂神州官话。羽族将士和炎娃子、小神将军辉傲潜闻言却是吓了一大跳,倒是蛮族对他颇为欣赏。辉傲潜忙传音道:“少侠固然不惧,万不可如此张扬,令军中士气动摇。” 英容点头称是,却有些不以为然。须知他在绝情渊底与万千鬼灵相斗,又在地底潜流中那样地贴近死亡,后来一上来就大破射影族,还做了他们的神主。在他看来,这桃山花妖,终究也只是邪灵中的一种罢了。他自己具有克制玄灵的能力,以为所有人都不用顾忌,心里生出轻视的态度。 炎娃子知道他口无遮拦,怕他多言于军心不利,忙打岔道:“轩辕兄弟这把刀好生厉害,好像是骨质打磨,不知道叫做什么名字?” 英容哈哈笑道:“它本是一柄骨刀,为绝情渊底万千鬼灵凶厉之气所聚,所以我叫它鬼刀。” 炎娃子称许地笑道:“鬼刀,果然名字不凡!只是觉得这个叫法难免不够透彻,总透出一股阴厉之气,还有些笼统。” 英容眉飞色舞,笑道:“风兄弟文采比我强,不如你给取个名字罢。” 炎娃子想了想,也没个头绪,看到那骨刀有几处破洞,心思一动,从怀中掏出那两颗玄灵珠,呵呵笑道:“我看你这刀柄上面骨节破损,十分地硌手,不如把这两颗灵珠嵌入那些破洞里面,既符合阴灵之气的妙用,也好拿捏一点。” 第26章 第四十九章 鬼刀灵珠... 英容欣然递过骨刀,炎娃子入手即感觉脑中轰然炸响,万千凶灵不断地冲击着玄关,随时准备侵入自己的神识。忙心神一收,将那两颗珠子运劲嵌入刀柄,迅速地还给了他。 他询问英容方才那种惊心动魄的感受,英容有些愕然,答道:“我初次拿这把刀的时候,比你方才要危险许多,那些鬼灵阴气凶得很!但是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那种似乎要将我吞噬的感受,只是每次调用鬼灵过多,自己真气不济,总有几分灵魂被抽空的味道。” 他朝那两颗玄灵珠看请勿,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在骨刀中生了根,浑然一体了,他颇有些欢喜诧异,挥舞了几下骨刀,哈哈笑道:“果然不错!这两颗珠子中竟然蕴含了一股至阴的纯正灵力!我一调动鬼灵真气,都会被这两颗珠子滤上一道,更加中正纯和。” 炎娃子哈哈笑道:“玄灵珠本来也是阴气所聚,和你的骨刀乃是天成。”将这玄灵珠的来历用途对他说了,又道:“不如称这骨刀为鬼刀,正名玄灵刀罢。” 英容挑着眉喃喃念叨:“鬼刀?玄灵?”随即哈哈大笑道:“鬼刀玄灵,不错不错!大气又贴切,就这么定了!” 命刀之事马上在军中传开,许多人都跑过来道贺,大伙正兴奋间,忽然迷雾中传来一声温柔的娇笑,虽然没看到人,单凭这销魂蚀骨的笑声,已经可以想到那女子样貌举止,恰似处子轻启朱唇,贝齿微露就慌忙用云袖加以遮掩,俏脸含羞,倩目含情又不失落落大方,带着勾魂浅笑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 颜奢警惕道:“它们来了,小心!” 炎娃子一愣,心道:“明明只有一个声音,怎么说它们来了?”加紧了警惕,心中尚在疑虑,风中已经传来了一连串的娇笑,似乎近在咫尺却听不真切,只觉得声色各异,竟然辨认不出到底有多少妖魅。 一个巨人护卫提着大刀愤怒地冲了出去,颜奢忙道:“回来……”却是迟了,那莽汉已经隐入迷雾之中,只瞧见一个淡淡的身影,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忽然,远处传来那巨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众人只觉背脊一股凉意袭来,惨叫声突然静止,就像是喉管被瞬间切断。几个蛮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咽喉,吞下一口津液。 有几个估计是和那先前那莽汉要好的巨人互看了一眼,一起朝惨叫声发出的地方冲了过去,颜奢大声喝止,那些人根本置若罔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厉声道:“你们稍安勿躁,他们这样莽撞的离群而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话音未落,只听几声惨叫,白雾中跌跌撞撞钻出来一个巨人,双手抓着咽喉“嗬嗬”地嘶哑着挣扎,一股股浓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在冲到众人面前时,轰然一头栽倒。 有蛮族勇士上前探了探鼻息,恻然道:“已经死了。”炎娃子只觉脑门一寒,心中竟生出些微惧怕。他见军中开始有些慌乱,提了逆鳞朝惨叫声发出的地方奔去。 一路白烟绕雾,看不真切,估摸到了地方,他双手握着逆鳞,“破阵式”如涛山石海,狂猛地大开大阖。果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嚎,眼前出现一个清秀的粉衣女子,面如桃色,清秀可人。桃色女子受了重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就萎靡在地。 炎娃子心中登时有些难过,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了过去的仇恨,那是族人的目光。忽然,无数道凌厉的木属灵气逼了过来,杀气腾腾! 他陡然一个激灵,心随意转,使出逍遥八法中的“克攻”之法,迎着那百十道杀气逼了过去。擦着凶猛狂厉的木灵真劲,逆鳞剑身“吱吱”刺响! 长生气如呼啸的苍龙,穿透进那些力量中微末的罅隙,吞噬着一切可能吞噬的木灵。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形转换,使出“逸随”之法,将那些被他逆鳞震荡开的扭曲真劲看做流水,形随势动,在那些狂乱的妖灵中穿梭自如,入到妖灵密集深处,身形猛然一顿! 万千慌乱的妖灵得了空当,纷纷扑面而来! 炎娃子嘴角浮起冷笑,“凝寂”之法轰然释放,迎着妖灵的劲头狂搅了过去!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远处传来英容的大喊声,间杂着野兽的吼叫声,此起彼伏。炎娃子心中大喜,哈哈笑道:“于儿!我在这里!”一分神,被两个妖灵钻了空子,臂上一酸,逆鳞剑差点掉落在地上。 他稳住心神,忍着手臂钻心的剧痛,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无数妖灵幻象接踵撞来,他心中一寒,陡然一声大喝,破阵式如沧澜决口,滔滔不绝地使将出来。 大雾弥漫,侧面一只桃花妖闷头飞来,等他发觉已经来不及。正要躲闪,前面呼啸的妖灵又已经快要贴近面门!而背后锐风鼓荡,又有不知道多少妖灵来袭。眨眼间四面受敌,他一时也想不了那么多,鼓荡起长生气,怒啸声中手中长剑毫无章法地横扫过去! 破空之声轰然鸣响,三面妖灵悉数伏诛,然而右面始终顾不上,他情急之下,白燕铮鸣离手,自左手掌心鱼际穴喷薄而出! 白燕主金,连通手太阴肺经,对木属灵物具有天生的克制,只听一声凄厉惨叫,桃夭直接化作了雾气!白燕破空,发出如泣如诉的呜鸣,就像是雨后的家燕,脆生生地叫着飞回了他的手心。 野兽的嘶吼越来越靠近了,一只桃花妖安静而妖媚地浅笑着,慢慢凑近了他的脑后。 他回过头,差点与那花妖相撞,自觉喉结一紧如火烧火燎,忽然一道银光擦脸飞过! 摸了摸脖颈,手上就沾染了血痕。他心中骇然一紧,定眼看去,只见龙鳞兽龇牙怒吼,护在身前。而那只花灵,已经被它击散神识,化作乌有。 他精神一震,哈哈笑道:“于儿兄,你来找我啦!”龙鳞兽摇头晃脑,炎娃子本来想很快就回去,就没带它,没想到它竟然自己偷偷跟来,关键时刻救了自己。意气风发,呵呵笑道:“你来得正是时候,这些花妖很是难缠,我们一起冲出去,杀它个落花流水!” 龙鳞兽昂首摆尾,极是赞同。远处陡然响起一个讥诮的呵斥声音:“你们这些怪物,以为化作女人的样子就能掩盖人妖都不是的事实么!”听口音赫然正是轩辕英容。 第27章 鸿爪勾梨落 辣手摧... 炎娃子愣了一下,忖道:“英容少侠的真气十分奇特,似乎永不枯竭,还有灵气护罩,我怎么没想到他不怕这些妖灵呢!”抬手逼退了几个冲上来的妖灵,对龙鳞兽笑道:“于儿兄,我们去和英容兄弟会合罢!凡事都得配合着来,我打左,你管右!” 龙鳞兽哈哈会意,向着着英容骂骂咧咧的地方冲去,兽类天生的杀气使得妖灵惊惧,无不避让。炎娃子喊道:“于儿兄,等等我!”发力追了上去。 迷雾重重,他辨不清方向,只好紧紧跟着龙鳞兽,将围上来的妖灵逼退、击散。杀了一阵,英容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正在心中焦虑的时候,耳听英容在左近大声嚷叫道:“你们这些死怪物,当真以为你英容爷爷人妖都分不清么!” 他大喜过望,迅速靠了过去。不料英容豪放不羁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哈哈,你们这点速度,也想和爷爷叫板,滚你奶奶个蛋!” 炎娃子无奈叹气道:“只怕滚蛋的人是你,怎么都追不上。”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从雾色中分出,冲他笑道:“风兄弟,我骂那些老勾引我的什么桃花怪物呢,你干嘛骂我?” 炎娃子逼散了几只妖灵,没好气道:“这么小声你也能听见?你是顺风耳啊。” 英容哈哈笑道:“那是,我刚巧路过,就听得真切。” 他一边说着,手上被妖灵的劲气伤到,血流如注。炎娃子见他对伤痛一声不吭,依旧谈笑风生,不由很是佩服。正想问他可有破阵的法子,只见他连声惊呼“哎哟”,大惊失色道:“这些怪物真是玄乎的很!竟然破了我身上的玄灵护盾,难办,难办!” 大雾迷茫,炎娃子惊道:“桃山花妖灵属木,而你们轩辕门的真力灵性属土,正是五行木克土!你的玄灵真气是庞杂的万鬼真灵聚变而成,虽然不在小五行之中,却符合大五行鬼道属水的格局。[..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水又生木,它克制你的灵力,你还得衍生它的灵性,两相叠加之下,你也就只剩逃跑功夫厉害点咯!” 英容听了面上一惊,却哼道:“你忘记了一点!玄灵刀有吸附鬼灵阴气的能耐,这些桃夭,也是精灵罢?” 炎娃子一拍脑门:“亏得你提醒,我将延维解印,一定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噢不是,杀出条没有血的路来!” 两人情急之下都没有想到这层,一边还在说些无油盐的冷笑话,英容一个粗心又挨了花妖灵一记,疼得没好气道:“你早干嘛去了?”炎娃子忙催动解印诀,红光爆闪,一个持矛巨汉幻化出来,被万千妖灵的杀气惊得睁开了眼睛。 龙鳞兽冲它咆哮不已,延维不去攻击那些妖灵,反而和龙鳞兽掐起来,一矛砍去,被它堪堪避过。炎娃子忙喝止,道:“于儿兄,延维大神,你们怎么自己人掐架?那些妖灵才是我们的敌人。”惹得英容顾不上危险,捧腹哈哈大笑。 两个灵物就这样互相瞪着眼看着,似乎十分迷惑。这时数十妖灵忽然冲向英容和炎娃子,英容吓了一跳,大喊道:“我的妈呀!”挥刀怒斩,身形幻化无方,一时倒也没什么危险。 反而是炎娃子,他担心两大凶物就这么干起仗来,互相伤害,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御或是反击的反应。这时,龙鳞兽和延维不约而同地矛头一致,向桃夭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上天赋予你一种灵性,必然也会抽取你一些天性。(..info)炎娃子每次遇到险阻,龙鳞兽总能即时地为他带路、寻找到他,而这些兽性本能,纵使一个人能耐再大,修为再怎么通天彻地,也难以办到。此刻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龙鳞兽和延维天衣无缝的配合,目瞪口呆。 直到英容哈哈大笑,场中奇异的景象才让他回过神来。 无数道被两大灵物击溃的妖灵死气源源不绝地朝玄灵刀中汇集,刀身吸附了这么多纯净木灵死气,发出惨淡的青光,在忽闪的玄色刀芒中,极是炫目。 英容真灵大增,身化青影,那些桃夭在他刀下如晚霞迸爆,青光黑气互相映衬折射之下,焕发出夺目的七色光彩。 流光飞舞,仿佛彩霞漫天。英容身上玄光炸舞,鬼刀黑气流转,穿透了雾气,那些妖灵花容失色,纷纷夺路而逃。 英容扬眉狰狞道:“哪里走!”人如电射,纵横之间桃夭不断死去,化作死灵,丝丝脉脉汇入玄灵刀中。 延维大展雄威,巨矛所向,无一生灵不死。炎娃子激动呼啸,身上青光炸爆,气焰腾腾。他豪情满怀,破阵式带动逆鳞大开大阖,杀得不亦乐乎。 迎面忽然有一道凌厉杀气袭来,森寒的剑气如同野兽愤怒的咆哮,他下意识举剑横格,“叮”地一声金铁交鸣,虎口竟然崩裂! 他大吃一惊,来人修为通天,竟不低于自己二人! 大雾又浓密了许多,匆忙之下竟然没有看到那人的长相。但那是何其熟悉的灵力!他心中怀疑,腾地燃起熊熊大火,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雾霭中英容那边火星四射,兵器相交声频繁响起。只听英容大骂道:“哪里来的混小子,爷爷的手都被你弄出血了!” 他料想是英容和自己一样遭到那人的偷袭,愤怒地冲了过去,英容又大声骂道:“看你模样也是东土的人,竟然帮着这些妖灵对付我,可恶!” 炎娃子知道他肯定是和那个神秘人打了照面,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嘶声悲吼道:“青鸿,纳命来!”不容惧怕腾空而起,破阵式毕集真力向前方横扫!冲击波在雾霭中震荡如潮,那人一声痛呼,在荡开的迷雾中露出身影,随即迅速蹿离消失。炎娃子眼中红得滴血,那人,真的是堂溪青鸿! 英容疑惑道:“你认识刚才那个浑人?”炎娃子点头不语。 半晌,他沉痛地咬牙切齿:“是我的师兄,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英容刚想问清缘由,忽然惊疑道:“咦!这些桃夭怎么都不见了?” 炎娃子也疑惑不已,这里果然安静了下来。他因为过度悲伤,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时竟然没有察觉。 正对这诡异的现象摸不清缘由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颜奢的呼喊声。他恨恨地看了迷雾深处一眼,想起西界的安定就在于这次自己能否成为蛮王,心头如被大石块压着,只好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回头道:“走,咱们先回去打个帮手,我日后再报这个仇!” 英容看了离得越来越远的延维一眼,轻笑道:“这迷雾中处处透着古怪,你的延维大叔又跑不见了,我们不宜恋战,只好是先回去和他们会合罢。” 炎娃子点点头,也没心思和他玩笑,翻身骑上刚跑回来的龙鳞兽,和英容一起朝众人喊话声方向奔去。 迷雾越到边上越浅淡,不一会奔了出来,发现众人正在路上等候,原来主干道上的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前方阳光普照,众人欢天喜地。颜奢朗声道:“只要走出这片阴影,到了前边的太阳地,就算是过了桃林。这回天神也向着我们,竟然提前散了这边的雾气。”他说话的时候,刀疤横陈的脸皮微微颤抖着,这铁血的汉子,竟也禁不住由衷的欢喜,足可见此处凶险程度。 炎娃子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也不说话,算是应了。想到仇人近在咫尺,他怒火荜拨窜烧,却更不忍见西界陷入纷争战火之中,类似自己家园破败的惨剧再度上演,是以空负一身勇武,却只能放弃追杀。 然而心中仇恨的种苗,越发生的朝气蓬勃。 …… 青鸿一路斩妖除魔至此,又遇见了复活的睚眦,那畜生竟然有个厉鬼帮手,自己打不过,只好暂时躲避。他被仇恨的火焰烧得体无完肤,浑身刺痛,但是为了给四月报仇,也不得不暂时隐忍。 奇怪的是,这里这么偏僻,竟然有这么多一心向道的修真,她们个个生得妖娆多姿,就和四月当年一样漂亮。那时候也是在一个桃林,四月间春暖花开,四月清秀的瓜子脸粉嫩粉嫩,也不知道是人面映红了桃花,还是桃花映红了她的娇颜。 可是,这些女孩儿看到睚眦和厉鬼连命都不要,却为何对自己这个强劲的帮手熟视无睹呢? 难道说,她们眼里只看得见仇恨和恐惧么?还是心里只装得下那些凶魔,对我这个同类视而不见? 青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很累,好想在这桃花林里清修,不问世事,一辈子看着这些女冠,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四月。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紫衣恶汉头戴着毡帽,大矛所指,残杀了无以计数的女修真,又见一名长得酷似四月的女子惊恐地朝他迎面跑来,躲在自己背后簌簌发抖,就像当年彷徨无助的小月儿,一般儿的天真、妩媚。 第28章 鸿爪勾梨落 辣手催桃... 他护在女孩身前,紫衣巨汉的身影在浓雾中缓缓杀来,那一双滞重如刀的眼眸就像深夜里的紫星,闪烁着杀气腾腾的寒芒。 见紫衣巨人不可小觑,他心里狂潮澎湃,激生出海啸山崩般的浪花,心中越来越狂暴难抑,忍不住仰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啸!睚眦十三式青光纵横,他人如青龙夭矫,凶猛而又小心翼翼地狂斩不休! 每次睚眦魂剑交上紫衣人的巨矛,他手上都几乎拿捏不住,偏执地用尽全力强行稳住。十几个回合下来,虎口被震裂,鲜红的血液从撕开的伤口中汩汩冒出,随着长剑挥舞,不断地滴在桃花地里,溅到桃枝上,染红了朵朵粉嫩。 腾挪回首一瞥间,他看见身后的女孩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手,与他目光对上,充满了警惕。 思绪如波光摇摆,多年以前的阳春,桃林中那一场初遇,也是这样倾心夹杂着不解的目光,让他的生命中绽放了第一朵桃花。命运仿佛如同一场短暂的春天,红颜不见白首,他也从此染上了花落一般的沉疴。 紫衣巨汉的大矛不知道是什么金铁铸成,在他手上竟如同是身体的延展,攻守完美的契合,根本无懈可击。他吃力地抗衡着,女孩那样的眼神令他心中痛得越发麻木,厉声疾喝中被巨矛的锋芒扫中,腰肋间血流如注。抵挡不一刻,紫衣人巨矛横拍,将他重重地击上半空,逆血如涌泉喷溅,他脑中轰然巨震,似乎记起了什么。 他重重地摔了下来,内腑像是被碾碎、压扁,半天麻木得感觉不到手脚在哪里。(..info好看的小说) 眼前,紫衣人迅疾如风,雷霆震怒一般的残杀着那些正值芳华的女冠。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暴吼着勉强撑起,因为用力过猛牵动内伤,又涌出一口血来。他站着擦了,暗暗调息片刻,体内翻江倒海,想要有所作为,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紫衣妖人朝他身后那女子劈了过来,他再也不能思考,下意识地将她一把抱走,喉头一甜,逆血吐了女子一身,奋力朝反向冲去,躲进了迷雾之中。 “你是什么?”他终于说了来西界后的第一句话,连自己都觉得话语太过简洁,既无礼唐突,也问得不够清晰。 女子媚眼如丝,笑眯眯盯着他看了一会,也不生气,踌躇道:“我,我是……”似是想到什么,有些慌乱地故作镇定道:“我叫梨落。梨花之梨,零落之落。” 青鸿也没计较她的答非所问,本来自己就是想问这个,她能意会,那自然是最好。 “我叫青鸿。青山的青,鸿雁的鸿。” 梨落赞道:“好名字,青山之上,孤鸿远影,就是孤寞了些。” 青鸿闻言有些不悦,却忍不住心口不一道:“你的名字也很好。”旋即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闭口不语。 梨落看着他,妩媚的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我出生的时候。[..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处刚盛开第一朵桃花,奇怪的是,当时已经已经过了桃花时节。因为见梨花零落一地,于是取了梨落这个名字。” 青鸿本来打定主意不再同她说下去,闻言却鬼使神差地冲她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心下一愣,摇摇头回身走去。 “你要去哪里呀?”身后响起女子温婉俏皮的声音。 很久没有人关心自己何去何从了,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暖意。“前些时,我浑浑噩噩竟然来到西界,杀了不少邪魔。此刻脑中才略见清明,多谢姑娘挂心!我自然是要回东土。” “你很奇怪,”她微微笑道。“那些人看到你像是见到了妖魔鬼怪一样,而这里的花灵却对你视若无睹,先前我还以为你也是妖怪呢。” 他心中莫名一震,愣了一下,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开口道:“姑娘多虑了。或许在下真的有几分像妖魔之类,但的确是人。” “外面的地方好玩吗?经常听见蛮族路过的时候说,东土地灵人杰,物华天宝,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呢。” 青鸿回头微笑:“你说的完全对,那里是我的故乡,有我的师父和爱人,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他们啦!” 梨落:“为什么?” 青鸿思绪游离,回到了那一年和妹妹本该是天真无邪的年代。 妹妹站在一簇花色黑白相间的花株前,可怜巴巴地说:“哥哥,爹会打我的,你不要对他说我摘了他的花。” 青鸿看着妹妹幼稚的眼神,坏坏地嘻笑道:“我就要说,每天都叫你别摘,你就没一次听的,爹爹为此可没少打你屁股。这些阴阳花可是爹的宝贝,谁让你不听我的话来着!” 小女孩眼睛都红了,带着哭腔求道:“好哥哥,你不要说嘛,爹会打燕真屁股的。” “又不是打我屁股,我才不管呢!爹说了,我有练武的天赋,等我懂事了就让我学祖传的剑法!要是我告诉爹爹,哈哈,我堂溪鸿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侠了,爹以前说等我学了剑法,别学他那样,要斩妖除魔,做堂溪家的好儿郎,好不威风!”小小的堂溪鸿趾高气扬,喜不自胜。 妹妹燕真一下就哭了:“哥你真坏,就会欺负我,呜呜呜……”青鸿思绪回顾,自己当时心里很着急,又想哄她,又怕学不成剑法,左右为难。 踌躇半晌,还是不耐烦道:“哎呀,你别哭了!真烦人。”径自跑去了爹的书房。 爹十分很生气,竟然一直发抖。“这个不争气的丫头,又破坏我的心血。明天家里有贵客临门,我要是拿不出阴阳花怎么办呀!” 抱怨了一会,爹爹竟然忘了说什么时候教自己学剑法,这令他十分不满。看到爹拿着剑神色匆匆地离去,学着他一贯的口吻叹气道:“唉!燕真不听话,屁股就要遭殃。” 然而他想不到,爹带回来的,是小燕真滴着血的尸体。 他一直不敢过问,每次看到父亲和蔼的笑容,就像见到鬼一样。过了几天,爹的贵客果真来了。 那是一个长须布衣的老爷爷,爹好像十分害怕,听他和那老人对话得知,阴阳草可以起死回生。自己趁他们闲话的时候悄悄地溜了出去,将最后剩下的那朵花摘了藏起来,直到那客人失望而去,才嚼烂偷偷喂进妹妹嘴里,妹妹的尸体已经冰冷,怎么也塞不进去,他吓得哇哇大哭。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只看见父亲吊在房梁下晃晃悠悠,只留下一封家书,说是为了获得长久的生命鬼迷心窍,是误会了那老人的本意,对不起妹妹什么的,还叫他不要想着报仇,和别人没有关联等等。他的天空,从此变了颜色,直到那一年要饭的时候,遇见了师父。 深深吸了口气,青鸿收回思绪,红着眼道:“他们,早就死啦。” 梨落却笑道:“哦,原来和我差不多呢。你一个大男人,这么爱哭鼻子的?” 青鸿顿觉有些尴尬,也不等他回答,梨落又笑道:“反正我也没事,看你人挺好的,不如我和你一起去见识一番东土风物罢。” 青鸿本来也不在意,漫不经心点了下头。梨落高兴地拍手道:“哈,你答应啦!我以前叫那个桃都人带我去桃都玩,他都不答应呢,你真好心。”裙摆摇曳,欢脱地跟了上来。 青鸿不置可否,故意走在后面,下意识地擦了自己的眼睛,并没有眼泪。 第1章 青主护花魂 玄灵聚鬼魄... 她就这样跟着眼前的陌生男子,一路上看他浑浑噩噩,带着自己到处游走,竟然像野兽一般,有着似乎与生俱来的识路天性。 青鸿感觉到心里从未有过的清明,归乡的信念在向他招手,指引着回家的方向。他带着这娇俏女孩儿,心里不断浮现四月的神情笑貌。荒野地上凹凸不平,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就好像走在梦境云端一般。 如果这是梦,情愿永远不要醒来。 茫茫人世悲欢交错,他从富家子流落到乞食为生,对死去的父亲,却丝毫也恨不起来。只是每当想起妹妹堂溪燕真,心里面那种疼痛算酸楚,外人无从体会。 遇到了师父,从此他有了新的家,有了盖世的武功,有了心爱的女孩。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最亲近的爱人死了,最敬爱的师父也死了,连最熟悉的家也不能回。而如今,自己竟然醒了过来,眼前这女子,是命中的吉星么? 他一路胡思乱想,面容却如凝冰一般酷寒。冰封得太久,渐渐竟有些害怕温热,即使四月春风再度吹拂,再也不能化开那冰冷的郁结。 嗅到了前面危险的气息,他眼眸一亮顿住身形,警惕地观察起来。梨落跟随他的脚步,也骤然停顿,有些惊慌地看着他,满脸的疑惑。 将梨落护在身后,看见迎面而来那张扭曲狰狞的脸,那熟悉的无辜眼神,让他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的火烧火燎,终于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可是那笑声,怎么听起来那么可怖,令自己都感到厌恶? …… 炎娃子陡然遇见抄近路赶在前边的青鸿,呆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握紧了逆鳞,牙根都咬出血来,红了眼冲出去,破阵式如天马行空、雷神锤地,大开大阖,不断抛出一道道长生剑气。 长生气主刚猛,生生不息。青鸿怒道:“竖子!你以为妖魔化了这张脸,我就不认得你吗!”振剑冲了上去。竟然也不管一道道罡气划破了衣衫,以攻为守,睚眦十三式带动睚眦龙力。两人都是龙力催生的长生流真气,以刚克刚,以暴易暴,真气互相激荡之下,他竟转眼逼到了炎娃子的身前! 炎娃子心中一凛,师兄的实力远胜从前,想必睚眦魂力激发,心魔越发重了。 英容扬眉哈哈笑道:“小爷手痒得很,来得好!”骨刀照着他胸腹斜斜撩了出去。忽听耳旁风声急骤,一团红光在眼角一闪,原来是羽灵儿的焚炎箭气。 青鸿大吃一惊,睚眦十三式一招“神龙首尾”,幻象分不出是自左始还是自右始,划出一道太极圆弧抵挡住攻击,受不住三大小神境高手的合击,喷出一口鲜血。英容快如电光,迎面又是一刀砍来,他虽然被刚才一击的反震力打得倒飞出去,仍是被英容迅电般的第二刀劈中额头,刀口深入头骨,顿时血流如注。 辉傲潜和颜奢齐齐道:“小贼哪里逃!”五人展开身形一起追了过去。 青鸿自知不敌,拉了梨落的手一路急奔,两人合力格挡了英容数次劈击,恨得英容连连大叫:“炎娃子,你们太慢啦。我追倒是追上了,一个打两个却不占便宜!” 青鸿头部被英容重创,一路昏昏沉沉,像是即刻就要死去。他一次次地咒骂着炎娃子,勉力和梨落一起逼退那快得不可思议的陌生小子,已是虚耗过度,自知照这么耗下去,死是迟早的事。 咬紧牙关,狠狠想道:“眼下逃也是死,战也是死,逃生无望何必要逃?我青鸿就是死,也绝不屈服于天命!”忽觉手上一紧,他下意识目光流转,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娇小身躯,还有那清澈无辜的眼神,都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澜,轰然生浪。 已经有一个燕真,已经有一个四月,妹妹和情人都死了。而这和我生死与共的美好姑娘,她只是个陌路人。冷酷无情的上天,你还要再来一次吗? 血顺着额头流淌,淌过眼角、鼻沟,从坚挺的下巴滴入泥土。前进的脚步没有停止,他匆忙中低头看了一眼,蓦然间心志似乎更清明些了。 血顺着额头,在面颊上流淌,那种温热的刺痛感让他有些兴奋,哈哈大笑:“对了,桃林里面有雾,你是花灵,躲进去就不会死了!” 梨落的脸色刷地苍白:“你说什么……” 扶了扶头额,让自己勉力镇定了些,低声怯懦道:“原来……你已经知道啦。” 他在前面哑然一笑:是的,我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和小神境界的人对决,一般人哪有这个实力? 没有说话,没有任何的反馈,因为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蓦然间他一下子呆住了:自己竟然知道林子里这些女人,是花灵!而此前,明明无从辨别。原来自己一直浑噩蒙昧地在行走杀伐么?难道这一切竟都是大梦一场?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要感谢那个拿刀劈他的小子。他径自前冲,纵声大笑:“呵呵,呵呵呵……这场梦实在太过真实,让人无法承受。” 前面就是桃林了,你追我赶,自己身受重伤脉息凌乱,鼓着最后的真灵在奔行,已经无力再战,每一刻的时间都是一场生死之争。焚炎神箭不断地破空飞射,二人极力躲闪,还要时刻提防英容的暗袭,只要稍有一刻停顿,五大高手的致命一击就会接踵而至。 二十丈,十五丈,十三丈,九丈,七丈。 四丈,三丈,二丈一丈……终于到了!他掩饰不住欣喜,不是为了苟延残喘。背后劲风袭来,冷风热浪混合着凌厉剑气,就像是鬼界的幽魂在招手。 …… 眼见青鸿就要逃进迷雾之中,仇人近在眼前却不能手刃,炎娃子心急如焚。他受尽命运的捉弄,成就了小神境界的实力,这一身龙骨,不就是为了报仇而生么?故乡亲人的血就像天上的红云,抬眼可见。苗家男儿敢爱敢恨,如果大仇得报,死又何妨? 羽灵儿的焚炎箭气带着炎风从身侧飚过,他心中一亮,一个念头忽然升腾起来。又是一道火灵箭气扑面而来,他蓦地一咬牙,将逆鳞迎着火灵箭气那燎天之力,劈了上去! “轰!”火灵遇上木灵的激发,青色的焰光爆闪!他口中飙出一道血箭,借力如光般飞速弹射,逆鳞青气蒸腾,朝着青鸿二人当头罩去! 近在咫尺,他忽然一惊,眼前女子诡异地撕下了脸皮,面具后的双眸中噙满了泪水,骇然是玉儿! 他立即想到,这一定是那妖女的障眼法。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龙魂合体,后果不可预料。眼前的青鸿就是例子,当年他杀害村人,不就大抵是因为幻视幻听所致么?就连那隔代剑主漆雕邪,身为神州第一奇侠,也是龙力反噬不可自制,落得自杀的下场。 炎娃子惊出一身冷汗,万一自己也步了后尘,怎么对得起玉儿?间不容发之时,他心中顾忌如惊雷划破夜空,胡思乱想,这一剑却再也劈不下去。 他一心想要杀死青鸿,出了全力。剑势已出,不可逆转,只能强行偏移,一剑斩在了旁边空处。地上被狂猛的真气炸开一个大坑,青鸿已经拉着“玉儿”遁入了桃林迷雾之中。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他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梦境感,身后传来了颜奢焦虑的呼喊提醒:“小心她的桃花眼!” 英容此时终于到了,在他身边闪现,没心没肺的笑道:“哈哈,你这个笨蛋,那女的对你施放了媚术,刚才都看见什么啦?” 第2章 第五十一章 青主护花魂... 炎娃子等另外三人聚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颜奢脸上肌肉颤动道:“祖上口耳相传了一件韵事,这桃林中有一个修成了人身、魂魄俱全的桃花妖,名叫梨落。修为已是太仙境界,对于媚眼桃花的天生领悟,更是到了神境。当年祖上蛮王曾与她交好,可叹她那时心智尚如孩童,这段情史最后无疾而终。” 英容在一旁听着炎娃子的解释,笑道:“想不到颜天王对于家族的过去如数家珍,连这风流帐都了然于心,这事儿当年肯定极为轰动罢?” 颜奢点头认真道:“生离死别。我也只是小时听长辈说说故事而已,是以耳熟能详,没想到真有桃花妖!” 英容疑惑道:“天王,这我就不明白了。不是已经杀过很多桃花妖么?” 炎娃子照旧忙着翻译了,颜奢正色道:“先前那些桃夭,只是一股灵气,算不得妖,顶多就是妖灵。” 英容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一股灵气……我这鬼刀最喜吸附灵气,只是它们聚成人形,难以击散吸入刀中。不知道颜奢天王可有妙法?” 炎娃子笑笑道:“这种小事,你问我就可以啦。万物分阴阳,各归五行,花灵自然属阳木。你只需要让鬼刀具有金属灵力,再将这些花灵的灵识击溃,他们自然变成阴灵,任你如何吸附,都无力反抗了。.info[]” 英容眼中一亮,扬眉道:“若是阴灵,无论何种五行属性鬼刀都是照收不误,但你倒是提醒了我。” 见炎娃子疑惑,接着道:“玄灵刀大五行属水,水又生木,我自然是奈何它们不得!但玄灵刀身本来有万鬼本灵,就算是灵力枯竭也不会逸散,慢慢就能恢复。只要我刻意调动鬼刀本灵之中的小五行金灵鬼性,应该就能克制他们!” 辉傲潜拍手道:“轩辕少侠好办法!只是万鬼之力五行繁复俱全,少侠又准备怎么感应这其中纯粹的金灵呢?” 炎娃子见英容陷入了沉默,心道:“以前我修炼苍龙隐脉,能感应体内长生气流的鼓动。据石壁上所载,人体除勾陈所处的脊椎外,共有四脉二十八宿气机隐藏,除开苍龙隐脉,另外还应该有三大隐脉。如果英容兄弟能学会金麟隐脉,那自然就能随意感应金灵杀伐之气了!” 白毛金麟是西方大道圣灵兽,主金灵杀伐之气,人体五行的金脉脉理和大道至理相通,于是分别取名金麟、火凤、玄龟、苍龙、勾陈五种名称。四方和圣灵兽一一对应,中间螣蛇之灵主混沌土行,上应勾陈,于是以北极星系为名,在人体即是脊椎。 他想到这里,就对英容说了,英容却摇头道:“道理虽然浅显,但具体这金麟脉系的天宫图上有五十四座星云,星共计七百余颗,这一时之间,仅凭念想就想和人体隐脉穴位一一对应,哪里领悟得过来?要是在夜里,尚能看着那一方星图对应,然而不识人体隐脉,亦是枉然。” 炎娃子感到有些沮丧,只好笑道:“罢了,你日后参照星图和《黄帝内经》中的人体筋脉图自行参悟罢。这眼下之急,却是一大难题!” 英容扬眉不屑道:“难题?看爷这就去揪下那孙子的龟蛋!”骂完转身又觉得不太妥当,暗自思忖道:“那人是风兄弟的师兄,我这不是占便宜了么?” 炎娃子见他说进去就进去了,知道他莽撞,急道:“黄莺儿!等我们一同进去。”招呼众人跟了进去。 两人相处久了,也就熟络了,互相之间“炎娃子”、“黄莺儿”的口没遮拦,也不以为意。 炎娃子刚进雾林之中,就觉得很不对劲,浑身都不舒服。有两个巨人目标太大,发出两声惨叫! 众人心中一激灵,炎娃子感觉罡风袭面,迷茫中一剑劈了出去,只闻数声惨嚎,果然不少妖灵潜了过来! 辉傲潜略一沉吟,收起神鞭,拿了羽菲儿的十天圣火令纵横挥舞,木生火火燃木,天生相克,也击退不少妖灵。 迷雾之中是桃花妖的领地,青鸿似乎又领悟了什么兽性本能,也能在茫然中趋吉避凶,局势对炎娃子一众人相当不利。顷刻间不少修为稍低或是大意了的三族勇士都遭了毒手,惨叫声此起彼伏。 忽然一个蛮族勇士叫道:“那花妖,她,她竟然放了我!” 有些人闻言一阵惊喜,却在下一刻被砍下了脑袋。 炎娃子一剑逼去,前方人影飘忽,自己扑了个空。忽听小神将军道:“它们这次功防有序、进退自如,必定是受人指挥,擒贼擒王,谁能摘得首功,将那妖女拿下?” 不少人自告奋勇,一时群情激昂,个个跃跃欲试,辉傲潜却不再回应。 炎娃子登时明白,忖道:“是了!眼下雾中昏昏蒙蒙,那妖女又会媚术,小神将军一句话说出来,士气立马大振,的确不愧是领兵大将。” 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拖延不决,见士气由高涨落入低谷,高声呼应道:“我来请这个头功,为众位将士开道!” 英容在不远处哈哈笑道:“这杀妖的事情,你怎么能跟我抢呢?”话音刚落,那处接连响起数声惨叫。有会神州官话的将他这话翻译了,一些不懂官话的蛮人和巨人心中又是一阵激荡,牙买赤高声呼应道:“我们抱成团,三人靠背结成一个同盟,杀光这些无耻的妖灵!” 众人呼叫应和着,纷纷效仿此法,果然伤亡大减。 英容哈哈笑道:“你们尽情地杀罢,鬼刀吸附大量死灵,我已经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天下无敌啦!” 一时军心又是一阵激扬,尽管总有伤亡出现,众将士开始面色不改,有说有笑起来。炎娃子听着英容这样疯狂的话,心里却一阵不舒服。他暗里安慰自己道:“黄莺儿天性豪爽率直,但愿是我多虑了。” 忽听另一面远处传来惨叫声,英容在那头传来声音道:“哈哈,鬼刀又吃掉一个。” 炎娃子一阵心惊,又听英容的声音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忽前忽后,忽上忽下,这样的奔行神速,简直是通天彻地!可是这借助外物获得的力量,真的不会自伤或是遭到阴灵反噬么? 英容又在不远处哈哈笑道:“玄灵刀又开始发光啦!哈哈,它开始汇附妖灵了!看你们这还不全玩完。” 众人纷纷朝那边看去,只见遥远的迷蒙之中,一道幽光如同有反光的黑漆,忽明忽暗,闪亮而又诡异。 第3章 第五十二章 睚眦霸元魂... 玄灵刀发出幽暗的死光,像是无法摆脱的噩梦。英容纵声大笑,语气狂妄乖邪,炎娃子听得胆战心惊,当先离群向他冲去。 人还未至,已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以英容为中心旋转,将他朝漩涡中心吸附。万千妖灵惨叫不绝,被吸进鬼刀黑光死气之中。炎娃子心神一定,顿住往前的脚步,依然感觉到衣衫鼓舞,一股怪异力量想要将他拖入那无边晦暗之中。体内长生气鼓跳不已,像是要被拉走,他忙作一番调息,惊道:“这上古神匠所铸之妖兵,果然邪门得很!” 英容哈哈笑道:“那是自然。你且闪到一边,看我怎么吸光这些妖灵!”他犹嫌不够快,四下劈扫,暗光流离,又击散了不少桃夭。那些涣散死灵与鬼刀刀性相合,疯狂地涌入晦光之中,空中发出孜孜的声响。 只听陡然一声大喝,头顶雾气被割开一道豁口,青鸿突然从迷雾上空飞斩而下! 英容挑眉冷笑道:“来得好!”身体豁然折卷,鬼刀迅疾上撩,死光生气飞撞相交,将方圆十丈之内肉染作了玄青色!气浪轰然炸卷,整个雾林就像是被摇动了一般。 青鸿借力倒腾站定,嘴角溢血,他愤愤擦去,怒道:“你个混账!这些花灵历经万载千年,好容易凝成人形,虽然还未有神识,但也容不得你肆意摧残!” 英容冷笑道:“物竞天择,才是自然法则。既然他们还算不得生命,我就不算是有错!你管得太宽了罢?” 忽然见那女子幽幽开口道:“我与这些桃夭,本质上并无半点分别,唯一所幸之处,只因为我乃是那头一个化灵的桃夭,时日久了,也具有了灵识,三魂七魄俱全,骨骼血脉俱生。梨落自问有忆以来,从未杀过一个人,依这位小哥所言,我岂不也是合该被你杀了?” 英容闻言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炎娃子分辩道:“那,总也是不同的。世上无一不是先有父母而后有子女,若是父母交合有孕,而尚未察觉之时就死去,难道能说是一尸两命吗?” 梨落轻轻摇头道:“看这位体态不凡,想必就是传闻中的漆雕龙神罢。梨落是天生桃夭,自修生灵,你说的父母之言,于我却不合理呢。” 炎娃子也是遇到仇人分外眼红,一时逞强口快,并不是想要用这样的理由来心安理得地杀她,自知理亏,当下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info好看的小说) 青鸿眉关紧锁,浓眉戟张,长剑猛地戳指:“何必这么多废话!青玄,纳命来!” 英容嬉笑道:“你连他兄弟都打不过,还想和龙神过招?先过了我蜮人神主这关再说。”龙鳞兽也极为赞同,喷着鼻息趾高气扬,不屑一顾。 青鸿怒道:“我还怕你不成!”疾疾一剑,破风刺来。 炎娃子脸上骤然变色,惊呼道:“猛龙过江!轩辕小心!”英容却哂然一笑,毫不顾忌,一边化作幻影急速飞退,一边将鬼刀横斩了过去。 炎娃子心道不妙,以前在玄清宫自己就是吃了这个亏,不知道这招猛龙过江之后无尽的变化,眼看英容就要成为剑下亡魂,忙振剑朝青鸿电射而去! 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这距离,青鸿就是杀完英容再来格挡自己,也还是有时间的。 眼见青鸿的睚眦剑已经刺入了英容体内,却被他陡然一刀震荡开,身上的玄光气盾爆燃开放,发出七彩流光,瞬间即又遁形。 他舒了口气,忘记了他还有这一手,却见英容面色十分难看,浑身颤抖,不一会儿,身上的光盾暴闪,支离破碎化为无形。英容颤栗着,一跤跌坐在地上。 炎娃子见势不妙,知他多半受了重创,立马道:“大仇不敢假手于人,让我来讨教师兄的高招!”前冲不停,和青鸿打了起来,难解难分。 羽灵儿、辉傲潜、颜奢三人也冲了上去,襄助炎大战青鸿。英容咬牙想要站起,却冷汗涔涔,怎么也站不起来。 无数花灵乘隙而入,英容勉力抵挡,加上一些军中勇士相护,终究是将它们迫退。炎娃子无奈抽身回援,然而青鸿盯着他不放,竟然对另外三人毫不在意,轻易地破开防线跟了过来,朝他一剑劈下!炎娃子应接不暇,随后有一只花灵不退反进,竟然冲入了他的防守死角!锐风割面,花灵愁容惨淡,眼中发出仇恨的光芒,朝着他当头扑下! 危急关头,他勉力调动苍龙道息,将身上的真气外放,形成一道气墙。体内玄清真气突然失控爆冲,与亢龙之气沿着体内阴阳二脉绞扭起来。 炎娃子只觉浑身经脉又麻又痒,刺痛难忍。难受已极,体内就像是有无数青草蓬勃生长,欲要破体而出。然而青木之气长于冲破生长,这青木气盾在花灵面前却是不堪一击。他心道:“终于是要死在这里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已经不感到害怕了。 血海深仇未报,自己已然迷失于西界,不人不妖。可恨大仇不能得报,也是冥冥自有天意。还有……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在这一刻,他才领悟到了北隐子所说的“自绝生机、死寂之门”的奥妙。 两股截然不同的长生气在体内交感,竟然合着他的心意,不再长生流转,而是死寂消融。他略有宽心,眼见那花灵已经杀到脖颈!心境波动,本能地大骇,气随意转,体内融合的新长生气下意识猛地一震,竟然将那花灵直接弹飞老远! 他欣喜不已,长生气竟然和自己体内的玄清真气完全融合了!感受到青鸿劈过来的剑气,他随意地举剑缠了上去,没想到一击奏效,青鸿整个人倒飞而出,跌落在地上。龙鳞兽也停止了窥伺,摇头晃脑,极为鄙夷。 被这狂猛劲道弹开的迷雾倏然聚合,场中再次不能辨物。他起身而上,杀了一阵花灵,对新生真气的操控越来越纯熟。这新的长生真气刚猛柔韧,竟然攻守兼备。 四人互看了一眼,齐齐真气狂扫,向青鸿落地之处奔去。迷雾被四人联手打出的真气层层拨开,又在身后重新聚集。 英容倒在地上,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来。眼见四面八方花灵迅速靠拢,杀意如春苗盎然破土,逼得他几乎不能动弹。他紧紧攥着玄灵刀想要挥动,手上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心中十分惊诧,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无数木灵真气从右手骨刀上往体内汹涌,如流星飙踏,他渐渐明白,原来是活活吸附大量木灵,真气属于阳性,与体内阴气冲突,两厢克制之下,反噬自身。 但英容生性狂傲不羁,当下破口怒骂道:“该死的妖怪,爷爷可不会就这么死了!”猛地咬破舌尖,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竟然勉力撑坐起来。 百十个桃夭杀了过来,他暗自调息,终于感应到刀中万鬼阴灵蠢蠢欲动,心中一喜。然而花灵已经杀到,他身上血浆喷溅,惨呼连连,刚聚起的一丝意念又崩溃了。 风中传来一阵轻灵的念诵声,如同是美好的山歌,飘渺而不真实。那些妖灵犹豫不决,有些竟然往后隐去。他心中惊喜,却见面前几只花灵似乎被什么禁制所缚,挣扎一番后,仍是冲了过来! 他一时大惊,偏偏腿脚无力,站不起来,本能地朝后爬退,却无济于事。忽然柔和的青光一闪,那几只妖灵全部被同时击散,死灵汇入玄灵刀中。 抬头,只见梨落难过地催道:“你快些逃走罢,我虽然是这里的桃木之主,然而桃夭神识不全,却也不会全受制于我。再迟些,我可就保不住你啦!” 英容心中大为感动,这妖女为了救自己,竟然击杀了同为桃夭本源的妖灵!瞧见她难过的神情,内心十分愧疚。 当即沉声道:“多谢梨落姑娘救命之恩,他日图报。”却是怎么也动弹不得。 梨落见他的样子,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默念咒术,挥手一招,无数青气从他七窍中溢出,转眼逃得不见踪影。梨落见他站了起来,有些焦急地道:“青鸿少侠看来很危险,我得去助他一臂之力。”急匆匆朝哪里赶去。又回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求你们放过他罢,他是个好人。” 英容一呆,怒道:“梨落姑娘,你不要被他的虚伪给骗了!他要是好人,天底下就没有坏人了!”见她消失于雾霭之中,运气自察已无大碍,于是紧紧跟了上去。 一路击退妖灵无数,行不些时,前面一股力道破风而来,他本能地一闪避,“啪”的一声,身边砸下一个人来。只见这人神情肃穆,爬起来拍拍屁股又冲了上去,连看他一眼都顾不上,正是颜奢。 他心道不好,忙探了上去。雾气越发浓了,低下头,入眼所及看不到自己的脚背。只看得见远处一道道红光似火,离弦飞射,他知道那一定是长公主的焚炎箭气。 炎娃子的声音就在身侧响起:“青鸿师兄,你屠我全村老小,害我不人不鬼,你也有今天!”英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又看不清,忙道:“梨落姑娘,这雾太大,你有法子让它变淡些么?”一边说着,挥刀斩退两个妖灵。 青鸿怒道:“青玄!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一生除魔卫道,几曾滥杀无辜?倒是你这混帐,杀死两位同门,竟然还敢在此混淆视听!你去死罢!” 炎娃子只感到一阵疾风刮得脸皮生疼,知道雾中必有杀机袭来,当下一振逆鳞,冷冷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两件神兵都是长生龙力,这一阵交接下来,雾气震荡,四周也看得分明许多。 英容只见自己身边是己方阵营的四大顶尖高手,长公主羽灵儿浑身炎气升腾,花灵不敢近身,她独自站在远处凝神射箭,反而最是安全。而小神将军辉傲潜和颜奢天王却是半跌在地上喘着粗气,想必已经筋疲力尽。炎娃子双手挥舞着逆鳞,连龙鳞兽也是和他一样呼吸沉重。青鸿手中剑越斩越快,眼瞳血赤,状若疯魔。 英容心中骇然,怒不可遏,也来不及多想,蓦地跃上青鸿头顶,凌空嘿然道:“吃爷爷一刀!” 四人见帮手来了,精神大振,地上两人已是一跃而起,举刀挥鞭,合力朝青鸿攻去。 五人都是强弩之末,为求一击奏效,不约而同下了杀手。一时之间,赤芒、青气、黑光,白带、黄练五色璀璨,向青鸿头上罩去…… “轰!”五色光彩交织成的彩雾中,一只龙头青兽的幻影冲出,五彩云光顷刻瓦解!那幻兽冲出重围,化做雾气氤散。场中青鸿昂头颤栗,显然已经暴怒,眉宇间邪煞无比。 五人尽皆失色,以五大高手的力量联合起来,实力足有神境,居然只和他打了个平手! 英容怒道:“去你奶奶的!”人刀合一,身化青电,凌空一刀劈向青鸿,却被他随手用剑一挑,就震了回来。 青鸿喉头咕咕作响,浑身青气蒸腾,也不知是什么情状。梨落十分诧异,失惊地道:“青鸿少侠受激妖化,实力已逾神境,你们不是对手,快些走罢。” 炎娃子闭眼沉思刹那,蓦然睁眼道:“他再怎么妖化,小小睚眦能比得苍龙道息么!”打定主意报仇,默运新近悟出的长生真气,将亢龙之气催到了自身当前极限,獠牙森然外翻,眼绽青光。 第4章 第五十三章 移行换影术... 梨落见到炎娃子双眼一睁精光四射,就已经怯了几分,又见他身体急速变异,更显得勇猛可怖,当下就有些惊慌。(..info无弹窗广告)炎娃子昂首发出龙吟之声,弯曲的龙爪自然张合,啸声久久回响不绝。 自觉灵力暴增,那股新领悟出来的融合真气在体内冲窜,头顶一股巨力想要冲顶而出。他一边享受这强大力量的充实快感,一边承受着几近致命的非人苦痛。傲然道:“小小睚眦,也敢与圣灵争辉!今天,是族人安息的时候了!”龙鳞兽在他身边打转,呜呜乱吼,不时朝青鸿看去,显得极为紧张戒备。 青鸿哈哈大笑,眼中流出淡淡的血泪,咬牙道:“睚眦!你终于现身了!四月的债,我要你千百倍偿还!”双手握着睚眦魂剑朝炎娃子扑来,身上青光炸卷,很快凝聚成一头龙首兽身的怪兽幻象,张牙舞爪地奔了过来! 炎娃子二话不说,提了逆鳞就迎上去,同样青光旋绕周身,将他的轮廓鼓胀得似乎大了很多。两股青木气息纵横乱舞,两人每次碰撞,都给四周的浓雾带来惊天动地的震荡。几人感受着他们散发出的强大气息,都是十分难受,要是换做寻常人,恐怕早就得远远避开。 炎娃子和青鸿,师兄弟俩杀得难解难分,忽然青鸿将浑身青木灵气逼成一道碧光,轰然劈入炎娃子左肩之中,入肉三分,鲜血淋漓。他疼得一声闷哼,忙施展逍遥游真诀连消带打,脱开身去。青鸿那道绿光神兵十分厉害,炎娃子几次和他兵刃相交都被震得手臂酸麻,不大一会功夫,身上已经被堂溪青鸿划破了好几道伤口,皮开肉绽,所幸穿着羽族为他量身打造的盔甲,才不致伤及要害。但靠着真气和盔甲硬扛,也是好一阵气血翻涌,当下一阵乱骂,什么不堪的词汇都冒了出来。 青鸿见拿不下他,已是怒极,鄙夷回应道:“睚眦号称九子中的战龙,属于木中金,克制你这凶魔,自然是不在话下!” 炎娃子愕然怒道:“你这鸟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拥有睚眦之力,却又赖我是睚眦兽身,可如今这世上,哪里还有两个睚眦?就如同赖我杀死青竹、于儿他们一般,好生的荒唐胡闹!” 青鸿呆了一下,面色涨得通红,怒道:“风青玄,你住口!那我明明没有杀害你村人,你刮的哪门子风,非要说我屠村碎尸?” 炎娃子本来姓风,在玄清宫道号青玄子,所以也可以连着姓一起称呼,叫做风青玄。(..info好看的小说)他一听这话湿了眼睛,那还了得,当即二话不说,提了剑冲上,只喊道:“你个狗贼!” 青鸿微微一晒:“骂我?你根本不配!”左手一扬,青光剑气凝聚成近十丈长的光柱,右手也迅速搭上剑柄,双手用力猛一划拉,炎娃子就像竹鸢一样飘了出去。 他气急攻心,还准备再冲,却被小神将军拉住了。满腔火气随着这一拉,也开始冷却下来,不由静静地思考着。 须臾之间,一个奇特而大胆的想法在脑中生出,他又觉得太过凶险,摇了摇头。 辉傲潜忙问缘由,他见拖延不得,只好说道:“要破我师兄堂溪青鸿的木中金灵,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五个在一起,恰好五行俱备,只须以五行相生的次序传功于火灵之人,激化催生之下,必可以克制他。” 青鸿听了,轻蔑地笑道:“可笑不自量!方法是不错,不过以你们五个萤虫之光,就是放到一起也成不了夜明珠。” 只见他们也不答话,辉傲潜默运大地苍狼诀,弓步前推,一掌抵在颜奢天王的手掌上,土生金灵,蛮族练的就是金属内力,此刻被激发催生,真气鼓胀之下立刻会意,和英容单掌相交! 英容体内玄水阴灵被激发,他本来缺少一门水属内力,但是鬼道大五行属水,也勉强算是水属了。在融合了两人功力的刺激之下,万鬼水灵迸发,一时体内灵力大盛!他一掌抵在炎娃子的手掌之上,水生木灵,炎娃子体内长生气生生不息,调动新长生诀,又是一掌错落,和羽灵儿握合在一起,将她往自己左肩上一送,羽灵儿就势后仰栽倒,辉傲潜左掌翻飞托住她后背心俞穴,五人连成了一个圈,五灵此时环环相生,五属真气不断催化,越来越是强猛。 只听羽灵儿一声娇咤,如凤鸣九天,凤翎神弓上一道炽火离弦飞射! 青鸿本来不以为意,此刻却也变了颜色。只见那道炎火飞箭在空中毕剥燃烧,四周火灵纷纷流向火焰中心,渐渐化成了一只赤色凤凰! 情势危急,他无路可退,唯有咬紧牙关硬挺,此时梨落将双手轻柔地扣上了他的背脊,令他陡然一颤。不知道她意欲何为,正想推开,忽然梨落双手用力,青鸿只觉她的双手如利爪抠入了自己的皮肉,摸上了脊骨,登时毛骨悚然。 正想杀了她,脊柱上突然传来一股热流,无数青木真灵源源不绝地灌入自己神识之中,甚至完全没有经过经脉的流转,直接汇聚于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心下登时明了,知道她是牺牲自己的木命本真,为自己输送强大的桃木灵识! 体内远古夸父的桃木灵根在生长蔓延,四周花灵受其感应召唤,纷纷涌入他的识海,几乎将他的本真神识挤爆吞噬。他嘿然一声,体内青木真气疯狂滋长,身上青气变幻吞吐,霎时间那十丈光刀又缩到了三丈来长,却更显刚健精纯。他握着青木神器,猛然对着凤凰炎火劈了出去! “轰隆――”火焰猛地窜高,在强大的青木真气贯注之下,火凤的身躯足足胀了四、五倍,带着毁灭之火的赤炎真气像岩浆铁水当头倒灌一般泼了过来。 他心一愣大惊,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变数,然而再无退路,身后,梨落姑娘的命也捏在他的手中。好战的本性使得他猛一咬牙,第二剑又照着巨大的火焰凤凰劈了下去! 只听“噗”地一响,那一团巨焰竟然被强大的力量扑灭了。他哈哈大笑:“小小麻雀,不过尔尔!” 几人都吓了一大跳,羽灵儿见他们惊慌,于是道:“不用担心,那火凤变身之后似乎更厉害了,但其实都得益于青鸿自身的青木真气。看起来声势浩大,却已经被他破了内劲,是强弩之末了。” 众人听她一番解释,这才稍感安心。炎娃子沉吟道:“打铁趁热,快!”加力催动长生气,真气源源不绝地倾泻流转。 羽灵儿凝神怒射,一道道赤焰在空中燃烧飞射,展开炎翅化作了火凤,一连射了七八箭,均被青鸿依法破去。 众人勉力施展神境术法,都开始吃不消了,而青鸿活力依旧,在那里纵横劈斫,剑锋越展越长,距离越来越近! 英容怒骂道:“狗娘养的青鸿,大家好歹都是一个地方的,都是流落异界他乡,竟然要把我害死在这儿吗?小爷我还没娶媳妇呢!” 五人勉强支撑,实在无力支撑,炎娃子体内长生气即将枯竭,看了修为稍差的颜奢羽灵儿等人,更是面如金纸,冷汗涔涔。正打算拼力输送真气,做最后一搏,手心忽然一空,英容已经不见了踪影! 五行催化局面一破,羽灵儿最后那一箭失了真元供给,只一箭,就耗空了体内真元!他一头栽倒,辉傲潜和炎娃子忙双双扶住。四人面面相觑,青鸿哈哈笑道:“好一个临阵脱胎的孬孙,竟然还有脸骂我!” “……”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阵颤抖,手上的剑气光芒黯淡下来。身后光影闪现,凝出一个人形,正是消失的英容。 青鸿嘴巴张得老大,钻心的痛楚从脊椎伤口传来,如遭电殛,筛糠似的颤抖不已。 梨落从后面跑过来,花容失色,施了一礼黯然道:“我也曾救少侠一命,求少侠看在薄面,放过青鸿大哥。” 英容一愣,脱口道:“一码归一码,救命之恩永感五内,这厮手段残忍,杀人无算,却是饶不得!”一脚踏下,将青鸿踢翻在地,晕死了过去。 梨落花容黯淡,绝然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能勉强,但是这人之所以被你攻破,弱点是我所造成,人我是肯定要救的。得罪了!”口中念诀,无数花灵在四周嘻嘻娇笑。 英容一呆,心知他们五个已经无力再战,只好道:“梨落姑娘,我无意与你为敌。既然你这样坚持,那么我这次就放过他。”顿了顿又道:“放他可以,不过你的救命之恩,永远不是可以抵过的,这和放不放过青鸿没有任何关系。” 刚才青鸿大意,他施展瞬息万变偷袭成功,却已经耗尽真元。拖着即将崩溃的身体强装镇定地走去,四周的花灵笑声渐渐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身后传来梨落温婉的声音:“谢谢你。你们真元耗尽,快些离开罢,莫等青鸿大哥醒了,那我可就管不了啦。” 五人一愣,本想强撑瞒过,谁之她早就心中有数。一时之间,无不为她的真诚所善良打动。 五人就地调息一阵,互相搀扶着离去。直到走了半晌,身体才略见好转。炎主导长生气,内力恢复比他们都要快,倒是羽灵儿和英容因为亏损过多伤了本命真元,恐怕不是一时之间能够复原的。 不多时出了雾林,却见延维不知何时默默相随,炎娃子心中一喜,笑道:“需要你时你倒不见了!”将它封入逆鳞剑中。 回到了联军残部之中,众人看到四大首领和蜮人神主都像是受伤不轻,吓了一跳。辉傲潜勉强聚气洪声道:“众位弟兄,我五人一路追进桃花林,本来胜券在握,谁知道青鸿那厮引睚眦兽魂附体,忽然发了狂性,功力大增。我们差点毙命其手。” 众人大吃一惊,不少窃窃私语。辉傲潜以双手下按,示意大家噤声,接着若无其事笑道:“大家不必惊慌,纳斯虽然厉害,最终还是被我等打败。因得了桃木花主相助,在她求情之下,这才放过那厮,我五人内力却是颇有亏损。就此,先歇息片刻,继续朝桃都进发!” 众人听到这里议论纷纷,又是惊叹桃木花主果真不是传说,又是担忧首领的身体。 炎见大家都是表情凝重,故意吐气开声,哈哈笑道:“这一场架也没白打嘛,我融合苍龙气和玄清真法,参悟了一种新的长生气,黄莺儿,你的玄光气盾再也不是独一份啦!” 英容知道他历经坎坷,眼见大仇在报,却硬是活生生放弃,心中一定比谁都要难受,此时却反倒安慰起自己来,心中突然一阵发酸。嘿嘿笑着接口道:“那你给这新的长生气取名字没有?” 炎娃子摸着头逗趣道:“自然是……取了。新的长生气嘛,叫什么好呢……就叫新长生诀好了!” 军中族群混杂,少不了有人翻译。众人一阵哄然大笑,英容道:“我给你取个好名字得了!叫什么新长生诀,不伦不类,你就叫它龙神真诀,大家觉得怎么样?”不少人轰然叫好,也有的是哄笑逗趣。 羽灵儿颇有不悦,严肃道:“龙神天威,神圣不可亵渎,怎么可以这样肆意调笑呢?” 众将士都有些尴尬,羽族和狼族却是高声附和,有的开始争论起来。炎娃子连忙打圆场道:“我既为龙神,羽族敬我原本也是情理之中,长公主一心为族,其情可嘉!龙神也是人嘛,也有七情六欲,也可以相互调侃,各位兄弟不必介怀,不必介怀。” 不知道是哪个小头目高声喊道:“龙神仁厚!我提议,不如就让羽族长公主给龙蛇的新术法取个名罢!” 众人群情激昂,都是一致起哄赞成。那小头目身边一个好友鄙夷道:“你说他神威盖世我不反对,说他仁厚,几百年前屠杀西界,人人慑服,仁厚个屁!”西界蛮荒之地,尚武成风,素来就服狠,这番话很快就被周围的唾沫星子淹没,根本就兴不起浪来。 羽灵儿拢了拢发丝,温婉道:“那好,我就献丑了。素闻玄清真气创自玺焕,乃是道家长生流真气,而苍龙气是东方圣灵道息,也是长生流。不如,就青木和苍龙各取一字,叫做青辰诀罢。” 众人欢腾热闹起来,炎娃子大喜道:“果然是好名字,就叫它了!” 第5章 第五十四章 七子会桃都... 清空碧蓝,峰岭叠翠。西界各族受到蛮族的邀请,数百年来第一次以和平的方式聚集一处欢呼庆祝,就连一向与他们素无往来的射影族,竟也派遣了大使来热闹一番。只是在听不见的角落,定是有一些失去亲人的哭泣声在断续回转。 很快有下人搬来了长桌,摆上美酒山珍,果蔬汤饮。眼他们被安在了贵宾席上,没有凳子,大家席地而坐,炎娃子和英容一时不习惯,看看大家都陆续坐了下来,他们已经知道西界蛮风陋习很多,也就不以为怪,跟着入座。不约而同看向那高高的主位之上,料必是蛮族的大酋长来坐。两人正这般思忖着,一个精壮汉子面带微笑,掩不住凶神恶煞的样子,走上了主席高台。 英容撕了鹿腿大嚼,有些口齿不清:“嗯……倒没成想蛮族的大酋长如此年轻。” 炎娃子哈哈笑着回应道:“总也是四十上下的汉子,年轻是说不上啦!” 英容自顾哂然一笑,端起碗酒喝上一大口,赞道:“嗯!这酒够劲,你尝尝!” 炎娃子本也好酒,见四周人也没有东土的讲究,都已经热闹吃开了,当下干了一碗,大呼过瘾。 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席之上那威猛精悍的汉子爽朗笑道:“龙神远道而来,桃都贫瘠,只有这些山珍倒还爽口,只管和大伙吃喝个痛快!” 炎娃子点头回应,英容已经端起碗邀那酋长同饮。那汉子目中闪着精光,道:“噢!俺是桃山蛮族大酋长颜控,听闻有一位少侠横空出世降服蜮王神虫,救下舍弟颜奢,并成为了射影族的神主,刚才又在桃山施展神功打退强敌,令颜某十分佩服!这位少年人,想必就是尊下罢?” 炎娃子忙对他翻译了,英容站起身哈哈笑道:“酋长谬赞!我再怎么出风头,也比不上拥有蛮王、龙神双重身份的风青玄,就连这蜮王神虫,都是他施以封印,这才令蜮人慑服。” 颜控哈哈笑道:“龙神天威远播,自然无人不服,可小兄弟以二十如许的年纪便有如此作为,实为少年俊杰!”转而面色一凝,严肃道:“我听闻舍弟说起龙神收服我族蛮神之事,亦是相当震惊!然而身为一族之长,不得不慎。今日当着群豪的面,不知可否验证一番?” 炎娃子一心想回去东土,心中思忖道:“反正我是龙神,这延维也确是我降服,索性把话说开了!”朗声笑道:“酋长思虑全面,风某自是没有异议。” 刚才英容学青鸿称他风青玄,大家还以为是他的别称,此刻听他自称风某,不由大是震惊,颜控面有疑色道:“漆雕龙神为何自称姓风?” 炎娃子心中狂跳,故作淡然道:“风某确是龙神,却并非漆雕邪。”此言一出,引起轩然大波,席中都停了吃喝,不断议论起来。 颜控挤出一脸笑容,追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请龙神给大家释疑。” 炎娃子站起身微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就简单说一下。我本姓风,贱名炎娃子,无意中得到漆雕前辈的佩剑和灵兽,又拜入玄清宫得玺焕真传,道号青玄子,人多称风青玄。因遭人构陷,以致族人被人残忍屠戮,为报仇游走西界,误引亢龙之气上身,化作人龙。(..info无弹窗广告)又参悟羽族傲世丰碑塔中的龙神绝学,机缘巧合之下得封印诀,收服延维、赣巨人、蜮王虫等,直至今日。我虽非漆雕邪,然而有龙神之实,贵族蛮神也确是我所封印,想必并无不同。”他娓娓道来,众人却是越听越惊。 英容本是一时口无遮拦,见他这样说,忧心如焚。趁所有人都处在惊愕之中,偷偷传音道:“竟敢公然承认自己不是龙神,炎娃子你疯啦!” 炎娃子看了看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忖道:“羽族和狼族有高层知情,自然是没有问题,其余的,我既然没有打多少交道,也算不得欺瞒,今日这事,怎么也要豁出去说明白了!便是我风青玄做了这龙神、蛮王,一样行得通。”环顾知情人,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英容的话。 他端起一碗酒,缓步走到场中空地上站定。众人被他英伟的龙形化体所吸引,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纷纷安静下来看着他。 炎娃子端着碗朗声道:“我知道各位对漆雕大侠奉若神明,然而往事不堪回首,以暴易暴,虽然情非得已,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四下扫了一眼,只见羽族开始窃窃私语,显然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拓辞,但是其他种族虽然也惊诧于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态度,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话锋一转:“世人都明白,漆雕大侠屠苍龙,止祸乱,是大大的英雄豪杰!我作为他指定的龙神继承者,修为自然不敢跟他老人家相提并论,却也自认不会辱没了龙神威仪。”他故意将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远远地传开了开去。 颜控忙呵呵笑道:“我们自然不怀疑龙神的能力,但是既然你不是漆雕龙神,那么请风龙神将我族蛮神召唤,以彰显你的本事,也让西界族群开一开眼界!” 炎娃子哂然一笑,不无风度地道:“这有何难?”取出逆鳞,默默倒诵封印诀,眼前紫光爆闪,四周磁极如波浪汹涌汇聚,眨眼之间延维解印而出! 蛮族众人一见了这等情状,纷纷大呼蛮王,久久不绝。龙鳞兽昂首睥睨,围着延维打转,两大灵物经了上次的惊险,早有意会,已经不再争斗,亲如一家。 炎娃子等众人的欢呼渐渐平息,将双手高举,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他高声道:“数百年前,东土西界民不聊生,龙神杀伐之威震慑整个神州,无论是喝长泽水长大的东土人,还是饮黄河水长大的西界人。而这数百年来,因为万物长生大阵的阻断,东土西界又回到了从前的安宁祥和,虽然内部纷争不断,却没有引发天下大乱。时至今日,我倡议西界结成联盟,由五大族群分封五行,以安定天下格局,制定稳定有序的西界律法,以西界的大联合,求得和谐统一。” 此言一出,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争论声越来越大,乱成一团糟。有人喊道:“西界蛮荒之地,若是和平共主,怕是连汤都要没得喝咯!” “蒙统领说得在理!想我西山寨干的就是这门营生,要是共主了,难不成要我去种地么?这事,寨主一定得反对!不然哪里还能任你这个寨主,连山寨都没有啦!” “有人想要夺我帅印,我苹果山庄虽小,却是万万不会服气的!各位山寨寨主,想必也都看得明白!” 也有人大声反驳道:“乔寨主,在场的大都是仰慕龙神天威的正义之师,你这样叫嚣,怕是有失大寨风范罢?” 眼见众人僵持不下,有人道:“蜮族在西界地底称霸,举足轻重,你们要支持哪一方的说法呢?” 射影族阴鸷残忍,众人一时都不好得罪,目光纷纷锁定那蜮人使者。他顿了顿,用生硬尖细的官话说道:“我射影族一向与各位不相往来,今日出席,只因我族神主在此,我们自然是以神主的决定为准绳。” 英容见许多人都朝自己看来,不由思忖道:“今日要助炎娃子成事,必定要有些震慑之力才行。”一个闪身,化作青影眨眼变幻到场中站定,哈哈笑道:“各路豪杰毕集于此,正是开西界数百年未有之先河。我谨代表蜮族,支持龙神的提议,共襄盛举!为了表明我的诚意,今天就在这里,也请各位做个见证,在下与龙神行八拜之交,自此羽、蛮、蜮、兽、巨、狼六族永世交好,不兴刀兵!不知龙神意下如何?” 炎娃子心中暗赞道:“黄莺儿,真有你的!”不觉哑然失笑,正色道:“蒙神主不弃,我自无异议。只是这结拜之事,岂能独好了你我?为此,我意欲邀狼族小神将军、蛮族颜奢天王、兽族古力哈斡大王、巨人族大力神囚保阳一并做了弟兄伙。至于羽族,羽翼明为两族,实际上分族不分家,就请大将军羽天旭做个代表,我等兄弟一起结拜了,不知这提议可好?” 第6章 第五十四章 七子会桃都... 辉傲潜当即微笑站出来道:“在下恭请不如从命。(..info无弹窗广告)” 羽天旭和颜奢、古力哈斡也相继走出,振臂一呼,四族鼎沸。见大势所趋,反对的只是一些小国寡民,囚保阳也只好跟了出来。 颜控见事已至此,再去辩证已无意义,于是爽快令人搬来香案,六人拜过西界各大天神地祖和图腾,连小国之神也一并拜了,取出牛耳银刀,歃血为盟,饮了血酒。 炎娃子朗声道:“排位数我年纪最小,各位哥哥均是兄长,照理说不该僭越冒头。然而西界凶兽图腾甚多,就此我有一法相传,就是封印诀!” 此言一出,六大族无不钦佩敬服。囚保阳洪声道:“我巨人族本来对七弟多有争议,先前俺也是口服心不服,然而封印诀何等玄妙,七弟竟不藏私,我服了!”眼见以傲慢著称的巨人族竟然也折腰待之以诚,那些有异议的,也只好把话吞进肚子里。 炎娃子趁热打铁,又道:“西界之所以混乱,就是因为阴阳混乱,五行不明,今日我们便按照各自归属,做一个划分如何?” 颜奢点头道:“七弟但讲来无妨。” 炎娃子看向颜控,见他微微点头示意,眼扫众人,道:“也不求我一言堂,只是说将出来,大家计议。这天地五行,分水、火、木、金、土五种,我们就先从水行说起。” “水者,变幻莫测,专精变异之道,正符合蜮人的天生习性,而这变化神通,在轩辕神主身上更是得到了应验,我建议水行族中,以蜮人为根本大族!” 半兽族群有人道:“我半兽人伐木为舟,以九曲大河为依凭,尤擅水利、水战,怎么能落到旁人手里?” 炎娃子见那蜮人使者脸上越发阴鸷,忙点头道:“这位兄弟说得很好,诸位先听我说完,我自会听取各位的意见,稍安勿躁。” “火为炎力,火灵之族,乃是九天赤凤,正符合羽族的特性,何况羽族长公主天生火灵,更执掌凤翎神器,各位可有异议?” 火行大族说出,见只有少数声音反对,于是道:“既然火行无异议,就此通过。我们再来说说木族,巨人族天之巨子,上古时期就被称为木客,生性勇猛刚强,木行大族当之无愧。若无异议,就此通过。” 扫视一眼众人,见都没有意见,于是接着道:“至于金行大族,金尚凌厉,健勇果敢,加之先前在桃山一战,颜奢天王的确身具金属灵力,是以我认为非蛮族莫属。” “而这土行大族,狼族雄踞西陲,小神将军统一狼族七部,可谓是大地苍狼,我认为这土族,非狼族不可以居之。”话音未完,兽族已经骚乱,古力哈斡赌气道:“七弟此言有失偏颇,我兽族与半兽族系出同源,算作一种倒还罢了,怎么这五行之中,竟然没有我兽族?” 炎娃子本也是按类随性编排,到了兽族名上却已经分完了五行,心道不妙,只好胡乱解释道:“半兽之族,乃是木行之族与你土行之族衍生,本身非木非土,我也不得不摒除五行之外啊。” 古力哈斡急眼道:“那好,半兽族姑且不谈,蛮王既然亲口说我兽族是土行大族,为何却没有我们的名分?” 炎娃子一时语塞,灵机一动,道:“二哥为族中争取声音,实在令老七佩服!不必担忧,这正是我想要说的。” 面对众人环拱一圈,一面寻思,一面朗声道:“过去兽人、半兽人皆饱受奴役之苦,故此为了体现西界崭新面貌,我有意将半兽族和兽族采取混居制,通婚共俗,统称兽族,不再受制于任何族群,他族不得干预其内政。为了有序运作,还须按工作价,慢慢过渡。这期间将会发生一些变动,故此先未作五行制度的规划,只因兽族在此期间变动极大,因此上可破格允许兽族往来于各族之间,不受制约。不知各族领主以为如何?” 兽族一直受制于巨人族,半兽族更是一直梦想着被兽族接纳,不再遭受歧视。此刻听了这个建议,场中一时竟然鸦雀无声。 良久,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声。 …… 蛮王身份确立已经过去了三天,各族英豪纷纷散去。在此期间,炎娃子和各大首领商议,将各族领袖的称呼进行统一化,分别为巨人族的巨子、新兽族的妖霸、蛮族的蛮君、羽族的羽神、狼族的狼帝,而蜮人族风俗特殊,协商之后尊从原制。 就此,西界新格局初步定型。 这天,炎娃子将六位兄长召集一处,传授给他们封印诀,六人修为都是非同小可,得了太古心法诀窍,修炼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麻烦。炎娃子指点了几日,越发挂念故乡,心生去意。 这些天相处,发现五位西界兄长性情耿直,真心可交,于是对他们坦白了回到东土的意图。几人吃了一惊,极力留他二人在西界安家,甚至以羽族公主许配为诱饵,但眼袜子和英容却执意要回去,他们无奈之下也只能同意了。二人去看了羽菲儿,却发现她面色晦暗,已经睡着了。她身中蜮王神虫的剧毒,体内余毒难清,每天都是昏睡的时候多,醒来的时候少。英容回想当时赤身裸体对脉疗毒的情形,不由有些心旌荡漾。炎娃子感念她救命之恩,心中却又是苦涩又是愧疚。 二人怀了不同的心思,简单收拾了行装动身启程,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路上炎娃子说道:“我来时是横穿惊龙瀚海,路过一处古战场,那边就是结界迷林了,只消穿过那一大片迷林,就能回到苍浪溪,这前后加起来,以我们的脚力恐怕要走半个月。” 英容笑道:“我来时虽然不知道昼夜,但掐算起来,数日也就到了,你怎么要走那么久?不行,你这回要听我的!”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朝蜮族据点奔去。 行了几日,又到了先前恶战的那处地穴前面,英容跳了下去,炎娃子有些犹豫,但想想他现在已经成为了蜮人的神主,也还是跟着下去了。洞内昏暗无光,二人一路走了很久,英容说了些奇怪的蛮语,果然听见远处悉悉索索,似是不少爬虫围了过来。炎娃子警觉道:“小心!” 远处传来呼应的声音,英容不以为意道:“那些都是蜮人,你不要紧张嘛。我刚才在召唤他们呢。” 炎娃子倒是奇道:“你怎么会说蜮族的俚语?” 英容得意地哈哈笑道:“身为他们的神主,怎么可以听不懂子民的话呢?我这些天跟译官可没白学。” 英容不知道用蛮语说了些什么,不多时,有蜮人在洞中燃起了火把。火光虽暗,但以二人的修为,稍有光源即看得清楚分明。 那许多蜮人密密麻麻如虫子一般,看来极是令人恶寒,好在他们也近距离接触过很多,也就不觉得什么。英容一问之下,对炎娃子哈哈笑道:“完了,这回是真的回不去了!我们就在西界一人取个公主过日子得了,也省得来回奔波,哈哈。” 炎娃子知道他打趣,忙问:“既是回不去,你还有心说笑!快说说,他们说了些啥?” 英容烦他,丢了个白眼:“我来的时候,完全是偶然。那时候顺流而下,地底水势湍急,我要不是有玄光气盾护体,不撞死也得挤死,不挤死也要灌饱了做个水鬼!眼下逆流而上,且不说激流中根本上不去,就是能去,万一遇到常见的裂隙,或是流沙暗海,必然葬身地底,永不得出,便是没有这些,万一进到个热汤里面,不成水煮鱼啦。你说说,这能行得通吗?” 第7章 第五十五章 剧毒穿肠药... 炎娃子听得心中一凉,哈哈笑道:“你小子就是不靠谱啊,还得是我说的办法牢靠,赶紧跟本龙神走罢。”拍拍屁股就准备出去。 英容在忙跟那些蜮人交代了几句,就跟他走出了地穴。炎娃子问道:“黄莺儿,你刚才跟他们说了些什么?一句也听不懂。” 英容支吾道:“我就是说我要去东土一段时间,以后再来看他们。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也有些不是太懂。” 炎娃子哈哈大笑:“还以为你很能耐,原来也只是个半瓢水呀!” 英容红了脸冷笑道:“风青玄,你不要说话带刺,有些人,连一滴水都没有!”炎娃子见他有些反常,只好是哈哈大笑,也不理会。 二人身手远胜从前,一路疾奔,很快到了沙漠边缘。英容忽然停顿了下来,“你帮我一个忙。” 炎娃子有些奇怪,问道:“帮什么忙?” 英容支吾道:“我将蜮王神虫解印出来降了它,你帮我掠阵。” 炎娃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什么?”旋即又道,“哦,这个呀!那好,蜮王虫号称西界第一毒魔,你可得小心了!” 英容点点头,催动解印诀,玄芒爆闪,蜮王虫倏然幻生。它在封印中被制约得十分烦闷,甫一醒来看见仇敌近在眼前,登时暴怒,举起一对毒螯就“咔嚓”剪了过来。英容早有准备,当即跳了开去,哈哈笑道:“小样,脾气还挺臭,还不快来拜见主人!” 蜮王虫一击不中恼羞成怒,“蹬蹬蹬”几步走得飞快,顶角对着英容冲撞! 英容施展瞬息万变诀,光影幻电般闪到一旁,拔出了骨刀。正待开口,只听炎娃子在一边大声道:“来得好!看你家英容爷爷的手段!” 他吓了一跳,恼怒地看了过去,炎娃子却是嘻嘻卖傻,在那里开心不已。他懒得理会,瞬息万变瞬影不断,竟和蜮王虫玩起了躲猫猫。 他不断引着蜮王虫消耗体力,半晌没见它有一点点疲软,不由怒道:“炎娃子!你别光顾着看热闹,快来帮我一把!” 炎娃子笑道:“上次人多,缚了手脚,这次我们就算拿它不住,自保总是无虞的,你慢慢玩会罢。这西界,我们是一去不回头啊!” 英容一呆,差点被这硕大的毒虫伤到,忽一阵风似的飘到炎娃子面前,拍拍他肩膀道:“你说得对。”迎面看着蜮王虫追了过来,邪笑着,忽的一闪不见了踪迹。炎娃子忙一跃而起,拔出逆鳞,落体猛砍了下去,砍掉了它半边脑袋。惊魂未定,将它逼退后拍着胸口道:“你小子够损的,给我记着!”就准备发动封印诀。 英容怒道:“你干嘛,快住手!”一边催动解印诀,和炎娃子较起劲来,整得那蜮王神虫是痛苦煎熬不已。 两人僵持不下,炎娃子哈哈笑道:“咱们比赛试试看,谁的念力强!”一边加力催动咒诀。 英容挑眉道:“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两人不断催动封印诀,一个想要封印蜮王虫,另一个则拼命阻止,一套禁咒顺逆而行,同时用在一个生灵身上,蜮王虫时而迷惘,时而跳脱,挣扎不已。它虽然是虫类,但也是太古凶兽,智力并不很低,感受着两人作用在自身截然不同的力道,虫眼中渐渐起了微妙的变化。 炎娃子渐渐占了上风,蜮王虫的身躯波光摇荡,眼看就要被封印到逆鳞之中,英容突然焦急地喊道:“炎娃子,快撤手,我就快成啦!” 炎娃子笑道:“你还想骗我,蜮王虫是西界第一凶魔,就凭你这三角猫的功夫也想……”话未说完,瞥见了蜮王虫正在用一种决绝的眼神看着英容,有些诧异道:“果然!”忙停了咒诀的催发,却被英容眨眼封于刀中。 他叹了口气摇头哭笑不得:“果然还是上了你的当。” 英容却道:“别那么自负,你看看!”将骨刀一抖,蜮王虫又从虚幻中闪现而出!炎娃子吓了一跳,忙拉他跳开一边。却见蜮王虫追着二人喷处毒气,不死不休的样子。英容沉了脸,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和炎娃子一边惊退,诧异道:“照例说不会呀,蜮人不至于骗我才对。” 炎娃子见他嘀嘀咕咕,心中一动,和他朝相反的方向逃去,果然蜮王虫紧追不舍,两人分分合合试了半晌,它仍旧只是追杀炎娃子一人。英容忙用射影族蛮语喝令它停止攻击,果然奏效。两人大喜,英容试探着上去摸它,只见它摇晃着半个脑袋,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温顺与迷惘,却因为疼痛,整个身体在风沙中微微颤抖。 英容摸了摸它的甲翅背壳,有些不忍地说道:“你再忍耐一会,给我一点东西,我就让你回到玄灵刀里面休养。”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伸到它的嘴里装了一些分泌物,将瓶仔细封好,随即催动封印诀,将它封入刀中。 炎娃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你装它的口水干什么?也不怕它咬你一口。”见他搓搓手没有答话,转移话题道:“这畜生还真厉害,脑袋掉了半边都不会死!” 英容这才接过话头:“这就是虫类和热血禽兽类最大的不同之处了!你小时候肯定没少虐过虫子罢,它们脑袋拧下来都还可以活很久的。这下完了!你把蜮王虫杀死了,我要是以后解印它,蜮人们看到只剩半个脑袋快死了,还不活活吃了我。” 炎娃子嘿嘿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人身为万物灵长,得了无穷造化,却也失去了本灵道性。这些灵兽凶魔灵力超绝,感应大道气息,封印诀的奥妙之一就在于可以令其受损的元灵慢慢恢复,受损越重,则恢复越慢。只要你别召它出来,过些年月,自然可以好的。” 英容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炎娃子笑道:“封印诀中的记述,本来我也是将信将疑,但是之前延维和赣巨人斗杀了那么多天,遍体鳞伤,我将它封印后,后来在桃都你不也看到了,全好啦!” 英容高兴地点点头,又道:“你就在这里等我两天,我去一趟桃都。” 炎娃子奇道:“你去桃都做什么?” 英容神秘的笑了笑,支吾道:“我忘了东西了,回去拿一下。” 炎娃子隐约猜到一些,嘻嘻笑道:“记得把丢掉的心带回来。”却见英容脸刷地就红了,身化青影,只留下一句回音:“我很快回来!” 炎娃子看了看四周荒凉的戈壁滩,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自语道:“就这样的地方,好意思说让我呆两天,连个睡觉的地都没。”拿出干鹿肉和清水吃饱喝足了,就附近寻一处避风沙的大石坐下,冥想调息起来。 …… 英容一路如疾风迅雷,奔腾不息,只大半日时光就到了桃都。因为羽菲儿伤势过重不能随军回到丰碑城,就安排了两个羽族女子和一名将军留在桃都照看,等身体好些再接回去。 没有知会其他人,英容径自到了羽菲儿闺阁之中。屏风层叠,适当的位置摆放着一些花草,蛮族居室素来简陋,这对羽族公主来说倒也算是特殊的礼遇了。 帷帐内美人容颜憔悴,更显得柔弱无骨,此刻正双目澄澈地看着他,幽幽道:“你怎么回来了?”好得是燕语莺声,吹气如兰。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之前一丝不挂的尴尬丑态,还不等英容回答,自己倒先脸红了。 侍女自告奋勇说是去通报颜奢天王,急匆匆走了。英容拿出玉瓶在桌上兑了水,急切地道:“来,把这个喝了!” 羽菲儿问道:“这是什么?”英容脑门冒出汗来,吞吞吐吐道:“噢!这是我特意收集的灵药,可以去除你身上的残毒。” 羽菲儿高兴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抢过瓶子就往唇边凑,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迟疑道:“是这样喝罢?”见英容点头,这才慢条斯理地抿嘴饮尽,却蹙起了眉头道:“这味道十分奇怪,粘糊糊的发出腥臭,难以下咽。” 英容只好嘿嘿笑道:“良药苦口,此药奇特,自然是如此。”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颜奢大踏步走进来,大笑道:“六弟,三天不见,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不打算走啦,那就留下和我们一同振兴西界!” 英容哈哈笑道:“我来只是帮……看看公主的伤好些没,即刻就要走的。对了,还要带些干粮饮食,我和蛮王要横穿惊龙瀚海呢!” 羽菲儿只是俏脸绯红,将看望公主说成了看望兄长,并将赠药的事一并对颜奢提了。颜奢点了头,摸着脑门道:“六弟怎么像个女娃,才三天不见就着急啦?放心,等他俩到沙漠那头没路的时候,自然就知道回来了!” 三人交谈了一会,他们得知英容竟半日间就从惊龙瀚海边境的戈壁滩来到此处,又是惊奇,又是佩服。英容见羽菲儿精神好了很多,知道是蜮王神虫的口水起了作用,心下一阵窃喜,就告辞要走。颜奢却非留他吃过饭再走,于是又喝了许多酒。备好干粮清水,趁着几分醉意,又来到了羽菲儿的住处,向她告别。 他有心捉弄取笑,哈哈笑道:“你知道自己刚才喝的是什么?”惹得羽菲儿紧张不已,连连追问。他不怀好意地笑道:“那是蜮王神虫的口水!”这话一说出来,羽菲儿一阵晕眩,说不出的恶心难受,跑出门俯身干呕起来。 英容见她这样,又有些不忍,急得忙劝道:“你放心,蜮王虫的口水虽然是穿肠毒药,却也是它腐毒的天然解药,你看它身有剧毒而不自伤,正所谓毒蛇出入百步之内,必有解毒之奇草。” 羽菲儿惊魂乍定,不由好笑道:“神主话都不会说,这应该说是毒物自身有其防御本能,和草药之于毒蛇是完全不同的。” 英容嘿嘿笑道:“你明白就好啦。不要叫我神主,听着怪别扭的。” 羽菲儿接口道:“那你也别叫我公主!”说完才觉得怪怪的,好像掉进了什么圈套。他自幼一直被人称呼为公主,早就习惯了,并没有觉得不妥。今天这样说,反而有几分刻意的味道。 英容笑了笑,竟有些落寞,道:“我这一去,十有八九不再回来,不好对众人明说,但你和他们不同……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总之,你要爱惜自己,你是公主,是皇族,是很多族人的信仰,以后可别像上次那么傻不愣登的送死啦。” 羽菲儿假意嗔道:“你怎么和我父王一样啰嗦,快别说啦。” 英容点头道:“总之你保重,我去东土后,会时常想起你……们。我走啦!” 他拿起桌上的行李,转身离去。一直期待她有一句挽留,却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失落之下,英容施展瞬息万变诀飞一般地逃离。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如光影一般消逝,竟也生出几分惆怅,但瞬即就被懊恼所取代。 “竟敢骗我喝那恶心虫子的口水,还和我套近乎,什么你呀、我呀……”想着那张坏笑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哼,走罢,本公主可不稀罕。” 世事如流水消逝,时光如草叶荏苒,繁华美好很快就会零落,此刻奔腾的,总是上一刻的黄河水。年少的她又怎么会明白,被时间雕琢的人心,已经有了岁月的印痕。 第8章 第五十六章 一别虽两载... 西界的盛夏,比东土的南方还要炎热,树木稀疏零落,火辣的太阳照在戈壁裸露的巨石上,就好像是春天一蹦就跳走了,将夏天硬生生挤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们站在土坡上,看着远处一阵风扬起的滚滚黄沙,男人道:“他来了,你真的决定跟我走吗?” 少女点点头高兴地道:“当然了!听说东土是人间天界,什么都有,我一直想着去见识一番呢。” “东土的确物华天宝,繁华的很。”男子忽然少有的犹豫起来。“他们现在都是小神境界的高手,我这一去,祸福难料,你要想清楚。” 少女却有些不高兴:“虽然过去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觉得他们都是好人。” “那我是坏人了?”男子落寞道。 “你也是好人。” …… 英容脚力过人,只见身后黄沙翻滚,如同拖着彗星一般,很快便和炎娃子汇合了,两人交接了一番,并肩朝沙漠那头奔行而去。英容故意放慢了脚步,始终和炎娃子保持并行,得意地取笑道:“我说蛮王大人、龙神大人,你脚力怎么这么慢哪?” 炎娃子笑骂道:“你个黄莺儿,就一张嘴。我是龙神,你却是神主,这名字上你就占了便宜,我怎么快得过你嘛,是不是这个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眼看到密林跟前了,炎娃子正色道:“等下,歇会再走不迟。” 英容忙催:“歇什么呀,一鼓作气回去不就得了!这西界人生地不熟的,可真待不习惯。” 炎娃子也不听他的,坐在一块青石上,拍拍屁股旁边笑道:“坐,我有话要对你说。” 英容坐下瞥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事不能路上边走边说的,你这是卖的什么关子呢?怕是体力跟不上我老人家了罢,哈哈!”一边叨咕,一边取出了熟肉干和清水,抹上盐巴就啃了起来。 炎娃子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道:“这里要是能过去,西界早就打到东土来了,你长点脑子。”一把抢过他的水壶。 英容一听想想有理,忙坏笑起来:“我没长脑子,那你是怎么过来的!能来就能回去。不过这结界到底是怎么个蹊跷,你还真得跟我说说。”吃盐巴肉干就是口渴得厉害,他又抢回了水袋。 炎娃子看他喝了两口,将水袋抢过来,摇晃了一下,倒倒就剩几滴了,无奈笑了笑,抽出逆鳞解印了龙鳞兽。 龙鳞兽憋得慌,一高兴猛地摇了摇脑袋,一根毛发被甩到英容的鼻子下面,他正好吸气,猛一激灵打了个喷嚏,手上的肉干却被它叼了去。 炎娃子哈哈大笑,哪知道它撕下一口在嘴里嚼嚼,全部用舌尖顶了出来,无精打采地趴在一边。 炎娃子拍拍它的头道:“于儿,我们要回东土去,过迷惘林和悲戚林全靠你带路啦。” 龙鳞兽伸伸脖子,表示了解。炎娃子又道:“待会进了林子不能乱走,你要跟紧我寸步不离,不然就会迷失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英容笑道:“跟着你那可不紧俏,你别把我卖了。我跟着豹儿就可以了,是罢,豹老弟。”却见龙鳞兽连理都懒得理自己。 他讨了个没趣,急道:“还有什么讲究,你一并说完,别到时候出事了再告诉我,那我可跟你急眼!” 炎娃子正色道:“待会进去的时候,遇到一个浅水潭,里面很多奇怪的鱼,于儿会逼你生吃那鱼,你一定要吃,不然它会亲口喂你吃的,那是解幻毒的灵药。还有,你在迷林里面的时候,肯定会觉得悲观失望,对存活毫无念挂,你一定要清醒,可别自杀了!那是瘴毒和幻毒互相作用催生的结果。” 英容咋舌道:“有这么厉害吗?你说这么多,我就记住了一句:‘它会亲口喂你吃的’,哈哈,你一定是被它喂过!” 炎娃子脸上一烧,恼怒道:“我都告诉你啦,至于听不听,那是你的事,跟丢了可别怪我!” 英容很少见他开玩笑会发火,见他脸上真挂不住了,于是笑道:“我都知道啦,我又不是小毛孩,咱这就走罢。”起身拍了拍屁股。 两人让龙鳞兽带路,在水潭抓了鲜鱼吃了,一路七弯八折,明明看着不是路,到了眼前豁然开朗。英容心头阴郁压滞,好在他修为通神,又吃了药鱼,不由感叹道:“这阵中凶险异常,一步踏错步步错,没有龙鳞兽,还真过不去!”又道:“是不是兽类天性令它识途?也就是说,换做其它的灵物比方说我的蜮王神虫,也会是一样效果么?” 想到此处兴奋地道:“若不是蜮王虫受了重伤,我就放出来试试看!” 炎娃子哈哈笑道:“那恐怕就不是找路的事情了,是两只会打起来。” 英容一愣,扬眉笑道:“那倒也是。” 两人说说笑笑,阴郁的感觉淡了不少,炎娃子解释道:“如果单单只要是灵兽就能识路的话,西界早就越过屏障了!偌大一个西界,还怕缺了灵兽坐骑?” 英容点头称是,又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龙鳞兽就有这个本事呢?” 炎娃子无奈道:“我要是知道,就不用跟你废话了。”思忖了一会又道:“是了!于儿本来是昆吾部族的天象兽,对大道气机有独到的感应能力,后来又成了漆雕大侠的坐骑,参与架设万物长生阵漆雕大侠也有份,必是他后来收服于儿之后,经常带着它往返于东土西界,它早些时吃过苦头,这才如此熟悉,又十分敬畏。” 英容点头笑道:“于儿,这是你给取的名字么?还是你心思细,这样一解释,倒是极有可能。” 二人跟着龙鳞兽走了几天,龙鳞兽变得躁动起来,时常咆哮,吓走了许多林中野兽。 这天他们照例呆在原地不动,让龙鳞兽担负起了猎捕食物的重担。它叼着野狗回来的时候,前爪上鲜血淋漓,竟然有些腿跛。 炎娃子自从上次救了它之后,从来没见它受伤过,都差不多要以为它是金铸铁打的了。他火一下就窜了上来:“谁把你伤成这样!我找他算账去!”仔细查看伤口,伤得不重,这血倒有许多不是它流的。 英容摸摸它的头,却被它用力甩开。他哈哈笑道:“一只野狗就把你伤成这样,可真不给炎娃子争气。” 炎娃子翻看着它的爪,却蹙眉道:“这不是狗血。狗血是深黑色的,你看这血颜色多鲜红,倒像是人血!” 英容一听也警觉起来,一手立马按上了骨刀:“不能罢,这迷林之中哪里能有活人?说不定是它和别的猛兽搏斗过,所以才受伤的。” 炎娃子摇摇头,心里琢磨起来。若是说还有什么能伤到它,那肯定不是一般的猛兽,或是说,有许多猛兽一起围攻它。想到这里,也觉得不无可能,又听到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声和虎狼熊罴的怒吼,也就越发地肯定起来。 摸着野狗身体还有温度,倒了一些狗血当水喝,两人警惕着生起了火,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野狗肉。看着木架上还剩下一半没动,拿给龙鳞兽,它却好像早就在外吃饱了,并不稀罕。英容满足地打个饱嗝,道:“前边还不知道有多远,我们继续赶路罢。”炎娃子点了点头。 吃饱了狗肉喝饱了狗血,人也有些晕饭,脑袋犯起迷糊来。又浑浑噩噩走了一阵,林木参天遮蔽了日光,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英容抱怨道:“这该不会是陷在迷林出不去罢?” 炎娃子看看四周地形,忽然惊喜得跳起来:“哈哈,我回来啦!我回来啦!我回来啦!” 英容喜道:“真的么?”居然还有几分不相信。 炎娃子点头道:“这里我过去打猎经常来,错不了!”看看自己的身上,抓头道:“总不能把这个样子回去罢?等我调息归脉恢复了人身再出去。”坐在地上反复导气归元,苍龙隐脉却怎么也闭合不了。 大惊失色,颓然道:“怎么办,我在西界接连遇到战事,亢龙气激化太过,现在回不去人身!” 英容在一旁劝慰,但无论炎娃子怎么调息,仍是于事无补。他站起身,第一次感觉到真正近乎绝望的害怕。 如果自己将不再是自己,那么自己到底是谁?又该是谁?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英容微笑劝道:“古来常言近乡情怯,寻常人多年不见有了变化,也有惧怕,更何况形体异于常人?但无论外貌如何改变,自己始终是自己。我都认得你,你的亲人怎会认不出你来!” 炎娃子看了他一眼,无奈点点头,埋头往出山的方向走去。 山上地势高,远远地看见村中围了一群人,似是起了什么纠纷。炎娃子归心似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是心急如焚,当即长啸声中如惊龙夭矫,御风朝家中掠去。英容喊了一声,忙追了上去。 离乡之后,一晃就是这么久,村中人丁惨淡,当时新修的院墙倒塌了几处,墙角长满了杂草,满是裂缝。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萧索、怅惘的情绪来。 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听见有年轻人大声叫喊道:“你以为飘絮村还是大户村庄啊,敢跟老子叫板!孝敬几个,爷们隔壁村讨酒喝去,不然,你就把凤姐儿叫来陪我们去说说话。” 有一群声音起哄大笑起来,另一个声音不耐烦道:“爷不管了,今天你就把凤姐儿叫来,我可是想了很久了,我一表人才,做你们村女婿未必还配不上!” 另一个淫笑着接口道:“咱们十三帮人人都想做风思丁他老人家的女婿,一个女儿不够分怎么办?” 有人起哄大笑道:“这还不好办,那就她一个人嫁我们十三个呗。” “噫呼戏!一女and同侍十三夫,何等之壮观哉!” 一别经年,村中败落至斯,竟然被人骑在头上勒索。凤姐儿是村中四大爹风思丁的独生女儿,算算今年刚满十八,没想到这伙不知来路的人竟然打起她的主意。村长龙应礼在一旁不断地说好话,斟茶倒水,炎娃子看得心头火起,恨不得生了翅膀,加紧几步跑了过去。 第9章 第五十七章 天涯成陌路... 他跑向村中,只见十几个地痞在村民身上敲敲打打,肆无忌惮地作威作福。这几个混混他本也认得,都是临近游手好闲的不成器家伙,风铁娃还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炎娃子心中恼怒,冲上去一个耳光甩在王三的脸上,将他打得跌了出去。口中喝道:“咱村剩下的人口数来也没你们多,却还要来养活你们这班杂碎!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那王三站了起来,捂着肿得像红烧胖鱼头的脸,嘴里淌下血涎,豁着口道:“怪、怪物!”吓得一直往后退,脚下一滑,摔进石头井栏里,炎娃子伸手提醒已经不及,正准备下去救他,却被村民们齐齐拦住,那几个混混倒也义气,马上有人下去打捞。 村长龙应礼惊恐地道:“你,你是哪里来的妖怪?不要祸害我们,快走罢!” 炎娃子高兴地道:“应礼叔,是我呀!”撩拨开自己披散的头发,“是我,我是炎娃子!” 他一张脸扭曲粗糙,说不出的狰狞可怖,村长被吓得连爬带滚,一跤跌在地上歪坐着,惊诧得说不出话来。好有一会,才勉强口齿不清道:“你说……你你……是炎娃子?” 炎娃子连连点头,指着龙鳞兽:“应礼叔你看,这是于儿,你还记得罢?” 龙应礼朝他的手指方向往边上看去,若有所思。英容也提醒道:“对啊老伯,炎娃子,道号青玄子,为报仇跑去了西界,学了大本事,这不回来了嘛。” 风大娘一直盯着炎娃子看,似乎拿不定主意。这时龙应礼问道:“这位小哥,你是哪里人氏?” 英容笑道:“老叔,我叫轩辕英容,是你家炎娃子的结拜兄长,排行老六,南方赤明城的人!” 龙应礼浑身发抖,小心翼翼地问道:“炎娃子几时结拜了这许多兄弟,你说来看看。” 英容倒是心大没留神,堆着笑脸道:“老叔,咱们六兄弟,了不得啦!老大颜奢,人称颜奢天王,蛮族第一勇士,大酋长的弟弟;二哥古力哈斡,是兽族第一勇士;三哥羽天旭,背生双翼,运筹帷幄,是羽族大将军;四哥辉傲潜,狼族七部之首,人称小沈将军,心智计谋天下无双,还有一身超绝武功;五哥囚保阳,是巨人族黄金亲卫旗首领,身高三十九尺,一身铜筋铁骨,力大无穷;老六就是我了,射影族神主是也!神行如风,万鬼朝拜,凭一柄鬼刀斩妖除魔,万夫莫开!” 他说到后来,就有些吹嘘自己,把一些个村民、混混唬得一愣一愣的。“这老七就是炎娃子了,乖乖,他的手段可不得了,一人身兼龙神、蛮王两大头衔,手段比我略略强些,但身法没有我快,西界芸芸众生,无不臣服啊!” 风大娘噙着泪道:“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变成这副摸样了?”颤颤巍巍冲了出来,却被龙应礼拉扯回去。 龙应礼道:“大娘你好糊涂,炎娃子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变成那样的怪物!我看一定他们是蛊惑人心,有意哄骗!”又对英容问道:“我看你人模人样,我且问你,西界任谁都去不得,你们怎么去的?” 两人面面相觑,这种事情,万万不可说,这一旦传扬出去,不知多少人要丧命迷阵。即便是到得西界,也会被异族杀害。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英容道:“这事情是这样子的,有一天我们睡着了,做着梦去了西界,等醒来的时候,发现梦境果然成真,是这么回事。” 这谎话说得太过牵强,村民们纷纷投来不信任的目光,龙应礼道:“照你这么说,虽然离奇,但炎娃子既然能变成怪兽,这事也有可能,”他沉吟道,“那依你所言,认识炎娃子很久了?” 英容连连点头:“我们认识两三年啦,当初他卖白狐狸皮的时候就认识了,老相识!” 风大娘急了,壮着胆子冷笑道:“你个不学好的小骗子!那时候就认识了,我是他娘,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那时候炎娃子的确没和家人说起,这下两人呆若木鸡,竟不知该怎么解释。眼前这几个混混虽然骗吃抢喝无恶不作,平素倒有几分义气,此刻竟然和村民们聚在一起,拿着柴刀,猎叉等物,如临大敌。 炎娃子解释半晌,这些人根本不听,簌簌发抖,喝令他们二人一兽速速退去。他看着母亲踽偻削瘦的身体,干枯的小手握着木杖颤抖得厉害,悲从中来,泪水模糊了眼睛。 …… 他蹲在草丛后隐蔽起来,安静地看着风青玄的遭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眼前这地方异常熟悉,他竟似在哪里见过,一时脑中光影闪现,似乎回到了某个未知的过去。 血光纵横,凶兽野鬼奔窜,哭号震天。幻象如尘封许久的往事展现,朦胧而不真切。 他偷看飘絮村中半晌,轻声对边上的人儿道:“我们走罢。”身形如水墨画中的远影,在她诧异而又欣喜的目光注视中悄然褪去,不着痕迹。 飘絮村围墙大门口,炎娃子和英容被村民殴打辱骂,只是一味躲闪,狼狈地逃离出来。 他有苦难言,被族人骂作妖孽、受尽唾弃与鄙夷尚在其次,虽然龙形化体万夫莫敌,只是这样一来,炎娃子也就不是“炎娃子”了!泪水在他眼眶中打转,他看着惨淡无际的天穹,强行忍了回去。 英容假装没看见,哈哈笑道:“不要紧,毕竟是母子连心!等过些时候,你娘他们就明白过来啦。” 炎娃子点点头,失魂落魄地道:“也只有如此了。好不容易回来了总是件高兴的事,你也早些回去,你师父师母都要着急死啦,想必他们也会添了些许白发罢。” 英容心中思念之情无以言表,当下点点头:“嗯,别文绉绉的了!你有什么打算?” 炎娃子愣了一下,道:“玄清宫是不能去了!我去龙山看看玉儿妹子,兴许她还认得出我。” 英容道:“昆吾战部?”见炎娃子点头,又笑道:“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来鏖鏊钜找我,为兄可认得你,哈哈。” 炎娃子点头道:“嗯。虽然当初结拜是带着些目的,但一日是兄弟,一辈子是兄弟,我炎娃子不会那种兵不厌诈的小人伎俩,真的总也假不了,咱们后会有期。你春天到的西界,如今已经是盛夏了,你那小师妹恐怕脖子都伸断了,你也快些回去罢。” 英容嘻嘻哈哈又说了几句,这才走了。炎娃子“呼”地吐一口长气,感到说不出的惫懒。他看准西南边龙山方向,封印了龙鳞兽,展开身形疾奔而去。 奔行许久,远远看见了敖岸山那巨大巍峨的轮廓。昆吾族世代守护龙族关隘,将荒外龙族与东土龙山隔绝。龙山三淖那一片汪洋沼泽湿气氤氲,也不知道淤泥底下埋了多少忠魂,淹没多少龙骨尸骸。 远远看见了巡山的苏会和苏铁山两人,他远远地打着招呼,御风落于他们身前,吓了二人一跳。 苏铁山大吃一惊,乜斜了他一眼,拔剑喝道:“大胆龙妖,竟敢擅闯我昆吾禁地,还不速速退去!” 炎娃子正欲解释,苏会也拔了剑道:“铁山哥,龙族妖孽自己坏了规矩,何必跟他讲什么仁慈,杀了便是。” 苏铁山点头道:“可恶,竟然偷偷跨过了龙山,也好,杀了他以儆效尤!”苏会点头使了个眼色,两人手持昆吾阔剑一左一右,配合得水泼不进,朝着炎娃子杀过来。 第10章 第五十七章 天涯成陌... 炎娃子连连后退,一直摆手叫停,终于到了沼泽边缘,退无可退。他心道:“这样争斗下去必然没有结果,搞不好还伤了和气。我且不和他们纠缠,速速赶去龙山正殿找到玉儿,一切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这般想时,腾空跃起,哈哈大笑道:“铁山大哥,苏会兄弟,我是炎娃子!”空中几个凌空转折,将他们远远抛在身后,不多时就甩脱了。 到了龙山,他蜷缩在石阶底下凹陷处的角落里,暗自忖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见了我必然不认得,是以定要第一个找到玉儿才是!”计较一定,看看左右无人,飞一般窜上山顶殿落群,隐于暗处观望了片刻,随后看准方位飞腾而去,凭着记忆摸索寻找,很快到了玉儿的住处。他按捺住狂喜,轻轻敲了敲门,见门虚掩着,就闪了进去。关好门一看,不由得整个人呆住了。 只见床上端坐的,竟然是朝思暮想的羲夬仙子!她妙目睁开,从墙上取了乾剑指着他,冷冷道:“大胆龙妖,竟敢擅闯圣女行宫,还不速速伏死!” 炎娃子焦急万分,忙辩解道:“我是炎娃子,我是炎娃子!”外面的守卫早已经被羲夬的训斥声惊动,房门被人推开,许多昆吾将士将他团团围住。 那些将士倒有许多他认得,二话不说就朝他砍来。炎娃子极力躲避,不得不还手点倒了几个。其余的人有所忌惮,围着他不再进攻,有人急匆匆跑出去搬救兵。 羲夬仙子俏脸带煞,冷冷盯着他道:“看你身手不错,手下倒也留情,你不在龙族潜心修炼,却偷偷潜入圣女闺阁之中,意欲何为?” 一别数年,炎娃子见她仍旧没有任何改变,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天然,性格还是那么正直清冷,独独认不出自己,心中一时百味杂陈,又是欢喜又是难过,竟呆呆地说不出话来。(..info好看的小说) 羲夬仙子见他并不回答,而是颇有意味地看着自己,恼道:“看来不给你些手段,你是不会招供。”当即一剑刺来,直直地插入他的心口。 炎娃子怔忡失神,不知躲避招架,待到一阵刺痛钻入心扉,这才惊醒,忙本能地急速后退,心中难受已极,反而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说,眼泪夺眶而出。情势危急,他忙舞动逆鳞护住身体,几口昆吾好剑撞上逆鳞的锋芒,登时被削断,身后那些昆吾战士纷纷退避,让他冲到了门口。 闺房逼仄,炎娃子一连逼退了五六名高手,刹那间想道:“我不妨先冲出门口,他们必定不易伤我,再抽出时间来解释不迟!”正盘算着,门口掌风扑面,炎娃子退避不及,胸口被肃慎重重地拍了一掌,倒跌回房中,正好迎上羲夬的长剑!后背血光飞溅,他痛得蓦地一声大吼,长生气盾爆然开放,青光炸舞,照得整个房间都成了碧绿的颜色。 羲夬仙子脸上一惊,似乎没料到他竟有小神实力,长剑快如疾电,在他肩胛处连环叩击。 “叮!”双剑相交,震得炎娃子心底一酸,绝不愿伤她,只是一味地防守,很快就落入了被动,被乾剑破开了长生气盾,扎入了他的左琵琶骨,剑尖从胸口透出! 琵琶骨被洞穿,炎娃子纵使有无上神通也使不出,真气一泄,长生气盾即告溃散消逝。他想反抗,羲夬仙子手上微一用力,他刚聚起的真气立即崩溃,丹田绞痛,肩胛伤处血泉一喷,令他痛不欲生。正苟延残喘时,很快有将士拿来混金钩链,将他两个琵琶骨都勾起来锁住,炎娃子登时凝不起一丝真气,每一运气,丹田绞痛欲死。 他气若游丝,想到自己神勇无匹,最后竟是伤于梦中情人之手,心下越是难过,不住大喊道:“我是炎娃子,我是炎娃子!” 羲夬仙子看到他手上的逆鳞剑,身子摇晃了一下。急切地追问道:“你这宝剑从哪里得来?” 炎娃子痛得哼着冷气,有气无力地道:“我是……炎娃子……”心中一软,登时昏厥。 赶来的苏铁山冷哼道:“若是风兄弟,怎么会身具龙形?偏巧我们正是把守龙族关隘的,这也太巧了罢。而且风兄弟又怎么会这么怂包,打不过就哭鼻子!” 肃慎盯着羲夬看了会,道:“圣女有何疑虑?” 羲夬仙子盯着炎娃子看了一会,似乎有所动触动,看着肃慎投过来的目光,心中一激灵,坚定地摇摇头,道:“暂且收监,万不可打死了,容后仔细审讯!”有将官忙称是。她也不再说话,面罩寒霜地走了出去。 肃慎下令道:“将这厮押往刑牢!苏会,你好好看着他,若是有什么差池,为你是问!”也不听苏会满口承诺,径自走了出去。 炎娃子被人拖着,沿着一条长长的甬道行去,最后被关进了一间阴暗的刑牢中缚住。苏会和苏铁山正眼也没瞧他一眼,自顾锁上牢门在边上喝着酒,猜拳行令。 炎娃子关在此处不得逃脱,无聊下只好放任思绪胡思乱想起来。思来想去,心中道:“是了!我方才说也说不出什么,仙女姐姐开始不知道伤了我,看到为我做的剑鞘后有所怀疑,本来是向着我的,却被肃慎神上盘问,她是一族圣女,这才情非得已离去。我的声音和外貌都发生了巨变,她不认得也属人之常情,但是她既生疑,又怕真的是我,这才又关照不可伤了我性命,说是审讯,其实原本都是借口。” 想到此处,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感伤,不觉笑了起来。边上苏会操起皮鞭猛地抽了他一记,胸口火辣辣地多了一道鞭痕,只听苏会训斥道:“还敢笑,给老子规矩点!”苏铁山劝道:“你管他笑不笑,来来,咱们再比过!”一阵比划下来,苏会却仍旧是输了,不得已又干了一大碗。 炎娃子哈哈大笑道:“铁山大哥好酒令!苏会兄弟这跋扈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苏会又抓起皮鞭狠狠地抽了他一阵,直打得他皮开肉绽,这才作罢,嘴里道:“我教教你懂得规矩!爷爷们喝酒有你插嘴的份么?” 苏铁山打圆场道:“你别拿他出气了!玉儿妹子不喜欢你,你自己再努把力就是了,干嘛老是拿犯人出气?小心把他打死,羲圣可是有交代的。” 苏会道:“一个异类,还想有什么优待,管饭吃就不错了!你没看他有小神境界的修为么,这几鞭子哪里打得死?” 苏铁山笑笑道:“他可是穿了琵琶骨,真要打死,原也是极容易的。来来,我们喝酒,这回我就不和你行酒令了,害我老是没得喝,咱走一个!” 苏会大喜道:“好,干了!”喝完之后剥了几颗花生丢进嘴里,道:“你说怪不怪,这人怎么知道风兄弟的事情,对我们还摸得那么透?而且最为奇怪的是,他当时明明可以杀了我们,却处处手下留情,还有还有,他身上怎么会有逆鳞剑?” 苏铁山点头道:“我也是满肚子的疑问,但很明显,他就是龙族的妖孽嘛,也不知道和风兄弟有什么交情,说不定是个好人呢。” 苏会给两人都满上酒,啐一口道:“我呸!龙族还有好人?” 炎娃子笑道:“我说两位兄弟,怎么说我也有些炎娃子的可能,身上痛得厉害,给口酒喝,听我给你们说说罢,反正我又跑不了。” 苏会霍地站起来就是一鞭子,苏铁山忙拦住道:“别介兄弟,咱们在这也是无聊,听听故事消遣消遣也不错,且看这厮吐出什么象牙来。”倒了一碗酒起身喂给他喝了。 炎娃子饮罢舒了口气道:“痛快!铁山大哥一向是这么仗义。”当下将过去两年的事情全都说了。两人听了半晌,苏会沉吟道:“照你这么说来,倒是极有可能的。但若真是龙族近两年出现这样的少年高手,那就相当可怕了!” 炎娃子见他们有所缓和,试探着问道:“玉儿妹子……她还好罢?” 第11章 第五十八章 琵琶锁苍... “嘿嘿,肃慎神上的宝贝女儿,怎么会不好!”苏会仰脖灌下一口闷酒,冷笑着,满是愤慨。(..info好看的小说) 炎娃子吃了一惊,登时有些不高兴,但见他不似胡说,忙问道:“肃慎神上自己不也才二十几岁么,怎么生得出这般大的女儿,苏会兄弟说笑了!” 苏会道:“所以才气人嘛,肃慎见她长得弱小,就认她做了干女儿!好一个嫩爹大闺女。” 炎娃子听他说得好笑,有些哭笑不得,忙问道:“肃慎神上行事一向稳重,怎么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 苏会突然来了一句:“这就要说到那风青玄身上了。”炎娃子大为诧异,忙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苏会却不再作声。 在他追问下,苏铁山接口道:“霜公主嫌那风兄弟拜老族长疯伯做师父,占了她辈分上的便宜,因玉儿是风兄弟的妹子,就一力唆使肃慎认她做了干女儿。这事情在本族之中流传开来,也是一个笑话。” 炎娃子忍不住哈哈笑道:“霜公主看起来老练,怎么却像个小女娃儿。”见他二人口口声声“那风兄弟”,显然是对自己还不认同,心下不免就有些焦急。 苏铁山哈哈笑道:“她本来就是个小女娃娃。” 苏会白了他一眼道:“我苏会改名换姓到了此处,和肃慎神上本是平辈论交,以为可以过上大同美好的日子,没想到还是处处低人一等!”似乎很气懑,一口干掉碗中剩下的烈酒。 炎娃子知他所想,却忍不住笑道:“若真说这低人一等,霜公主的未来夫君本来就是玉儿的师父,她却欲求不满,这才有这荒唐闹剧,这牢骚应该是我发了才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苏铁山干咳了两声,沉声道:“你喝多了!” 便在这时,门外闪进一个青春靓丽的弱小身影,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玉容生姿,长裙及地摇曳,轻动灵巧,一双剪瞳着急地顾盼。 炎娃子心中巨跳,虽然是女大十八变,那稚气未脱的脸蛋儿再也熟悉不过,竟然是玉儿! 他喜极而泣,一味嘿嘿傻笑,喊道:“玉儿!” 玉儿盯着他看了半晌,想要上前,却又退缩了几步。炎娃子沮丧失望,心道:“我这般模样,连玉儿也认不出。”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玉儿退后几步看着他,忽然高兴蹦跳跑来,欢脱得像个小野兔子:“哥哥!”冲上去拉住他的手,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流淌下来。 炎娃子心中狂喜,眼泪吧嗒吧嗒落下,笑道:“我以为你再也不认得我啦!” 玉儿嘻嘻笑起来:“你刚才看着我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你啦!”擦去他的泪水嘟嘴道:“不害臊,这么大个人了还掉眼泪。” 炎娃子因为高兴,身体微微发抖。他被混金钩洞穿了琵琶骨,稍微一动,血痂就被血水挤裂,疼得闷哼一声。 玉儿看在眼里,泪水就像绝提的春洪冲破闸坝,凶猛不可抑制。她愤怒道:“是谁?谁把我炎哥哥伤成这样?是谁将他封印到龙族的身体里?是谁?”一眼瞧见苏会腰上的钥匙,冷冷道:“给我!” 苏会忙道:“他是龙族……”话未说完就被玉儿截断:“他不是!” “我从小和哥哥在一起长大,虽然他现在的样貌十分离奇怪异,我却断然不会错认!” 苏会还在举棋不定,玉儿咬唇道:“姐姐再问你一次,你给不给?” 苏会浑身如遭电殛,那一声姐姐是他平生最不愿听到她提起的称呼,然而正是这一声姐姐,伴随他多少个日夜,魂牵梦萦。他心中刺痛,一哆嗦卸下钥匙递了出去。 因锁链嵌入了炎娃子的身体,玉儿小心翼翼用钥匙打开关窍握住混金钩,柔声道:“哥哥,你忍着点痛,我可要将它拔出来啦。” 炎娃子点点头,但没想到那一瞬间仍旧撕心裂肺一般,一股血箭随着离开身体的金钩冲天喷涌,痛得他一声杀猪般大叫。第二个金钩被拔出来的时候,他只觉脑中一黑,就此昏厥。 …… 炎娃子醒来的时候,躺在一间宽敞的石屋里,伤口已经上了药,石桌上摆放着茶水点心,角落里还有一些生活必需物品。他尝试着流转真气,经脉仍旧如崩裂一般疼痛,几次聚气,都不得不放弃。他看到前面石壁洞开,并没有装上门,强光从淡蓝色的天穹罩了下来,仿佛这世界被水洗白过一般。 勉强下床,跌跌撞撞到了门口,猛地一阵晕眩,差点窜了出去。只见门外是万仞绝壁,上下均遥不可及,自己就在这峭壁中间凿出来的石屋内。 一阵心悸过后,他发现最里边凹陷的昏暗处还有一道混金铁栅栏门,已经上锁了,两道栅栏门外,还有一道厚实的铁门,想必也是混金铸就。他略一思忖,自己先前想必就是被人从那道门外送来的。 略一思忖,他就知道自己被囚禁了。昆吾族五大刑牢,之前在地牢,现在想必是到了天牢。心中绝望无以复加,万里高空极度地恐慌拉扯着绷紧的心弦,脑中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口渴,喝了几次茶水,饿了就浑浑噩噩地吃了些点心,数个时辰后,终于听见有人开锁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过一道门就锁一道门,响动越来越近,按照声音判断,起码有十二道混金铁门。 他嘿然道:“我说啊喂!没必要这样防着我罢?昆吾部族自称正义之师,怎么这样囚禁一个没有过错的人?别说我不是龙族的,就算是,我也没有做处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单凭种族而制人之罪么?” 没人理他。听脚步声,来的有六个人。 炎娃子心道:“他们莫不是拿我当龙族,要杀人灭口罢?我可不会坐以待毙!”强聚真气,却疼得冷汗涔涔,差点晕倒。 他扶在铁门前等待,只见从里边第二道门被打开,果然有六个人,其中一个举着火把,另一个护着玉儿,正是苏铁山和苏会、玉儿。 他一时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愣愣地看着。玉儿红着眼一言不发,也不知受了什么委屈。 苏会道:“我们三个是信你的,但是长老会可不信。” 苏铁山点头道:“你一身修为达到了小神境界,族中怕你是龙族派来的奸贼,不敢大意,连饭也不想送给你吃。玉儿再三要求,加上我们哥俩从中说情,他们这才勉强答应。” 炎娃子觉得这话中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敏感道:“答应什么?” 玉儿道:“我就关在这隔间里,送饭的送到这一层,我再传给你。” 炎娃子一听这话不由大怒,骂道:“什么干女儿好徒弟的,都是假的!既然害怕我是龙族乱党,怎么又放心让你一个小姑娘在我身边!当真可恶至极。” 第12章 第五十八章 琵琶锁苍... 玉儿听了不由笑道:“看见你这么关心玉儿,玉儿已经很高兴了。不是你所想的这样,其实师父和羲圣听我们说完后,也担心你不是龙族,我再三请缨,这才答应,其实你知我知,他们的担心是对的啦。” 炎娃子怒道:“仅仅有所怀疑,那也不该让你以身涉险!” 忽然人群后面一个老者蹦出来叫道:“徒弟,你可回来啦!怎么身上长了这么多疙瘩鳞片?你得了疫病才会被关起来罢?” 炎娃子看了去,喜道:“师父!”却是疯伯。 玉儿笑道:“我不是一个人哦,有老族长疯伯陪我一起呢。”又对那一干随从说道:“我们可什么都没说,疯伯自己就认出徒弟来了!你们回去可要好生禀报。” 疯伯哈哈笑道:“你小子又见拔高了!我教你的蚩尤大路拳,学得怎么样啊?耍给为师瞧瞧。” 玉儿忙道:“哎呀老族长太爷爷,炎哥哥被师父派人穿了琵琶骨,要先养伤的哦!” 疯伯怒道:“肃慎那个混小子,以为自己当个大巫祝就很了不起了,这样子折腾人。等老子出去,看爷爷我不打他屁股!” 他又是自称老子又是自称爷爷,众人知道他疯癫疯癫,也不理他。几人说了会话,苏会几人就回去复命了,就剩疯伯、玉儿和炎娃子三个在一起吃饭。 炎娃子想喝酒,玉儿却将酒远远藏了起来,说是先留着,等他伤好些再喝。(..info好看的小说)疯伯却急了:“我的伤好了,我要喝酒!”搞得两人不禁莞尔。 没了旁人,炎娃子心情也好了不少,玉儿取了垫布,也递给他铺上,三人隔着栅栏席地而坐,侃侃而谈。 炎娃子对她细述了这两年的境遇,只是将某些尴尬旖旎的地方隐去不提,听得玉儿又是欣喜,又是掉眼泪。疯伯却是每每听到精彩之处,手舞足蹈,夸赞一番,显然对这徒弟甚是满意。 炎娃子看疯伯须发皆白,想着之前见他时尚有些许黑发,心中有些感伤,嬉笑道:“师父,你倒是越活越年轻啦。” 玉儿笑道:“你别理他,老小老小,太爷爷可从来没个正经!” 炎娃子心道:“是了,他既然认了肃慎做干爹,论辈分师父自然就成了她的太爷爷了!”故意逗趣道:“你叫师父太爷爷,我这可不就成了你的爷爷辈啦。”哈哈大笑起来。 玉儿撇嘴道:“哼,亏得我对你这么好,你也学着别人欺负我。” 炎娃子心中的柔软登时被勾起,温柔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挂念你,又怎么舍得欺负妹子。” 玉儿转嗔为喜,得意道:“太爷爷可是神境高手,谅你也不敢欺负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疯伯急眼道:“你就尽想着小玉儿,忘了我这师父!” 炎娃子于是央求玉儿给倒了一点酒,亲自替师父满上,道:“师父,我炎娃子这短短半生,也有好几个师父,然而有的是素未谋面的古人,有的是阴险狠毒的伪君子,这现世之中,北隐子师父算一个,你算一个!弟子伤重不能多饮,只这盏酒,徒弟却非敬你不可!” 疯伯感动得老泪纵横,喝了酒道:“平日里他们只会给酒打发我,印象中还没人敬酒给我老人家,你真是我的好徒儿!明天我就去跟我那乖儿子说,叫他把族长给你当几天!” 炎娃子刚喝了酒还没吞下,闻言忍俊不禁,“噗”地一口,将酒都喷到了菜里面,咳嗽半晌。幸好三人都已经吃好了,不然可实在糟糕的很。 这样每日里有人送来酒饭,玉儿除了去梳洗换衣汇报情况之外,基本上都待在天牢外围陪着炎娃子有说有笑。 半月来,他伤势渐好,开始每日坚持运功恢复,初时仍是浑身经脉剧痛,过了几天,逐渐好转。外伤已好,这日他感觉恢复了大半,便照例问起玉儿外界的看法。 玉儿摇头道:“他们还是不大能相信,毫无进展,不知道何时才放你出去,圣女好几次为你求情,和长老会关系很紧张呢。而且我听师父说,这两年我祁天术功力大进,在族中人缘也好,要将我调出去接任亚圣女,换个男子来给你传饭。哼,什么传饭,其实就是怕我把你放了,换个人看守你!” 炎娃子吃了一惊,忙问道:“仙……羲圣没事罢?” 玉儿摇头道:“她是天选圣女,能有什么事情,无非是一时言语不和罢了。” 炎娃子料想她被选为亚圣,其中必定没那么简单,只是见她心性纯良,想到她自小颠沛流离,吃了许多苦头,不愿意让她知道那么多机巧的事情,只想她一直美好地生活下去,也就没有提出质疑。 然而心中却掀起了惊天狂澜。他担心仙女姐姐受到迫害,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玉儿问得急了,这才问她道:“永远过这般猪狗一样的生活,还要连累妹子和师父陪我受苦,男儿立于世间怎么可以!何况我大仇未报,岂能甘心做这笼中困兽?” 顿了顿道:“我有一法可逃离此地,就是要妹子帮忙,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玉儿高兴道:“你怎么不早说?哥哥能离开,太好了!别说帮忙,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炎娃子沉吟片刻,道:“这件事,光是你答应还不行,要师父也帮我才可以。” 疯伯平日里疯癫无常,很多时候别人说话,他恍若未闻,有时候又很招事。他一直在那里玩自己的,突然插了一句:“徒儿但说无妨,只要能帮你逃命,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炎娃子喜道:“如此便成啦。我也不要你们做什么,每次送饭,你们都假装我还在这里,能坚持两日就好。到时候我在外面有了动静,你们还在圆谎反为不妙。” 疯伯连连点头,嘿嘿笑道:“故布疑阵,这个躲猫猫好玩,我喜欢!” 玉儿道:“那你快说说,你怎么出去?这里每道门可都是混金制成,没有神兵利器,是断然打不开的!” 炎娃子神秘一笑,道:“自然是从天牢外面着绝壁上去了。” 玉儿摸了摸他的额头,咋舌道:“你没生病罢?这绝壁不下万仞,你大伤未愈,哪里上得?” 炎娃子嘿嘿笑道:“我有玄清祖师爷的白燕真气,类于刀兵。虽然破不开这混金铁门,但我可以在那崖壁上打出一个个洞来,攀上去。” 玉儿闻言欣喜,一连好几次点头,疯伯赞道:“哈哈,我的徒儿就是聪明,我都出不去的地方,你却可以!这就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哈哈!” 玉儿笑道:“是是是,太爷爷可不能让你的乖徒儿被人发现了,不然你教不好徒弟,别人背后可要说师父没本事。” 疯伯胸脯拍得砰砰响:“你放心!这么个好苗子,绝对不会让我给拔了!” 第13章 第五十九章 刺痛君不... 绝壁虽险,在炎娃子独具一格的白燕真气下,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些天他一直留意,早就发现这个办法可行,只是奈何真元未复,动不了真气,直到今天才能施展,终于脱困。 翻上崖顶,正是在龙山殿落群上方,山顶是个大平石顶,被山风吹得十分干净。 炎娃子忖道:“这可真是睡觉的好去处,可谓高枕无忧。”他早问过了玉儿逆鳞剑的存放之处,随便躺下闭目养神。待到天近黄昏,估摸着不会有人去扰了圣女住所,这才展开身形,一路直奔青要山圣女闺阁处而去。 熟悉的景色尽收眼底,炎娃子无边的思绪被挑了起来。曾经快乐迷茫的季节,是谁在秋雨迷蒙的日子为自己采药,是谁在暖冬的午后和自己轻叹韶光?那个人前冷漠决然的谪仙,那个再次相逢却将他锁骨穿透的女子,那个在他身陷牢狱的时候,甚至为了自己和族中权贵反目的女人,在他经历了这般磨难之后,会认得出自己么? 他心中闪过一丝难过,却又强行忍住,忖道:“她此刻在闺阁中打坐静修,我暂且隐蔽在房外,待她清晨出去采纳清气再溜进去不迟。”主意一定,即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在床上坐了下来。待了一会有点口渴,看见桌上熟悉的茶具,惯性地去倒了一杯茶水喝了,竟然是上好的菊花茶。 圣女闺房到这里,只隔了几步距离。小心翼翼地将茶具放回原处,他紧张地朝门口瞥去。 忽然他整个人呆住了。 自己有几年没在这儿住了,桌上怎么会还有花茶水?他连忙拿起茶壶揭开闻了闻,却发现很是新鲜。当下一个念头闪电般冒了出来:“奇怪,该不会是有别的男子住在这里罢?” 仔细看了布置,一切干净利落,摆设得当;摸了摸桌椅,竟是纤尘不染。他回到床边坐下,闻到连床铺都是新浆洗的味道。 他躺了下去,却不敢入睡。无聊之际,脑中反反复复出现从前在这里养伤避难时的情形。再也无法安心养神,偷偷朝圣女香闺走去。眼见房门紧闭,那雕窗却横短竖长,被支架撑着。心中一喜,忙凑了过去,却又有些犹豫起来。 “方才那房间主人没在,万一,她床上还睡了别人……”一时胡思乱想,虽然知道这般想法过于龌龊,但仍是情不由己,终于鼓起勇气看了过去。 梦中的仙女眉目如画,肌肤吹弹得破,此刻正端坐在牙床上打坐调息,柳眉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也不知她在想着什么烦恼。 他呆呆地看着,暗骂自己思想肮脏,但决堤了经年的相思却让他再也不能移目。良久,才收住心神向房内扫去。一切布置跟以前比都没有大的改变,桌上放置着两把剑,一柄淡青,一柄银白,就像是微风轻拂的夜晚,青云过眼,明月照人,景色和谐自然,合二为一。 他想起了以前无人的时候,两个人剑舞青光银辉胜雪,那样的日子对于他而言,就算不是最深刻、最快乐的,也是苦难中极为快乐无忧的时光。 他想要收回思绪,却发现每见一物,就会勾起无尽往事。他摇了摇头,无声地自嘲苦笑,回头悄然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刚打开门,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强烈的气息! 他悚然失惊,蓦地退了一大步,这才看清,月光下投来的那道人影,正是自己端详许久的羲夬仙子。 他伸出手来,瞥见自己手上枯瘦如骨,扭曲生爪,根本就是龙爪!心中如遭电殛,忙又缩了回去。开口解释道:“我,我是炎娃子。” 那声音自己本是很熟悉,然而身在故地想起从前,却又如此的陌生。 羲夬仙子见他惊慌失措,只是冷冷问道:“从前在白渊,你做过什么?” 炎娃子见她突然这样问,知她必有深意,仍是很不好意思地道:“我……我无意撞见仙子未着片缕,正在……正在沐浴。” 羲夬仙子斥道:“混账,竟敢胡说!我且问你,五月十六那天夜里,你在做什么?” 炎娃子实话实说,没想到被她狠狠骂了回来。(..info)当下有些退缩道:“五月十六,我在西界化为人龙,无意瞧见……瞧见羽族长公主和狼族小神将军正在私会……” 羲夬仙子怒道:“满口胡言乱语!谁要问你这个了?你怎么尽是撞见这些旖旎不堪的事情?” 炎娃子愕然道:“不是问这个,那你还问那个日子?”突然想到圣女必然不知道西界的事情,肯定是说以前两个人的时光,猛一拍脑门,喜道:“对了,那天我和仙子你在山顶聚华亭赏月,我还作了首诗呢。” 羲夬仙子闻言“噗”地一笑,莞尔道:“你还说,就算叫诗,我看也是首打油诗。” 炎娃子喜道:“仙女姐姐认得我了么?” 羲夬点点头,嗯了一声道:“先前不知道是你,还将你伤得那么重。”眼眶竟然红了。 炎娃子自与她相识以来,她从来不是脸若冰霜,就是恬淡怡然,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一时竟然呆住了。 羲夬微笑道:“你的事情我都听玉儿说过,原以为从前在这青要山,会是你一生最痛苦的岁月,没想到后面竟然又受了这许多苦。你知道,我自从听说你的遭遇,心下有多么担心难过么?” 炎娃子心中一震,忙连连摆手道:“从前在这里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我又怎么会痛苦呢。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羲夬仙子想他是因为后来受了更大的苦难,这才觉得从前伤痛的时候是好日子。她嘴上不说,心里却难受已极。还在笑着,眼眶一热,竟然掉落一滴泪水,自己也没发觉。 炎娃子见她好端端的难过,伸出手指替他揩拭了,想要抱她,却又怕玷污了心中仙子,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羲夬仙子面色一僵,忽然又冷冷道:“你来不就是为了拿逆鳞剑么,这里又没有别人,不要讲那些没用的规矩啦,你自去拿了便是。” 炎娃子只道她身为圣女,素来冷漠惯了,听她说什么“这里又没有别人,不要讲那些规矩”的时候,心里十分欢喜,径自去取了剑,回来一屁股坐在床上,像从前那般乐呵呵地看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笑嘻嘻问道:“是谁住在这里,怎么不给我引见一番,倒躲起来。” 羲夬仙子笑道:“我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玉足轻移,在他身旁坐了,幽幽道:“你走之后,我隔些时就将被褥浆洗一回,知道你爱喝花茶,就每天泡一壶在这儿,以寄托思念之意。还好你什么花茶都爱喝,也省去我不少功夫。” 炎娃子自从离开这里后,一个变故接一个变故,远走异界他乡,变得不人不鬼。回来后本以为会多一些亲情,没想到乡亲不识,就连自己的娘亲也认不出自己,到了这龙山地界,又被诬为龙族乱党,受尽非人折磨。无论在东土还是西界,都找不到多少温暖,只有靠回忆度日。以他一个山野孩子,若非有对这些亲人和心爱之人的挂念,恐怕早就支撑不下去。他一时动情,将羲夬仙子紧紧抱住。 羲夬挣脱不得,本欲嗔怒,却感觉到肩颈一阵湿热,怀中的身体不断抽搐,不由芳心大软。耳听他抽了一会,在她耳畔呢喃道:“我自从与你分别,远走西界,经历过史上最血腥残忍的杀戮,回来之后本以为终于可以享受一段安宁了,却被人视作怪物,连娘亲都不认我。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可今夜过后,我就要走啦。” 羲夬仙子一猛然呆,温柔地笑了。一直以来,自己相思难付,如今眼见了心爱之人紧紧依偎的表白,怎地却退缩了?她紧紧环着炎,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像一阵青烟那样消逝不见。她浑身酥软,在他脖颈边吹气如兰:“我不要你走,永远不要……”止不住的泪水打湿了炎娃子的肩头,炎娃子扳过她的肩,朝她脸颊轻轻吻去她的泪珠儿。 羲夬一把将他推开,冷冷道:“你这是做什么?”却忍不住涌出更多的泪水。 炎娃子一惊,心中冰凉透底,忙道:“我……我是炎娃子啊……” 羲夬仙子忽然噗哧一笑,红了脸逗趣道:“你就会这一句么,自打从见了你到现在,就没见你说过别的话来。”炎脸上一烧,只听她幽幽问道:“你不会走的是么?要么,你带我走。我不要做什么圣女!” 炎娃子心中狂喜,一时又化作春蚕啃噬般酸麻疼痛,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喜欢你,你难以抉择的事情,我来帮你抉择。 漫长的离别之夜是情人无声的心碎,他们并肩执手走过从前的光阴,从山巅一直到水畔。月光皎洁,落在白渊映出如许的美丽。炎娃子学着从前的样子打出水漂,从前是银鳞荡漾,如今是破碎的心。 她是圣女,有很多背负和使命,自己大仇未报不谈,就是这一身龙形兽体,又怎么可以令她蒙受族人的唾弃?即使昆吾族和龙族是死敌都可以抛开,自己在许多人眼中,仍只不过是头畜生罢了! …… 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走的时候,她哭成了泪人,却又毫无办法,尽管她是号令一族的圣女,也不能冲破这族中礼教的桎梏。 炎娃子知道她的苦衷,为了自由和情爱,当真可以抛弃一切么?当真可以背弃族人的信仰么?当真可以……放弃固有的价值么? 他肆意狂吼着,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奔行,不去理会旁人惊惧诧异的神情动作,只想着怎么逃离这个世俗而又迂腐怯懦的东土。在到达泛林深处的时候,他终于哈哈大笑。 “我是龙神蛮王、西界之主,或许西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世界!” “可笑!自己无力回天,还妄称什么西界之主,你才吃了几天糙粮,当真以为自己可以不是人么?”一个似曾相识的沙哑声音,让他心中一震。 “你是谁?”炎娃子茫然四顾,大声问道。 那嘶哑的老者声调再度响起:“你个混小子,连你义父都忘了么?” 第14章 第六十章 冰心鉴赤诚... 晨光散射在林中,就像是一道道利剑,穿透无边的黑暗。(..info无弹窗广告) 炎娃子听到那远处的声音,惊喜道:“是义父!您在哪里?” 声音从他后面响起:“我在这里。”他一回头,烛天那被岁月的雕琢侵蚀枯槁、因而显得慈祥的手,已经抚上他的背,轻轻拍打着,语重心长道:“相比于不被别人认同,做人最重要的是不要迷失自己。” 炎娃子如同被一记重锤敲在脑上,恭谨道:“义父教训得是。”忽然有些疑惑,笑道:“连娘亲都认不得我,义父与我相处时日还短,是怎么认出我的?” 烛天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和蔼微笑着说道:“我非但认得出你是炎娃子,更知你过去将来所发生的事、所要发生的事情。只是渺渺天机,却不可言说。” 炎娃子笑道:“义父说笑了,若是过去之事您听人说起或是冷眼观之,尚说得通,这未来之事,莫非世间真有未卜先知的术法不成?” 烛天呵呵一笑:“世间万物,莫不在这大衍四十九数之内,未卜先知,原也在情理之中。” 炎娃子听到这里,想起北隐子教授的炼心篇心法所言,脱口应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有炼心之道,就是那剩下的一线生机,逆天改命之术。其实所谓大衍四十九,并不是牢不可破的铁律!” 烛天点头赞许,笑道:“当真令人刮目相看,有大造化。你拜山门、化人龙、降凶魔、主西界,这桩桩件件,哪样不是轰轰烈烈,大丈夫所为?” 炎娃子被他这样一点,也有些飘飘然起来,应道:“细想起来,也真是极为快意之事。” 烛天冷笑一声,却道:“没有玺焕真传,你哪里学来逍遥游真法?没有龙主漆雕邪,你又怎么化为人龙?没有奇遇封印诀,你靠什么降服凶魔?没有这一切的一切,你又怎么能成为西界之主?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运数?哪一样是靠你自己得来?” 炎娃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烛天忽然厉声道:“过去已经成桎梏,你应当获得新生,风青玄!”炎娃子不知道义父为什么突然这样称呼自己,正要询问,他自己说道:“如若你肯忘记过去,义父可以教你太上忘情篇,恢复人身。如若你心中仍有执念,则此诀修习反而有害!” 炎娃子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忧虑道:“您是说抛弃亲情,改名换姓重新开始么?” 烛天哈哈笑道:“义父精于奇门术数、命理捭阖的门道,所以我老人家的忠告,小孩子家要听。你本家姓风,道号青玄子,本来就叫风青玄,何来改名易姓之说?为父就给你定个大名,炎娃子是小名,等你恢复人身,我们一同去你村中改名,岂不美哉?” 炎娃子愣道:“义父愿意为我定个大名,原本是好事,可这和忘记过去又有何关联?” 烛天捋须道:“所谓太上忘情,并非忘记记忆,而是超然物外,也就是说,你现在追寻的是人道,而若忘情,则可以窥见天道的大门。” 炎娃子恍然大悟,却摇头道:“这谈何容易!世间许多情爱,却是我不想也不可能忘记的。”想到无法忘情,就无法恢复人身,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烛天冷笑一声道:“你多大的娃儿,就生出许多刻骨铭心的爱了?”沉吟片刻,又问道:“你可记得当初我答应传你和闷葫芦每人一套心法?” 想起闷葫芦,炎娃子有些难过地点头道:“闷葫芦学的叫‘火炼心’,可惜等我回家后您老人家已经走了,闷葫芦如今也……” 烛天呆了一呆,呵呵笑道:“倒是我心急了。这样罢,我传你太上忘情篇中的入门之法,玄冰鉴和心镜诀,可助你龙力收放自如,虽然不及太上忘情的大境界,却也是行之有效的功法。” 炎娃子大喜道:“这玄冰鉴和火炼心,就是您当年说的冰火双法罢。” 烛天点头,见他面上难过,劝道:“你不必忧伤,毕竟是我的徒儿,这些年来我也很是担忧。但据我术算得知,闷葫芦并未死去,却也没有活着,他日或可以重现人世。” 炎娃子惊喜莫名,却又诧异问道:“什么叫做没有死去却也没有活着,难不成还是个不死不生?” 烛天哈哈笑道:“他魂魄俱全,和魄神不同。你不要担忧,天象昭示朦胧深远,也不是为父能一语道破的。命数如何,冥冥中自有定数。”捋着胡须,反而一脸泰然。 炎娃子见识了他术算之法的神奇,见他满脸淡定神色,虽然不解,心中也逐渐安定下来,只是仍旧是暗自担忧。[..info超多好看小说] 烛天点点头,捋须道:“今日我先教你心镜诀的口诀心法,你可要听好了!人生前定,术序阴阳;天上星辰,此论无差;时月命位,虚陈合真……刃重三奇,日坐支干……木无金不伤,天配地德合……你可记住了么?” 令她反复背诵,直到牢记在心,这才呵呵笑道:“人每当魔性深种之时,五气不调,六神无主,多思邪佞之事。这个时候,就需要照一照镜子,反观自身。我这心镜诀,正是以独门心法楔入身体不相通或是不相容的脉理之间,调理阴阳,以达到合和之境。你须要勤加练习,以求掌握,很快便可以看到成效啦。” 炎娃子点头称是,便按照他教授的心法练习起来,却没有什么成效。正当他开始焦虑的时候,果然开始觉得那一股狂躁的气息平定不少。 运行了几个周天,烛天道:“你在此好生修炼几天,若是感到饥渴,就去猎杀一些野物,生饮了它的血,却不要吃肉。这肉乃是世间浊气所凝,此时吃下反而有害。”炎娃子修习了几个时辰,饥肠辘辘,依他所言猎杀了一只野鸡、一个羚子,咬着脖颈喝了血,将尸身丢给龙鳞兽,它上前闻了闻,却并不吃。 他有些诧异,烛天解释道:“大凡周天之生灵,除掉灵根开悟的尚有肝珠可以藏灵外,一般飞禽走兽灵气皆蕴藏于精血之中。你喝掉了这些平常野物的精血,龙鳞兽是一灵物,它自然也就看不上,没了食欲了。” 炎娃子点头,烛天却笑道:“无妨,待为父把它弄熟了,不怕它不馋嘴,哈哈。”去四下寻了些野菜姜蒜,以入味草药混杂,运功捏成粉末均匀地洒在洗杀好的羚子肉上,烤到七分熟,已经汁香四溢,金黄娇嫩,炎娃子看了不禁食指大动,吞了不少口水,奈何却吃不得。 龙鳞兽在一旁来回踱步,砸吧着嘴滴出口涎来,几次想要上去抢夺,却又羞答答不肯丢下面子,瞧得烛天哈哈大笑。 就这样过了几日,炎娃子自觉体内真元本来像是一团面粉,吹口气就四处飞扬,此刻却变得像是一个面团,想捏成怎样,就变成怎样。他按捺住心中喜悦,又运行了几个周天,并试着将狂躁的龙息导入苍龙隐脉。心念所致,炼心篇运转如意,一阵骨骼生疼,光影幻化中果然恢复了人身。 他喜极而泣,哈哈大笑。烛天微笑看着他,捋须若有所思。又道:“你心镜诀既已大成,我再传你玄冰鉴心法,非但是一套内功心法,且可以明心静气,抑制狂乱。”当下又将玄冰鉴教他背会了,有些惊奇地点头道:“果然孺子可教,我这些术法口诀虽然深入简出,却也有些难懂,你竟然学得这么快!” 炎娃子初练了这玄冰鉴,自觉心气清明,呵呵笑道:“这得益于我一位师父,曾教会我一套有别于炼神的心法,正好和您教的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修习日久,自然触类旁通。” 烛天好奇道:“哦,这心法叫什么名字?” 炎娃子笑道:“此心法叫做炼心篇,教我的师父是玺焕祖师的后世传人,这是他自创的独门心法。”烛天面上表情淡定不少,这才笑道:“原来是玺焕一脉的分支衍生,你好生练习,尽力将师门绝学发扬光大。” 烛天说罢,将烤好的鹿肉递给他一块,“现在可以吃咯,尝尝老夫的手艺,这几天馋死你了罢?” 炎娃子接过鹿腿撕咬下一口,只觉奇香无比,不由流着哈喇子高兴道:“这下村里人都认得我了,娘亲和仙女姐姐肯定特别高兴!” 烛天嘿嘿取笑道:“哪个仙女姐姐,赶紧讲给为父知晓,也好去给我儿子提亲。” 炎娃子太过高兴一时口快,不好意思地讪讪笑道:“没有,没什么。” 烛天本来也就是随便问问,也不追问,却道:“等你回去住几日后,就去找你那位六哥报喜,那娃娃和你生死之交,让他也高兴高兴!” 炎娃子奇道:“义父当真神算,竟然连黄莺儿都知道!”烛天道:“义父没有那么神奇,只是那日你回到东土,义父偷偷看见,却不好相认呐!” 炎娃子更加奇怪道:“这是为什么?” 烛天只是微笑搪塞道:“命理术数之学,本来就玄奇莫测,所谓大道之深若渊,大道之远邈邈,很多事情,一时跟你是解释不清楚的!” 炎娃子觉得这番话未免过于玄乎,还要再问,烛天却催促道:“我们快些回去罢,你娘可是度日如年啊!” 炎娃子知道他不愿意细说,却也不好再问,加上思乡心切,只得在他的催促下,带着满腹狐疑踏上了归途。 傍晚的彩霞绚丽多彩,宁静的村庄外,一个少年背负长剑,再次融入这山山水水之中。老人停下脚步看去,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沧桑而自得其乐。 …… “炎娃子,炎娃子回来了!”风铁娃那破锣嗓一声呐喊,村中一十二口人,竟也沸腾起来。每个人都轮番上去嘘寒问暖,村长吩咐风铁娃去杀鸡宰羊,炎娃子却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铁娃子,上个月你可真会干人事呀,啊?” 烛天咳了一声,道:“青玄,为父的话你竟是当成了耳旁风了?” 炎娃子心中一紧,松开风铁娃的衣领,怒哼了一声,脸撇过一边不去看他。龙应礼含泪道:“那天那个怪物,真的是你呀?原来我们当真是老眼昏花,不认得自家后生!” 风大娘上前紧紧攥着他的手,嘴巴动了几下,还是忍住,眼泪却吧嗒吧嗒掉下来。炎娃子哽咽道:“娘!” 风大娘将铁娃的手和他的手握在一处,语重心长的道:“我飘絮村以前是大村,七十九个人头的时候也没有见生分,现在就剩这十二口人了,铁娃一家人都没了,他知道错,我们都没怪他什么。这铁娃就算错得再厉害,你这做哥哥的也要包涵着!” 铁娃哭道:“炎娃子,以前我鬼迷心窍不懂事,那天你走之后,我虽然不信是你,却也想起以前的日子。我已经不干坏事了,你要是不解气,随你怎么打杀,我铁娃子绝不皱一下眉头!” 炎娃子一时无语,心沉重得像是要掉进肚里,良久叹了口气,拍了拍风铁娃的背,抱住娘亲痛哭起来。 龙应礼哈哈笑道:“炎娃子回来就好,咱村这几天就要添丁了,老虎家的大儿子取了门媳妇,可漂亮了!小虎长得不咋地,他想法和别人不一样,怕孩子随了自己,希望抱个大闺女!” 屠胖子高声道:“我说龙老大,你也不劝着他们点,一直抱在这哭,我们倒还好,炎娃子他干爹肚子可要饿扁掉咯!”话没说完就拉着炎娃子往羊圈跑,炎娃子瞧见那些肥羊儿“咩咩”一阵乱叫,于是擦掉泪撸起袖管笑道:“我来杀!” 第15章 第六十一章 苍鬼尔神... 世上的事情,永远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已经正式改名风青玄的炎娃子和亲人过上了几天清闲好日子,而就在西边一水之隔的英山镇,堂溪青鸿带着桃花妖主梨落借住在江滩农家小院,此刻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已经三天了,青鸿一天中只醒来一两个时辰,梨落熬好药粥,默默地服侍着他。那一汪魅惑众生的桃花水碧,已经有些红肿。 一场噩梦过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睡眼。“你醒啦。”梨落温柔地说着,眼中焕发出神采,高兴得像个孩子。 这几天他忧思过度,身体每况日下,虽然小神境界的他不惧风寒,却熬不过内心的挣扎,一病不起。他越来越怀疑真的是自己被睚眦迷了神智,以至于铸成大错。然而关于那天的事情,他反复回忆,仍是找不出一丝疑点,自己看见的,明明就是凶兽厉鬼,但前些时看到的这些景象,明明又和事实相悖! 他吃力地开口问道:“我真的做错了吗?那些人真是我杀的么?” 梨落咬唇不语,半晌道:“都过去了,纵然你铸成大错,但当时你并无半点神智,实也怪不得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安心养病,以后对他们好一些。你师弟风青玄其实也是个好人,再禁不起变故了。” 他点点头,黯然道:“这么说,你也认为那六十七口人是我杀的了?” 梨落笑了笑安慰道:“我也只是有这个直觉,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若如你所言,当不是你杀的。我……信你。” 青鸿也笑道:“谢谢你,梨落姑娘。”又摇头道:“无论怎么说,我既然不确定人是我杀的,自然不能将性命交付。然而终我一生,再也不能释然。上次雇人去玄清宫打听,原来青竹青柏真不是青玄杀的,之前我不信,现在看来,我真可能一直错怪他了。” 梨落一时也不知怎么说好,媚眼如丝,格格笑着劝道:“你无须太过自责,这件事毕竟没有酿成大错。目下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病养好,你许诺我游历东土风光,还没做到呢!” 青鸿一呆,呵呵笑道:“那你先喂我吃些米粥罢,我肚子饿了。” 梨落扶他坐起,妩媚地一笑,将汤勺舀了药粥吹吹,送到他嘴边。他却看呆了。 梨落不好意思地拿开,笑嗔道:“勾了魂啦?我又不是女鬼。来,快吃!”青鸿大觉尴尬,忙含住汤勺一口吞下,脸上火辣辣的烫烧起来。 一时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默默喂了一会,忽然有人敲门道:“老夫烛天,令师弟风青玄是我义子,今日冒昧登门,恳乞勿怪。” 两人吃了一惊,对望了一眼,青鸿沉静道:“老先生请进来罢。”门被应声推开,一个长须老人健硕挺拔,满头花白,朝这边看来。 梨落为了便于喂食,整个人差不多像是在青鸿怀里,二人发现烛天面色有些诧异,脸上均是一红,她忙退开。烛天微微拱了一礼道:“看来贤侄病得不轻啊,可有请郎中医治?” 二人见他这样问,才稍微宽下心来。青鸿笑道:“有劳老先生挂念,我的身体不妨事。先生费尽心思找来,莫非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烛天愣了一下,仍旧笑道:“贤侄说哪里话,老夫精通奇门术数之学,知晓你前尘后事,因知道你身体抱恙,特来搭救。” 青鸿冷笑一声道:“你当我是青玄那般好哄骗么!我玄清宫也涉猎奇门遁甲无上妙法,在下浸淫多年,个中原理自是有数,人怎么可能仅凭术算而知晓过去未来?你找我定是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得清楚些为好。” 烛天没想到他这么难缠,捋须嘻嘻笑道:“术算之学博大精深,岂可一言以蔽之?不过我当真就不是因为术算而得知。你一路尾随青玄我儿,我在暗中保护,你二人侃侃而谈旁若无人,我正是这样知道的。” 两人大吃一惊,只听他又道:“暗室未曾欺心,好端端地又怎么会有心病?诚如梨落仙子所言,堂溪贤侄算是个好人,却也未免铸成大错!” 青鸿皱起眉头,有些不快道:“这么说来,你是来为青玄村人报仇的了?我此刻虽然病重,好歹也是小神境之躯,又岂会坐以待毙!” 烛天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道:“贤侄误会了!后生小子性格就是冲动,说上几句话就急眼。老人家我是来为贤侄医治心病,化干戈为玉帛的。” 青鸿有些犹豫,仍是冷笑道:“我如何信你?” 烛天呵呵笑道:“青玄是我义子,我老了,不想见到许多不愉快的现状。再怎么说,,你和他也是师兄弟,情同手足,我虽知情由,却更希望你们相亲相爱,不想见到你们互相残杀。” 青鸿一愣,看他神情不像是作假,然而此人太过神秘莫测,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一股傲劲上冲,冷冷笑道:“你不必为他求情,我并不能确定自己便是杀人凶手,他若定要杀我,我也会先杀了他。” 烛天面有愠色,道:“我老人家苦口婆心来劝解你,你却不识好歹!我且问你,就你目前的实力,能打过青玄么?” 青鸿又是一愣,缄默不语。梨落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十分担心。桃花眼流转,呵呵笑道:“老人家如此深藏不露,自然不能令人信服。这件事情无论怎么说,对青鸿大哥都没有坏处,倒是值得商榷。” 烛天笑道:“还是仙子明白事理,不似这混小子。我有一套法门,可得大成青木之气,御使天下青木鬼神,能助你康复身体,更上层楼。” 梨落高兴道:“老先生可是说的苍鬼神道?” 烛天奇道:“你怎么知道?” 梨落娓娓说道:“许多年前,我尚在昏蒙之中未曾修炼出完整心智,有个蛮族少年对我很是爱慕,常常去桃林与我幽会。”看到青鸿投来在意的眼神,心中慌乱,忙又不着痕迹地解释道:“我那时尚小,不太懂情事,只是见他待我极好,人又长得仪表堂堂,不似许多蛮族人那般丑陋狰狞,倒像是东土的美少年,不由对他生出亲近之感。” “我们时常在花间漫步,那段时光纯真而又美好。他向族中说明我们的事情,希望大酋长和天王能答应我们的婚事。然而大酋长嫌他出身卑微配不得桃木花灵,因而从中作梗,尽管天王有心维护,却也不能扭转局面。我本来只是觉得成亲很好玩,穿好看的衣服,又极是热闹,然而见他伤心落泪,也感到有些难过。 那天桃花盛开,阳光明媚,他来找我,说是要修炼一门绝世真法,出人头地。桃山中的木灵能助他修炼,希望我能帮助他。我当即高兴地应允,之后他开始摄取那些花灵姐妹,我虽然难过,但毕竟它们还未修成神识,算不得生命,也就任由他了,心想着要不了多久他神功有成,自然会停手。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将魔爪伸向了我。我那时功力不深,打不过他,好几次差点被他抓住采阴补阳,吸了灵气。最后迫不得已之下,我砍了夸父祖神的桃杖神木,做成兵器和他周旋,最后将他打败。” 青鸿听得入神,见她停下,忙问道:“这人心如蛇蝎,当真该死。他修炼的是苍鬼神道么?可真是一种邪门的法诀,不学也罢。后来那人怎样了?” 梨落点点头,幽幽道:“我心里十分难过,放了他回去,并说永远不想看到他。然而当时我并不知道,砍了桃神木,桃木精气从此渗入我的血脉,那些姐妹再也生不出完整魂魄,修不成神识肉身了。”她纤手捏诀,一道青木之气在手中凝成一个木棍,莹然生光。 烛天目光闪动,点头道:“不错!夸父有一身横练筋骨,乃是大地杏树所生,地之浊气的精华所在,正是催生肉体的绝佳道场。” 她轻启朱唇,悠然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啦,现在想来虽然难过,却也有些淡然了。只是偶尔寂寞之时,才发觉自己原本不应这般孤独。” 烛天点头赞许,慨然劝道:“若是成就万千桃夭,因灵根所限,反而俱都平庸无奇,正是只生得你一个,才能有如此修为。依这般想来,也是幸事。” 又道:“此一时彼一时,桃山那些花灵衍生至今,俱都是凶厉不堪,若是你将它们的灵性好好纳为己用,为苍生谋福祉,又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梨落举棋不定,良久后咬牙默默点头,显然也是认同这个观点的。青鸿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内心动摇起来。 青鸿一边心思飘飞电转,一边警惕地问烛天道:“这苍鬼神道阁下是如何习就,那蛮族的混账少年又和你有什么渊源?” …… 夏风激烈,吹得满天乌云流离不定,炎娃子站在故乡的枫林边微笑,似是回到了童年的美好时光。 就快要下雨了,这场大雨过后,他就准备启程去往南方,寻找自己的义兄轩辕英容。好几年了,也不知道跖现在过得如何?他思绪起伏,就像是这被山风激荡、“哗啦啦”作响的无尽枫叶,激烈而舒畅。 “嗯,得备些上好山货,先去盘云楼看看老掌柜和小伙计,再去看看白公子。到了南方,也会见到吴回大侠罢。对了,也不知道他表妹莫愁现在过得怎样了?”东土每一个曾经相识的故人,都在他心里荡漾。 第16章 第六十二章 南明烈山... 炎娃子用剑挑着一个背囊,里面装着许多野物山货,走在去往赤明城方向的路上。他怕龙鳞兽太过招摇,故此并没有解印它。好在山货在盘龙城就已经分发了一半多,也不算太重。他今非昔比,虽然隐去了兽身,力道仍是大得惊人,走了数百里路,也并不觉得吃力。 两日间便远远望见了赤明城,他转向正南方小路跑去,不多时到了南类山。一路打听得知,兴奋地奔入正山居所,果然访到了轩辕英容。 兄弟俩喝酒吃肉,开怀不已,吃喝间炎娃子问起跖,得知他自从前些时那次别后,竟然当真没有回来。怅惘之际,提出去山下赤明城探望大侠吴回,英容欣然应允。 兄弟俩走在赤明城街道上,英容眉飞色舞,不断介绍着这里的风土人情,更是不住讲到吴回那些大快人心的英雄事迹,听得炎娃子悠然神往。 路上炎娃子要去如厕,英容指点了茅厕方向后,等不及他出来,四下先逛了逛。走了没几步,瞧见前边十分热闹,就凑了上去。 只一群少年人将一男一女团团围住,和他争执着什么,那个黑脸汉子,正是赤明大侠吴回。听那些寻衅人的口音,倒像是盘龙城来的。 那华服胖子争辩道:“我爹说了,莫愁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没和山海哥哥成婚,那也要和我洞房!” 吴回怒道:“放你娘的臭狗屁!如再在这街上啰嗦纠缠,休怪我刀下不留情面。.info[]” 一人脸上罩着面罩,冷冷道:“吴回大侠,我敬你是一方豪杰,如再在这街上啰嗦不休,休怪我剑下不留情面。” 吴回见那人模仿自己说话,冷哼了一声,也不理会,拉了旁边的任莫愁扭头便走。 那人“呛”地一声拔出长剑就往吴回后心刺去,英容大吃一惊,纵身跃起,一边拔出骨刀喊道:“吴大侠小心!”却已是迟了。 吴回照走不误,飞速拔刀负到背后从容一格,就将那一招化解。 莫愁惊喜道:“是你!” 吴回也喜道:“英容兄弟,走,咱们去喝几杯!”拉了他的手就走,根本不将那些人放在眼里。 那面罩人准备欺身上来,看到炎娃子从远处过来后,对那华服少年附耳说了几句,那伙人很快就走得不见踪影。 炎娃子走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英容扬眉道:“姬彦这愣小子,欺负人竟然欺负到赤明城来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 吴回却笑笑道:“本是旧家事,不敢劳烦兄弟们援手。走,去我家,尝尝嫂子的手艺!”英容笑道:“炎娃子可是特意带来了好山货,我是没忍住先尝了个鲜,那滋味儿果真销魂。哈哈,咱哥几个这下可有口福了!” 炎娃子将背囊提溜一下,笑道:“我这儿有上好的山货,正好喝点小酒。”和莫愁相视笑了笑,算作招呼。他和吴回虽不是太熟,却因为救了莫愁,上次也算有了交情,加上英容和他极熟,自然是以兄弟相称。吴回这人生性四海,性格开朗稳健,倒是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 随着吴回到了他家,炎娃子只见茅屋草舍清新扑面,忖道:“想不到吴大侠声名远播,日子竟然过得极是清苦。”不由又多了几分敬重。 一顿吃吃喝喝,都是特别开心,英容叫来嫂子一起享用,其乐融融。正吃得欢,忽然无数道澄黄晶莹的水箭喷射进来,兜了众人一头一脸,那味道辛辣难闻,竟然都是桐油! 吴回正夹起一块鹿肉,眼看满桌佳肴都淋了个透,大怒道:“哪个不长眼的猢狲,竟敢来我这里撒野!”提刀便走了出去。刚到门口无数道火箭射来,火焰“蓬”地腾起,瞬间将所有人包围在火海之中! 炎娃子和英容忙运气撑出护身气盾,一人就近拉了一个女子护住,飞速朝门口冲去。 木助火势,炎娃子身周火苗“腾”地窜烧,青焰冲天而起!他从未在火中经历过,吓了一跳,顿时醒悟,忙硬捱着滚滚热浪,瞬间冲到了屋外。再看怀中的吴夫人,已经被热浪熏昏了过去,所幸虽是青木生火,火却不得近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再看身后,英容护着莫愁也冲了出来,他的真气属水,倒没有什么妨碍。 炎娃子看看已经和神秘人战在一起的吴回,将昏迷的吴夫人交到莫愁怀中,道:“黄莺儿,你照看好她们两个,我去助阵!”拔出逆鳞剑,一式破阵式冲了出去。 那人武功出奇诡异,以他的身手,竟然和吴回联手也占不到丝毫便宜。英容要防着四周那人的许多喽啰,加上吴夫人昏迷需要人照顾,一时也抽不出手来帮忙。 炎娃子再也顾不得那许多,默念解印诀,将龙鳞兽召唤出来帮忙,那人吃了一惊,忙喝令手下撤退,自己却与二人一兽周旋起来。直等到他所有手下都不见了踪迹,这才哈哈大笑,闪电退去,英容施展瞬息万变,竟然追不上。 吴回忙大喊道:“穷寇莫追!”炎娃子想到自己这边还有伤员,吴回房子着火急需扑救,这才作罢。 待到众人回过神来,三间草房已经快烧没了。 炎娃子和英容上去扑火,却被吴回拦住:“家中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烧就烧了罢。只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不会罢休。也不知道那人是何方神圣,修为看来竟然不下神境!” 炎娃子脑中闪过一个影子,却又坚决地摇了摇头,那绝不可能。对吴回道:“那厮心计十分歹毒,又好像对我们的路数居所十分地熟悉,不知道吴大侠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吴回摇头,抱过妻子,满脸掩饰不住的忧虑焦急。英容道:“嫂子炎火攻心,急需要治疗调养,你家现在又被烧毁,我看赶紧去鏖鏊钜山轩辕门请我姬欢师伯圣手解救,其他的事情容后考虑不迟。嫂子的性命要紧,半分也耽搁不得!” 几人慌忙点头,吴回道:“鏖鏊钜山距此尚有一些脚程,怕是来不及了!我去赤明城主烈山君处,或许还来得及!”当下也不细说,抱着妻子就往那边赶去。炎娃子封印了龙鳞兽,陪同他们一起往城主府赶去。 不多时到了府上,通禀之后,一个虬髯大汉虎眉高挺,上来就斥骂道:“这么严重的事情,你还来通报个屁!眼睛瞎了吗!吴大侠你不认识?” 吴回忙道:“他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城主不要责怪,内子……” 城主烈山君忙道:“快送吴夫人去我房中,郎中我已经差人去叫了,顷刻便至。”当先领路,将众人领到了房内。 第17章 第六十二章 南明烈山... 不大一会郎中急匆匆到了,竟然认出了炎娃子,朝他点头示意,正是两年前他找到的那位王郎中。王郎中替她把过脉,快速开了一贴方剂,并拿出已经对症备好的药材来,吩咐丫鬟去熬了,起身收拾了药箱,点头道:“吴夫人这伤是急火攻心,内外煎熬所致,因伤起病,甚是凶险哪!所幸救治及时,我开了一剂宁神怯火的帖子,服用之后当无大碍。老朽还有病人要看,这就告辞了。”似是言犹未尽,又回头道:“吴大侠,你行侠乡里,要提防小人啊。” 吴回在后面抱拳鞠了一礼,道:“谢王郎中提点。” 烈山君道:“王郎中,借一步说话。”在一旁问道:“在下已四十多了,你看这子嗣的事情……”亲自将银两递交到王郎中手里。 王郎中叹了口气,道:“有些话,我一直不知该怎么跟您说,奉劝城主一句,家和,万事兴啊!还是开门见山罢,这问题,并非出在城主老爷身上。”接过诊金就急匆匆去了。 几人在房中照看了一会,炎娃子和英容一看果真无事,觉得有所不便,便退了出来。路过走廊时,听见大厅里烈山君和他夫人吵了起来。 烈山夫人有些蛮不讲理道:“你安排她看病养伤,我都没有意见,可是下人空房这么多,干嘛非要往我床上带?今天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只听烈山君道:“你小声点儿,被客人听见了,我老脸往哪儿搁?” 烈山夫人得理不饶人:“现在你知道要脸了?当年那个狐狸精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呢!” 烈山君有些愠恼,压着火气道:“我叫你别说了!你个死娘们,就不会消停点吗?” “着急了?哼,现在要屁股脸,我偏要说!你跟她私生子都生了,那时候怎么不要脸了?” 烈山君怒道:“老子念着阿季怎么了?好歹人家貌美如花,也给我烈山家留了个后,总比你这个不会下蛋的赖鸡婆要强些!” 烈山夫人冷笑道:“你的种?那个骚狐狸精连公公和儿子都勾引,还和亲弟弟有一腿,这荡妇到底跟谁生的野种还真不好说呢!” 烈山君须眉皆张,气结道:“你!”甩手给了她一巴掌。 烈山夫人使出了杀手锏:“好哇,你个没良心的老东西!老娘每天巴巴地伺候你,你居然敢打老娘!”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在那里骂开了:“你也不照照镜子,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那个狐狸精是长得漂亮,不知道上过多少男人的床!要不是跟那个烂女人跟她的姘夫弟弟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以为始州城的死鬼夏耕这么大方,舍得让宝贝千金跑到赤明城来受你的臭脾气!” 炎娃子和英容无意间听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正想假装不经意路过没听见什么,忽然有人哈哈大笑道:“烈山君,别来无恙啊!” 两人忙隐于一旁看去,只见竟然还是那白天指挥放火的神秘面罩人。 那人哈哈大笑,烈山君脸上阴晴不定,惊道:“你……你是阿仲?” 面罩人哈哈狞笑道:“你记性倒是不差!当年你杀我父亲,竟然还割去他的头颅喂狗,你这个畜生!杀我姐姐阿季,将她寸寸凌迟,还在伤口上撒盐!可怜我的好姐姐,竟然被你一片一片地割光了身上的肉,痛苦地慢慢死去!她那撕心裂肺的嚎叫,当真令我永生难忘。” 炎娃子吃了一惊,英容却颇不以为然。炎娃子料想他定是信得过烈山君的为人,当下也分不清那人说的是真是假。只听烈山君已经作色怒道:“你这个乱伦的畜生,连自己的亲姐姐也不放过,我跟你这种禽兽,没什么可说的!” 那面罩人嘿然笑道:“今日你想听也要听,不想听也要听!哈哈,这可由不得你。怎么,现在想儿子了,可是这孩子到底是姓烈山呢?还是姓夏呢?那可吃不准。” 烈山君怒道:“你找死!”一手火刀劈出,那面罩人轻轻躲闪,那处地板竟被手刀劈成了齑粉! 面罩人笑道:“身手不错嘛,想必这些年没了我姐的夜里温柔,姐夫童子功大有长进,嘿嘿!” 那烈山夫人倒也当真彪悍,居然顶回去道:“我放你娘的公鸡屁!老娘隔久了没教训你,童子功也见长了是罢!” 炎娃子和英容差点笑喷,心道这女人也当真彪悍,彪悍到傻呆了。烈山君果然挂不住,怒斥道:“你给我闭嘴,丢人现眼。” 面罩人避过烈山君一记火刀掌,哈哈笑道:“原来新嫂子竟然也对我有意,待我羞死了姐夫,再同你温存不迟!” 两人看着场中的比斗,英容想要冲上去帮忙,却被炎娃子拦了下来。他压低声音道:“这种事情涉及家丑,你最好不要瞎掺和。我看烈山城主胜券在握,那神秘人定伤不了他。”英容一看的确如此,便也忍住了。 打了一会,那人始终没沾到烈山君一片衣襟,却是嘴上功夫不饶人,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手下力道加重,反将自家庭院搞得一片狼藉。 他怒极,蓦地双手一合,随即分开成火焰手形,飞快自双掌之间拉出一柄幻光气刀,双手紧握劈了下去!那人避之不及,飞速退后,终于停顿。 半晌,道:“姐夫好刀法,我倒是小瞧了。”面具从眉心正中竖着崩开,裂成了两瓣掉在地上。炎娃子一眼看去,似曾相识,仔细回想他的声音,竟也是在哪里听过!他的名字呼之欲出,然而朦胧了那一层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那人面罩脱落,里面竟还蒙了一层鬼脸,贴着面皮颤动,胆大的瞧来有趣,胆小的瞧来害怕。 烈山君惊奇道:“你竟没死?”鬼面人嘿嘿笑道:“我死了,谁替我姐姐常来看你呢?噢,对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小无盐被你送去西边,他身上当年可是被姐姐种下了动情蛊,算算年纪,也该到花前月下风流快活的时候啦!说不定此时此刻,他正偎在哪个小美人儿的怀里吃奶呢。而下一刻,就该如万虫钻心啦。如果是你的种,那又说不定是火灵之体,在动情蛊的催发下,情火焚身,那个痛不欲生啊哈哈……”他一边将这残酷现实当作若无其事的说笑,一边几个闪身,等众人发觉,已经被他逃走。 城主府颇大,光东西走廊就有半里路要走,炎娃子和英容装作从远处逛来,见到地上一片狼藉,忙故问缘由。没想到烈山君竟不避讳,除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没有提及之外,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只是略去一些往事,而且和那神秘人所说的也略有出入。 烈山君道:“当年我一狠心,就将小无盐送到西边丢弃,他才十二岁,肯定不认得回家的路,只是没想到那贱妇这么残忍,竟然连自己的亲骨肉也要折磨!” 炎娃子正想劝慰几句,烈山夫人却道:“小无盐长到那么大你都不给他取名字,后来那骚狐狸有一回做的菜忘记了放盐,你一时心烦,就给这孩子取名无盐。单凭这一点,你也好意思说他是你儿子?我看呀,趁早死了这份心,那孩子被你丢弃的时候可十几岁啦,什么都记得!” 第18章 第六十三章 归乡吟大... 炎娃子听他说起西方,脑中蓦然忆起刚回到东土那阵子,龙山因他走失极为震惊、他躲在青要山内室中偷看着羲夬搪塞肃慎、她脸上泛起红晕的时候,那样欢乐的日子却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info无弹窗广告) 炎娃子自从恢复本体之后,时常幻想着大家都欣然接纳他,自己挽着羲夬的手好不快活。别离那么久,相聚的日子虽然短暂,彼此间却说出了藏在心底几年的真心话,那段甜蜜而青涩的初恋,一夕之间拨云显月,豁然开朗。 他心思一旦飞走,再也不能停驻。即刻微笑抱拳道:“烈山大人,我在西边有故人相会,这里变故既然已经安定,那我这就告辞了。吴大侠义薄云天,他夫妇二人家中遭人算计,还仰赖城主多多照拂。” 烈山君客套一番,见他去意已决,爽朗笑道:“风兄弟不必挂心,吴大侠乃我赤明城翘楚,我这个城主自然是不敢怠慢。只望他日吴大侠举家安定之后,你能常来喝几杯小酒,走动走动。” 英容扬眉哈哈一笑,倒也不客套:“我出都出来了,正想到处玩耍一番。你去西边,也算我一个!” 炎娃子高兴地点了点头,辞别烈山君,从他那里拿了些盘缠干粮,就离开赤明城,一路西去。 出府的时候,莫愁正打了一盆热水路过,朝着他们你的背影看了一会,平白生出一分怅惘失落。脑中竟闪过少年铿锵的话语:“我英容要救的人,就一定要救彻底!” 当年盘龙城,海少爷揉着淤青的脸,衣冠楚楚地站在那里,眼中射出狠毒的光。那条路何其漫长,春雷敲打着天上的云朵,就像敲在她的心上。 她收回杂乱的思绪,端了热水快步朝表嫂房中走去。 …… 这一行就是好几天,沿路夏日风光明媚,深绿色的林木染出一幅幅山水画,处处勃发着火热的生机。 渡过碧带一般的苍浪河,就到了西周国辖境,二人回首望去,日照下江滩银沙璀璨,水中几个孩子追逐嬉戏,浅灰色的棉花云盖在延绵起伏的大别群山之巅。那近处的银白色、远山的深绿色、天穹的碧蓝色、云朵的乳白色交相辉映,沧浪河如一条玉带蜿蜒流泻,雄鹰在天上缓慢弛翔,一切显得宁静古拙而又清心惬意。 炎娃子久未归乡,现在从远处遥望故乡的原野,别有一番味道。他不禁摇头晃脑吟哦道: “泼墨色以生秀,显铁骨以示傲; 上云空以接天兮,立峭壁以止足。 连群峰以成龙兮,负长天以逍遥。 纵绝尘之岚雨,流风雅之芳迹; 振回谷之余音,荡盘龙之溪魂。 此是为山,大别也!” 英容抚掌击节,夸赞道:“想不到炎娃子不光会打猎,还会吟诗作赋,真了不起!” 炎娃子顿时有些飘飘然,谦虚道:“小时候跟着二叔学过些诗文,勉强能说几句,打油罢了。” 英容点头道:“就是打油,也比我这种粗人要强得多。”指着不远处一头正分开后腿的牛:“像你这般才情,就是水牛拉屎,也能诗情画意啊!” 炎娃子被他噎了一口,认真点头道:“六哥说的有道理,不如你就以水牛出恭为题来一首罢。” 英容故意打趣道,“这有何难?七弟你听好了!‘昔者水牛,顶角吃草。喝饱水兮,吃饱了草。分后腿以出恭兮,走两步以卧倒。此是为牛,水牛也!’怎么样,形象生动,也不比你的差罢。” 炎娃子听了忍不住捧腹大笑,正想调侃两句,前边有农夫跑来牵着牛绳,一边鞭笞,一边怒道:“我叫你这犟货瞎跑!叫山里的大蛇把你吃了才好!”那牛受惊,夹着尾巴一路小跑,被他急匆匆地牵着走远了。 炎娃子奇道:“只听古书上说巴蛇食象,还没听过大蛇吃牛的。”英容嗤之以鼻:“哎,村夫无知,你听他瞎摆豁。” 炎娃子摇头道:“农人是神州之根本,祖先的智慧拙中藏巧,深得很哪,你可别瞧不起。” 英容见他不太高兴,陪笑道:“轩辕以农立国,炎帝更是名号神农,我自己也是农人的后裔,怎么会瞧不起呢,只是说个实诚话罢了。” 炎娃子笑笑不以为意,一路往前行去。走了半晌,来到一处三岔路口。他嘻嘻笑道:“你好容易来趟西边,一定要和我去看看昆吾部族,人家可是你们轩辕门的战略盟友呢。” 英容喜道:“那敢情好!听你说玉儿妹子就在龙山,我也好几年没见过她了,正好看看是不是长大了些,哈哈。” 炎娃子打趣道:“玉儿妹子呀,她可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呢,要不要给你说和说和?” 哥俩有说有笑,朝左边龙山方向一路走去。没走多远,只见远远的来了一群人,当首一人稳健轩昂,正是大巫肃慎,身后有白衣胜雪的羲夬,小巧玲珑的玉儿,还有苏会苏铁山苏陶这三苏。炎娃子喜不自胜,奔上去道:“你们怎么来了?” 羲夬仙子和玉儿看得呆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肃慎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逆鳞剑,瞟了圣女一眼道:“前些时变作龙怪的就是你罢?” 炎娃子知道他心中有数,忙道:“正是。我养好伤后突然恢复了本体,趁着没人注意从悬崖凿洞离开了天牢,听得将士们说我的逆鳞剑放在仙子处,便自己拿了,也没跟她打招呼。” 肃慎急匆匆点头道:“误会了风兄弟,我族实在抱歉。然而事关神州命脉之枢纽,还望体谅。这圣女清修之地,还望风兄弟以后不要擅闯,虽你自认为光明磊落,却不免落人诟病。” 炎娃子明白他是委婉地警告自己不要玷污圣女清誉,当下呵呵一笑,模棱两可。 肃慎拱手道:“我族元老帝将军有难,本座与圣女先行一步,你们先请自便,欢迎去我龙山作客,必当盛情款待。告辞!” 英容问道:“敢问这帝将军,可是说的帝江?”炎娃子心里嘎噔一响,忙屏息等待他们的答复。 羲夬仙子臻首轻点,肃慎诧异道:“这位兄弟是?” 英容扬眉道:“我家住在南方赤明城地界的轩辕臣。”肃慎这才笑着拱手道:“原来是轩辕门,幸会。”也不紧说,神色匆匆地与羲夬先行走了。 玉儿几人停留了一会,等肃慎去远了,这才吐吐舌头扮个鬼脸道:“哥哥怎么和英容哥哥在一起呀,好久不见他了。你刚才说谎话欺瞒我师父,脸都红啦。” 炎娃子摸摸脸,尴尬笑道:“是么?” 苏会笑道:“我们一直信你,却原来果真没有错信。不过现在和玉儿却要走啦,等会神上和圣女不见我等追去,肯定要责怪。” 炎娃子听到帝江两个字,心里便如同有一根刺扎得慌,见他们要走,忙问道:“不知帝将军遭到了什么劫难,竟然惊动了昆吾大巫和圣女?” 苏会冷笑道:“岂止是惊动圣女大巫,连霜公主都先一步赶去了!” 炎娃子本来一直疑问昆吾为战族,手底下精兵强将多不计数,却为什么竟出动了圣女和大巫,这下才恍然大悟,料想是百里霜没轻没重自己跑去支援,圣女和大巫敢情是无奈去保护她的。想到她那傲气凌人的脾气,倒是极有可能。 苏铁山洪声道:“说来非同小可,是龙族前来寻仇。”苏陶拦住他示意不要说,素衣额山却大声道:“怕什么,风兄弟我信得过!刚才肃神上之所以不说,就是顾虑你曾经变化人龙,怕你们是一伙的,横生枝节。” 炎娃子拍着胸脯道:“我风青玄决计不会是龙族的人,玉儿和我青梅竹马,黄莺儿是轩辕家的人,他们都可以作证!”见他们仅存的一点疑虑打消,心中有些计较,于是自告奋勇道:“既然是贵族将军有难,我和黄莺儿修为不算太差,说什么也要去帮一把手。” 英容傲然道:“不错!”苏会见玉儿和炎娃子东拉西扯有一搭没一搭的,心里不是滋味,于是道:“那还犹豫什么,赶紧走罢!” 几人一路疾奔,炎娃子看着玉儿御风翩跹,怎么也和以前那个卖水果的小女孩搭不上边,不禁感到大为稀奇,涌上一股莫名的心绪。英容更是赞不绝口,直把她乐到天上去。 很快就追上了肃慎二人,他们吃了一惊,苏会很快解释了,他这才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英容有些看不惯他的样子,昂首蔑笑道:“这四野茫茫的,你们可上哪找人去?” 肃慎微微一笑,作哨一吹,天上飞下来一只大雁模样的巨鸟。他吩咐道:“鹔儿,你快带我们去找到鹴儿!”那鸟竟似听得懂人言,呀呀叫唤着冲上云霄,朝西边深山飞去,不时“呀呀”回头盘旋,看看众人跟上没有。 苏会得意地介绍道:“没见过罢?霜公主和肃神上从小养了四只灵物,鸟名是鸟旁的鹔鹴,马名自然是叫马旁的骕骦,这神鸟宝马都是极有灵性,马善识途,鸟能传信,可谓是绝世宝物,就和霜公主与肃神上的爱意一般心有灵犀……”被肃慎冷冷扫了一眼,终于打住。 炎娃子喜道:“原来肃神上有如此神禽,当真妙哉!”却见肃慎和羲夬的脸上同时一怔,表情凝重。 众人忙问缘由,肃慎道:“再往前,便是巫山。”大家心中俱是一紧,唯有炎娃子不明所以,忙又追问。 英容道:“巫山之西,黑水南岸有一条巨蛇,以巫山的帝药八斋为食物,能吞云吐雾,巫山之上还有一对神鸟,叫做青纹,黄雾,都是极为凶悍的灵兽,寻常人没有敢进这山的。” 炎娃子惊奇道:“古书所载,天下有五大巨蛇,是为灵山蠕蛇、巴山修蛇、土行之圣灵螣蛇、黑水玄蛇、以及九头蛇相柳,此处水名叫做黑水,莫不是那黑水玄蛇?” 肃慎朗然笑道:“不想风少侠学识渊博,竟已猜到。青黄二鸟守护帝药八斋,然而黑水玄蛇偏又极好这口,所以在巫山黑水之间见天的争斗不休,那黑蛇巨大凶狂,神鸟又不识好赖人,不得不令人头痛啊!” 第19章 第六十四章 莽苍一长... 英容点点头,炎娃子却不以为然道:“黑水玄蛇的凶名虽著,总还没排进十大凶魔之中,能有几分本事?我们不妨先打了再说!” 英容本来有些犹豫,听她这么一说,哈哈一笑,挑眉傲然应道:“正是如此!等我们杀了那巨蛇,将蛇胆吃了明目,也好赶夜路。” 肃慎摇头道:“当真少年意气,不知轻重。也好,帝将军和公主既然在那方,我们说不得也只能闯进去了!” 鹔鸟在天上盘旋低鸣,苏会嘿嘿笑道:“龙族妖孽去得,我们便也去得。”竟当先冲了出去。众人精神大振,一拥而上,沿着鹔鸟指引的方位往山里奔行飞跃,不大一会就听见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一群人形龙怪体格健硕,将一名穿着布衣的疤脸大汉和昆吾公主百里霜团团围住,进攻不已。 龙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肃慎看见百里霜如雪的罗衫上殷红斑驳,显然是受了伤,兀自顽强抵抗。他不由动了真怒,闷声不响就冲上去杀死了两名龙人。 英容指着地上的龙尸道:“炎娃子,这些人和你龙形化体倒是差不多,怪不得如此凶悍!” 炎娃子嘿嘿一笑,道:“且看是谁威风些!”拔出逆鳞解印了龙鳞兽和延维。暗运青辰诀,幻光波动中身形暴涨,顷刻间龙形化体,冲了上去,幸好他早有防备,衣衫用的面料弹性极佳,倒也没有出了丑相。 英容喊道:“打架我怎么能落在你后面?”人已化作了影子。他身法奇快,竟还赶在炎娃子前面放倒了一个。 一下子来了好几个小神境界的高手,那些龙族人很快就被杀掉大半,极为狼狈。那些龙人齐齐后退,朝黑水岸边溃逃而去。众人一路追杀,炎娃子和英容在西界战场上肆掠惯了,青光黑气勃然怒放,更是如狼入羊群,大开杀戒。 终于将剩下的几个龙人逼到了黑水河上方的山巅边缘,龙人们惊恐地看着炎娃子,有一个颤抖而愤怒地尖声问道:“你既为我族人,为何帮着外人屠戮我族类?” 英容仰脖哈哈大笑:“你看清楚了,他叫风青玄,身上具有东方圣灵苍龙的道息,可是你们这些龙妖的祖宗。”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笑,炎娃子窘道:“你这是骂我是妖孽还是夸我啊?” 英容昂然道:“自然是损你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众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龙族小头目吐了一口血痰,啐骂道:“既是龙身,自然是我族类,你这个叛徒!弟兄们,我龙族雄布四海,器宇轩昂,怎么能受这些卑贱凡人的屈辱?”纵身一跳,竟然跃下了黑水滚滚波涛,龙族本来水性极佳,只是这山巅上悬崖太高,这一跳将下去,也是落得个五脏震裂的下场。 炎娃子大吃一惊,有感于他的血性,踏了一步上前。那些龙人彼此互望,咬牙切齿,纷纷跳下崖去。 炎娃子叹息道:“龙族当真全是血性男儿,一路杀来所见,竟个个都悍不畏死,倒是可惜了这些汉子。” 昆吾部都投来不满的目光,就联羲夬仙子也有些责怪的意思。百里霜冷笑讥讽道:“果然是龙形化体,同气连枝,竟然心疼那些妖孽。” 呀呀之声从空中传来,肃慎朝天上望了一眼,鹔鹴鸟互相追逐展翅,极是亲昵。他微微一笑,凛然道:“那些龙族都是人龙亚种,化不了龙身,也成不了人样,却处心积虑想霸据神州,将自己的老祖宗杀个精光。这样的妖孽,人人得而诛之。” 炎娃子听他这么一说,锁眉点头道:“若是这样说来,他们血性刚烈,反而是我神州极大的忧患。”他这是恢复人身后第一次化作人龙,正打算恢复本体,却发现气息刚刚运转,一时竟难以平复!他吃了一惊,探查无碍,便暗自导气,过得一会果然收放自如,化回了人身。 昆吾部族中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红面疤脸汉子看了炎娃子一眼,颇有些赞许地道:“这位小兄弟言之有理。”忽然有些意外地问道:“小兄弟看来有些面熟,我们曾经见过?方才见你召唤那巨人与异兽,可是本族的天象兽和魄神延维?” 众人这才大惊会意,纷纷看来。炎娃子道:“正是。不过此事说来话长,等我们回去再详说不迟。” 炎娃子心道:“你在我面前杀死我小双哥哥,我们自然是见过!”脸上却不动声色:“帝将军身经百战,阅人无数,想是我和您以前的旧识有些相像,也不足为奇。” 帝江红膛脸上满是胡茬,点点头,就没再问什么。抱拳道:“老夫归隐田园多年,没想到你们还记得老夫,救命之情,老夫记下了。” 羲夬仙子淡然笑道:“帝将军当年力挫龙族赤龙军团,于神州那是莫大的恩泽,似我们这些小辈举手之劳,将军不必挂怀,安然视之便好。” 帝江道:“仙子过奖,身为昆吾族人,这抵御龙族的使命,乃是我分内之事,算不得功绩。” 英容插话道:“我见过你!” 帝江先是吃了一惊,温和地笑道:“我隐居西周国多年,不知小友是否去过我的铁匠铺子打过兵刃?” 英容摇头笑道:“非也,不知帝将军可曾记得祖状大神?” 帝江浑身一颤,忙问道:“祖虎神不是在几十年前就被龙族杀害了么,难道竟然没死?” 英容笑道:“将军不要激动,”从背上抽出了骨刀,“将军可还记得斩千军之刃?”将以前在绝情渊看到的幻象说了一遍。 帝江大惊诧异道:“看你年纪也不过二十上下,竟然将那段隐秘说的分毫不差,莫不是驻颜有术,是哪位前辈高人。你手中那柄骨刀方才鬼灵汹涌,十分诡异玄奥,莫不真是那斩千军之刃?你……你是祖状神上!” 英容正要解释,忽然崖底水声大作,玉儿从岸边退缩了回来,花容失色,惊道:“不好了师父,定是那黑水玄蛇被那些跳崖的龙人惊动了!” 肃慎也是大吃一惊,抽出了弯刀。帝江却阻止道:“快跑!黑水玄蛇巨大无比,蛇身能横亘两岸为桥,一口就能吞下一只水牛,我们万万不敌!” 炎娃子朝对岸望去,从这边到巫山那头,少说也有百十丈,若真如他所言,这黑水玄蛇身躯之大可当真是极为恐怖。众人慌忙施展轻功,潮水般退去。 水声越来越大,他们跑开了一段距离,忽然一道阴影压了过来,将天幕笼罩。众人下意识回头仰望,只见一只巨大的蛇头吐着肉青色的蛇信,瞪着一双碧眼看向众人,纯黑色的蛇身耸立起来有十几丈高,遮天蔽日。 炎娃子惊道:“不好,来不及了!”见那巨蛇张开嘴露出锉刀般的獠牙,迅速叼了下来!慌忙催动解印诀,诵咒声处,延维在光影爆闪中幻现,巨矛横拍,正拍在黑水玄蛇的两颗尖细的门牙上,将它打得一声闷嘶,将头闪电般缩了回去。 玄蛇吃痛,仰天发出一阵嘶吼,蛇尾从崖底霍然竖起,如钢鞭一样抽打下来,众人疾闪处,只听见一声声巨大的轰鸣,乱石飞迸,地上被它的巨尾砸出来十几道巨大的沟壑。 刻不容缓,炎娃子急道:“你们快走,我来顶住!”又默念法诀,将龙鳞兽和赣巨人解印,自身又化为半龙之体,傲然躲闪还击,险象环生。幸好每每鞭长莫及之处,都有两大巨人挡驾,却仍是气血翻涌,每一次抵挡都必须竭尽全力。两大巨人此刻面对强大的威胁,天生本能使他们一致对外,赣巨人竟然没有窝里反,炎娃子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 他本来只是想着抵挡一下便是一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却不想歪打正着,竟然驯服了赣巨人。眼下却顾不得高兴,赣巨人号称太古十大凶魔之一,延维更是惹得苍龙乱世的大煞星,这两大巨魔加上龙鳞兽和炎娃子自己,竟然被黑水玄蛇打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他心下惊惧,无以言表。 肃慎见他也抵挡不了多久,忙下令道:“听我号令,速速撤离!”英容却道:“我非你族人,不听你号令。炎娃子,咱们兄弟有难同当!”一边飞速冲了上去,一边施展解印诀,召出了蜮王神虫。 玉儿也道:“师父,我哥哥有难,请恕徒儿难以从命。”站在远处施展祁天术,平息黑水玄蛇的怒气。 肃慎怒道:“你……”令苏会强行拉她走,她却执意不肯逃走。炎娃子十分焦急,软语相求道:“好妹子,哥哥求你快走,我们都不是它对手,你们若走了,我自能脱身。” 玉儿倔强道:“哥哥不走,我也不走!” 炎娃子佯装生气道:“你不走,却跑来拖累我,再不走哥哥抵挡不住,可就要被你害死啦!”却无论他怎么骂,玉儿红着眼睛委屈地吧嗒吧嗒落下泪来,就是不走。 苏会去拉她,却被她震开,咬牙道:“好,玉儿不走,大不了我陪着你喂蛇!”竟也挥刀冲了上去。 肃慎对羲夬仙子忧虑说道:“他们个个都不听号令,怎么维护大局!”却见她淡然一笑,拔出乾剑舞起了乾坤剑意,将所有人笼罩在一片白光之中,众人但觉精神一振,一时战意大增。 肃慎叹息道:“罢了!铁山阿陶,和帝将军护送公主速速离开!”一振弯刀,冲了上去。 百里霜冷笑道:“一群废物,不知道审时度势,白白浪费风少侠的苦心!” 苏陶抱拳低头道:“公主,请快些离开!”黑水玄蛇久战不下,业已暴怒,每一次攻击都将众人打得东倒西歪,蜮王神虫刚刚恢复了元气,又被它一口吞下了脑袋。英容大惊,忙将它封印,懊恼不已。 肃慎急道:“再不走来不及了,把公主绑回去!” 苏家两兄弟正要上去强绑,百里霜柳眉倒竖,咤道:“谁敢!大巫有难,你们还不火速支援!”苏陶昂然应道:“是!”当即冲了出去,眼见肃慎躲闪不及,忙顶了上去,被黑水玄蛇一口吸入,咬成肉末! 苏铁山痛呼:“阿陶——!畜生,还我兄弟命来!”拔出阔剑就冲了出去。 百里霜咬唇不语,恼恨地呆呆看着肃慎,蓦然做了决定,抽出了绮日剑加入战团。帝江跺脚道:“年轻人真不知深浅,不知深浅哪!”提着直刀跃入场中。一边大声提醒道:“自盘古开天以来,万物生灵,龙蛇为首,这天下几条巨龙大蛇,是最最凶险的生灵,万不可掉以轻心!” 英容百忙中抽空问道:“太古不是素来只有三大巨兽、十大凶魔之说吗?” 帝江抽个空子劈了一刀,在玄蛇身上划开一道伤口,回道:“十大凶魔之说,是因为他们有伤人的大举动,和人们生活劳作密切相关,所以被人记住。凶名虽著,倒不是说他们是最厉害的!” 英容注意听他讲解去了,冷不丁被蛇尾拍中,擦掉嘴角的血丝哈哈笑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忽听天上传来一长一短两声清啼,鹔鹴鸟吓得迅速滑翔,堕入了丛林之间隐蔽。帝江喜道:“哈哈,有救了!是巫山上青纹、黄雾两只神鸟飞来了!” 炎娃子惊恐道:“那两只神鸟既不与人为伍,我们的处境岂不是更为凶险?” 第20章 第六十五章 青纹黄雾... 两只神鸟齐齐展开翅膀,遮天蔽日。(..info)众人仰头看去,有喜有忧,只一个照面,又不得不面对眼前残酷的拼杀。在这绝境之下,不知道下一刻迎面而来的,究竟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无尽黑暗。 忽然之间,玄蛇一声痛嘶,引颈将巨大的蛇头甩上天穹。炎娃子向上看去,头顶暗影涌动,流光乱舞,三只巨兽已经打作了一团。尖啼过后,羽毛纷乱坠落,蛇血喷溅,蛇鸟之间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角力。 众人缓过劲来,羲夬仙子忙厉声道:“趁此良机,大家快随我后撤!”拉了玉儿的手飞快朝山中御风而去。肃慎紧张地看看鏖斗不已的鸟蛇,当机立断道:“撤!”率领众人朝林中奔去。炎娃子跑了几步,见英容呆呆看那凶兽神禽中间的搏击,竟然忘记了逃走,不由大急。忙跑回去拉他快走,不想这时候那青黄二鸟却退回了巫山那头。黑水玄蛇甩甩头,恶毒的巨眼中黄芒闪烁,朝着二人一口叼了下来! 炎娃子大急,被它的气势压得横剑退后两步。英容却拔出刀来,往前走了两步。炎娃子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正想拉住他,英容忽然横向一刀劈了过去,划出一道眩光,接着他人就不见了。 下一刻,只见他落在玄蛇的头顶,挥舞骨刀不断砍斫,却只是崩掉几颗鳞片。玄蛇吃痛,猛烈地摇晃脑袋,想要将他摔下来,英容站立不稳,却仍是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炎娃子见他身法妙绝,一时忘记了凶险,大声叫道:“好!”那玄蛇听得一喊,恼羞成怒,竟然如电射一般朝他冲了过来! 眼见躲避不及,玄蛇突然如同触电般缩成一团,张口扭转回头猛咬,却扑了个空。原来,是那两只神鸟又回来了一只。 炎娃子回过神来,见英容处在蛇鸟交锋最危险的前方,吃了一惊,忙大喊道:“快下来!” 青纹神鸟和玄蛇缠斗了几下又飞走了,英容一只手揪住片蛇鳞,哈哈笑道:“看它个头比黄雾偏小,应该是只雌鸟。这离开爱巢还没一刻钟就思念情郎啦!” 炎娃子忧心如焚,见他还在说笑,跺脚道:“你自己小心了!我引它往山里面跑,你趁着树多林密的时候,赶紧逃走!”运转真气,白燕如一道流星划过,正好打在它的眼睛上,玄蛇将眼皮阖上,竟然片甲无伤!它虽然没伤到,眼睛吃痛,果然追了过来。 英容大声笑道:“喔——嚯——!本天神骑了龙来擒你,妖魔哪里逃!”骨刀一指,还真有几分天神临世的味道。 炎娃子闻言回头瞧了一眼,哭笑不得,林木迅速朝两边分开倒塌,眼见要被追上,连忙龙形化体,激发潜力加紧朝林深处逃去。 英容在后面大笑道:“青纹、黄雾夫妇俩又来了,这回来的是情郎,看来它们还真称职,守着那棵宝贝神树生怕被人吃了!”忽然哎哟一声大叫,却是被玄蛇压断的树木给打到脑袋了。 炎娃子和英容一边缠斗,很快追上了众人。原来他们见二人没有追来十分担心,于是特意放慢了脚步,商讨要不要回去支援。忽然见到玄蛇追着炎娃子急冲而来,蛇头上居然立着威风凛凛的英容,后面还有一群灵禽异兽和两个巨人围追堵截,都是一身冷汗,惊诧莫名。 炎娃子喊道:“黄莺儿,你快些施展瞬息万变诀,回到人堆里!” 英容大声道:“不能啊,它现在可是对我恨之入骨,我要是跑下来,走哪儿它毁到哪儿!” 炎娃子没好气道:“谁让你没事招惹这黑长虫的!”见黑水玄蛇穷追不舍,只好在林中兜着圈子,幸好有些千年古木它撞不断压不倒,不然恐怕早已追上。 英容嘿嘿笑道:“我要想逃走,这畜生就是追也追不上,要不是你炎娃子多事呀,它早就乖乖滚回去咯。” 他虽然嬉笑自若,众人也听出他是骑虎难下,嘴上得瑟罢了。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英容运气笑道:“我倒有个办法,或许可以杀了这畜生!刚才我见鸟蛇相斗,想我瞬息万变来无影去无踪,鬼道玄灵力量取之不绝,正和那神鸟在天空翻转啄挠,妖蛇在地上迂回撕咬一样么?” 大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炎娃子已经猜到了几分,道:“莫非方才……” 英容点头笑道:“知我者,七弟也!我刚才有感于鸟蛇相搏,忽然想到我自己的瞬息万变和玄灵真气是不是可以结合起来呢?信心满满,于是就做了个试炼,没想到有大收获。” 帝江久未开声,闻言忽然问道:“什么大收获?” 英容得意道:“这个大收获,就是瞬息万变和玄灵真气结合起来,可以缩地成寸,穿梭距离!” 众人再次大惊,肃慎惊道:“你说的可是真的?”神情古怪,朝帝江看去。 英容一本正经点头道:“那是自然。”一个趔趄,忽然惊道:“哎呀不好!它发癫了!”众人只见黑水玄蛇将脑袋大幅度摆动,英容手上抓不住,连忙跳开:“都怪你不把那两个傻大个收到逆鳞剑里面去,一直踩它的尾巴,都剁碎啦!”见黑水玄蛇一口咬来,忙一个闪身,那棵几人合抱的大树眨眼就被啃去了半边! 它终于摆脱了头顶的捣蛋,一击不成掉头朝龙鳞兽叼去,却被延维的巨矛横扫,打断了一颗尖牙。疼得猛一缩,刚巧那树支撑不住砸了下来,正砸在蛇身上,疼得它浑身缩成一团。几人忙联手催动真诀,又放倒了几棵参天大树,将那巨树两端死死压住。 众人大喜,苏会嘿嘿阴笑道:“这条蛇太厉害,没想到人杀不死,倒自己将自己给害了。” 炎娃子点头笑道:“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过它还没死呢。”指挥延维提矛上去砍下它的蛇头。延维走到黑水玄蛇颈边,缓缓举起了大矛。 玄蛇知道危险,偏生又一时无法挣脱,忽然将那巨木紧紧缠住,用力绞扭起来。大树咯吱作响,玄蛇的鳞甲渗出血来,和树汁混在一起,色泽十分地诡异。而此时,延维的巨矛闪电般切了下去! 忽然,黑水玄蛇身上泛起神光,轰然一声巨响,将那几人合围粗细的巨树绞成了碎屑,延维巨矛反震弹开,却仍死死攥在手里,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将巨矛旋舞翻转,朝后面石头上一撑,这才稳住身形,那石头却已经裂成碎块,碎石上沾满了鲜血。 玄蛇扭曲乱舞,时而人立起来。众人一惊,这才看清原来延维已经将玄蛇的眼睛戳瞎了一只。炎娃子惊喜道:“快趁机一举将它杀死!”逆鳞剑撩起一道青光,左手白燕翩跹,钉入了它另一只眼睛。 黑水玄蛇蓦然一阵乱扫疯咬,将头高高昂起,嘴里喷出一股乌黑的烟气,霎时将自己隐藏起来。羲夬仙子蹙眉道:“是瘴疠,诸位小心。” 那蛇也不知吃了什么,竟然可以吞吐瘴气,霎时间黑烟蔓延,将四周染成了朦胧的墨色。想是它多年修来的本能,在这关键时刻,迷瘴还真是救命法宝。 英容极为不悦,骂道:“小黑蛇这是弄的什么乌烟瘴气,在里面喘个气都这么难!” 苏会急了,压着声音踹了他屁股一脚:“你叫什么叫,瘴气有毒,能使人呼吸滞堵,活活憋死!” 百里霜横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不快道:“轩辕少侠,你不是出生在南方么,怎么会不知道瘴气?” 英容扒拉开她的手:“我当然知道,照你们这么喊下去,我还没被瘴气毒死,就已经葬身蛇腹啦!” 肃慎看着雾气深处,沉声道:“噤声!”几人看了过去,只见无边黑暗之中,一双幽深明亮的眼睛燃着明黄火焰一般的光,像是随时准备将人拉进深渊的幽冥恶魔。 百里霜狠狠地盯着她,却没有在再说什么。肃慎示意大家悄悄后退,幸好延维和赣巨人强强联手,使得黑水玄蛇很难专心,这才没有发觉。 然而就当众人退开一段距离的时候,它还是发现了,那双恶毒的眼睛左右游移,越来越近。肃慎忙下令:“不好!这畜生醒觉了,大家快退!”炎娃子回过身,提剑摇头道:“来不及了!” 英容抽出玄灵刀闭眼道:“就让我来试试!”默运真气,玄灵刀开始吸附大量积尸死气。这瘴疠之地年深日久,也不知死了多少生灵,英容刀中万鬼欢腾,享受着这来自幽冥鬼界的盛宴。鬼刀上玄芒闪烁,瘴疠之气如同洗墨池的水在流动,积尸气丝丝脉脉汇入刀身,蔚为壮观。 他手中的刀就像是手骨的延伸,灵力贯通,人刀合一,只觉体内灵力饱满,有如神将临凡。虽然闭着眼,却也能感知到黑水玄蛇的怒气,当下嘴角泛起一丝残酷地冷笑,刀芒一闪就不见了。 不是闪过一下就不见,而是闪到一半就凭空抹去! 下一刻,玄蛇的躯体上瞬间发出了耀眼的微光,如同黑色的电丝闪过。它身后五十多尺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张狂傲而年轻的脸,他的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手中刀正在用力挥出。 这时候,才将刀势完全显现了出来!炫目的刀光照得烟瘴中的黑水玄蛇巨大的身躯如同罩上了一层金光,尽管那道光也是黑色的,却如此地动人心魄,喷溅的蛇血如同熔化的赤金,如此地玲珑剔透、鲜艳明晰。 而下一刻,众人又回到了无边的黑暗,除了身边的同伴,什么也看不见。远处地上传来了一声闷响,最后两盏黄焰般燃烧的神光也熄灭了。 众人屏息静听,再没有了动静。帝江抚掌赞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轩辕少侠神乎其技,令老夫叹为观止!” 炎娃子也笑道:“黄莺儿,你竟然一个人就砍死了黑水玄蛇,这个瞬斩真是太了不起啦!”等了半天,却不见他回答。炎娃子吃了一惊,玉儿低声道:“英容哥哥……不会是被那条蛇给吃了罢?” 炎娃子本来就狐疑,闻言更是一惊,立刻冲了过去。羲夬仙子见了,失声惊呼道:“炎……少侠当须谨慎!” 第21章 第六十六章 人心不思... 炎娃子知道她本来想要喊什么,会意地笑了笑,只是她却已经看不见了。越是接近黑水玄蛇所在之地,瘴气就越深,昏暗之中他摸索着前行,忽然撞到了什么,吓了一跳忙跃开,拿着剑小心翼翼地走去,以真气探查,原来是延维和赣巨人见玄蛇已死,静静立在那里。炎娃子一时紧张,竟忘了它们,于是将两巨人封印,运气一掌将浓雾击散了些,只见黑水玄蛇冰冷的身体横亘在地上,脑袋已经被咬得稀烂,龙鳞兽趴在边上无精打采地吐着生满了倒刺的舌头。他心中一软,心疼地道:“于儿兄,你先到剑中休息一会罢。”念诀将它也封印了起来。 眼见黑水玄蛇已死,他心中顿时一安,估摸着先前所看到的方位,往英容最后站立的位置找去,瘴气色泽幽深,能见度非常差,炎娃子摸索了一阵,也没走出多远。念力探扫,四周树木很多,他这探查之能还是初窥门径,又不敢走快了,就怕撞着头。听见远处来路上苏铁山的喊声,忙应了接着往前摸去。 身后忽然掠过一阵疾风,它本能地回头望去,忽然被什么十分结实的粗带给绑住了,脚下一虚便拔地而起。他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手去掰,却发现触手滑溜,那一片一片的,竟然是巨大的鳞片! 一股森冷的恐惧感沿着脊背冲上脑门,玄蛇那被咬烂的头上,一双火焰般恶毒的眼睛正盯着他,嘴巴豁开,血肉模糊,伴随着呼吸的节奏喷出阵阵恶臭的气息,令人作呕。 慌乱中,炎娃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忖道:“我何不将它封印起来,这可不就一了百了了么。”心中狂喜,当下立刻施展封印诀,黑水玄蛇身体晃了晃,却像是被激怒,更加疯狂地绞扭起来。炎娃子本来想将它封印,却发现力不从心,完全没办法驯服这样强大的生灵。 须知道天下生灵,龙蛇为首,黑水玄蛇不同于魄神,三魂七魄俱全,以炎娃子目下的念力根本不足以驾驭这样强大的元神。 巨大的缠缚之力使得炎娃子内腑移位,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偏偏挣脱不得,喉头一甜污血涌了出来,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在这生与死的边界,竟分出心来暗自感叹造物神奇,总有些冷血残酷的生命,不存任何的感情,生杀予夺,全凭本能。 就像那惶惶天道,以万物为刍狗,因感而泽,因感而摧。 长生流真气如同游龙一般在他体内挣扎游走,想要寻找一个出口,却不得不面临被挤扁、斩断的命运。炎娃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涔涔滴落,毛孔像被针扎一般疼痛,寒毛直竖,无数道青气随着每一次的心律收缩勃然逸散,衣衫透出血来。 他浑身极为难受,汗水早已经流干,浑浑噩噩忖道:“只怕还没被这大笨蛇给缠死,就脱水而死!”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以白燕真气在它的颈部打开一道伤口,扒拉出血管一口咬了下去。 滚烫而腥咸的蛇血灌入喉中,立刻游走全身,冒出腾腾热汗。一阵山风吹来,浑身的汗水被风吹干,沁凉无比。他口干舌燥,肆意吸吮着黑水玄蛇的精血,牢牢攥住它体内那根粗壮而鲜红的脉管,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黑水玄蛇吃痛,浑身颤抖扭曲,盘住他的身体也渐渐松动起来。然而它口腔遭到破坏,已经不能噬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从炎娃子的嘴角喷洒滴落,终于慢慢无力地软倒了下去。 炎娃子喝饱了玄蛇血,站起身擦擦嘴,正要去寻找英容,却发现他已经过来了。英容看到他浑身都是血,吃了一惊,闻闻后道:“不是罢,你这么贪心,蛇血也敢喝?” 炎、娃子看看自己污秽的双手,用袖子擦擦脸道:“它刚才还没死,差点缠死我!” 英容闻言放下心来,哈哈笑道:“它自太古以来,也不知吃了多少回八斋不死药,当然馋死你了!”上去摸了摸,十分失望地摇头道:“真是可惜呀,一死就冷得这么快,果然是冷血!蛇血已经凝死了,我想沾点光也不成了!” 忽然眼中灵光一闪,哈哈贼笑,抽出骨刀划开蛇腹,翻找了一会,割下蛇胆一口吞了下去。回到炎娃子身边神秘道:“蛇血蛇胆功效俱佳,你还不快运功调息,吸收药力!”径自坐下调息起来。 炎娃子摇头道:“大家都还等着我们,我进入雾瘴中都已经这么久了,肯定极为担心的,我们还是先去和他们会合罢。”朝英容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他面如金纸,昏昏欲倒,勉强睁开眼虚脱地道:“这蛇胆……有……有毒……” 炎袜子惊道:“这可如何是好?”忙在他身后站定,施展玄清真法感应到他的行功走向,一掌抵在他的后心,帮他传功逼毒,然而内劲一被触发,竟然发觉自己经脉中有什么异虫在蠕动,十分难受。(..info无弹窗广告) 他忍住恶心的感觉,忙点了自己几处穴道,运功将体内的虫子逼到左肋期门穴处封住。仔细回想,应该是蛇血中的蛊虫之类,不由不寒而栗。 英容调息一阵,竟已自行好转。见他不对劲,忙问道:“你怎么了炎娃子?” 炎娃子笑道:“还不是和你一样,吃了黑水玄蛇肚子里的蛔虫。” 英容诧异道:“我只是中毒,并没有什么蛔虫啊。快跟我说说,玄蛇妹子想什么呢?” 炎愣道:“什么玄蛇妹子?”随即会意他是指的蛔虫这一说,没好气笑道:“你妹还差不多!快走罢,大伙都要等得焦心啦。”忽然想到一件事,忙道:“你等等。”跑到玄蛇的腹部捣鼓了半天,剜下一颗肝珠。“这个可是好东西,你吃么?” 英容奇道:“那是什么?” 炎哈哈笑道:“不知道了罢,这种东西我以前可是吃过一颗的,大有补益!”英容闻言一把夺过,道:“你快说说,是什么?” 炎娃子抓抓头发道:“这样跟你说罢,世间灵物,大多都有灵珠生在肝下,是它修为精华所在,得天地造化,纳日月清辉,就是你手上这东西咯。” 英容如获至宝,嘿嘿笑道:“灵珠之说其实我也有所耳闻,却不知还有什么肝珠的叫法。你没骗我罢?”炎娃子冷扫了他一眼,劈手便去抢夺,却被他一口塞到嘴中,咕嘟吞下。 炎娃子笑道:“算你手快,还不稀罕给你呢。快走罢。”和他一起往来时路上摸去。 走了一阵,众人渐渐显现。玉儿远远地看见炎娃子浑身浴血,蹒跚走来,竟然“哇”地就哭了,惹得众人一阵劝慰。 二人到了他们跟前,将一路遭遇都说了。原来英容气力耗尽不能立刻回来,所以就在原地打坐恢复体力,不想炎娃子却遇上了还没死透的黑水玄蛇,喝了蛇血染上虫毒,而英容好像是因为有两种毒虫互相克制,完全化成了水,只能算是中毒。也正因为它们互相克制补益,反而使得英容精力充沛,险后得福。 听说英容吃了玄蛇的肝珠,大家都为他的机遇感到高兴,英容却懊恼道:“可怜我的蜮王神虫,头也没了。”将其解印,却只见它那许多脚一直颤抖,半步也不能挪动。他不死心,又用蜮人传授的控蛊之法来命令它走动,嘴唇瓮动,却不见它有反应,反倒是身边的炎娃子一声大吼,猛地跳了起来,又一拳击在石头上,将地上那块小青石打得粉碎。 他一惊,忙停了咒语问道:“你怎么了?” 炎娃子喘着气,苦笑道:“那蛔虫,本来是你那大笨虫脑子里的东西,你一念咒,它就在我期门穴鼓噪,活脱得紧。” 玉儿担心责怪道:“都这么严重,你还有心说笑。”炎娃子哈哈笑道:“玉儿妹子放心,我已经将那蛊虫封在期门穴,小小一条虫子,它奈何不了我的。”忍住钻心疼痛冲她眨眨眼,逗得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羲夬摇头道:“控脑之蛊,向来是蛊毒中最为凶险的种类之一,若蛊虫上脑,此生无法医治,少侠万不可掉以轻心。”霍然走了出来,为他把过脉搏,轻轻叹了口气。 肃慎也是极为吃惊,忙问道:“仙子素来上达天神之意,可有解救之法?” 羲夬仙子缓缓摇头:“你是族中大巫,你若无法,我也叹莫奈何。” 肃慎有些失望,羲夬又道:“方才我为风少侠断脉之时,发现他虽然被蛊虫扰乱脉象,却有一股奇特的药力在帮助少侠抑制蛊虫的发作,想必就是那黑水玄蛇的热血。” 炎娃子见心爱之人近在眼前,处处关心却不敢大白于天下,还要称呼自己为什么公子、少侠,不由得说不出的难过,摇头道:“小小一条虫子而已,大不了我剜掉那块肉啦,不劳仙子费心。” 羲夬听出他话中的酸味,淡淡一笑,也不说什么。 百里霜柳眉一竖,拔出绮日剑:“姓风的,你这么不识好歹!圣女冰玉之躯,肯为你把脉诊治,已是高看你啦。你竟然还说这些不中听的,信不信本公主现在就帮你剜了那块肉?” 帝江忙道:“有话好好说,公主千金之体,犯不着和这小子怄气。期门穴连着体内脏腑,虽无性命之忧,动辄有终生遗症,岂是能说剜就剜的?”见百里霜神色有些缓和,接着微笑道:“我们不妨听仙子把话说完,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羲夬仙子微笑点头:“按照常理推断,我想希望正是在那巫山之上。” 炎娃子心中一动。惊喜道:“帝药八斋?” 羲夬仙子也不说话,微笑相视。那种众里寻他的眼神,让他心中泛起无限的柔情。 众人吃了一惊,帝江摇头道:“光是杀这黑水玄蛇,已经是九死一生,更何况那两只神鸟还是玄蛇的克星?仙子所言固然在理,我们面对神鸟却无一分胜算。” 英容却不屑道:“你也说了,只是天敌克星嘛,那两只鸟虽然能克制黑水玄蛇,对于我们来讲,威胁却不一定比玄蛇要大!怎么,我们兄弟冒死救出你帝将军和贵族公主,将军却自惜性命,不肯救炎娃子?” 帝江老脸一碜,大声道:“我帝江一生大小历经三百二十五战,哪一次不是冲在前头,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肃慎脸一沉,静静说道:“帝将军年迈,不要与小辈动气,这去得去不得,还需大家商议着来。若是毫无胜算,何必白白送死?” 英容冷笑道:“若是明知必胜才能去,那又算哪门子的仗义?不过是拿顺水人情还债罢了!” 苏铁山点头道:“我觉得轩辕兄弟说得在理。咱堂堂大族,不能失了信义。” 苏会见玉儿难过,挺身而出道:“这次,我站在风兄弟一边,胜败尚未可知,怎么就不敢去尝试了!” 百里霜阴着脸不好发作,她虽然觉得此去毫无章法,根本不靠谱,但毕竟命是人家救回来的,这致命毒蛊也是在救人的过程中种下的,也不好说不去帮他取药。 炎娃子道:“各位且听我一言,不知这蛊虫长期存活于体内,有何妨碍?” 英容忧虑道:“此蛊名为食心蛊,乃是西界蜮族控制图腾神兽蜮王神虫的神蛊,极难死去,又在玄蛇血中浸泡,更是几近不死!短期内或许无碍,他日一旦你有所疏忽,必然钻入脑中,操控你的神识。人与神虫体质有别,过得些年,蛊虫就会吞噬你的脑子,任你是漆雕邪转世,也会死得极为难看。” 众人再度大吃一惊,肃慎冷眼观察多时,眼见一边倒的局势已经促成,他倒也不是怕死,点头道:“我本想先退回去,从长计议。眼下你们既然这么想去送死,那我就舍命陪君子,走一趟巫山之巅!” 炎娃子心中挣扎,想要阻止,却被羲夬仙子偷偷握住了他的手,轻摇臻首,微笑示意。 苏陶拱礼道:“一切但听肃神上抉择。”肃慎点点头,令他退到一边,率领众人赶到黑水南岸边。当即收了弯刀,看准地形御风横越黑水河,引起一阵喝彩。 第22章 第六十七章 玉人生舌... 玉儿忙着急道:“师父等等我!”纤足一点,百丈峡谷飘然而过。 苏陶摇头道:“怪不得这丫头那么招神上喜欢,原来功夫精进这么快,真是好身手!”边上百里霜听了,冷冷横他一眼,他吓得回头偷偷地一吐舌头,不敢再多说。 英容施展瞬息万变,身如风影倏然而过,眨眼便到了对岸,和玉儿有说有笑。苏会见了懊恼道:“可惜我身手不济,不然定当比他先到对岸!” 百里霜冷笑道:“技不如人,就不要老是废话。”仰天作哨,唤来了那对鹔鹴鸟,让苏陶苏铁山坐了,又道:“苏会,你就留在南岸,发现情势不对,立即回去请求支援。” 苏会不服气道:“我不愿意!我要和大家共进退!”百里霜斥道:“你连这河都过不去,能帮上什么?”只见苏会死死抱住鹔鸟的脖子不肯松手,无奈只好不快道:“阿陶,你下来,让他去送死!在这南岸观火传信,也是极为重要的职责,还没有危险,真是不识好歹。”当即施展轻功过去了。炎娃子和羲夬、帝江也飞跃到了对岸。 苏陶眼见众人一一渡河而去,自言自语道:“阿会为了和玉儿在一起,连命都不顾了。何苦呢,可惜人家心里压根就没装着你……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哪!” …… 巫山脚下,众人朝下看去,黑水河水流湍急,绝壁鬼斧神工,令人望而生畏。想到之前黑水玄蛇巨大的身躯正是从这里直冲而上,不由都是一阵后怕。 英容哈哈笑道:“黑水玄蛇是太古巨蛇,竟然也被我们杀了,看来这世上之事,只要你肯去做,总会有不可思议的结果出现!” 帝江点头道:“是啊,凡事逆天而行,顺势而为,必定会有斩获,但得到的同时,也必将付出代价。”颇有深意地看了炎娃子一眼。 “山路陡峭难行,无尽的林木遮蔽之下,分不清哪里是平路,哪里是沟壑,只要一脚踩错,就可能滑入深谷幽洞。你们可要看好了!”老人说完这句话,竟自己探路去了。众人跟着他前行,走了一阵,草丛中窜出两条花斑毒蟒,被苏会砍断了脖子。 英容哈哈笑道:“我且来个打草惊蛇!”拔出骨刀横斫了出去。一阵风气拍在草丛上,荡漾开一圈波浪,延绵开去。果然四周草地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有许多野物被惊动逃离。 众人不敢惊动神鸟,跌跌撞撞走了半天,看着昏蒙的日光,估计将近申时过半,这才到达神女峰脚下。遥望峰顶,八斋神树开枝散叶,坚俊挺拔,独自伫立在一处峭壁之上。那树本来只有碗口粗细,只因四周在没有其它植被遮挡,这才看得分明。两只神鸟栖息在旁边不远的的大树上打盹,想是酣战疲乏。 英容扬眉笑道:“哈哈,那两只笨鸟睡着啦。只是他们连睡觉都在神树上,我们怎么摘下果实?” 肃慎皱眉道:“青纹、黄雾受巫山神女瑶姬之命看守八斋神树,它们只听命于主人瑶姬,数千年来神女早已不在,两只神鸟仍然坚定不移地守护着神树,可见其忠诚。我们贸然走近,必然会遭到猛烈的攻击,巫山神女又不知化羽而去了多少年,这倒难办了。” 炎娃子正想问些什么,忽然觉得肋下剧痛钻心,暗自运气,发现那蛊虫极力噬咬,迟早有一天会冲破自己的禁锢。 一偏头,发现羲夬仙子正密切地注视着他,眼中满是关切和疼痛,甚至有些莹然如雾。他怕害了仙子,忙别过头去,咬咬牙擦去冷汗,大声道:“大家回去罢,不要再为风某以身犯险了。” 苏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现在才说,不觉得有点迟了么?” 玉儿生气道:“小苏会,你说什么呢?”娇颜生色,满脸的气不忿。 炎娃子摇头道:“玉儿不要和他治气,苏会兄弟也是为你好,怕我把你害死啦。” 玉儿这才稍有缓色,倔强地道:“谁稀罕他!说话老是阴阳怪气的,怪不得没爹妈要!” 苏会懦懦的不再说话,炎娃子听了生气道:“玉儿,不要胡说。” 苏会突然指着炎娃子怒吼道:“你凭什么吼她,玉儿对你这么好。她自己也跟我一样没爹没娘的,说我怎么了,我能想得通!” 炎娃子没想到她情绪这么激动,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应,怕羲夬介意,转头朝她看去,却只见她看着自己嫣然一笑。 百里霜微笑观望,英容扬起手大声道:“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不就是两只麻雀吗,咱们上去会会不就得了!要真打不过,我去吸引它们,把那两只大鸟引走让你们逃命就是了!” 玉儿也转嗔为喜:“英容哥哥你人真仗义!到时候可记得跑快点。”众人听她不劝阻,反而叫他跑快点,都是忍俊不禁。 英容抓抓脑袋苦笑道:“敢情我就是个劳碌命。”一把拉走炎娃子:“我说都到半山腰了,你就别墨迹了。想我们蛮王神主龙神圣女大巫徒弟将军公主巡卫一起出马,这么多响亮的称号,难道都是草包不成。” 他一口气念叨这么多,虽然好笑,却也激起了大家的好胜心,大家乐的呵呵大笑,玉儿嘟嘴道:“大家的名儿都叫得这么好听,偏生我就叫大巫徒弟,这死英容哥哥,连大巫两个字都省了,直接和师父一起连着叫我!不行,我也得有个响亮的称号!” 英容嘿嘿笑道:“你自己不也叫师父嘛,那不就是等于承认了自己是个徒弟了?”气得玉儿直噘嘴。 肃慎忖道:“此去吉凶未料,也不知有没有命回来。我记认她做了干女儿,又是我的徒弟,何妨给她个封号。”计较一定,呵呵笑道:“本族巫女一职向来由圣女兼任,为师见你祁天术也有小成,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就正式任命你为我昆吾族巫女。公主和圣女都在,帝将军德高望重,也是个见证,只要他们没有异议,就算通过了。” 羲夬仙子点头莞尔道:“我一心钻研天道大法,沟通上意,这巫女能交给玉儿,也是幸事。” 百里霜见圣女都同意了,自己未来夫君的意思,她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这件事就一举定下来了,把玉儿乐得眉开眼笑。 说话间到了山顶,他们藏在草丛中偷偷望过去,只见一株碗口粗细的茶树枝桠横生,上面结满了油亮的黑色坚果。炎娃子低声惊叹道:“想不到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竟是一棵茶树。” 玉儿指着边上一株发出五彩神光的花草道:“那是什么,好漂亮!” 众人宁神看去,都辨认不出是什么,炎娃子问了羲夬仙子,羲夬看了后也是诧异摇头道:“这株神草彩光焕然,想必不是凡物,我却也是不知。” 一只老鹰飞过想要啄食不死药,那两只神鸟猛然惊醒,扑棱上去将它瞬间绞杀,落入万丈峭壁。英容霍地站起,大声道:“管它是什么神草仙花,一并拔了回去便是!来都来了,迟早免不了要大战一场!” 众人大吃一惊,却也避无可避,纷纷站了起来。肃慎道:“神鸟再厉害,身上总没有那些剧毒瘴疠,反而对我们有利!”众人信心满满地点头,两只神鸟已经发现众人,大声鸣叫示警,凶狠地扑了过来! 英容哈哈笑道:“来得正好!”瞬斩爆发,一刀劈了过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杀玄蛇的时候,那神鸟在山顶见识过这招数的厉害,当即避开。一声清啼,仍是被削断几根羽毛,两只神鸟不由恼羞成怒,站在枝头呱呱振翅,却不似黑水玄蛇那般穷凶极恶,有些忌惮。 炎娃子疑惑道:“这两只神鸟威猛无比,但似乎并无恶意,只要我们退去,应该不会招致什么损伤。”听到炎娃子的评价,青纹黄雾昂首睥睨,似乎大是得意。 肃慎点头道:“这两只神鸟是巫山神女瑶碧仙子的神禽,自然是懂得人言。然而我们所求不多,只需要一颗果实救命便足矣,这场争斗,怕是在所难免!” 英容见那株神草离八斋神树很近,贼眼一转,哈哈笑道:“我们不求那不死神药了,这神树边上沾了灵气的仙草,总可以给我们罢?”故作大方地朝神草走去。 青纹离开树桠在头顶盘旋,优雅地滑翔监视。炎娃子心中暗喜,只待离那八斋神木再近一些,就强行夺取。正得意间,没想到两只神鸟忽然发难,眼中射出凶光,前后夹击!英容没想到他们有这样的战术意图,一时慌了手脚,虽然勉力躲避,仍是被黄雾抓伤,胸腹间鲜血淋漓。他不敢恋战,一味使出瞬息万变躲避。 就在此时,苏会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神草就用力拉扯,哪只那神草坚韧无比,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却扯不动。 神鸟大惊,悲啼着舍弃了英容冲下来,一抓掐进了苏会的手腕,透骨而过。苏会一声惨呼,鲜血流得满手都是,将整个神草浸润在血泊之中。 忽然,神草白芒大作,光耀跌宕,幻出一个美貌女子来,衣不蔽体,虽已是夏日,恰如春光乍泄,令人不敢逼视。 场中男子忙别过头去,苏会身受重伤,却是生不出丝毫旖旎念头,茫然地看着她,有些呆了。 那少女酥胸坦露,披散的秀发被山风鼓舞飘荡,浑身上下只有私处略微有豹皮短裙遮挡,若隐若现。众人知道情势危险,虽然觉得无礼,仍是转回头来看着。女子那几乎裸露的胴体,初一看令人心旌摇荡,但仔细瞧去,寸寸肌肤却又透出一种神光,令人目夺神移,不敢生出绮念。她一招手,那青纹黄雾就松了爪子,围着她欢欣鸣叫不已。 羲夬仙子心有感悟,莞尔道:“前辈便是巫山神女,瑶碧仙子罢?” 第23章 第六十八章 神女应无... 那女子微微一笑:“正是瑶姬。看妹子冰雪聪明,举止脱俗,不知道是哪方神圣?” 羲夬仙子笑了笑,翩然走到苏会的身前,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药丸给他服了。那女子惊道:“清心丹?我听说青瑶姐姐和明神生了个丫头,就是你罢。” 羲夬摇头道:“青瑶仙子是家师的太师父,过世七八百年啦。” 那女子一愣,似乎不信,惊问道:“现在是什么年份?” 苏会坐在地上包扎好伤口,抬眼道:“咦,花妖草怪也会疯么?连神州新历七百三十八年都不知道。这女人胡言乱语,巴不成是个疯婆子,仙子不要理他,摘了果子给风兄弟走人便是。” 那女子愣了一下,倒也不生气,媚眼如丝瞧他,格格笑道:“哟,看不出你倒是蛮有眼光,姐姐活了几百年,许久没听人这么说我,实在是欢喜得紧呢。” 苏会忽然也有些明白了,却不肯置信,摇头道:“你说自己是瑶碧仙子,那你总得拿出点证据来,口说无凭。” 瑶姬顾盼生姿,掩面笑道:“小哥哥要是喜欢听我讲故事,那我就讲个荤段子罢。” 苏铁山拍手乐道:“好啊,好啊!”见公主恶狠狠地盯了过来,急忙将接下来的话咽进肚子里。 瑶姬抛去一个魅惑的眼神,嫣然笑道:“我是憋久了心里难受,这位大哥怎么比我还急。这岂不是帝王不急妃子急么?” 英容哈哈大笑:“嘿,你说反了。” 瑶姬瞥了他一眼,妩媚笑道:“这位小哥长得真俊俏,等我有时间调and教调and教。”抬头望了望天:“呀!这天都快黑了,我们这就开始罢。” 众人见两只神鸟对她服服帖帖,即便不是巫山蛇女,也必然大有来头,知道求药必然要征得她的同意,管她是什么胡言乱语魅惑众生,暂且也只好由她。 瑶姬眨眼笑道:“你可知我为什么呆在这瑶草中么?听我说完,我就将不死神药送你们一颗半颗的,有病除根,无病长生,还能滋补呢,天下只此一株哦。” 百里霜蹙眉半晌,终于忍不住道:“你有话就快说,再这么不干不净的,本公主将你寸寸凌迟!” 瑶姬拍着胸脯道:“哎呀,我好怕怕哦,看在你是什么公主的份上,姐姐也不和你计较了。当年也有个大坏蛋跟你说了差不多的话,本公主可是很顺从的,完全按照他说的做了哦。” 众人心中打了个寒颤,就都没做声,只望向她。 只听瑶姬幽幽道:“那年父王在瑶碧山生下了我,就地替我取名瑶姬,封为瑶碧公主,我的童年过得快乐无比,我娘虽然不是正室,父王却很疼我,平日里任我做错了大事小情的,也不敢说我,说轻了我不听,说重了怕我哭。我就是要摘天上的星星,父王都会拿水盆倒映出来,哄我开心。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令人烦恼痛苦的事情。”她脸上不自禁洋溢出幸福的神情,旁若无人。 炎娃子听了暗自道:“原来她也是个公主,娇贵得紧,怪不得这么飞扬跋扈呢。”见她欲言又止,于是看去。 瑶姬顿了顿道:“那年夏天,我刚满十四岁,父王又骑着他的吉光神马走了,我虽然知道他很忙,却仍是很不高兴。有侍卫来报,说瑶碧山上来了个陌生男子,将一干兵将都打败了,说是要见父王。可是父王已经走了,母妃吓得很厉害,我虽然害怕,却很好奇那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不然怎么能打得过爹爹手下的将士,他们可是攻克了好多好多的城池。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可笑,几十个兵丁怎么能和爹爹的主力大军相提并论。那个人到处找不到父王,直接冲进了我们的卧房,我自恃跟着父王学了些手段,就要和他比试,他开始不同意,后来拗不过答应了,出手不到两招就被他擒住,问我们要父王的下落。我看他好像比我大不了多少,说话也很和气,就壮着胆问他找我父王有什么事情。他说是百姓疾苦,恶龙作乱,希望父王出来主持公道。 我常听父王说起,君王为火,黎民是柴薪,柴薪没了,火也就熄灭了。所以很想帮助爹爹解决黎民困苦,就问他叫什么名字。” 她眼中透着刻骨的柔情:“他说他叫武襄,是山下巴山村村长的儿子。我见他很着急,就告诉他父王已经走了,告诉他以后见到父王一定会转告。他满怀感激地走了,然而我那时却不知道,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人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众人却吃了一惊,苏会忖道:“她称呼母亲为母妃,自然是庶出了,怪不得住在山里呢,多半还是个私生子。只不知怎么个不是人了?”这般想了,略微朝她笑了笑,只听她继续道:“后来过了很久父王才回来,我已经要满十五岁了。巴山村的人几乎已经被恶龙吃光了,听说剩下的那些人背井离乡,越过大巴山,不知逃去了哪里谋生,就这两年我也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叫武襄的少年,心里总有一种愧疚,因为我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害得他流离失所。 越是觉得愧疚,我便越是想念他,一时不可自拔,又不自知。父王传给我一本《黄绫宝卷》,还给我吃一种很难吃的坚果,功夫修炼进展神速,后来我才知道,这难吃的坚果,就是眼前这棵老茶树结的果子。” 众人哗然,她嘻嘻笑道:“你们以为这老茶树是什么好东西么?偏生取了这么个蛊惑人心的名字,什么帝药八斋。” 也不管众人怎么问,径自说道:“又过了几年,我修炼大成,就跑去杀了那十二条孽龙,那之后自觉没能帮助到他的乡亲而导致他们遭了大祸,心中煎熬得很,便四处寻找武襄的下落。过了两三年,我都几乎忘记了为什么要找他,只是找着找着,也便习惯了,终于在大巴山的那边找到了他,他已经成为了巴国的首领,正在接受白虎神的附体仪式。我千山万水地找他,见到他时却心跳得厉害,我一个女孩儿家,又是个公主,却拉不下脸的,不知道怎么去对他说,难道说那毫无用处的愧疚么?看着他化作了白虎,我突然忍不住的难过,才发现原来我竟是如此在乎他。 正当我在一边哭哭啼啼的时候,他忽然化作人形走到我的身边,为我擦去了眼泪。笑着对我说,‘傻孩子,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啦,那些事情又不是你的错,这么多人看着羞不羞?’我连忙擦干了眼泪,知道他一直关注着我,肯定太忙分不开身才没有找我,就像父王一样。那天晚上,我稀里糊涂地就将自己委身于他,却不曾料到这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但纵然如此,也并不后悔。” 炎娃子听得嫌弃,暗道:“才见了一次就委身于人,果然是个荡妇淫娃!”不由对她没了好感。 瑶姬笑了笑,又道:“我虽然才见他两次,却好像认识了几辈子一样,熟悉得很,也不知是怎么了,在他怀里浑身都酥软得很,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那天他说去父王那里求婚,我们站在这巫山顶上,夕阳被彩霞包裹着,照得他的脸红彤彤的,我知道自己的脸肯定也是,害羞得用衣袖掩面。我知道他就要走了,心里面又是甜蜜又是失落。他托起我的腮,深情地对我说,‘你知道吗,我们每次来这里看朝阳和日落,你不知道这样的时光对我来说有多值得念记。你就是我的彩霞,永远是第一抹明媚也是最后一道艳丽的风景。’听了他的告白,大声说着“我知道,我都知道”,惹得树上的鸟儿都纷纷看了来,又被他取笑了一番。” 瑶姬忽然失神地笑了笑:“那时我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子,却不成想,风景终究也只是风景而已。” “我扑了一只花虫送给他,说这就是我们爱的见证,他却捏得粉碎,摸着我的鼻子叹气道,‘傻瓜,这是祸害庄稼的蝗虫,不是美丽的蝴蝶。’我有些不高兴,躲进他怀里故意撒着娇道:‘我不要蝴蝶,就要蝗虫就要蝗虫嘛。’他紧紧地抱住我,一声不吭。 他终究还是走了,父王和他起了争执,他说巴国太小,子民没发过活,要求父王割地安民。父王当然不同意,所以他要起兵造反。可是爹爹是赤帝,是大族之尊,以他一向火爆的脾气,从来就没见过哪个反叛者能够安稳活着。就连我,也不得不听命于爹爹,回到赤明城和情郎作对。 过了些天,他差人送来一封信,里面装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他在信中叫我贴身佩戴在胸前,以示夫妻同心,无论生死或是敌对都不变易。有下人向父王告密,送信的老人被割下了头鞭尸。我藏好了他的头发,将自己的发割下一缕装进信内封好送去给父王,父亲大发雷霆,气得当即以赤火真气烧毁了。 我苦口婆心地劝武襄,他非但不领情,反而一次次地伤害我,当战场上他的箭无情地穿透我的身体,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仿佛随着系了装他头发的香囊上那根红绳的断裂一起被撕碎,被烧成了灰烬。那无情的冷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养好了伤,我约他出来谈心,他却托口秋收,不来见我。 终于,我们相遇了,在飞满蝗虫的庄稼地里。从前我捕捉到一只蝗虫,载着满满的爱送给他,他却捏得粉碎。我作法招来成千上万只蝗虫,来见证我的恨。” 炎娃子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怒道:“够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置百姓于不顾,放灾虫祸害庄稼?这种泼辣货,怪不得人家不喜欢你。” 肃慎见她杀十二条龙说来却如此轻巧自若面不改色,不禁有些担心,低声提点道:“风少侠稍安勿躁。” 瑶姬愣了一下,呵呵笑道:“你自诩正义,怎么让这些人来为你送死?快跟姐姐好生说说,你是得了什么隐疾啦?” 炎娃子见她说出来的话十句有九句不靠谱,本来还想反驳几句,但见到她昂然挺着酥胸,不觉脸羞红到了耳根,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也不回应。心中只是转念又想道:“大家为我辛苦至此,眼见成功了一半,我又怎么能拂人美意呢。” 瑶姬笑着笑着,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两行泪痕,她轻轻拂拭去,媚笑道:“武襄的势力越来越大,自称廪君,和父王分庭抗礼。那天,父王要亲率大军消灭他,我虽然恨他,却又害怕他真的死了,就偷偷去报信。哪知道……哪知道……早知道我就让父王杀了他啦。” 众人见她脸上阴晴不定,都大感好奇,不知道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却也不便催促。 过了一会,她自己幽幽道:“没想到这个混蛋竟然暗中联系了粟君,另一个以粮农为本的大族来反对我父王。父王费尽心力,战争持续了三年,这才打了个平手,武襄便趁机提出了割让西方的要求,父王虽然不愿意,但最终还是被迫答应了,这只是父王的计策,他料到粟君和廪君肯定会为地盘争得你死我活,我火族正好坐山观虎斗,收个渔翁之利。 得了西方地界,武襄果然和粟君闹了起来,然而令父王没想到的是,武襄竟然放弃了争夺帝位,自己回到了大巴山。粟君改国号西周,改元叔均,称白帝。然而他信不过武襄,就把他骗到西周国都抓起来,说是谋逆。” 英容吐舌道:“这个粟君,可真够狠的!” 瑶姬身姿绰约,柔媚地笑道:“狠的还在后头呢,小哥乖,你慢慢听着罢。” 英容见她满嘴胡言乱语,一时反而不敢接话了。瑶姬自己又道:“父王知道后说,‘廪君是个一心为民的好人,当初如果答应他,寡人就不会失去这么多了。’他那样负我,我本该高兴的,但听了父王的话却抑不住的难过,反倒越发放不下他,就想去劫狱。我带上十二个身手上佳的亲信,瞒着父王赶到了刑场,那天早上的时候还是风和日丽,到了中午竟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不少人都说这是天意,天不杀廪君,因为他是个好君主,我听了心里也是十分高兴,然而白帝叔均可不这么想,他一心想要杀死武襄。我看到他被绑在石柱上,熬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因为饥渴而干裂,忽然又是心疼又是愤恨,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再也不能等得。” 炎娃子忖道:“却不知后来怎么样了?她多半就要出手救人啦!”瑶姬却似乎沉浸在回忆里,半晌再没有说话。 天渐渐的黑了。 第24章 第六十九章 巫山云雨... 瑶草的神芒朦胧吞吐,黄昏初夜的界点,连彩霞也黯淡下来。良久,瑶姬终于启口道:“我忍不住就动了手,奈何他们人多势众,我带去的十二个亲卫虽然骁勇善战,最终还是被全部杀死,叔均令人活捉了我当众调戏。我羞愤欲死,回头瞧见武襄泣不成声不住挣扎,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由得一阵欢喜,计较着实在等不得了,就咬舌自尽,决计不能让那些卫兵玷污了我。 我又是悲伤又是欢喜,想要在最后的时光里记住他的模样,于是一直瞧着他伤痕累累的刚毅脸庞,再也不能移目。正绝望得无以复加之时,蓦地听见他一声大吼,身体发生巨变,长出来许多白毛。我正害怕的时候,他连牙齿也变得尖锐起来,挣开了捆缚他的铁链,不多时化作了一头白虎,猛地朝叔均扑去。 我当时说不出的高兴,也不知流了多少喜悦的泪水。哪知道叔均早有防备,偷偷给他种下了食心蛊,他念动咒语,已经化作白虎的武襄疼得满地打滚,最后竟然开始听他的号令。叔均那恶贼骑在武襄的背上,对大家说自己是西方白虎星神转世,廪君受天命化白虎来助他建立白金西周国。当时金族早就没落了几百年,那些拥趸们又是欢呼又是跳舞,个个都喜不自胜,我那可怜的情郎竟然就被人当做西周国神兽供养起来,我被扒光了衣服和他关在一处,每天看着武襄生吃野兽飞禽,血盆大口里喷出的腥臭气味令我恶心作呕,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难过。我害怕极了,泪水模糊了眼睛却不敢擦拭,生怕一抬手遮挡了视线,就会被他咬成肉块。好几次他都想要扑过来吃我,却又好像认得,生生忍住。 后来……后来武襄化作的白虎好像是发情了,那话儿又红又肿,鼓鼓涨涨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和他关在一个屋子,却又怎么看不出?我又是难过又是害怕,幸好他好像对我没有兴趣,只是兽性本能,在混金铁笼子里焦躁地踱来踱去,频频怒吼,让我又是害怕又是庆幸。 那天我躲在角落里正哭得伤心,叔均突然来了。我不想在他面前显露出脆弱,赶紧擦干眼泪,索性站了起来。我当时想,反正都被你们这些臭男人看遍了,再多看些又有何妨?男人和女人不都是一样的么,你也没有碰到我一下。我抱定这个念头,冷冷地看着他,也不知他要打什么主意。 叔均那恶贼淫贱地笑着,说什么他的女人多得是,不会碰我这个被畜生看上的女人。我冷笑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立即搂着武襄的脖子回应道,‘有些人,连畜生都不如呢。’我脸上虽然在冷笑,心里却气得发苦,又没有丝毫办法。 叔均气得咆哮起来,说道,‘我就让你们双宿双栖,做一对春宵鸳鸯。’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吓得簌簌发抖。他也不知念了什么咒语,武襄狂性大发,围着铁栏不停地扑腾,有时候竟然痛得摔倒在地上。我好是心疼,却又明白叔均话里面含着的那层龌龊意思,缩在角落里不敢惊动武襄,心里气苦悲恸,无法用言语形容。” 苏会听了忿忿不平,猛地一跺脚道:“叔均这王八羔子,叫我遇见非跺了他!” 瑶姬从回忆中抽出来,笑意盈盈瞧了他,格格笑道:“小哥儿倒是知道心疼人,姐姐讲完这档子事儿,定会好好待你的。”听得他从脊背到心底一阵酥麻寒颤。 “叔均令人燃起了迷香,我浑身燥热,羞得半死。我知道自己很难幸免,不免偷偷地往武郎那里瞥去,又是害羞又是惧怕。也不知过了几日,我每日里担惊受怕,连觉也不敢睡,有时候困极了也会突然惊醒,真想扑到他身上大哭一场,却实在不敢。我不断轻声唤着武郎的名字,只希望他能够听到我的呼唤,恢复神智冲出去咬死那恶贼。” 她回忆着往事,又淌出了眼泪,半晌说不出话来。炎娃子听得握紧了拳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只好喃喃劝慰道:“往事难追,神女不必太难过。”自觉舌头笨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瑶姬点点头,笑道:“嗯……都是几百年前的往事啦,岁月悠悠,我却一直分不清世道变迁。” “那晚牢笼外烛光摇曳,牢门栏杆的影子晃来晃去,我早已哭干了眼泪,迷迷糊糊地感觉白虎趴在了身上,心中绝望无以复加。强烈刺鼻的雄性气息灌进了鼻孔,那巨大的坚硬在身上胡乱地探索,我身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虎爪痕迹。我大声地抽泣,牢门外的叔均恶贼哈哈大笑。忽然我明白现在身上趴着的并不是武郎,而是白虎。我羞愧难当,正想咬舌自尽,白虎忽然一掌将我推开,咆哮着朝牢门冲去,对着叔均恶贼张牙舞爪。那一刻,我的武襄终于回来了。 我又是气苦又高兴,喜极而泣。武郎人立而起,用前爪拼命地掰着粗壮的玄铁栏杆,双爪迸裂,血污随着爪子涂抹了一地。他一声又一声地大吼,终于将牢门掰开冲了出去,而叔均早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外面许多追兵,武郎背着我四处躲藏,我伤重难愈,和武郎在城中躲了一夜,又流了不少的血。第二天天刚亮,我坐在武郎的背上,他背着我朝赤明城一路狂奔,不想在外面又遇见了官兵,叔均那恶贼派人到处追杀我们,连城外都是追兵。我们杀了那些官兵,沿路上发现所有的女人见到男人都要跪在地上迎接,不然的话就被人拖到街边暴打一顿,甚至还有打死了人的。 我见多了气不过,又忍着身上的伤,杀了那些恶人,才从女人们口中得知,这些天来叔均颁布了一条法令,凡是女子见到男子路过,必须跪在路边恭迎,否则就是犯法,要被拖到路边暴打。 这样一波三折,我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活着回到赤明城了,我对武郎说希望去从前看日出的地方,和他静静守在一起,再没有战争,再没有尔虞我诈、礼教纷争,只有我们两个静静地守护在一起。武郎见我不行了,虎目中流出浑浊的泪水,一口气背着我冲上了山顶。我依偎在他毛茸茸的怀里,别人都害怕虎豹,而我却觉得世上最靠得住的男人,就是身边这头白虎,我的武郎。 黄昏很快到了,这里有人人渴求的不死神药,然而却治不了我的伤痛。我将神药去了壳捧在手里,我吃一颗,他吃一颗,彼此的额头紧紧相靠,竟是这一生从未有过的甜蜜感觉。 武郎吃了八斋神树的果实,好像清醒了许多,只是因为耗神过度,通灵兽血融进了魂魄,再也变不回人形了。我竟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看着他一天天被白虎侵吞着神识,兽性越来越重,我的心就像是被刀绞一般疼痛。一年又一年,他渐渐地活动范围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年从我的视野里消失。年复一年,叔均和父王也早就死了,我常常指着苍天问,为什么像武襄这样的好人要受这种非人的折磨,而叔均那样的大恶人却可以长命百岁,老死家中?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我的肉身终于死去,精魂化为瑶草,历时七年破土重生,方才有现在的我。后来千古名帝大禹来到巫峡治水,见到我魅惑的形态而心怀神圣,没有一丝绮念的人,他是唯一仅有的一个。我将《黄绫宝卷》托付给他发扬光大,问他今年是什么年份了?他告诉了我,原来这一晃竟过了三千年了。我心里空落落的,禹王却劝慰我说,对于神圣而言,千载光阴和一朝一夕又有什么分别呢?然而我却再也不能释然,不知道我的武郎如今到什么地方去了。” 炎娃子点头道:“千载光阴,朝生暮死,天道何其残酷,人道何其卑微!想来人生苦短,该把握的时候没有好好去把握,时过境迁,后悔也只怕来不及了。” 瑶姬媚笑道:“人生譬如朝露,似我这般永生不死,其实也只是一股灵气,耽于回忆罢了。生得自由的时候不去有所作为,真到了无涯的境地,却发现无事可做。若非青纹黄雾相伴,日日看它们与玄蛇斗法,我恐怕早已不知沉睡至何年。” 炎娃子心中不忍,有些难过道:“对不住,玄蛇……玄蛇已被我们杀死了。” 瑶姬呆了呆,淡然笑道:“小黑死了么?也好,它不服管束,多次伤人,我也奈何它不得,既然是凶兽之列,杀了便杀了,只少了些打发光阴的玩意儿,也更无趣了。”青纹和黄雾能懂人言,听到玄蛇死去的话题,都兴奋地展开翅膀炫耀,显得极为得意。 瑶姬展开一抹勾魂的邪魅微笑,幽幽道:“这位小兄弟到底是受了什么重伤,要吃这八斋帝药?你可知道,吃过帝药之后,魂魄永固,不得轮回?世人皆贪慕长生不死,然而所谓不死神药,不过精神之枷锁而已。” 众人显然没料到这个情况,都是吃惊不小,炎娃子忽然问道:“若是中了食心蛊,除了帝药八斋之外,可还有其他解救之法么?” 瑶姬猛然一呆,惊道:“食心蛊?” 炎娃子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明对她讲了,她却摇头道:“食心蛊是太古混元奇蛊,不同于一般蛊毒。据我所知,世上有六种方法可以对症,一是如同伏羲、女娲大神那样和谐阴阳,两仪化生;一是如同神农、轩辕那样精研百草,治下医典,有绝世妙手;一是如同盘古、烛龙、昊天那样成就混元金身,万物不侵;一是修成具备赤火真灵之体,且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可自行运转火灵真气焚烧热血,蛊虫自然被烧死了;一是服下帝药八斋,重铸精魂。但是所谓‘天道下,神质降’,眼下除了帝药八斋,我看别无他法。却不知当今世上,可有如上之人?” 炎娃子见识有限,想不出当世有这类高人,目光投向羲夬仙子,却见她蹙眉苦思半晌,也是摇了摇头,看其他人,似也想不出有这等神人。他十分失望,只好道:“没有。” 月辉洒在巫山上,远山的云雾飘摇,历历在目。瑶姬伸出纤纤素手,凌空摘下一颗八斋坚果,又道:“你们谁知道帝药八斋为何叫八斋吗?” 见所有人都摇头,于是道:“八斋者,素食养性、焚香沐浴、祝文祷告、敬献牺牲,拜祭五方、代天衍礼、敬神主位,这最后一道礼仪,就是开吃啦。你们可不要小瞧这八斋之礼,内蕴深厚。含有《八斋神法》绝学,养性可明自身、焚香可达性空明、符箓能修天地德、牺牲则损身成道、五方契合五行、天衍是借天地之力、混元乃是大成之法,普天之下古往今来,只有盘古一人修成。你们能见到这八斋神树,就是大造化了,穷我漫长岁月,也只修成了养性、焚香、符箓、牺牲四法,已可称得上是通天彻地了。若要求药,斋礼定要奉行。” 众人面面相觑,英容皱眉道:“我说瑶姬姑娘,其它的倒好办,这高山绝顶,哪里去弄香火,哪里可以沐浴?” 苏会遍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耐道:“我们能做几样就做几样,但求问心无愧,斩木刻碑,猎兽为牲,采素为食,燃木为香,心念祷文,四下拜拜,这不就结了么。” 众人豁然开朗,虽然不明深意,却只能按她说的去做。刚采集完备,按礼数拜了,忽然别处山头一阵云雾飘来,雨水淋了大家一头一脸。,众人忙运气护体,只有苏铁山、苏会功力有限,无法撑起气墙,被淋了个透湿。 苏会的伤口被雨水打湿,疼得他龇牙咧嘴,瑶姬却在神光中笑道:“这可不就是沐浴之礼么,你们这些人心都不诚,只有两个汉子受了天浴,我就给你们两颗八斋神药,但是怎么分配,就是帝药主人自己说了算了。” 第25章 第七十章 生母床第乱... 下山的路上,众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苏会和苏铁山共得了两颗神药,肃慎掂在手中却难以抉择。是交给炎娃子吃下重铸精魂不入轮回,还是不给他等过上一两年他被蛊虫食脑而死? 是该选择恒久长存的幻灭还是譬如朝夕的永恒?肃慎平生第一次吃不定主意了,这个答案或许应该交到炎娃子手上自己解决,可是这个时候给他神药,无异于给溺水的人一根稻草,他还分得清该不该把握么?他沉思良久,叹了口气,将八斋坚果交到了羲夬仙子的手上,意味深长地道:“羲圣一向清明问仙,这回你来决定罢。” 羲夬欣然接过,心底却沉重起来。她自然明白大巫的意思,只是大巫却不能明白她的苦衷。常言道,明白人有明白人的烦恼,糊涂人自有糊涂人的福气,羲夬手里握着的,却是心上人永生永世的命运。 她将手缩在袖中,已经发起抖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却微笑对着炎娃子道:“风少侠有何想法?” 炎娃子虽然在意,自己倒没那么紧张,不假思索道:“眼下蛊毒尚在控制之中,思然是先求取他法,若是情势危急不能自控,再吃下这神药不迟。” 羲夬蹙眉沉吟片刻,欣然道:“少侠所言有理。若是真到那时,也是命数,此生所选已经无憾。少侠的命运,本也应自己去做抉择,无须假手他人,他日徒增懊恼怨愤。”众人点头称是,却发现羲夬仙子清泪已经滴落。 帝江摇头道:“仙子悲天悯人,实在是心地善良。然而现在悲观,却也为时过早。[..info超多好看小说]” 羲夬本极力克制,没想到眼泪掉下还不自知。她自幼心性恬淡果敢,唯有在这情之一字上,却是堪不破,理还乱。当下默然点头,呆呆看着炎娃子,竟似痴了。 见了这等痴相,众人只道她心软,也未作多想,只听帝江道:“前面就是西周国了,国主夏名漱与我相熟。连日劳顿,不妨去那里休整一番,再作计较。” 苏会闻言一怔,深吸了口气,默默跟着。玉儿注意到他这一举动,有些奇怪,见他没有什么反常,也就没有在意。 走了一会,苏会忽然道:“你们去罢,我出去走走。” 玉儿见他果然有什么事情,就放慢脚步跟他一起留了下来,嘻嘻问道:“弟弟有什么难处,不妨和我说说。” 苏会见她留下和自己说话,显然很是高兴,却欲言又止。玉儿假装嗔怪道:“你不说,我可不听了啊。” 没想到苏会应道:“嗯。你快些回去罢,别让你炎哥哥久等。” 玉儿见他一反常态,倒觉得有些不安:“你怎么啦,和平时判若两人呢?” 苏会皱起眉头道:“没事,你先走罢。” 玉儿回头看了看,人群都走远了。她一再吃瘪,心里有些不快,只好道:“那我走啦。”却见苏会脸色有些难看,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心里很不舒服,这个苏会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两年总是好像哪里不对劲,动不动就铁青着个脸,说走就走,说来就来的。正在心里抱怨着,背后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摔倒在地。 她忙回头,只见苏会牙关紧闭,倒在地上簌簌发抖。 …… 好容易将他弄到了西周国都外面,守门的却死活不让进,说明身份叫他们通禀,他们还不信。玉儿有些无奈,正好碰到炎娃子和羲夬仙子走了出来。她也顾不得考虑他们为何一起走出,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喜不自胜,急忙呼喊招呼。 正当两人来到苏会面前时,他却已经自行醒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一声不吭就走了。三人有些纳闷,炎娃子回想道:“那日拷问我时他说话就有些古怪,苏铁山好像知道些端倪,他重伤在身,我们先跟着,玉儿和铁山兄弟熟,不妨去问问他。” 玉儿看他们手挽手,极是诧异,于是吃醋道:“我不去,我也要同你们一起去看看小苏会。”眼睛却一直盯着二人的手。 羲夬察觉,收回了手微笑道:“也是,你们兄妹许久没见,定是有许多知心话说,铁山还是比较信我的口风,这事我去问比较合适。”当即就走了回去。 炎娃子待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好,玉儿已经拉了他的手跑道:“快走啦,等下小苏会可跑没影了!这万一又像刚才那样在哪里晕倒……” 炎娃子一想也是,忙加快脚步追去。两人耽搁了一会,苏会已经跑没了影,两人追了半天,这才看见依稀有个人影在朝巫山方向攀行。玉儿纳闷道:“小苏会这是怎么了,他武功最差,龙山三淖巡逻时轻功都要铁山哥搭把手,居然敢一个人三个更半夜往巫山里跑?” 炎娃子也惊道:“这里面是一条巨大的祖龙脉,相传为烛龙所化,可深着呢!过了巫山山脉到那边还有大巴山脉,再那边还有秦岭,再往那边可就是无边昆仑了!什么蛮荒凶兽、奇景怪妖很多都是闻所未闻,可当真凶险得紧。” 玉儿急得直跺脚:“这个小苏会,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炎哥哥,他刚才就突然晕倒,我们还是快些找到他为好!” 两人说着话,脚下可没闲着,一路疾奔,追到巫山已是深夜,更深露重,炎娃子脱了外衣给玉儿披上,玉儿拢了拢领子掖好了,甜甜地道:“我不冷呢。” 炎娃子怕她害怕,故意逗道:“不冷还给我!” 玉儿躲了开去,哈哈笑道:“想得美!” 夏日的夜里虫子比较多,两人被蚊子蛰了几口,忙运起护体真气,登时省去许多烦恼。月色如烛,炎和玉儿时而独立腾跃攀行,时而手牵手并行,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玉儿忽然道:“本来独自在这山里我是很害怕的,可是跟炎哥哥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啦。” 炎娃子知道她是已经有些害怕才故意说出来壮胆,握紧了她的小手,特意扯开话题:“嗯,今晚月色不错!也不知道苏会兄弟跑到哪儿去了?要不然,咱们来个三人同游,岂不快哉?” 玉儿呵呵笑道:“才不要呢,我们二人同游,岂不照样快哉?不对,我们就再怎么‘快哉’,也没有小苏会跑得快,他都找不着了。我们不能一味闷头找,还是喊喊罢。”说完就喊了起来,群山呼应,到处都是回音。 炎娃子先见她这么理解“快哉”,不由忍俊不禁,这会子哈哈取笑道:“你等会把小公狼都招来啦。” 玉儿羞道:“你才把小母狼招来了呢,还记得以前乱跑乱吼被大马猴子追罢?” 炎娃子朝他看去,发现此刻的玉儿和以前明显不同了,在月色照影下,端庄而又妩媚,还有些顽皮。他自小与她最熟,竟有些瞧痴了,回过神来微笑道:“当然记得。” 两人有说有笑,暗影里有个身影簌簌颤抖,过了片刻飞速逃离。 两人走了半晌,浑身也有些发热,顿时觉得没那么冷了。身体一松,心境眼界也就打开了,玉儿看着远处峭壁道:“哥哥快看,那边好像有个人!” 炎娃子凝神看去,点头道:“是有个人,我们赶紧跟去看看!”两人修为远胜苏会,但明月下瞧来虽近,奔腾而至却是走了半晌,攀上那处绝壁放眼四望,仍旧没有看见踪迹。他们不禁有些怀疑,不知道先前那人究竟是不是苏会。 正彷徨间,只见另一座山头上火光冲天,他们就着月光极目远眺,那山方圆数十里光秃秃的尽是石头山,偏偏中心山顶长了一棵巨木,那熊熊火光,正是巨木燃烧所致。 炎娃子啧啧称奇:“看来夜猫子倒是不少,这三更半夜的,居然有人在这山顶放野火!”当即和玉儿朝那边御风而去。 第26章 第七十章 生母床第乱... 到了那片石山边缘,站在一处山顶望去,只见一条巨大的四角花蛇缠绕着那株火树,那树生长之地,竟是一个火山口! 玉儿奇道:“这是什么地方,那颗树都被烧成红炭了,竟然还没化成灰,当真不可思议。” 目光游移所及,忽然指着另一座土石裸山道:“快看快看,那可不就是小苏会么?” 炎娃子顺着他的手指方位看去,果然看见苏会盘坐在山石上,正在打坐调息,源源不绝的炎光从四周游入他的身体,照得如同混元金身的神人一般。只是那火山口的火焰太过于耀眼,他们这才没有注意到。 炎娃子惊诧道:“咦,原来他和长公主一样,竟然是炎火真灵之体!” 忽然间苏会捧着胸腹,冷汗涔涔,在山石上打了几个滚,勉强坐定调息。 两人坐在山上,玉儿托着腮道:“看来他身体真的很不好,不过干吗要跑到这里来呢?” 炎娃子微笑道:“具体的事情,我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展开身形飞跃了过去。玉儿独自一个人害怕,大喊道:“炎哥哥你又丢下我!”忙也追了过来。 苏会见他们追来,似乎并不奇怪,继续闭眼调息。玉儿劈头问道:“你干嘛一个人跑这么远啊?” 苏会做了个收手式稳住了气息,这才道:“坐下说。西周国主是我表哥,我不想见他。” 两人吃了一惊,炎娃子隐隐猜到些什么,却又不好明问,只听他继续说道:“此处名叫炎火山,属于大巴山脉,却又不是正大巴山,这里已经很接近西界了,前面就是昆吾杀阵。我以前来过,所以比玉儿多知道一点。” “风大哥和玉儿能追到这大巴山来,也是对我真心关切之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是西周国老国主夏耕的女儿夏阿季与赤明城主烈山君之子,本名烈山无盐。” 炎娃子虽然已经猜到些端倪,仍是不免吃了一惊,玉儿却笑道:“你是不是病糊涂啦,尽吹嘘大话,哪有人取名叫做无盐的这么难听。” 炎娃子忙微笑道:“玉儿别打岔,苏会兄弟说的都是实情,我信。他愿意对我们讲,就是心里实在憋得慌,信任我们两人,你且听他说完。” 苏会道:“玉儿觉得名字难听就对了,你可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么?我从小就没取名字,一直到七岁那年大宴宾客,烈山君喊我我没会意到,恰好那天夏阿季做的饭菜没放盐,他一时心烦,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无盐。” 玉儿惊道:“你怎么直呼父母的名字?而且你娘是国主的妻子,怎么还需要自己下厨烧菜呢?” 苏会冷笑道:“我就是喜欢大逆不道,像我这种人,大逆不道已经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了。” “夏阿季有个孪生哥哥叫夏阿仲,他们贵为西周王族,竟然干出兄妹乱伦的丑行,当时他们的老子、我的外公夏耕对此大为光火,但家丑不可外扬,他杀死了所有知情的下人,接受了赤明城主烈山君的求婚,可惜烈山君赤帝之后,堂堂赤明城主,还没娶媳妇儿就先带了绿帽子,还懵然不知。[..info超多好看小说]夏阿季和他生下了我这个儿子,按理说过去就是再荒唐,也该重新开始了是不?夏阿季她不甘寂寞啊,她重情重义啊,她居然趁着哥哥来上门作客之机,烈山君在外招待客人,他们却谎称有事,遁入房中行那苟且之事。” 玉儿听得面红耳赤,却又替他难过起来。 苏会接道:“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他们的事情被下人发现,当即被烈山君逮个正着,闹得满堂宾客,人尽皆知。这一传出去,再一打听,西周国的旧闻又被翻了出来,我那好娘亲当真女中豪杰,居然就此相认不讳,且振振有词道,‘我与哥哥相爱至深,然而碍于世俗礼教,被迫分开。是天下拆散了我二人,我二人何尝有愧于天下?’他兄妹二人,当真惊世骇俗,实乃人中龙凤,当时之豪杰,后世之榜样。” 炎娃子听他越说越激动,只管胡言乱语起来,忙劝道:“苏会兄弟有话但讲无妨,然而重伤在身,还望保重些身体,不要过于感情用事。” 苏会轻蔑地笑道:“风兄弟个中担忧,我自省得,然而人有类,类有别,我命中如此,怎好一概抛开?” “出这等丑事,莫说还宣扬出去,哪个男人受得住?父亲怀疑我是野种,母亲视我为泄愤的治工具,从此是两人遭罪,我独遭两份。当时我还是七岁,至此又过去五年,夏阿季受尽屈辱,沦为贱役,他知道我是烈山君的种,对我百般虐待,甚至还亲自勾引我,罗衫尽解,一声一个小情人叫得可欢呢。她可真是放得下架子,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呀,我有这样的好母亲,应当可以死而瞑目了。” 玉儿惊道:“有……有这等事?”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苏会笑道:“这等美事算个屁!可惜我那时尚不懂人事,不然这小小年纪不知深浅,还不着了她的道?我那英明狠毒的母亲大人见美人计不成,又施展高等美人计,对我下了情蛊。” 炎娃子见他拓辞乖张,颇有几分无奈。正想劝解几句,玉儿却捂嘴道:“啊!你……那她给你下了春药,有没有将你……” 苏会正在冷笑,闻言一愣:“这个啊……那她倒还没这个智慧,她做的事情更加高等。” 玉儿好奇道:“什么……高等?” 苏会嬉笑道:“她给我种的情蛊,是要等我到如今这般年纪才见效果,可惜呀,她老人家,不对,是她老情人家是看不到啦。” 玉儿眼中有些湿润,道:“那你,那你刚才……”忽然低头道:“我有些明白了。” 炎娃子见场中有些尴尬,于是问道:“那你后来是怎么加入昆吾部族的呢?要知道昆吾战部乃是上古战族,神血遗留,比一般人要勇猛许多,就怕乱了血统,沦为病夫。” 苏会道:“那年我十二岁,母亲多次勾引我,有一次被父亲逮了个正着,因不知我是否做了那等违背纲常的丑行,一怒之下将我丢弃到这西周国境,也算是回了老家,哈哈。” “那日我又渴又饿,偶感风寒高热不退,族长百里雄常救了我,将我带回昆吾,从此在这个有情有义的家中生活到现在。于我而言,我的家就是昆吾龙山,或许我是个例外罢。这些事情,只有铁山哥知道,再就是你们了。” 火山口轰然一响,喷出几十丈高的赤红烈焰。三人不觉惊奇地看了过去。炎娃子忽然疑问道:“那你怎么会直接跑到此处,而且还在吸纳赤炎火灵?” 苏会道:“这纯属巧合,本来我只是想跑进山里见见那位神女姐姐,毕竟……毕竟我们是族亲……我见……我见你和玉儿追了上来,就偷偷观望,哪知道你们在那说些什么小公狼、小母狼的,我……身上疼得厉害,怕被你们发现就拼命地跑,到了这里实在跑不动了,就坐下调息顺气,没想到发现自己竟然是赤火真灵,可以吸纳火山灵气。本来我对自己到底是谁的种也不敢肯定,如今倒是闹明白了。这没一会功夫,你们不就来了嘛。” 玉儿摇头道:“你真是不让人省心,那火树上有一条和黑水玄蛇差不多大的花蛇知道不?那蛇能辟火,在树上吃火炭呢。” 苏会吃了一惊,仔细看去,那火树上黑烟蠕动,果真是一条巨蛇。他吓了一跳,猛弹起来怪叫道:“哎呀妈呀!刚才一直没看见,要不我肯定不敢坐在这儿!这要是被它发现了,还不得一口就把我吞下肚啦。” 第1章 第七十一章 赤炎大巴山... 他们一边长聊,巨蛇一边吃着火果,竟然奇迹般的相安无事。炎娃子惊道:“你刚才说这里是大巴山脉?” 苏会点头道:“是呀!这里是大巴山的西边尽头,再往前可就是东土西界交汇的秦岭啦。” 炎娃子盯着那边,吸了一口气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条四角彩纹蛇就是巴蛇吞象典故所指的巴山修蛇,而这炎火山口的火树,正是三大神木里面的若木!这修蛇吞食的,正是若木火实!” 苏会愕然道:“什么三大神木,是不是扶桑木,若木,八斋神树?这蛇倒是凶名昭著,我们还是快些走罢,我有些腿软。”他看着巨蛇在参天火树上缠绕,缓慢移动,生出一种本能的惧意。 炎娃子心中也是十分惊惧,见他双腿确实在打架,于是笑道:“你别这么孬,我们不要惊动它,等会趁它转到神木背后挡住视线的时候,再偷偷溜走不迟。” 见他们点头,笑道:“三大神木,是指建木、若木、寻木,我之前不是说过的。世上的神木不胜枚举,扶桑八斋固然也是神木,却不在三大神木之中。喂,你看那条蛇在火树上怎么动那么慢?” 忽然想起那日在赤明城烈山君的城主府,鬼面人最后所说的话,叹了口气笑道:“都说是我需要用那八斋不死药,我看这神仙药呀,你比我需要。”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那天的事说出来,苏会眼尖,却站起来道:“快跑!”炎娃子也来不及说,忙拉了玉儿的手往远处山头跃去。 三人生怕被修蛇发觉,一路疾奔,一直到了巫山地界,苏会这才双手撑在树干上直喘粗气。 天已经快亮了,东方吐出鱼白,两个少年看着淡墨色的天穹,心里各自不是滋味,那闪烁的晨星,就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卑微,玉儿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倒是没心没肺,天真烂漫。 忽然身侧传来两声低沉的闷吼,苏会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看了玉儿和炎娃子的神色,才惊觉道:“有豹子!” 炎娃子摇头道:“是老虎。不过它伏在暗处,已经发现我们了。” 苏会轻瞟道:“你怎么知道?”玉儿哈哈笑道:“炎哥哥当然知道啦,他可是猎户出身!” 取出兵器等了半晌,却还不见老虎现身,苏会哈哈笑道:“一顿虎肉白瞎了,这老虎该不会是吓跑了罢?”炎娃子摇头道:“这头老虎沉得住气,叫声沉闷有中气,肯定是个刺头。” 苏会疑惑道:“什么刺头?”炎娃子解释道:“就是极为难缠的主。” 苏会忽然捧腹大笑起来,炎娃子很纳闷,于是就问他,苏会道:“连黑水玄蛇都敢杀,浑身武功真法出神入化,竟然这么怕一只小猫咪,这难道不好笑么?” 炎娃子挠挠头道:“也对,我就是从小习惯了这反应。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掉以轻心,身上的灵觉就会慢慢丧失,到最后当有真正的危险来临,也会变得后知后觉啦。” 苏会正要答话,忽然面前跳出一只健硕的白虎,他口说不怕,却还是吓得哇哇大叫。 炎娃子哈哈大笑,表情却突然凝固了。于是问道:“这不是白虎么?白虎呀白虎,你是不是廪君武襄?” 那白虎朝他低吼一声,点了点头。炎娃子大喜过望,道:“巫山神女瑶姬一直盼着你呢,快去看……”话没说完,那头猛虎已经跳扑过来,虎爪上隐然有光,透射着凌厉的杀伐之气。 炎娃子急忙避过,越发怀疑是武襄,苏会已经一刀劈了下去! 他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却只听铿然锉响,那白虎皮毛竟然坚如精钢! 三人大吃一惊,这绝非常态,除非,那白虎身上有金行灵力护体!可是除了圣麒麟,还有什么走兽可以有这能耐? 炎娃子十分不解,但想世上灵兽万千,自己也不是全都知道的,也就不去多想。这白虎灵力虽大,修为却浅得很,除了力道奇大、体如精钢外,比普通猛虎也强不到哪里去。他一边周旋,有意放它生路,期待日后成长为一大神兽。谁知这猛虎全然不知退避,想要不伤它而又制伏它,这倒也难缠。 苏会怒道:“敢情你是白毛金麟的兄弟,白毛金虎是罢?你不怕金木之伤,老子就让你尝尝火炼真金的味道!”以手握住弯刀刀刃,慢慢地抽了出来。 苏会割裂了自己的手心,赤血滴答溅落,他刚在炎火山吸纳无数火灵,火灵热血很快将弯刀灼得通红,忽地一刀劈了下去,白虎不闪不避,却“哧溜”一声,背上的白毛被烫的不成样子,留下一道黑疤。 白虎一声惨嚎,惊恐地望着他,暴怒起来,又被他接连划了几道,灼烧处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炎娃子哈哈笑道:“果然是金灵神兽,他日必当是超越龙鳞兽的存在!给它些教训,也让它长长见识,免得日后吃了大亏,犹自不知。” 苏会又砍得几刀,白虎终于抵受不住,一溜烟跑得没影了。炎娃子点头道:“刚才那门火灵术法,是你的参悟牺牲之法,无师自通的罢?只是牺牲之法自伤自残,实在太过凶残恐怖,非但伤身,还能伤心。未免堕入非道,以后还是少用些为好。” 苏会点头,感到奇怪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炎娃子哈哈笑道:“我师从多家,家家都有命理术数、奇门遁甲,均是道家符箓咒阵之术,上达天道,下应人心,中通五行,你那微妙变化,我自然略微也能瞧出个一二三来。” 玉儿赞道:“都说小头目里小苏会资质武功最差,原来悟性这么高,却一直被埋没啦。我一定要跟师父说,叫他教你高深的武学术法。” 苏会嘿嘿笑道:“真的?那多谢小玉儿了。不过我却另有计较,怕是练不好龙山武学。” 玉儿点头道:“也是,再怎么说你也是出身显贵,两面都是王族血统,势力广大。就真要学些奇门术法,应该也不难。” 苏会沉默着,却不说话了。 炎娃子见有些尴尬,催促道:“我们快些回去罢,莫要让他们担心。”二人点头称是,一路飞奔,直到日近正午这才赶回西周国,苏会不愿意去国都,却见到街上银甲卫士到处都是,一打听原来是国主夏名漱派出来寻找三人的白金麒麟卫,找到三人消息传开,顷刻来了大批卫队兵丁。苏会执意不去,麒麟卫统领只好差人去国都送信,不大一会,一个身穿白蟒袍的年轻男子神采奕奕地赶了过来,身后众人中,龙山来的人都在,却独独不见了大巫肃慎和羲夬仙子。 那蟒袍青年热情地快步走来,大喜道:“小表弟呀,我是你哥哥名漱,好多年不见,没想你竟然还活着!”情绪激动,竟不知说什么好。 苏会表情有些冷漠,令他颇觉难受。这西周国主夏名漱小时候也是偶然见过几回小烈山无盐,知道他的苦难,心中感慨,含着泪道:“你不愿来西周国都我也不勉强,但哥哥话就说到这儿,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无论你善恶妍媸,这西周国都的家门,永远为你打开。” 苏会冷笑道:“那多谢大表哥了!他日我若有难,一定会来的。” 夏名漱这才喜道:“这便好,我们一言为定。” 苏会轻蔑地微笑着点头,忽然问道:“羲圣和大巫还在西周国都么?” 百里霜摇头道:“他们二人去山中找你们三个,彻夜未归。” 玉儿吃了一惊,担忧道:“你说仙子和师父会不会……”想想又觉得太过贸然,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百里霜脸色有些难看,苏会却道:“以他们的修为,料想不会有事,不过我们还是要去看看才行!” 百里霜听她这么说,想必是自己吃了非醋,想想圣女向来洁身自好,脸上顿时一红。忙问道:“你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炎娃子也不知道怎么启齿,还是苏会自己说了,不过关于个人身世和情蛊,却是只字未提。 即使他不说,西周人也猜到了七八分。夏名漱惊道:“若木、修蛇、白虎、火灵……”竟一连往后倒退了几步,在身旁麒麟卫的搀扶下才稳住身形。 众人忙问缘由,夏名漱道:“廪君曾经说过,若有一天,修蛇若木生火灵,白毛金虎巫山行;治下无道纲常乱,便使西周永无宁!当年刑场上廪君提了这首歪诗,后来他显化称白虎,黎民都说这是谶语。没想到,没想到……” 炎娃子也觉得奇怪,那廪君怎么能未卜先知?略一思索,当下劝道:“国主不必忧虑,修蛇本就缠绕若木,火灵本就存在于赤帝一脉中;白毛金虎也就是原先巴国的图腾神兽,廪君这样说也是在情理之中;至于治下无道,哪个国家都要灭亡,所谓乱了纲常,也是一般人常说的的气话、诅咒,不值得惊诧。这些事情原本极为平常,只是国主多心啦。” 夏名漱思索半晌,若有所悟,这才惊魂初定,连连道:“少侠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炎娃子担心羲夬的安全,本就忧心如焚。加上听了那谶语,他虽然对别人劝解得好,自己却是将信将疑,这么些事情说来稀松平常,可是全撞到一起,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巧合?自从神女瑶姬说了那些往事之后,他总觉得内心很不安定,就像是这世道上突然会跳出一只白毛金虎,震慑苍生。这个想法过于荒诞,他摇摇头使自己不去多想,拱手道:“大巫和仙子遁入山中,恐遭遇修蛇之类,我们要火速赶去新招,这就告辞了!” 众人一路照着昨夜的方位边走边寻,路上吃过干粮,到了炎火山已是黄昏,火树和夕阳成了一个颜色,照得半边天通红,镀了金边的五彩云霞瑰丽多姿,火树上却已经不见了修蛇! 众人大吃一惊,忽然另一座山坳里炎光大作,却是修蛇喷火,两道人影疾飞冲天,正是肃慎和羲夬二人! 炎娃子一众连忙御风几个纵跃,和他们二人汇聚于一处。羲夬仙子自幼修习浊地清天神诀,能抵御外邪冰火,都已是颇为狼狈,肃慎身上更是焦痕遍布,灼伤不轻。 炎娃子正要冲上去,肃慎拦住道:“修蛇身上火灵十分霸道,吐出的炎火挟带火灵真劲,不下神境!” 炎娃子摇头道:“我这长生真气要是撞上那无边火灵,岂不是木助火势,越烧越旺?” 羲夬颔首道:“确然如此。我们的真灵都属于金属灵力,五行火克金,正是施展不开。” 苏会冷冷哼道:“我是赤帝之子,天生火灵,难道还怕了它一条蚯蚓不成!”当即冲了出去。 大家素知他脾气火爆,性格古怪,待要想阻止,却已经迟了。 炎娃子顾不得那么多,忙追了过去,只见苏会跳入那山坳中,再没了声息。修蛇仰天喷火,经久不绝,用身体撞击山体,震得地动山摇。 众人只见炎娃子在山坳上面边缘游走奔跑,却只是躲避烟气,并不还手。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英容虎眉一挑,自告奋勇道:“我去看看。”身化光影,瞬间来到了山体之上和炎娃子并肩齐翼。 他只挑眉看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瞧得众人一阵摸不着头脑。 第2章 第七十二章 清泉煮鸟蛋... 只见苏会师法英容对付黑水玄蛇的办法,在修蛇的头顶死死粘着。(..info) 修蛇头上有四只鳞角,前后排成一口井字,苏会坐在蛇头上,双手双脚抵住四只角,那巨蛇的火灵正源源不绝地沿着劳宫、涌泉汇入他体内。赤芒流转,那修蛇火之灵力虽然充沛,但不愿被人生杀予夺,玩弄于股掌之间。暴怒之下,竟然不断用头部撞击山体,奈何它长了四支角撑着,无论怎么冲撞,苏会都安安稳稳地躲在“摇篮”里享用“赤火神奶”,不亦乐乎。修蛇又喷火,非但伤不到他,那火中灵力竟然朝他体内汇聚。它又惊又跳,不断的弹起又落下,“蓬蓬”作响。 炎娃子对英容摇头道:“巴山修蛇可比黑水玄蛇凶猛得多,你看人家都长了四支角,小苏会竟学你逞强,恐有性命之忧,可怎么办才好?” 英容一呆,也惶急道:“我也不知。总之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各展所学齐力把他救走便是。”炎娃子一时别无他法,只能点了点头。 众人先是看见英容大笑,然后他们两人站在那里交头接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来不似有什么凶险,于是齐齐朝那里奔去。 忽然只见修蛇巨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如一条游龙往来山峰之间,不断在各大石峰之上盘绕。蛇头四角峥嵘,苏会四仰八叉地抵住四支蛇角,十分吃力。 众人大惊,纷纷避让。那巨蛇背部青、黄、赤、黑各色交杂,五彩斑斓,腹部是赤黄色,生了四只脚爪,有云纹角质;头是青色,四支蛇角向后直生,颇似烛龙。 修蛇又名青龙蛇,据说最初原本和灵山蠕蛇一样是赤红色的,渐渐的就蜕变了。五行木生火,自苍龙死后,神州便留下传说,据说修蛇内丹属木,肉身属火,每年蜕皮一次,身体便青一分,当身体全变成青色的时候,体内火灵褪去,木灵生长,就是青龙现世,重振道纲之时。 巨蛇在群山之间穿梭,强有力的蛇爪借力攀越,首尾探寻支点,就如同是青龙横空,气势夺人。 苏会手脚酸麻,都快要支撑不住了,幸好火灵源源不断的从修蛇身上传来,他气力充盈,也还勉强可以不使自己掉落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修蛇愤怒嘶吼,发出沉闷的响声,竟然看准那些山石嶙峋之处,刻意撞去。好几次突起的怪石差点扎到他,却总不是偏大,就是偏小,要么躲过,要么被它撞得粉碎,要么就够不着。 他知道照这样下去,迟早会遇上一个合适的突起,将自己扎成肉饼,不由得心急如焚。 山头上众人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炎娃子仗剑冲了上去,和它缠斗起来,惹得玉儿担忧地对他大喊道:“炎哥哥小心,快回来!” 他听在耳里,正要回话,忽然看见小苏会满头大汗,眼睛忍不住阖上又勉强撑开。心下揣定是修蛇的炎火灵力催动了他体内蛰伏多年的情蛊,不由大吃一惊。 这情蛊不同于他蛊虫的特异之处,就是不惧炎火,体内愈是焦热,情蛊就愈是欢脱,还能感应宿主心智精神,动情之处,便是杀身之所。 他心下大惊,狂吼了几声,勉强令他振作起来,冲羲夬仙子大喊道:“快拿一颗八斋不死药来救他性命,快!” 羲夬不容多想,当即掏出一颗递给英容。忽然英容一声大喊,捏碎坚果外壳,以超越极限的身速冲了出去,眨眼便消失无踪。而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修蛇的头上,半空中这才洒落了八斋果的碎壳。修蛇见他冲来,拿角一顶,却顶了个空。苏会被这么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落了下去,被刚到的英容接住,重新回到修蛇额顶。他将八斋神药喂苏会吃了,又迅速戳了他几处穴道,助他吞咽。 苏会猛然一惊,直觉神药入口,体内迅即生出一股牵引之力,心脏中的情蛊正在化为血水,溶入自己的血脉。他精神一振,只觉得体内牵引之力强大无比,似乎正在重铸精神一般,奇妙而又快意,蓦地一声大喝,四肢涌泉、劳宫中吸入更多的修蛇灵力,灌入百骸之中! 修蛇一声悲吼,发了狂一般地冲撞,毫无目的,似乎体内正遭逢极大煎熬,不堪忍受。(..info好看的小说)它霍然冲天拔起,蛇头折转,抵着炎娃子朝下急冲,整个蛇身迅速倒灌进火山口之中! “轰隆!” 众人不忍再看,飞溅的岩浆炽焰映红了玉儿的脸,两行泪水折射着赤色的光芒,早已泣不成声。 羲夬仙子离群而去,独自跃到那火山口,参天的火树蒸腾燃烧着,她颓然蹲下,似乎无力去承受那无涯的疼痛。素手撑在山口,被滚烫通红的石块灼烧得“兹兹”地冒着烟气,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火树蒸腾的炎气,朦胧得看不见喷口底下的情状。三年一觉昏昏蒙蒙,似乎是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双手皮肉焦糊,火辣辣疼得麻木起来,终于失手朝滚滚熔岩坠落下去。 忽然一道精光从眼角闪过,饶是以她的修为,也只能勉强察觉。身后一个男人箍住羲夬的双肩将她扶了起来。她茫然回头,炎娃子看着她焦灼的手心,滚烫的泪水滴在她的脖颈,很快被热浪蒸腾干涸。 英容拍着胸口惊道:“呼——好险!要不是我创出了瞬斩,少不得他们可就要死在这岩浆之下啦!”惊惧兀自挂在脸上,却看着拥在一起的炎娃子和羲夬目瞪口呆。 众人看着两个人紧紧相拥,脸上阴晴不定,一时寂静得只听见若木“哔剥”的燃烧响声,玉儿抽泣着发不出声音,已是哭成了泪人。 过了一会,英容回过神来,忙道:“好啦好啦,死而后生善莫大焉,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不能辜负了苏会的勇敢,让他白白牺牲。” 这时候,苏会忽然浑身是火地从火山口艰难地爬了上来,须眉都被烧了个精光,坐在地上歇口气道:“你说错啦,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众人大喜,却又觉得不可思议,他浑身发出红光,照得肌肤通透,暗红色的脉管遍布全身,之间血液迅速地流动着。 “还真得谢谢轩辕少侠送来的神药,我在重铸精魂的时候掉进熔浆,身体被火灵真气护住,经脉因吸收了大量地火真灵,我感觉魂魄都已经锻成炎火金身了,就算只有这辈子,也够啦。” 他捂住下体尴尬地道:“快丢件衣服我,玉儿和公主、圣女可都看着呢。”英容脱下外衣丢给他,他方甫接过,就烧成了灰烬,不由大惊失色。 羲夬瞥了他一眼,虚弱地摇头道:“你以常人之躯承受如此霸烈的炎火灵气,短期内或可以火灵之身容纳,时间久了,恐怕会烧灼筋脉,暴毙而亡。” 当下让炎娃子掏出清心丹递给他,还未服下,却已化为粉尘。苏会惊道:“这可如何是好?” 羲夬思忖半晌,忽然喜道:“我为寻找草木之灵,常年游走于大别巫山一带,这巫山有十二峰,离神女峰不远处,有一峰名叫圣泉峰,终年积雪,有一眼泉水能护体养生,或可以中和炎气。” 炎娃子大喜道:“迟则生变,那赶紧去罢。”苏会本已绝望,闻言喜不自胜,一跃而起,去速竟然不差于英容多少。炎娃子扶着羲夬,却见她冲自己勉强笑了笑,昏迷了过去。 他一时心乱如麻,忙抱起羲夬,一面输送真气护住心脉,一面随着众人朝圣泉峰奔去。忽听背后风声呼啸,回头望去,火山口一条炎龙呼啸而起,在若木树身缠绕游弋,不断吞食着若木火实,头上四角狰狞,正是那巴山修蛇!他不由暗自惊道:“幸亏我们走得及时,不然被它瞧见,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再一回头,发现羲夬已然醒了,正好撞见她温柔又疲惫的眼神,心里顿时涌起说不出的甜蜜、心疼。看到边上玉儿双眼红肿,心下疼惜,安慰道:“妹子不要太难过,苏会兄弟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玉儿见他关心自己,勉强破涕为笑,炎娃子只见玉儿点头,却不知她见着自己和羲夬这般亲密,伤心欲绝。 苏会火灵闪耀,所经之处草木自燃,一番扑救之后,未免酿成山火,众人不得不在前面替他开道,扫出一片空地来。弄了一会,进展实在太慢,玉儿提议道:“何不试一试在小苏会身旁护驾,以自身真气隔绝草木?” 众人依言而行,果然奏效,不由对她赞不绝口。她心中欢脱,暂时忘却了伤心。 大家心急赶路,脚程也快了不少,行不多时,已经到了圣泉湖畔。苏会正要跳下,帝江忙拦道:“且慢!你就这样跳下去,势必崩心而死!”当下教他锁脉封心之法,这才慢慢探入湖中。湖水冰凉刺骨,他却只觉得浑身舒泰,过了许久才感觉到沁凉舒适,依法在水中调息起来。 英容看着水中沸腾,忙道:“肚子早就饿了,我去掏几个鸟蛋来煮了。”众人不觉好笑,纷纷道:“多掏几个。”换做平日,炎娃子定也要跟去,此时挂念羲夬,却绝不肯离开她半步。 玉儿假装没瞧见,取笑苏会道:“你都可以和锅灶有得一比,大家都指着你填饱肚子啦。” 苏会却认真应道:“锅灶怎么比得?我这都是天材地宝啊,圣泉之水,炎火之灵,吃起来绝对味道一流,还大补!” 众人尽皆莞尔,玉儿扑哧笑道:“我看是混了你身上的汗臭味儿差不多!”几人有说有笑,说话间鸟也抓回,蛋也有了,他们就着现成的“温泉水”,弄熟野味,吃了个不亦乐乎,看得苏会直馋嘴。 炎娃子寻来草药替羲夬敷了手,又喂她吃了些鸟蛋,一时口渴,又去上游接了些干净泉水来喂她喝了。休息几个时辰之后,只见苏会的肤色逐渐由紫转红,他继续在水中泡了一会,感觉应当无碍了,于是问几个男人要了衣物在水中穿了,走上岸来。 苏铁山哈哈笑道:“看你穿得不伦不类,一张脸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不知道的还要赞你一句,果然好酒量!” 玉儿扑哧笑出声来,摇头道:“你看他浑身跟落汤鸡似的,人家肯定是得问,你这是上哪儿偷酒喝回来的?掉酒缸里去啦?” 苏会哈哈笑道:“敢情人家的酒缸是空的。”众人再看时,那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已经被蒸干了,他正将贴住身体的皱巴之处抖落开来,望着圣泉湖拍手道:“咦,这水还滚烫着,可以再蒸几个蛋。” 苏铁山笑道:“鸟蛋有这么好吃么?水早冷啦!”大家往湖中看时,却见水泡翻滚,热气腾腾。玉儿奇道:“水温不是已经降下来了么?” 炎娃子忽然惊道:“退后!那湖水不是沸热,是水底下有东西!”众人仔细看去,果然见到气泡翻滚之处有一大团黑影在游动,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第3章 第七十三章 天湖出蜃影... “咯嚓嚓,咯嚓嚓。(..info好看的小说)” 湖底那怪物渐渐浮出水面,发出怪异的叫声。 众人经历了这许多事,已经对万物生灵更为敬畏,都是草木皆兵,杯弓蛇影,当下不得不慎重起来。 那湖怪在水中露出黑色的脊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水牛,却没有长耳朵和牛角。他诡异地叫了一阵后,水花翻涌,又浮上一只同样的水怪,比先前那只略小。 两只湖怪一阵“咯嚓嚓”乱叫之后,那小湖怪竟然爬上了大湖怪的背,众人这时看得分明,那湖怪长了强有力的鱼鳍,正笨拙地摸索,不住抖动起来。 众人登时哑然,三个女子不好意思地掉转头去,炎娃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让人担心了半天的,居然是两个湖中生灵在求偶交媾。想是苏会炽热的体温在水里散发开,顺带将情蛊的毒性排出了,令它们春情勃发,这才从水底浮了上来。 众人心中大定,苏会笑道:“我道是什么湖物,原来是一对奸夫淫妇在此偷情,却不知道有这么些人从旁偷窥着。” 玉儿脸红,啐道:“你尽胡说!” 炎娃子嘿嘿笑道:“与其骂它们是奸夫淫妇,倒不如说是鸾俦鸳侣更好听些,怕是你就一辈子不娶妻生子?”正欲离开,忽然又浮上来一只湖怪,将原先趴到大湖怪背上那只拱了下去。 苏会哈哈笑:“我说是奸夫淫妇罢,这不,捉奸在床。” 炎娃子见他说话毫无意趣,自己偏又寻不出个理来,只好讪讪地不做声。只见那两只湖怪你争我夺,却又生得十分笨拙,互相推搡,谁也爬不上母湖怪的背。那母湖怪“吱吱”叫了两声,缓缓游到一边。 苏会嘿嘿笑道:“美人发话了,谁干仗厉害,就嫁谁。他们这摩拳擦掌的,可要开打了。” 炎娃子定神看去,他们果然四眼对视,腹中发出“咕哒哒”的声音,接着游动起来,竟然在水面荡出一个太极鱼图! 他们越转越快,最后简直令人目不暇接。炎娃子忖道:“刚才看他们如此笨拙,没想竟也可以这么迅捷!幸亏没做出什么出格举动,说不定看他长了鳍,更指不定还会飞呢。”正胡思乱想着,湖怪忽然喷出一口水汽,让他迷了眼睛。他定睛看去,眼前忽然从迷蒙直到伸手不见五指。 他吃惊不小,正想要喊人,忽然一丝光亮透了出来。光影闪烁中,再看哪里还有什么湖水、湖怪?分明就是一个山洞。 闪烁不定的光越来越亮,蓦然从山洞转角处走来一个人,手里拿着火把。炎娃子觉得似曾相识,却因为火把拿在那人手里,脸面处于光照死角的原因,看不出到底是谁,只感觉出是个年轻人。 那人大概和自己一般高,在山洞里翻来翻去,却还是因为角度的缘故,看不分明。 那年轻人撅着屁股捣鼓了一阵,终于捧出一个涂漆的盒子,拂去尘土又吹了吹,将它打开。炎娃子就着火把的光,能看出里面是一摞书,但是却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湖面,会变成山洞,大好的白天,怎么又变成了黑夜?他朝身后看去,众人都在,眼神中也满是狐疑,却没人瞧向自己,间或左顾右盼,都看那年轻人去了。 那人将盒子翻倒过来,直接将里面的书籍一股脑倒在地上,逐个拍去刚染上的灰尘,翻了起来。炎娃子眼尖,看到那一共是三本书,一本叫做《地行书》,一本叫做《逐日诀》,还有一本离火把比较远,怎么也看不清楚。 那人坐在地上,过了很久才又起身将三本书收好,重新装回箱子里,并且提着箱子离开了。那人越走越远,火把的光越来越弱,他只觉又回到了黑暗之中。 正纳闷,就听见一阵水响,黑暗中又出现那两只怪争斗的“咕哒哒”之声,四周突然一片光亮。他正惊喜,却发现入眼所见,并不是原本的所在。 有了光亮,看见几人还在身后,他忙过去拉住英容,询问他看见的情况。英容吓了一跳,忙问他是从哪里出来的。炎娃子愣道:“我刚才明明就在你前面啊,你回头看,大家都在呢。” 英容点头道:“这我知道,可是刚才大家都在,就是你不见了,接着就出现这样的怪事,我也纳闷了呢。对了,刚才那个人你留意了吗,好像是我跖师兄。” 炎娃子回想一番,点头道:“有两年没见到他了,倒还真的有几分眼熟,经你这一说,才发现确有几分相像。” 英容摇头道:“我敢断定是他。你还不知道罢,师兄离开轩辕门,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做盗跖……”当下将他的事情简要说了。炎娃子点头道:“他那两本书,一本《地行书》,一本《逐日诀》,光听这名号,可不就该是夸父的神通么。” 两人又去拉了后面的羲夬,发现她也是只看得见后面而看不见前面的人,大感诡异,将这离奇的现状说给她听了之后,她定定神摇头道:“古书上记载,有湖蜃,喜在人前求偶,两相斗法,移他乡之物布景于身前,择其胜者而配之,无伤。这多半就是方才所见的湖怪了。若当真是,则没有妨碍,等到他们法术幻现的蜃景褪去之后,自然无事。” 为了印证这些,他们逐个去知会,大家都觉得新奇好玩,玉儿道:“你是说,我们眼前所见,亦是同时发生在千里之外的事情么?” 羲夬摇头道:“只要是世间之景,无论远近,皆可以呈现,倒不是说一定要在千里之外。” 玉儿点头直说有趣,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只见入眼是一处闺阁,一人端坐于床前调息,剑眉下虎目紧锁,似是在艰难地抉择着什么。 边上走来一个妙龄女子,媚眼桃花,令人如沐春风,如醉春阳。她款步而来,娓娓开口道:“既然已成定局,堂溪大哥还是不要忧虑了。那人只教你术法么,有没有叫你做什么害人之事?” 炎娃子看到床上那人,大吃一惊,浑身因禁受不住满腔怒火而颤抖起来。那人在他的梦里活了两年,让他的心也刺痛了两年。 英容拍拍他的肩,安慰地点点头,他继续看去。 那男子正是堂溪青鸿,炎娃子的师兄,也是对他残忍实施杀父、灭村的大仇人。此刻只见他正在犹豫,半晌后摇了摇头。 身边的女子幽幽叹道:“你不信我么?我们出生入死,梨落知道你虽然做错了,却不是有意为之。” 青鸿摇摇头,坚定地道:“做了就是做了,哪有那么多对错可辩?那人修为通天,却要我去做这些事,这其中难免有什么机巧。” 梨落眼神撩人,却似乎并不自知,微笑相问:“他要你做什么?” 青鸿摇头道:“他非但教会我克制伤痛的术法,还答允只要我将你……将你的青灵夺取之后,就告诉我当年间接害死我妹妹燕真,害我父亲自尽的元凶是谁,并亲自将他交到我的手里。” 梨落见他说得咬牙切齿,吓得不轻,霍然一退道:“你,你准备怎么夺去我的青木灵气?” 青鸿摇头笑道:“那人跟我说,夺取你的青灵以成就我的苍鬼神道,这最为可靠且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以阴阳调和之术,破去你的元婴之身,然后再将其导入我的体内,而要做到这一点,就是要……令你欢乐……” “啪——!”一道重重的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炎娃子狠狠将逆鳞插入地里骂道:“无耻奸贼,我杀了你!”羲夬抚着他的脸,眉目间尽是浅浅地温柔笑意。炎娃子握住她的手,一股暖暖的感觉直透心底,才恍然惊觉眼前所见不过只是幻景。 青鸿仰起头,呵呵苦笑道:“我又怎么会伤害你呢,这些不过是……不是过是原话照搬罢了。我已经回绝他了,报仇的事来日方长,总可以从长计议。” 梨落眼睛红了,摩弄了他的脸道:“还疼吗?” 青鸿抚上她的手背,摇摇头却顾左右而言他:“你……你该比较累了,还是先去歇着罢。” 炎娃子看到此处,又骂道:“无耻,可恨!”玉儿却在一边酸溜溜地道:“哼,别人摸手就无耻,你自己摸就不无耻了?” 玉儿并不认识青鸿,炎娃子闻言不由一愣,自己对青鸿师兄极为反感,倒是可能有所偏颇而不自知。 此时水响声再度传来,那幻象渐渐消散,氲成浓雾被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将青鸿的暴行说了出来,玉儿气得抹眼泪道:“风伯伯竟是被那人给害死的,我还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想到是个大坏蛋,倒怪不得哥哥这么生气!” 羲夬仙子见他有些失神,关切地道:“这其中疑点颇多,你还需要谨慎些。”炎娃子心中急迫,忙问道:“仙女姐姐快说来听听!” 羲夬星目轻颤,幽幽道:“这湖蜃古书上既有记载,那蜃景之说,也料不至相差太远,而天下之大,何止万水千山。”她摇头道:“为何出现的两次幻象,竟然都有人在场,而且都与你相熟?” 炎娃子听她说得有道理,点点头,又摇头道:“嗯。的确蹊跷,然而我却怎么也猜不透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 羲夬低眉思索片刻,传音道:“这其中的玄妙我也说不上来,但想既然有人做这些戏给你看,必然还会继续的,不妨做好准备,等它自见分明。” 炎娃子瞧着她憔悴的面庞眉目如画,一时有些痴醉了,只顾点了点头。正好肃慎看了个真切,沉着脸道:“你身为圣女,却自毁清誉,回去后自己跟族人交代罢。” 生死关头,他一时情迷,此刻猛然醒悟过来,慌乱懊悔地朝羲夬看去,却只见她坦然一笑。 羲夬素手轻拢青丝,淡然笑道:“我与风青玄少时在林中相识、相知、相慕,却彼此不知。历两年相思,勘破生死,到如今又成就生死情谊,方才执手。凭谁说圣女便不是人了?我敢问巫神大人一句,似你与霜公主,情值几何?” 第4章 第七十四章 龙山选圣会... 肃慎呆了一下,摇头道:“身为圣女,自是与我们不同。” 羲夬淡然一笑:“有何不同?” 百里霜就有些不愠:“圣女上达天意,必须身心纯净,毫无杂念。似你这般贪恋私情,怎么做得圣女?若是往昔大荒时期,你这样是会被处死的,如今就算不必以死谢罪,也断然不能再做圣女了!” 话刚落下,羲夬落寞地笑了笑,肃慎已经摇头制止道:“公主不要妄下定论,我昆吾已经数百年没有过圣女贪恋凡尘的先例,况且七情六欲那是人之本性,具体如何决断,还是交由族长裁断罢。”说完颇有深意地看着羲夬,好像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羲夬仙子点头微笑道:“纵然你们贵为大巫、公主,这圣女之位非同小可,岂是你们可以说废就废、说立就立的?我们不妨先回去,自有民意决断。” 百里霜闷闷不语,不经意轻蔑的冷笑起来。 炎娃子心中十分不安,忙道:“我和羲圣女清清白白,纵有些亲近之处,那也是她天性善良,见我遭难生出恻隐之心。风某虽然倾慕仙子绝世姿容,却断然不敢玷污了她的名声。” 羲夬温柔地瞧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敢、决绝,炎娃子刹那之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山川天地之间,仿佛再也找不到这样隽永的情愫,如此淡雅而又刻骨铭心。 …… 众人即刻出发,没多久就到了龙山地界,这龙山三淖对于几人而言,除了苏铁山稍显吃力,他们都还是过得比较轻松。不多时看到了龙山大殿,疯伯四处闲逛,看见几人,跑上来疯言疯语嘻嘻哈哈,又缠着炎娃子追问蚩尤大路拳领悟的怎么样。 炎娃子实在拗不过他,又被逼着和他过了几手。他虽然没有较真,却是发觉疯伯依然那么深不可测,以自己的修为根本就打不过。 正殿之内,百里雄常背对众人面墙而立,甲衣鲜明,雄浑的气势仿佛凝入了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他一手扶着剑柄,霍然转身朗笑道:“适才听闻风少侠到此,我心中已不胜欣慰,好在那时没有祸害了少侠。请坐!”一手相邀,令他在客席上坐了,只见肃慎踏上一步,似是有话想说。 肃慎抱拳恭敬道:“我邀少侠来此,却是有一件事要请族长定夺。” 百里雄常看他说得慎重,忙道:“大巫不必拘礼,但讲无妨。” 肃慎犹豫道:“事关圣女天机,还请屏退左右。” 百里雄常依言下令,等左右都离开之后,收了笑容肃然道:“什么事情如此谨慎?”看了炎娃子一眼,更是想不通透。 肃慎目光炯炯,忽然问道:“羲圣女自从被立为我族圣女以来,不知族长对她评价如何?” 百里雄常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于是微笑道:“仙子乃是天选而就任,自小清心寡欲,冰雪聪明,对通天术法造诣之深,开前所未有之先河。本族长以为,她乃是我昆吾有史以来最为杰出称职的圣女。” 肃慎笑道:“正因如此,我才有此一问。若圣女思凡动情亵渎神灵,依祖法又该是如何处置?” 百里雄常吃了一惊,肃慎年纪虽轻,处事却一向以严谨著称,看他不似开玩笑,心里突然猛地一跳,谨慎地答道:“依我祖法,圣女动私情是为对昆吾大神不敬,理当枭首并处以凌迟之刑。” 炎娃子闻言大吃一惊,正要为她开脱,只听他又道:“然而事有轻重,圣女若修行中有所懈怠而导致思绪不定,没有酿成大错的话,责令其改过也就是了。” 肃慎点头赞道:“族长宅心仁厚,赏罚分明,当是我昆吾之福。” 百里雄常吸了口气试探地道:“听肃神上的意思,似是圣女有所不检点?” 肃慎看了羲夬一眼,似是下定决心道:“是。”此言一出,百里雄常吓得倒退一步。瞬即平静地道:“你且说说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看向炎娃子,已经明显不太高兴。 羲夬自己站了出来道:“羲夬自幼蒙族长爱戴,十二岁出任圣女至今也并无什么建树,自觉有愧。恳请族长撤去我圣女之位,另觅仙踪。” 众人都向她看去,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的惊喜,有的鄙夷,有的惋惜。百里雄常却是极为震惊,错愕道:“纵然有过失,改了便是。我对你寄以重托,族中辛苦培养二十余载,仙子何出此言?” 羲夬欲言又止,半晌竟不知怎么说好。呆了片刻,悠悠续道:“羲夬自小心念单纯,一心只想要使我昆吾中兴,也好抵御龙族,使神州安定,黎民安康。然而自从三年前我在大别群山遍寻草木之灵,在泛林中邂逅了一位少年,竟不知不觉陷进了一张无形之网,看着他几经生死,茫然无措,心里也会感觉到疼痛。 我们在青要山相伴了半年,他也不像别人那样对我疏远、畏惧,直到他走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的心也被他带走了。那时候我虽然心中挂念,却从不敢存什么逾越族规的想法,就这样过了两年,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竟然差点杀了他,还让他受尽非人之苦。几乎所有人都不认他,包括他的娘亲。 从那时起,我便从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再也不会令他受到伤害。他知道我是圣女,从没有想过要因私情将我据为己有,只翩然而去,我虽然不能跟他一块儿走,却知道自己的心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平静了。这一回,我们竟然又在巫山中同生共死,我以为他掉进熔浆的那一刻,只想着跳下去陪他,不让他感到害怕。我相信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纵然是死了,我也甘之如饴。” 她脸上透着淡然而幸福地笑意:“我知道自己有负于昆吾,亵渎了神灵,然而却也会想,为什么神灵规定圣女不可以有喜欢的人呢?难道心中有了别人,就不能祭天通灵,就不可以心怀天下么?当年轩辕黄帝不也和西陵之女嫘祖同结百年之好。” 众人闻言一震,只听她凄婉笑道:“我知道不能继续做这个圣女,那我就不做。若是因此要将我烧死,我也决无怨言,虽有遗憾,亦不会后悔。” 炎娃子听她这般说了,心中荡起千层浪涛,他虽然知道仙女姐姐是喜欢他的,却从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去死,更像也不敢想她会为自己放弃圣女之位,想到那天她在火山口差点跳下岩浆,心里又是疼痛又是欢喜,眼睛不觉湿润了。 百里雄常闷声不吭,半晌后道:“瞿震,传令下去,召集族中各大长老来此处议事,不可以泄漏半点消息,否则为你是问!” 那名叫瞿震的心中一颤,战战兢兢地去了。半晌后长老会成员陆续都到齐了,肃慎便将之前情由说了,长老们面色大变,神情古怪地朝炎娃子和羲夬看去。 第5章 第七十四章 龙山选圣会... 百里雄常叫人看了茶,这才坐下道:“我今次召集各位长老,就是为圣女之事,寻求一个定论。” 肃慎第一个开口道:“羲圣女自上任以来,克勤克俭,心系黎民困苦,更是费尽心血钻研古卷,并花费数年寻来草木之灵,可谓功大于过。念在她并未做出有失名节的事情,我看撤去圣女之职,着其对新选出的圣女施以教诲,届时是去是留,全凭她自己做抉择便可。” 长老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也有的沉思不语,似乎还在权衡。百里霜冷笑道:“祖法早有定论,圣女不贞,当以火器祭化,才能平息天怒。正所谓‘金质不纯,以火炼之,可得其纯粹。’” 炎娃子闻言不觉勃然大怒道:“你怎么就想着置神仙姐姐于死地?她哪里得罪你了?你和我评评理,说个清楚!”羲夬连忙将他劝阻:“风少侠,没事的。我族中议事,你不要干涉。” 炎娃子却怒道:“我和你之间的爱慕发乎情、止乎礼,清清白白,天地可鉴,她却诬赖你不贞。我就不明白了,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样狠毒?” 百里霜却冷笑道:“祖法是昆吾大神所定,既有规定,我们身为臣子的就当奉行。你们朝夕相处,就是有什么,也自然不会对旁人说。(..info好看的小说)” 羲夬气得身体微微颤抖,漠然道:“若要羲夬一死,只要长老会商议通过,我领受就是了,只是这莫须有的事情,羲夬自问一向洁身自好,却是断然不能接受公主的说法。”心下纳闷,实在是想不透霜公主到底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决绝。 百里雄常看着女儿,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轻轻道:“霜儿,你先退下去罢。” 百里霜心有不甘,吃了个瘪,低头讪讪道:“是。”就退了下去。 百里雄常道:“知女莫若父,仙子冰清玉洁,我是信得过的。肃神上,我将女儿托付给你,你平日里言行可要得体才是!” 他一语双关,说得极为隐晦,众人思忖一番也就明了,只好假装糊涂揭过。 炎娃子忖道:“原来她是打翻了醋坛子。”想到这终究是一场闹剧,免不了有几分好笑,但想到她心肠这么狠毒,自己以前竟没有发现,一时也不知该笑还是该恨。 只见霜公主一走,长老们纷纷向羲夬致歉,看来长老会对这位圣女还是有着深刻而复杂的情感,并非那么不近人情。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安。 商议许久,最终长老会一致通过,让羲夬退位,以往功过得失一笔勾销,任命巫女孟玉儿为代圣女,称玉圣女,由肃慎亲传。 羲夬将手中的乾剑交到玉儿手上,语重心长地叮嘱她好好领悟神器的奇妙之处,以及一些日常事宜。原来这乾剑和百里雄常手中的锟铻宝剑本来是出自同一块太古奇石,经昆吾大神女华淬炼分离而成。传说当年女华在困巫山得到一块神奇的炼铁原石,自生阴阳,乃是天材地宝。他喜爱不已,于是取名叫琨珸石,悉心钻研炼制之法。 及至晚年,他才研究明白,将那琨珸石淬炼之后铁水一分为二,轻清之水在上,通体银白,重浊之水在下,通体如玄墨,莹然有光。他于是将那银水炼成乾剑,代表天之正道;重浊的黑色铁水则炼成锟铻剑,代表地之人权。据说双剑初成之时,光华万丈,天象兽和正直兽匍匐于地。从此昆吾族多了两只神兽,附近百族闻风莫不咸服,纷纷朝拜。 女华亲执双剑,率昆吾百族大军助平定天下后,将锟铻剑传于昆吾族长继任者百里雄常,而乾剑则传于族中大巫。昆吾便立下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雄常树本是太古神树,见者天下大定,于是所有族长继位者必定命名为百里雄常,意即大德天子进入昆吾百里之内,必然会看见雄常树,而这雄常树,就是指的昆吾首领。 后来某一任族长发现万物否极泰来,便依照地天阴阳顺逆相生的古法,乾剑只传巫女,锟铻只配首领,意外发现双剑合璧,能动天地之气。 再后来,圣女制开始出现,巫女往往由历代圣女兼任,而圣女比之巫女,纯阴之气更加纯净,于是就演变成了圣女配乾剑,族长配锟铻宝剑的传统,沿袭至今。 圣女易人之事一时不好对族人解释,于是百里雄常就让羲夬和炎娃子先行离开,然后再通告全族,举行玉圣女的就任仪式。 玉儿看着炎娃子,眼睛一红,忽然取下颈间的玉佩道:“炎哥哥,以后我就是圣女啦!你可不能像以前一样没有分寸,对羲圣要好一点。这个我自小带到大,是我爹爹的遗物,我将它送给你,你可不许给妹子弄丢了!” 炎娃子满脸微笑接过,心里忽然觉得酸酸的,满怀感伤。玉儿虽然和他兄妹相称,然而自小一起交颈相靡,许多的时光朦胧而又暧昧,虽然并非有意,而今这样表心决绝的离别,却也很是难受。 玉儿似乎读懂了他的心事,哈哈笑道:“你这个哥哥嘛,还算当得称职,以后玉儿变厉害了,哥哥就不用老是为我操心了,若是想妹子了,随时和羲圣姐姐回来看看我,我便很知足啦。” 炎娃子笑着点点头,喉间发出了一声“嗯”,遥远得像是在梦里,看玉儿回明明在回应,自己却有些听不清。 不觉到了晚饭时分,百里雄常主张大家一起吃顿饭,炎娃子站着吃了几碗酒,羲夬从不饮酒,竟然端起青铜犀角盏敬了大家一杯酒,以示分别,二人饭也没吃就辞别龙山众人,径直往盘龙城赶去。 两人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他握着羲夬的皓腕胡言乱语不知所云,她只是淡然地笑着,偶尔低声回应一句,心中却如同鹿撞,羞涩、慌乱不已。 月色奇好,银钩如电,两人很快到了西周和盘龙城交界处的薄山上,羲夬却有些头晕起来。炎娃子扶住了她,忙问因由,羲夬面色酡红,有气无力地道:“想是从不饮酒,方才喝了满满一盏,又受了夜风的缘故。” 炎娃子点头道:“方才走得急了,却没有吃点东西。”左右顾盼间,眼神闪过头顶,忽然惊喜道:“姐姐,你看!” 第6章 第七十五章 火鸟炼铁剑... 羲夬闻言看去,原来是一株巨大的枣树,也不知生长几百年了,微笑看着炎娃子飞身上去摘了一大把下来,那俊朗的身姿在月色中勾勒出模糊的光影,她竟看得痴了。 炎娃子捧回一大捧小枣到她面前,呵呵笑道:“可惜这树看着忒大,结的果子实在是太小啦!不过多吃一点,应该还是能充饥的。” 羲夬微笑点头,拈了一颗枣儿,却不禁莞尔道:“这枣儿还是青涩的,哪里能吃?是了,眼下还是六月间,枣儿是要到九十月份才熟的。” 炎娃子一拍脑袋道:“是啊,我都忘记啦。这枣儿不能吃,丢掉罢。”说完就准备丢,却被羲夬拦下了。 羲夬尝了一口,炎娃子看得牙酸,着急道:“六月间的枣儿又酸又涩,姐姐赶紧吐出来罢,等会倒了牙可就难受咯。”羲夬点点头,炎娃子要丢却又被她拦下,“这枣……很甜。” 炎娃子将信将疑,将枣交给羲夬捧着,自己拿了一个吃起来。“唔……是很甜!我再去摘一些!” 看着炎娃子在树上忙活,羲夬轻轻地微笑着,忽然涌起莫名的暖意,就像手中的野栆,本以为青涩难咽,却不知如斯甜蜜,入口生香。 她心中意乱情迷,正胡思乱想着,一阵风吹草动,四周的景色也似乎随着风儿迷离起来。 忽然有个女子的声音道:“孟大哥,你说天神这次叫我们做的事,不会又是去杀人罢?” 一名清朗声音的男子道:“即便是去杀人,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妹子欲成大事,又何必生出妇人之仁?” 那女子道:“难道孟大哥的心当真是铁石铸成,如此冰冷坚硬么?每日里残害那些无辜的人,他们纵然体质孱弱,却和你我并无不同。” 羲夬虽有小神境功力,竟然不知道那说话的男女究竟在什么方位,心下犹豫间,炎娃子在树上传音入密,唤她悄悄上去。她不动声色,当下轻飘飘跃上枝头,朝着炎娃子注视的地方看去。 只见右面坡下一名青衣俊朗的年轻男子背负长剑,一边走上坡,一边道:“妹子所言,我何尝不知?但是这世间本就乱了套,苍龙火凤相继陨灭,北海巨鳌又被天神斩去了四足,放血掏心,也死了好几年啦。五行紊乱,大祸即将临头,那些愚昧的人们却懵然不知。这世上哪有真正的自由与平等?总是要藉由强者去制定规矩,与其在蒙昧的旧法中苟延残喘,不如制定一个真正和谐的新法则!若是任那些愚民有了自由与宁静,则神质必降,沦为病夫,你我岂不痛心疾首?” 坡下走上来一名身着浅绿色衣裳的美貌女子,她摇头说话,神情相貌倒和玉儿有几分相似:“以往我也和你一样的想法,总以为天下本当有所制约,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这本没错,但是你我真的是那天下人的裁决者么?” 炎娃子和羲夬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极为疑惑,不知道他们说的话里,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若真有他们所说的那么严重,为什么天下到目前竟然毫无所觉?两人满腹疑问,只当他们痴人说梦,继续看去。 那男子业已走到树下,面上有些不愠道:“芳妹不必多说了!你忘了当初我们一起发过的誓言了吗?既然走了这一步棋,就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再过上几年等天神杀光那些无用之人,必定可以重振神纲,还神州一个清明世界!” 那绿衣女子摇头道:“孟大哥,自从兰儿出世以来,我夜里看着她天真的笑靥,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香,经常暗自流着眼泪问自己,这样大肆杀戮,真的安心么?人生不过百年光景,纵然无用的人都不该存在于世上,杀得了一时,又怎么可能管得长久?假如……假如兰儿以后也是个普通女子,你是否会连自己的女儿也要杀了?” 那男子浅淡地笑笑,温言道:“兰儿是我们的亲骨肉,我怎么会伤害她呢。芳妹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还是先去完成今日的任务,天神怎么可能骗我们。” 那女子失望地摇头反问道:“你的孩子不能杀,那别人的孩子呢?岁月长河永无穷尽,神质渐消也是不可避免的规律,你能保得住今天的修为,却也不能让人人都成为伏羲女娲不是么?今天的你在远古诸神的眼里,又何尝不是个无用之人?” 那孟姓男子面上一呆,坚决摇头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可以继续沉沦下去,照这个沦落法,不消三千年,世上之人就要体格崩溃啦!目下兰儿还有奶吃,到那时,人身沉疴染毒,连奶水恐怕都有毒物呢。” 女子面上一红,娇羞道:“孟大哥,你我都是好几年的夫妻了,怎么还说这些个不嫌羞臊的话?” 孟姓男子摸头笑道:“我本是说认真的。再说了,夫妻之间尚不能说的私话,婚前倒可以说么?芳妹若是早些告诉我,兰儿想必也会出世得早些。” 女子羞道:“去你的!”一直看着地面,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炎娃子闻听他们打情骂俏,忍不住有些好笑,偷偷朝羲夬瞧去,却见她也正瞧了过来。两人面上一红,却只听那男子哈哈笑道:“地上有枣儿吃么,你老是找寻。要吃枣,叫我摘些给你便也是了,地上的可不干净!”说完纵身一跃,竟到了二人藏匿之处! 炎娃子和羲夬吓了一跳,正欲纵身跳下树去,只听得头顶有人笑道:“本来不愿妨碍你夫妻间说些情话,不想被孟极兄发现了,惭愧惭愧!”风声响动,竟然从头顶上跃下一个人来。 那男子落在场中站定,哈哈笑道:“果然不负剑魄琴心之美名,当真惬意得紧!” 孟极摇头道:“楚兄何出此言?” 楚姓男子哈哈笑道:“素闻尘芳女侠素有红尘一线的美誉,楚某不才,自以为九凤神鸟之身天下无双,特意来讨教一番。” 尘芳嗔道:“楚雄!枉你号称九凤狂人,却原来是个轻薄兄弟家眷的无耻之人!” 孟极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不知道楚兄任务完成得如何了?” 楚雄拍了拍腰间一个包袱:“已妥。天神知道两位尘心未了,特意令我取了孟涂的项上人头,断你之心。” 孟极和尘芳都吃了一惊,双双道:“大哥?” 孟极摇头道:“楚兄不要胡乱开玩笑,我大哥本领高强,天神极为看重,算不得无用之人。” 楚雄哈哈狂笑:“他自然有资格位列神籍,只是天神曾亲自教化三年,苦口婆心,却仍旧唤不回他大彻大悟之心,如此偏执于眼前的所谓良心,却看不到数千年后的灭亡,他既决心与我等作对,天神怎能留他?” 炎娃子看到羲夬频频投来不可置信的眼神,料想他们来头都是不小,他对江湖掌故所知不多,当下耐心地瞧去。 孟极惊道:“你将包袱给我看看!”上去就要自行卸下。 楚雄将包袱丢给他,狷狂笑道:“只待我今晚再杀了她,自此以后,孟兄就彻底成为心志坚定之人。”左手所指,正是尘芳。 孟极打开了包袱之后,一颗人头怒目圆睁,唇上两撇胡子,肤色已经发青。他吓得倒退一步,痛哭失声。忽然揩去眼泪,怒道:“楚雄,你纳命来!”放下那颗头颅,右手并指一引,背上长剑出鞘射向楚雄,龙吟之声长久不绝。他飞冲上前,追上长剑握住刺去。 楚雄微笑着不躲不闪,待孟极持剑攻到,忽然浑身炎光一震,孟极整个人倒卷而出,趴在地上。 楚雄哈哈大笑道:“我有太古九凤神鸟护体,世上除了五灵十凶之外,谁能伤得了我?劝孟极兄还是省省力气罢。” 炎娃子听到此处,大吃一惊,这九凤神鸟是和烛龙齐名的神州图腾神兽,据说天生九头,五行俱全,火灵之力无可匹敌,甚至胜过了烈焰凤凰和南方朱鸟,只有太阳金乌可以与之相较,难道竟成了此人的兽身?要真是这样,这人当真不可小觑,恐怕自己二人难以全身而退。 他和羲夬对视了一眼,俱是心中巨跳,只见孟极从地上爬起来怒道:“你杀我兄长,是可忍孰不可忍!”连番进攻,均被楚雄震了开去。 尘芳一声清咤,手捏了个诀,牵引出身周气机,化出一根红丝线来。她身姿曼妙地一旋,那根红丝在身前被她绷得笔直,孟极长剑前置纵身一跃,楚雄只当做没看见,不断摇头狂笑,轻蔑之极。 却见孟极冲到身前忽然折返,他哈哈笑道:“怎么,孟兄改变主意了么?”只见孟极一剑指向尘芳,飞速刺了过去! 炎娃子暗自怒忖道:“这厮果真杀妻,简直不是人!”急得站了起来拔出逆鳞就要往下跳,却被羲夬死死拉住,摇头传音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下去也是白白送死。”他知道羲夬所言不假,这才勉强作罢。 只见孟极剑指尘芳,剑尖却被她的红丝线给拦住,发出铮然鸣响,去势稍缓。炎娃子为女子尘芳捏了一把汗,却见她手诀转换,猛地一声娇咤,孟极倒飞了出去,红丝线“铮”地一声,又被她绷得笔直。 炎娃子心道:“此人果真脓包,男人打不过倒还罢了,竟然连女人也打不过。”正分神,只见孟极就着这一弹之力,竟然人剑合一,猛地扎入了楚雄护体火灵之中! 楚雄吃了一惊,几乎不敢置信,忙运劲抵御,孟极的长剑一寸寸深入,剑身被火灵气罩烧得通红,手上兹兹冒着烟气,他却毫不在乎! 楚雄身体猛然一偏,一掌拍出,正打在冲近身前的孟极胸膛上,他仰天喷出一口热血,借着这股推力落到尘芳身前,半跪着以长剑支撑身体,似乎伤重不起,又吐出一口血来。 炎娃子对羲夬传音道:“原来是这般打法,倒是令人耳目一新。”她却将食指竖到唇边,示意他噤声,炎娃子知道修为高深者可以破除别人的传音限制,当下不敢多言。 只听楚雄赞道:“好一个牵情丝,差点破了我九凤火灵的防御!琴心剑魄,果真名不虚传。” 尘芳冷笑道:“你的走狗功夫也是不赖,为了邀功请赏,竟然杀到自己人头上来了。放心,名不虚传的还在后头。” 楚雄哈哈笑道:“女侠言重了,若是论到这走狗的伎俩,似乎你们比我更有体会。楚某不才,窃以为我等为了苍生大计奔走辛劳,走狗之说未免太不尊重事实了罢?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高招,不妨让楚某见识一番,也好让我有个长进。” 孟极怒极而笑:“楚雄,你杀我至亲,今日别指望活着回到盘龙城!”一振长剑,和尘芳对视一眼,双双杀了过去。 第7章 第七十六章 千里唤灵术... 牵情丝发出“铮铮”的鸣响,就像是灵魂之乐章,每一次孟极长剑的叩击,都带给楚雄带去致命的威胁。(..info) 炎娃子看着他们奇迹般的反败为胜,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那根红丝绳似乎有什么奇特的能力,在尘芳的法诀牵引下,能引起周围气场的变化,纳天地之灵气为己用,催生出强大的力量和灵性。 楚雄渐渐处于劣势,忽然跃上空中,身体发生扭曲巨变,羽毛撑出,竟化作了一只巨大的九头火凤,发出一声清鸣,响彻穹宇! 炎娃子和羲夬双双大惊,只见九凤不断扑击二人,孟极被它追得不断倒退,连滚带爬,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它喷出火焰,烧得地上尽是焦土,忽然振翅转身,朝尘芳扑了过去。炎娃子为她捏了一把汗,却见她将手中牵情丝迅速翻折成一个奇怪的古朴图案,向九凤脖颈套去。九凤暴怒中昂首清啼,喷出烈焰去烧那红绳,却毫无作用,红绳将九凤一只鸟头缠缚束紧,尘芳不顾危险,跑进他的攻击范围,将红绳栓到了三人合抱的枣树上。 九凤瞪着十八只凶睛,带着燎原之火,将尘芳一口吞了下去! 孟极见它反追尘芳,已然明白了楚雄的真实意图,大慌之中回身追赶,却已然不及。他愤怒中一边朝楚雄化作的九凤神鸟跑来,一边极速幻化,成了一头巨大的黑豹,雅中发出血红的凶光,刚刚涌出的泪水很快被烈风吹干。 炎娃子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猛吃了一惊,这孟极所化兽身,竟然是一头一人多高、逾十四尺长的巨大魔豹! 巨型魔豹飞冲扑去,九凤猝不及防,被它一口咬下那缚着红绳的脑袋,吃痛中声声悲鸣,扯落套住断颈的红绳,一飞冲天! 巨树被它拉得剧烈摇晃,半天不能静止,炎娃子吃了一惊,忙一手抓紧树枝,一手扶住羲夬的香肩。却忽然感到诧异起来。 九凤神鸟围着巨魔豹盘旋,断颈上的热血不断滴落。它盘旋几圈后,似乎伤势过重,朝盘龙城方向飞去,眨眼不见了影踪。 孟极仰天怒吼,幻回人形走到树下失声痛哭,捡起地上的牵情丝,颓然坐倒。他喃喃唱叨着,炎娃子听得分明,唱的是一首情歌:“绿衣,绿衣!缘何舞兮?微君之故,玉名孟极;月下红丝,两两相期。” 孟极低声吟唱,从腰间解下一个玉佩,,和红绳放到一处呆呆看着。 炎娃子心道:“这便是那情歌中所说的玉佩了!”想到两人从前美好的情感一夕之间化作流水,后悔也是不及,不由下意识抓紧了羲夬的手。月光明亮,照在玉佩上发出柔和的光泽,炎娃子一眼看去,却吃了一惊。忙拿出怀中的玉坠子出来看,只见玉儿那块上面刻了个“孟”字,自己在西界破阵之地的古战场上捡到的刻了个“极”字,将两个玉坠子拼到一起,果然严丝合缝,拼成了一块太极,就连色泽差异也是如出一辙,只是好像顶上还少了一块,导致那太极看起来有些怪异。 他忙定睛看去,只见那玉佩很像是一个兵符,拼起来上面缺失的那块刻着一个“虎”字。炎娃子忖道:“自古兵符也叫虎符,看来果然是真的!”却十分惊异愕然,难道这孟极,就是玉儿的亲生父亲吗? 正出神间,羲夬忽然道:“我们下去罢。”炎娃子见他竟敢在离孟极这么近的距离说话,吃了一惊,她却道:“你难道没发现么,方才九凤神鸟将这颗树拉得猛烈摇晃,但实际上我们根本就没动。我仔细观察过了,这根本就是存留于此地多年的幻象。” 炎娃子吃了一惊,忙示意噤声,摘了一个枣儿偷偷地丢在孟极的头上,却只见一阵波光摇荡,那枣儿直接落到了地上。再看孟极,竟然逐渐在光影摇晃中还原。他惊奇道:“我明白了!这并非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只能看得见听得见,而无法与他们触摸、交流。” 羲夬点头,忍不住笑道:“他们只是过去的幻影遗存,不知在什么样的环境催发中就会将影像重现,你当然不能和他们交流啦。” 炎娃子点了点头,忽然想到英容曾经说起过的祖状幻象,不由豁然开朗。莫名的又想到那日在巫山圣泉峰所见到蜃景,虽然原理不同,却也是惊人的相似,这一切的高密度巧合令他有些忧心忡忡,却连自己也不知道担心的是什么。 两人跳下树来,炎娃子试着去拉扯孟极,果然还是幻影天光。他猜想孟极和玉儿的关系,正想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那幻景却消失了。仿佛突然之间,四周的景色渐渐明朗起来,倒水河的流水声清脆如编磬的敲击,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的悦耳。 炎娃子拉了羲夬的手往山外走去,远处黑影憧憧,群山跌宕,更有一中仙境意味。月华洒落,林中有的地方致密,有的却很稀疏,疏密之间的错落格外惹人注目,炎娃子出于打猎多年养成的本能反应,不由自主地老是往那些晦暗的地方瞟去,走了一阵,忽然发现黑影之中站着一个人! 他下意识的将手握紧了一些,羲夬也也惊觉,微笑道:“阁下好情致,竟然深夜独自在这山林里闲逛,当心野兽山鬼。” 那人没有说话,仍旧站在原处不动,饶是炎娃子有着夜视的目力,因隔得太远,那褐色的轮廓始终看不分明。他有些不快,大声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肯现身一见,却躲在暗处吓人?” 那人忽然冷冷道:“风青玄,你还会怕么?是不是害怕被你害死的冤魂缠上你了?” 炎娃子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瞬间怒火窜烧,道:“原来是你!”拔出逆鳞剑冲了过去。敌暗我明,有无限可能的凶险,羲夬没料到他这么心急,吃了一惊,忙拦道:“不要冒进!”炎娃子哪里会听这些,一剑劈去,青芒闪耀,瞬间照出了那张脸来。 堂溪青鸿怒道:“恶性不改,你受死罢!”也是青芒暴涨,睚眦剑轰然倒卷,将炎娃子打上天去,炎娃子就这这股劲道,身段几个折转,飘然落在了羲夬的身边。 他摇头道:“我与你好歹同门一场,你为何无故屠我全村?要你死容易,可我心中抑闷,村中还活着的人,也需要一个解答!” 第8章 第七十六章 千里唤灵术... 青鸿没料到他竟能静下心来说话,一时愣住了。羲夬却明白他经历了这些事以后心中疲惫,是以心性远较从前要沉稳得多。心中生出温柔的刺痛,揽住了他的手臂。 炎娃子红着眼睛怒道:“你说啊?” 青鸿笑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你既然叫我师兄,想必也知道我的为人,若是依照本性来讲,我会杀你族人么?至于杀还是没杀,我也不能断定。那时我想……我是神智兽化迷糊了,但是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绝不能因为他人的指摘而认错,不能明确就是不能明确!” 炎娃子怒极点头道:“到现在你还在为自己开脱!若是如此,你敢和我的亲人对峙么,你敢站在那里叫他们指认么?若是不敢,我就叫你死得不明不白!” 青鸿冷笑道:“笑话!我为什么要去让他们指认?如果他们都说我杀了人,我自己却不清楚,那么我认为我还是很可能被冤枉的;如果我自己某天想起来了,不劳你动手,我自会上门请罪,任杀任剐!” 炎娃子摇头叹了口气,声嘶力竭道:“青鸿!”他喊声极大,连嗓音都变得尖锐,眼睛似是要爆出来。“什么都不要说了!对你这种恬不知耻死不悔改的败类,本就不该废话!今日,我只要你项上人头。”一提逆鳞剑,跃上三丈高,旋转着斜斜斩了过去。 同为木属刚猛之道,青鸿的睚眦十三式也是大开大合的路数,炎娃子虽然颇有机遇,但在实力上毕竟是差了他一截,竟是半分讨不了好。 青鸿见他又杀了上来,怒道:“为何咄咄相逼!我本见九头巨鸟腾飞所以才来察看,不想才寻到此处就遇上了你,当真是巧得很!” 炎娃子知道他也是瞧见了幻象,嘿嘿怒笑道:“是么?这可真是冤家路窄,送上门来找死!”一振逆鳞又是刷刷三剑,他一心报仇,招招狠辣无比。 青鸿一一化解,手上也被震得生疼,退后几丈,怒极反笑道:“只怕是牛皮吹大了,不好收拾!”捏了个剑诀,口中振振有辞。 蓦然间白光闪耀,睚眦剑上流光溢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只白毛老虎! 炎娃子、羲夬双双大惊,羲夬失声惊道:“火中金?” 炎娃子从来没见过羲夬如此吃惊,因也是惊道:“你何时降服了白虎神兽?”却不知火中金为何物。 青鸿点头笑道:“姑娘还算有些见识,竟然知道火中金。青玄!今日就让你领教一番白虎神兽的威风!” 羲夬惊道:“风郎小心!火中金乃是五行相胜之体,不惧五行相克。怪不得听你说白虎兽如此孱弱,原来真灵被此人所攫取召唤!” 青鸿道:“不错!白虎兽的兽灵正是受我唤灵诀的驱使,所以本体才会疲弱不堪。” 羲夬见他承认,不由大吃一惊。原来唤灵诀是和封印诀齐名的太古两大封魂奇学之一,虽然没有封印诀召唤灵活,但却可以无需封印,攫取千里之外的无主灵兽的本真意念,化为幻兽之体,虽然凶险邪恶,但对念力要求远比封印诀要低,可以轻而易举的唤来强大的灵体助阵,威力丝毫不低于封印诀。 炎娃子若不是或趁灵兽虚弱之机,或和灵物心意相通,也断然封印不了两大巨人和蜮王神虫。就是龙鳞兽,也是因为隔代剑主的缘故,加之和他年深日久感情至深,这才供他驱使。 青鸿嘿嘿冷笑,白虎兽朝着炎娃子冲了过去,睚眦剑攻势凌厉,霎时逼得他方寸大乱,身上多了十几道剑伤爪痕,染得青衫殷红斑驳。 羲夬见他处境危险,极是担忧,当即加入战团。却听炎娃子嗤笑道:“你有召唤兽,当我没有么!”默诵解印诀,三大凶魔齐齐现身,龙鳞兽被关了许久,正是满心郁闷,当下抖抖身体,对着白虎咆哮不已。 青鸿意念如织,将白虎兽的凶狂杀意催到极致,龙鳞兽被它气势所压,骇然倒退了几步。炎娃子从没见过龙鳞兽也有害怕的时候,有些难以置信,顿时不敢轻敌。青鸿哈哈笑道:“白虎兽至金之体,简直就是另一个白毛金麟,也难怪你那头大猫会害怕了。” 龙鳞兽闻听此言,怒极咆哮,恶狠狠地盯着他,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炎娃子怒道:“狂徒!竟拿这小小白虎兽和大道圣灵兽相提并论!今日就叫你见识一番,什么是圣灵之力!”羲夬花容失色,大吃一惊,知道他要冒着兽化暴乱的凶险化成龙人。 忙道:“不可!”炎娃子怒气勃发,忽然听到仙女姐姐担忧的呼喊,调息压住苍龙道息,咬牙强忍了下来。 怒笑道:“对付你这种败类,何须苍龙之力!”振剑欺身和青鸿打斗起来。羲夬没了乾剑功力大打折扣,但她总有小神境界的底子,和炎娃子一起对抗青鸿,竟然也只打了个平手。炎娃子惊诧讥讽道:“三日未见,未料当刮目相看,采阴补阳之法果真大有补益!” 青鸿见他竟然知道那人所说的方法,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炎娃子不回答他,只顾一面打一面冷笑道:“果然如此,你这寡廉鲜耻的小人!” 青鸿见他言语相侮,况且料想他既然问了出来,多半已经和羲夬阴阳双修了,顿时讥笑道:“对付你这种白痴,何须阴阳调和!”光影闪动,又将他身上划了个豁口,鲜血汩汩流出。青鸿现在已经略显优势,若不是白虎兽真灵被三大凶魔缠住,恐怕早将二人杀了。 他颇为不耐,大声怒道:“我无意杀你,你却要杀我。我也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但决计不会送死。你若要是再缠斗不休,我可要下杀手了!” 炎娃子红着眼,忍不住胡乱怒骂道:“我滚你奶奶的臭狗屁,屠村血仇,岂可不报!你若还有半分良心,就乖乖受戮!”一边骂,破阵式大开大合,逍遥游身法变幻莫测,苦战不休。 正在此时,一股风忽然刮来,到青鸿面前忽然化作了一团刺眼的光芒,将他撞得飞了出去,仰天倒跌,血喷如响箭。白虎兽真灵忽然溃散,化作了白光迅速淡化,消逝于风中。 第9章 第七十七章 逐日神行脚... 三人大吃一惊,只见场中站了一个魁梧的黄衣少年,面容沉稳,神情略显忧郁。青鸿吃了暗亏,骇然吃惊,怒道:“你既然叫了帮手,那可恕不奉陪了!”一展身形,已然跳下山去。 羲夬虽然从没有见过这人,但觉他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善意,料想应该是炎娃子的朋友,当下冲他笑了笑。果然听炎娃子大喜道:“跖少侠,是你!方才神乎其技,想必就是《地行书》和《逐日诀》罢?” 那年轻人吓了一跳,眼中露出戒备的神情,警惕道:“你怎么会知道?”炎娃子见他惊异,当下将圣泉峰湖蜃吐出幻象的事情对他说了,盗跖听完恍然大悟,连称不可思议。 原来盗跖自从和英容分别后,按照血书的指引独自去融天山寻找父亲的藏卷,不知找了多少个日夜,历经多少次希望与失望,果真让他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正是那湖蜃幻景显示的所在。 盗跖静静地看了二人一眼,疑虑道:“你我本就相识,方才那人既是你师兄和仇人,为何蜃景所显,竟然这么奇巧?” 炎娃子点头道:“当时仙子也是有这个疑虑,看来这其中必定有这么古怪。” 盗跖本来见羲夬容姿绝世,恍若姑射山上的女神,顿时惊为天人,却一直没顾上询问,忙就势问道:“这位姑娘举止超凡脱俗,神仙一般人物,想必就是风兄弟口中的仙子了?”听他这么夸赞羲夬,乐得炎娃子哈哈大笑起来。 他得意地笑了几声,忙介绍道:“神仙姐姐名儿叫做羲夬,伏羲之羲,六十四卦之夬,不过此处念玦,乃是取的古意,有决断,美玉之意。她是昆吾前任圣女。” 羲夬莞尔一笑,素手轻拢,微微颔首道:“羲夬平庸得紧,倒令少侠高看了。反观少侠乃是夸父遗脉,又身负奇学异能,乃是神之遗裔,这方是神仙一流人物。” 盗跖听炎娃子说了,对羲夬的身份吃了一惊,哈哈一笑道:“听仙子这么一说,就知道风兄弟平素没少吹嘘我的好话,当真受用得紧。” 羲夬见他爽朗不拘束,她已经不是圣女,少了许多矜持于身份的顾忌,便也和他侃侃而谈起来。.info[]炎娃子见他们两人聊的都没自己说话的份了,脑中灵光一闪,借口纠正插话道:“你别老喊着风兄弟啦,最近义父给我取了个学名,叫做风青玄。料你不习惯这样称呼,还是喊我炎娃子罢,还习惯些。” 羲夬侧头笑望他,但觉他有时候像个孩子般可爱,不禁莞尔。盗跖哈哈大笑道:“不错,这名字亮堂,那我以后就喊你风青玄风大侠罢。” 炎娃子假装受宠若惊,一揖到底,掉书袋笑道:“风某何德何能,敢受盗跖侠盗如此殊荣?日后定当殚精竭虑锄强扶弱,将天底下的大强盗小蟊贼统统抓个精光!” 盗跖不禁失笑道:“敢情我封你做大侠,是让你抓我来了,这可是大大地不妙。” 忽听有个略带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暗处道:“之乎兮,者也;呜呼兮,哀哉!果然好诗!”叹罢笑吟吟地从暗地里走了出来,三缕长髯灰白错落,一派仙风道骨。 炎娃子吃了一惊,喜道:“义父,你怎么半夜来此荒山野岭?”两人听他这样称呼,忙行了一礼。 那健硕老人正是烛天。他一脸和蔼,捋须呵呵笑道:“我烧了龟甲,替你占了一卦,知道你今日有难,却是命不该绝,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 羲夬微笑道:“羲夬也曾习得一些祁天通灵之术,今日方知天外有天,老先生神乎其技。” 烛天微笑回应,也不答话,怔怔地看了她一会,似乎将她看穿了一般。羲夬虽然自问心怀坦荡,却也被烛天瞧得她心里生出几分怯懦来,因此估量此人的心性修为深如沧溟,不由暗暗吃了一惊。 只听炎娃子大咧咧地介绍道:“这是我义父,平生痴迷于奇门术数之学,我看天下可没人能比得过他啦。就是武功不行,当初还差点被魔豹吃了,亏得我的神勇,这才有惊无险。” 烛天笑骂道:“小鬼头,再这般胡言乱语,我老人家可要掌嘴了。” 炎娃子却忽然问道:“义父,你刚才说烧了乌龟壳子就知道我在哪儿要打架了,那你是烧了什么龟壳这么厉害?” 烛天瞧着他,捻须微笑道:“这龟壳可不简单,光是说分量,就有不下万斤呐。” 炎娃子嗤之以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为老不尊,忒不厚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该说那王八有一座山那么大,张张口就能吞下几百上千个人,撒泡尿就能治好全天下的聋子呀?” 烛天目光闪动,讪讪笑道:“嘿嘿,你都把我老人家的话说完了,我还说些什么呢?”话锋忽然一转,看向盗跖:“我推算得知今日我儿青玄出门将遇贵人,有神之遗血昭显,想必就是小友罢?” 盗跖躬身抱拳道:“小子盗跖,的确是夸父遗脉,有神足异能,老丈神目如炬,实在令晚辈佩服。” 烛天笑道:“以盗为姓,干冒天下之大不韪,好,有魄力!我老人家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像有些人,空自长得俊俏,却是皮包狗屎,只配被扔到九曲黄河里喂泥巴,哈哈。” 羲夬本来就有些插不进话,见他忽然满口污言秽语,顿时羞红了脸,更是无话可说。 只听烛天道:“疯小子老是说我不擅争斗,其实我那时是因为体虚没有复原,并非如他所想,今日就叫他见识一番,也好指点指点强盗小子。我和你比试一番,看看谁的脚力快,赌输了的,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或是自己开出一个条件、并征得对方同意,强盗小友,你看如何?” 盗跖垂首道:“晚辈怎敢造次?”炎娃子一听就急了:“跖少侠,你就把我义父比下去,看他还敢不敢没脸没皮的吹嘘大话。” 烛天嘿嘿笑道:“看到没有,疯小子就对我的脾胃,还有那个狂妄的家伙,叫什么轩辕英雄来着,他可比你强多啦!你小子我看也就和我那死鬼儿子闷葫芦一个德行,你比他还好点,他是个闷葫芦。” 炎娃子听到他说起闷葫芦,心下难过,忖道:“义父都把他当成死人啦!可也是,在迷林走失这么些年了,肯定早被野兽叼去吃了,恐怕连骨头渣也不剩一根了!” 大家都没注意到他难过,只有羲夬暗暗握住了他的手,虽是素手如冰,却令他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因见义父烛天记不起英容的名字,忙纠正了。 盗跖本来和英容就像是一对冤家,亲密而又不对付,此刻见他满口夸赞那黄莺儿,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心下就有些不服气,呵呵笑道:“比就比,可我有言在先,您老人家年纪大面皮薄,比输了可别埋怨我。” 烛天哈哈笑道:“有些意思!那好,一言为定。” “咱们就比一下从这里跑到盘龙城,然后跑回西周城,再回到此处。别说我老骨头跑不动,跑起来了自然有数!” 盗跖道:“好!,若是您中途败下阵来,我们就不比了。您是长辈,您先罢。” 烛天欣然领受,哈哈笑着跑了出去,身轻体健,没想到当真破风疾去,丝毫不显龙钟老迈之态,直把个炎娃子看得目瞪口呆。盗跖呆了一呆,如梦初醒,连忙发足奔了出去,瞬间二人就消失了踪影。 钩月清冷如刀,明晃晃地垂在西南的天空,极是惹眼。紫星寥落,默默地陪衬着,偶尔闪出一丝光亮,天空就像是俏皮的孩子在眨眼微笑。夜色温柔如水,四周忽然变得静谧而又安详。 炎娃子的手还是将羲夬的皓腕紧紧攥着,他方才未觉,此刻却忽然升腾起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那纤纤素手上传来似有若无的温度,像是鸟儿的轻啄,丝丝麻麻,竟伴着阵阵些微的疼痛,又带了几分凉柔。 炎娃子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忽然将她的腰紧紧环住,四目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相对,羲夬惊得“啊”的一声尖叫,惊飞了不远处潜来的夜鸟。 两人又是害怕又是欢喜,相视“扑哧”一笑,这些年的情缘瞬间滋长缠绕,所有的隔阂和陌生刹那间烟消云散。羲夬心如鹿撞,虽说之前在炎火山若木之旁两人已经有过那样贴近的相处,然而那时候处在生与死的边缘,心中情感崩爆,和这旖旎夜色下的温柔缠绵却又极为不同。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美好纯真的圣洁之心,生怕稍微碰撞,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炎娃子一手环住她的腰,右手不自禁地向上滑去,触及那柔软的浑圆,两人都是倏然一震。他轻轻地摩挲着,想要将她狠狠地揉碎,却又心疼得不敢用大了力气,小心地呵护着,生怕她受到了惊吓。 羲夬感受着炎娃子快意而温柔地抚摸,不由地浑身颤栗,檀口中发出啜泣般的轻吟,如梦似幻。忽然脑中浮现过去师父的殷切叮咛,恍如电触一般,忙空出一只手去抵触拒绝,掌心却疼得厉害,蹙眉痛呼了一声。 炎娃子吃了一惊,心中一疼,怜爱倍增。因感受到她的拒意,忙停止了近乎亵渎的抚摸,然而情火熊熊炙烤着他,让他又忍不住直接将手直接环到她颈后,扶着她的臻首,唇瓣霸道地覆上她的花唇肆意吸吮,舌尖撬开了她的贝齿。情火如炽,羲夬猛然瞪大了眼睛,发出“唔唔”的声音,那样热烈而奇妙的爱意,让她欲拒还迎,再也不能禁受,不由将炎娃子紧紧箍住。 她浑身战栗,双手紧紧地环住爱郎的腰肢,恨不得融进他的身体,在他的体内化成相思消逝,永远再也不分彼此。 夜风轻柔地吹拂,仿佛情人温柔的手,每一次的摩挲都令人酥麻酸软。不可抑制地爱意如滔滔江水流转不息,滚烫的身体胜过了炎火山的若木,似乎随时都会燃成灰烬。 她的心中涌起无限爱意,如同炎火烧灼,巨浪汹涌。感受着情郎刻骨的爱,她如同飞蛾扑火难以禁制,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如果那是烈火,就让我们烧成一堆灰烬,即便再怎么分离,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那是洪水,就将我们冲到东海去,化做两只欢悦的海豚,每日里依偎追逐,哼唱着亘古的歌谣,依依呀呀…… 内心喜悦忐忑,她思绪惫懒,浑身酥软无力,瘫在了炎娃子结实的臂弯里,仿似做梦一般。 第10章 第七十八章 混沌钧天... 温柔的月色照在两人的身上,夜里的时光已经不知流逝了多久。炎娃子和羲夬坐在青色山石上,也不知是兴奋还是羞怯,两人面上都稍显绯红。参星在西方的头顶排成棋盘,北斗斜斜地倒扣在北方的天边,像是在为两人斟酒遣怀。 二人正神游时,忽然只听坡下有人赞叹道:“前辈功力深厚,实在令晚辈佩服!”正是盗跖的声音。 羲夬脸上一红,长身而起,月色如霜,炎娃子仍是懒懒地坐在青石上,看着她梦一般的容颜,发现摇光斗柄就像是挂在她的眉梢,仿佛触手可及。他不禁一呆,忽然想起了缥缈幻境中玺焕祖师在石壁上所刻的那句“三生石上,北斗倒悬眉梢”来,一时竟是看得痴了。 俄顷,瞥见一老一少两个人并肩走了上来,于是哈哈笑道:“跖少侠快说说,你路上等了义父多少回啦?” 盗跖朗声笑道:“惭愧!我和烛前辈沿着官道从盘龙到西周再回到这薄山上,也是上山这刻,方才稍胜一筹。前辈功力深如渊岳,我是难以望其项背啦。” 炎娃子、羲夬均是吃了一惊,炎娃子不信道:“你可太厚道啦,一定是不紧不慢陪着他跑罢?索性输给他岂不更妙。” 羲夬却摇头道:“此去盘龙腹地还有些脚程,又要回到西周国内然后再跑回薄山,若是常人,少说也要走两三日路程,两位不到两个时辰就跑了个来回,却不是一个等字可以做到的。” 炎娃子抓头想了想,恍然道:“我怎么就忘了这点呢,这么说来……不对!他们要是从薄山西面下去就是西周国,然后绕着山就到了盘龙城境内,就是上山下山一趟而已,哄谁呢。” 烛天笑吟吟地也不说话,盗跖连连摆手道:“我们可是进了两地的主城才折返的,你义父深藏不露,看走眼了罢。我们到龙山喝了杯茶,这才折返来的,等下还有熟人跟来呢,哈哈。” 烛天笑道:“夸父神足异能天下无双,我确实输了。小友有何要求,不妨提出来。” 盗跖思想了一下,只是摊手微笑道:“那前辈请我喝酒罢。” 英容从远处跑来,哈哈笑道:“喝酒好,喝酒好!”炎娃子兴奋地瞧了过去,只见他身后跟着苏会,两个少年嘻嘻哈哈好不快活。(..info无弹窗广告) 烛天朝他们看去,沉吟了片刻捋须笑道:“酒自然是要喝的,不过这赌注可不能只是酒。这样罢,我传授你一套《五地归一大同混沌篇》,让你驾驭神足更为得心应手,怎么样?” 盗跖惊喜道:“前辈慷慨授业,晚辈感激涕零,无以言表!”说完就伏地叩拜起来。他和烛天比试一场,早已是折服不已,自己好歹是个年轻人,竟然和这老者比起脚力来难分胜负,他油然生出崇敬之情。 烛天笑道:“你不必谢我,这《大同混沌篇》本来就是夸父之子岐踵所传,辗转流落至老夫手中,老夫今日不过是将它物归原主罢了,自家先祖的奇学,你可要好生领会。” “大道之行也.天下唯混沌而已!先贤异能,今为吾用,故人不独踵其足,不独经其脉,使脉有所继,法有所依,力有所逮。阴阳五行四象者,皆化为己用。阳沉阴,阴升阳,互化也,化为混沌,不必拘泥五行之道。力用其不出于自身也,天下土行尽为吾法。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伤,故经脉以涌泉为门,外户纳而不闭,是谓大同混沌……” 当下烛天将《五地归一混沌大同篇》对盗跖细细传授,遇到艰深不解之处,一一点拨,令他茅塞顿开。道理虽然通透,但旁人没有先天神足异能,无法感应地之浊气,就是想学也学不到。 教了半晌,见他奔行更快,气息更加平顺,赞赏地点头道:“果真奇葩!我再传你《钧天策》一页天书,你慢慢揣摩。”自怀中掏出一本书来交给他。 英容阴阳怪气道:“哈,你得了《混沌篇》和《钧天策》,赚大发了,咱俩可是啥都没有。” 烛天哈哈笑道:“狂妄小子眼红了。无妨,来来来,你们坐好,我来给你们讲讲水火之道,大家都听听。” 众人欣然坐下,羲夬在炎娃子身边长身而立,微笑倾听。烛天口若悬河,将水火相生相克相胜相容的理念讲得无比透彻,众人依照自身修炼的弊端,都是受益匪浅,频频点头。 要天亮了,烛天和蔼地捋须呵呵笑道:“光阴过得真快,这才说了几句长夜就尽啦。今日就到此为止罢,老夫怕多了你们记不住,也是枉然。” 看了一眼英容、苏会,见他们有失落之意,呵呵一笑,道:“老妇急年前曾认了两个义子,一个是风青玄,一个是闷葫芦,传授他们《玄冰鉴》和《火炼心》,本想着他们一个如旋风横扫天下,荡尽一切丑恶,一个如九曲水的狂涛惊澜,将世间污浊冲流洗刷。奈何如今只得一个。方才我坐地论经之时,见你们一个黑气通灵,一个赤光外溢,正好是水火神英,五行特异,我就收你们俩做徒弟罢。” 英容、苏会俯身拜谢,跟他学了《玄冰鉴》和《火炼心》,熟悉之后,英容、苏会、盗跖三人为了巩固新学的心法,苏会回去了龙山,盗跖英容则去了轩辕山轩辕中谷处。分道扬镳之后,炎娃子带着羲夬,和烛天回到飘絮村去了。 英容、盗跖到了轩辕山住下,轩辕中谷问了他们的经历之后有些忧虑,但是没有说什么。一晃就是半个月过去了,两人在轩辕中谷的指点下互相印证学习,没想到英容竟然融合玄灵鬼力和《玄冰鉴》,悟出一套新的功法,取名《玄灵诀》,真正将鬼灵纳为己用。盗跖将《地行书》留给轩辕中谷参悟,左右无事,就辞别谷主,准备赴约飘絮村找炎娃子喝酒。两人小有所成,一路有说有笑,英容还哼上了小曲。 到了盘龙城,却发现饿殍遍野,咳嗽声呻吟声到处都是,落入眼帘都是病死的人,有些人还没死透就被扔在野地里,见到陌生人都吓得跑了开去,一时人人自危。 他们大吃一惊,见路边躺了一个衣服上满是补丁的少妇,已经奄奄一息,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忙上去为她渡了些真气,一摸那孩子,尸身早已冰冷。盗跖忧心忡忡地问道:“姑娘,这究竟是怎么了?” 那女子看到他们流出泪水,有气无力的喃喃道:“死了……都死了……天神,怎……”双眼无神,竟是没有进的气了。 盗跖吓了一跳,探探她的鼻息,将她好生放在边上。死的人太多,是没有能力一个个掩埋了。 盗跖一言不发,英容却暴跳如雷,怒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忽然觉得脉络中异样,好像有万千小虫分裂繁殖。他吓了一跳,忙对盗跖说了,导致蹙眉,也已察觉,双双运功杀死了那些虫子。 盗跖重重一声叹息:“看来盘龙城是爆发瘟疫了。我们赶紧去飘絮村看看,别出什么岔子!” 两人展开身形,沿路打听,很多人远远见到陌生人,直接“砰”地关紧了大门。好不容易问到一些游荡在外面的病人,到了飘絮村的时候,只见一条长龙从村头排到了村尾,远处尽头,炎娃子拿了个瓢正在一口大锅前分药汤。他们松了口气,见挤不进去,只好施展轻功跃到了炎娃子身边,那些推搡插队的乡人见到这般神通,顿时收敛了不少。 炎娃子见到他们,绽开一丝宽心的笑容道:“你们来得正好,快来帮忙分发药汤。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村里人又都有病,也不懂分量,只有凤姐和铁娃还能帮忙生个柴火什么的!” 两人号召找锅和柴火来,马上群情激昂,立马搬锅的搬锅,有几个病得还轻的和两三个铁血汉子坚挺着生火搬柴,英容和盗跖一人占了一口锅,迅速撸起袖子起灶。很快多了两口锅熬制药草汤水,他们两人都是轩辕门的人,对药理还是有所涉猎,勉强还能对付。 不多时,只见羲夬背了一个竹篓御风而至,白裙上斑斑点点,尽是草渍和泥土的痕迹。她将竹篓中的药草分类放好,拢拢零散的发丝,低声对炎娃子道:“山上的蒜甘草和黄芪都快找不到了,你也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回头冲众人笑了笑,又折返而去。 人们不断唏嘘,都说她是天神派来拯救黎民的仙女。盗跖不敢置信地道:“她真的是昆吾圣女?” 炎娃子看了他一眼,继续专注于锅中的草药:“是前圣女。她因为同我在一起的缘故,已经辞去圣女之位了。眼下闹瘟疫,她去采药都三天没合眼了,哪顾得来什么仪容,真是苦了她了。”英容口快,忙接着问道:“不是罢炎娃子,你就是这么怜香惜玉的啊!” 炎娃子无心玩笑,惨然笑了笑,继续发放汤药。英容继续问道:“那昆吾现在的圣女是谁?”盗跖见英容这样没心没肺的,看不过眼插了一句:“风兄弟也是几天没合眼了罢?红成这样。”英容见势不妙,也就没有多问。 过了一会,炎娃子才回过神来,答道:“这件事以后再说,我还得防着有人喝了药又排队的。”两人这才注意到,还真有不少人喝完了又排队,有的自己喝了,有的却是端出去给倒下的人灌着。 眼看锅里的汤水又不多了,草药也所剩无几,大声道:“各位,各位乡亲父老!”大家见他喊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翘首以待。一时村中寂静无声,只有些止不住的呻吟。炎娃子继续道:“汤药医治能力有限,对于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没有用处,喝过草药的也请将多余的机会留给他人。此药服下后药力能管一天,喝多了反而没有益处,喝过的请明天再来!” 有不少人私语起来。有的道:“是啊,是药三分毒,喝了一碗就行了,捱不捱得过就看天命咯。”有的说:“喝多了到时候没给疫病折腾死,倒是先给草药毒死了!”也有的不以为然,能抢到机会就多喝一些,不过那种浑水摸鱼的情况的确少很多,不少人陆续离开,也有些路远的和病得重走不动道的,在村外面支起了帐篷等着每天发放汤药。 过了几个时辰,羲夬又回来了,这次竹篓中的草药明显又少了许多,有些眼尖的百姓已经开始躁动不安了。英容摇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不是我们身手好有震慑力,恐怕早就遭到哄抢。” 羲夬疲惫地点头道:“看来只有去龙山求来草木之灵了!草木之灵采日月精华和一方地脉灵气所滋生,对于疫病和恶疾有特效,每一锅汤药只需少量干粉参杂,便有奇效。” 炎娃子大喜道:“果真如此,那赶紧去罢。”见羲夬点头,又叮嘱道:“你太久没休息,路上小心!”说着解印龙鳞兽,“让于儿兄背着你去罢,也就可以省些脚力!”龙鳞兽见是要背人远行,颇有几分不满。羲夬点点头便御风而去,龙鳞兽见炎娃子喝斥,着急起来,急忙委屈地发足追去。 炎娃子这才欣慰地道:“昆吾的新任代圣女是玉儿妹子,这可安心了。” 盗跖英容两人同时惊喜道:“小玉儿?” 炎娃子点点头,由于人命关天,对草木之灵能否借到手却仍是心怀惴惴,胸口仿佛被大石压着,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第11章 第七十九章 武罗惊神... 一日煎熬,又是一日天明。(..info无弹窗广告) 远远地看见玉儿和羲夬并肩行来,众人疲惫不堪的脸上都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炎娃子大喜,急切地道:“你们回来啦。”羲夬莞尔点头,那斑驳脏乱的白衣竟也平添几分妩媚的颜色。 玉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路上……一路上死了好多熟人。”炎娃子点头笑了笑,却没看见她们手里拿着药草,看看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乡亲,又回头看着锅里早已被井水兑得清溜溜的寡淡汤水,这七尺的年轻汉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汹涌。 忽然村民们惊叫恐慌,纷纷躲避。众人朝外望去,只见一道道血色在村口喷溅,缤纷如花,不断地有人倒在血泊中。那些人一律黑衣黑套,将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见人就杀,状如疯狗。 炎娃子大吃一惊,英容和盗跖已经怒不可遏,闪电般冲到他们面前,霎时两个黑衣人鲜血飞溅倒贯而出,撞歪了几人之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其余的人吓了一跳,仍是前赴后继疯狂屠戮,竟然悍不畏死,并不惧怕威慑! 炎娃子和玉儿忙跳进人群阻止,事发突然,且呈蔓延之势,几人仇深似海,对这些蒙面歹徒以杀止杀,毫不留情。奈何这些不速之客和灾民混在一块,人数分散而且不下三百人,一时解救不过来,还是有不少疫民被杀。 当时是,陡闻一声清啸,激厉入云。炎娃子等四人都是觉得脑中一阵轰鸣,气息翻涌,那些平民和黑衣人修为不济,更是懵在当场,不少人身体早被疫病拖垮,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炎娃子心中惊惧骇然,若是这样下去,再过得片刻,那些无辜的疫民也要跟着遭殃! 好在那啸声陡然出现,又戛然而止,所有疫民和黑衣歹徒已经呆在当场,脑中轰然巨震,不知道行动。 四人闻声望去,只见发出啸声的竟是羲夬,登时会意,一时暗自窃喜。玉儿惊道:“武罗崩啸!” 武罗神是轩辕时代青要山上的神女,有青要仙子的美称,曾传下一些术法,这武罗崩啸就是其一。神州素有“武罗长啸,海裂山崩”的说法。几人趁机以极快的速度将一众黑衣人全都拎出来扔到一边,众人这才从发懵中清醒,以为女神降世,对着羲夬跪拜颤抖。 炎娃子愤怒地扯下这群黑衣人的面罩,竟然发现有有几个竟然颇为面熟。他略一回想,根据观察到的情形找了个没有杀死过无辜的,当下厉声冷冷喝问道:“黄且!你来说说,为什么要屠杀无辜?受命于何人?若是说出来,饶你不死!” 黄且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仍是傲然道:“我黄且行得正坐得稳,有什么不好说的!姬老爷刚刚被推选为盘龙城主,就发生这么大的疫情,他痛心疾首,也曾找来诸多良医诊治,没成想死了侄子不说,竟然连郎中也死了好几个。眼见疫情得不到控制,无奈之下只好效法古人,令我穿戴严实,对这些移民比较集中的地方进行扫荡清理,你说说看,天灾难敌,谁的心不是肉长的,有什么办法?好端端的,我愿意来接触这些染上瘟疫的人么?” 炎娃子当下一愣,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古瘟疫大爆发,若是得不到控制,往往是一死死一城,一死死一方,乃至蔓延开去,一死死一国,有不少太古民族就是在这样的天灾中灭尽消亡的。后来为了控制瘟疫的蔓延,就催生了一个极端残忍却又无可奈何的办法,那就是疫区大屠杀! 羲夬轻轻摇头道:“相对于一群人来说,一个人必然要被牺牲,相对于天下人来说,一群人乃至一族人又变的微不足道起来。人命本身固然并无尊卑,然而为大局谋划,既是生存繁衍之道,也是道德标范所在。你们本来没错,却又错了!” 炎娃子听他说得有道理,听她说什么错了又没错,不禁疑惑起来。黄且发抖却硬气道:“那女神给说说,我等既是受命于天,又是受命于主上,此番前来也是抱着必死无生的心念,我等有何过错?” 羲夬摇头道:“你们的错,在于不可逆转的局面,造福苍生,却满手血腥,杀的都是无过错的良民。人命何其贵哉!每个人生于世上,本应自然而来,自然而去,生杀予夺在于天道,皆不应由别人干涉。然而为了一己之私,一族之私,一类之私而妄下杀手,这就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并非天道自然。循人道虽然是顺天势,却必然要逆天道而为,你既然选择了人为干预的方法,取舍在你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又何必要给自己无罪的开脱?何况这瘟疫虽然猛烈,我尚有医治之方。” 黄且有些不是很理解,却也大致听懂了。连连点头道:“女神教化,我有些明白了!既然可以治好,我们还杀什么人,以后有何面目见父老乡亲?” 众人见羲夬竟然有如此超然人道的见解,不由大感佩服,却又有些不以为然。然而在不以为然的同时,又莫名感到羞愧起来。炎娃子听了这么一番话,竟然对那些黑衣人生不出什么仇恨。 黄且忙招呼那些人收好兵器,帮助几人生火架锅,清洗草药。羲夬兵不血刃即化敌为友,成为救治疫民的生力军,疫情刻不容缓,也容不得大家去考虑什么仇恨,大家一时又忙碌起来。 羲夬从怀中掏出玉瓶,将药粉撒了一点在各个锅里,又道:“黎民居于天地之间,禀气于阴阳,受命于五行,气和则安,气违则病。故一岁之内,节气不和,寒暑乖候,皆为疫疠之气。” “此症多发于春夏,故曰瘟疫。如同有鬼疠之气萦绕不去,又称疠疫。瘟疫又分为天行、时疫,天行之症病殍遍野,几乎无药可医,而时疫则要好得多。目下你们所患的正是时疫,各位倒也不必太过于担心。” 那些疫民早已将她视为仙圣,听她一番解释,顿时大感安心。取了汤药纷纷离去,也有不少就近歪躺了。 炎娃子看玉儿一直忙碌,想着她一向柔弱,心生怜惜。于是取出她的玉坠,走上去默默递给她,道:“玉能辟邪,又是你父亲留下的,眼下这瘟疫严重,你佩戴起来。” 玉儿垂目看了一眼,无表情道:“既已给了你,你自己留着便是,干嘛又要还我。” 炎娃子替她戴起来,哈哈笑道:“既然是你家的宝贝,说不定是祖上传下来的,你家祖宗会保佑你的,可不会庇护我这个外人呢。” 是夜,好容易埋了村中死者,安抚了众人的惶恐之后,已经几天没合眼的几人纷纷睡死了。羲夬五天未眠,也是一觉沉沉睡去。 几人中就属玉儿精神好,夜半被窗外病人的咳嗽声惊醒,起床去查看,见夜里蚊虫扰人,于是去外面抱了些砍好晒干的艾草到村中空地熏烤,许多人疼得睡不着,有气无力地道谢。 她见艾叶不够,便寻思去外面再抱些回来。忽然月华被巨大的阴影遮挡,极是诡异。她心中一惊,连忙朝天上看去,只见一只巨鸟天生九头,狰狞鸣叫,竟一头朝她栽了下来! 九个鸟喙如乌鸦嘴一般锋锐坚实,凤爪红艳如火,如一个火团流星坠地一般朝她当胸探来!玉儿吓得惊声大喊,喊声却已经飘散在高空猛烈的狂风中。 万丈高空奇冷无比,虽然还是夏天,风刮过脸颊却像是冰冷的刀子。玉儿被那怪鸟双爪紧紧抓住朝远方飞去,挣脱不得又惊又怕,眼泪无助地涌了出来。 那鸟一直高飞,到了密林深处,穿越几道山岭后渐渐低落,飞到一个山洞前将她放下,忽然身形幻化,变成了一个桀骜男子长身而立,冷冷地看着她。 …… 众人很快被外面嘈杂的惊呼和剧烈的咳嗽给吵醒,出门一问,一个老者咳嗽着说:“那女娃儿被一只大鹏给抓走啦,你们快去救她罢!” 有的接过话茬道:“恐怕已经被那大鹏鸟给吃啦!” 众人大吃一惊,炎娃子心急如焚,忙询问具体的情况,老者惊恐道:“那大鹏鸟长着九只乌鸦嘴,全身像着了火,翅膀展开遮蔽了半边天哪!我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鸟,寻思着,这不就是大鹏吗,那鸟只要一张嘴,就能把人吞下!” 羲夬吃了一惊,道:“九凤神鸟!”三个少年经她一点,恍然大悟,纷纷骇然。炎娃子三言两语讲那夜的事情说了,忙问了众村民九凤的方位,四人连忙朝泛林赶去。 沿路只见山中寂静,哪里找得到地方?几人心急如焚,盗跖提议大家分头寻找节约时间,发现线索的立时纵身腾上高空作啸声呼唤大家聚拢,立时得到了几人的赞同,四人迅速以扇形散了开去。 走了许久没有一点头绪,炎娃子担心的不得了,都快要崩溃了。正当他仔细搜寻的时候,忽然看见前方的山岭上闪过一只巨大的翅膀,他兴奋莫名,立时跃起。想要仰天长啸,忽然担心起来:“我离它这么近,若是呼喊必定惊动了它,到时候兽性大发,真将玉儿一口吞了怎么办?”犹豫不决,计较一番后终于还是选择悄悄尾随了过去。 过了几道山岭转角,终于看见前方一座山的山半腰被挖去了一边,呈现出一个半月形的平台,一只巨鸟匍匐在山峰上面,天生九头如乌鸦怒目,凶悍无比。他大吃一惊,果真是九凤神鸟! 心中忧虑,不知道在幻景和现实中频频见到这神鸟,究竟有什么征兆。又见它九首完整,也不似被孟极咬下一颗乌鸦头的九凤楚雄,当下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正思虑间,忽见那神鸟抻直翅膀伸了个懒腰,跳下山头落在平台上,收了翅膀幻化成一人形,黑发扎了个冲天辫,神情桀骜不驯,正是楚雄! 眼看他走入洞中,炎娃子忖道:“玉儿一定在这洞里!只是楚雄既然抓来了玉儿,又为什么要化作巨鸟在天上飞,故意让人瞧见?他抓来玉儿,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和那什么混沌神的惊天大志有关?”心中越发焦急,便要冲进去。 忽然啸声在附近此起彼伏,吓人一跳。他暗自道:“一定是他们也发现了赶来此处,却还没照面,就以啸声约来同伴。”刚这样想的时候,果然三声长啸戛然而止。他循声找了过去,和羲夬、英容、盗跖三人又聚在了一起。 心中惶急,忙将刚才看到的情形和心里的疑虑对几人说了,他们点点头,赶紧一起朝那洞中摸索去。 第12章 第八十章 情深缘分浅... 四人丝毫不敢大意,收敛神息,悄悄朝山洞中摸去。(..info无弹窗广告) 洞内昏暗,七弯八拐往下走了许久,竟然也还算看得清楚。炎娃子仔细朝洞壁上瞅去,才瞧见原来隔几丈就有两颗夜明珠嵌在石兽口中以供照明,明珠被兽嘴遮挡了,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那石兽口中像是粉了银水之类,虽然上颚将明珠的光辉挡住,却透散出柔和自然的微光。 英容传音道:“贼人们还挺有钱。”羲夬忙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是惊慌。盗跖赶紧打眼色,叫他不要说话。果然走了几步听见有人说:“豹祖,人就交给你了。”另一人沉沉的应了一声,也听不出口音来。先前那人又道:“这丫头鬼得很,一路上有哭有笑,蛊惑人心。幸好她遇到的是我,管叫她什么马头长角、牛蹄生爪,统统都给老子滚蛋。哼!要不是因为她是昆吾族的圣女,我早就将她吃到肚子里啦!” 被那人喊作豹祖的人反诘道:“一个小女娃也能令你动怒,简直就是废物。” 那人也不生气,哈哈笑道:“这么多年了,看来豹祖还是对我心怀芥蒂呀。不错!当年我是做得不好看,可那不也是为了你着想吗。这姑娘如花似玉的,应该还是个雏,就留给你开and苞罢。” 那豹祖冷笑一声,嘿嘿笑道:“听说圣女元阴过人,有大补之效,如此奇货可居,楚兄为何不自己留着享用?” 几人听了这话大惊,忙又朝前探了几步,几个模糊的人影赫然映入眼帘,他们四个连忙蹲在地上减少里面人的注意。炎娃子又惊又怒,忖道:“他们口中的圣女,必然是玉儿妹子了!” 先前那人身形颀长,结合他说话的口吻,炎娃子已断定就是薄山幻景里所见到的楚雄。只见楚雄仰天哈哈大笑:“用又何妨?若是孟兄不要,我便攫取了她的元阴,你再玩着不迟。”大踏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玉儿的手腕拖拽。 炎娃子心中一跳,只听玉儿颤声哭诉道:“救我……我也姓孟……”炎娃子听她喊出“救我”两个字是绝望凄楚,不由得怒上颜色,就想要冲出去,忽然又听到后面的半句,心道:“是了!楚雄喊那人豹祖,又称他孟兄,多半是孟极。若我猜的没错,此番说不定他父女二人倒可以趁此机缘重逢相认。”当下强自忍住蠢蠢欲动的念头,打定了主意只要他们敢伤害玉儿,即刻就冲出去救人。 那豹祖瞥了玉儿一眼,嘿嘿笑道:“天下姓孟的多了去了,老子焉能管得过来!”玉儿闻言惊慌失措,不断地拉扯还击,却被楚雄制住,大手胡摸。炎娃子再也忍不住,长身而起。却听那豹祖看了玉儿一眼又淫笑道:“不过楚兄美意,老子怎好不收。” 楚雄闻言一愣,放下了玉儿,斜瞟过去促狭笑道:“仔细看来,她和你还真有几分本家的面相呢,豹祖临幸她,也不怕乱了伦常,哈哈……那就不打扰豹祖享用美人了,外面有些碍手碍脚的家伙,待我去将他们除了!”说完后径自走了出来。 炎娃子和其他三人飞速对视一眼,心下大震,忙悄悄朝后退去。 …… 玉儿惊恐地看向眼前这人,只见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走了上来。十分警惕,连忙朝后退道:“你不要过来,我有祁天妙法,在靠近我可不客气了!” 豹祖哈哈大笑:“那孟某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法。”大步而上,伸手朝她抓来。玉儿惊慌不已,忙使出“日月满霜华”,素手纷扬变幻,一团莹白金气朝那人当胸砸去。 “蓬!” 近在咫尺,那人胸口挨了个结实,顿时有些气息不畅,却不闪不避,哈哈笑道:“小妮子竟还有些手段,来来来,让我研究一番。”一把攫住了她的领子,两团柔软受到挤压,胸口一闷,气苦难当,竟然嘤嘤哭了起来。 那人一愣,摸摸她的头道:“大好一个美人胚子,胡乱哭些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动了什么淫邪情思,目光竟也温柔起来。玉儿心中大骇,慌乱无助地哭着,那人却道:“别哭了!我又不能吃了你。” 玉儿去掰他的手,那双手却像铁钳一般稳健有力,她死活也掰不开。真力被豹祖强大的气息笼罩,根本无法出手,她情急之下,猛地在那人手上咬了一口。 豹祖又愣了一下,看着虎口上的血痕,哈哈笑道:“没想到堂堂圣女竟然像小孩子一样咬人,真是有趣的很!”似乎动了真怒,一把将她拉扯过来,撞在他的臂弯。 玉儿心中一横,从头上拔出发簪,冲他笑了笑,猛地将发簪插入了他的胸口。 那人一呆,冲他笑笑,伸出手闪电般将玉儿的纤手紧紧钳住,那发簪刚刚刺入皮肉,竟再也递不进分毫。 玉儿手腕如触刀锋,疼得眼泪迸出,猛地发力也是刺不动分毫,不由大惊。正慌乱间,忽然感觉手上一松,她心中窃喜,趁机忙握紧发簪猛地朝前一刺,那豹祖不避不闪,竟被她用簪子扎进了胸膛,玉儿只见他浑身一颤,痛苦而又带着诡异的笑容道:“你,你是小兰?” 玉儿冷笑道:“谁是小兰,我叫孟玉儿。”手上猛地用力,簪子又入肉了几分。豹祖胸膛血流如注,浸湿了衣衫,却满脸欢喜,颤声道:“没错,你是小兰,你就是小兰!” 玉儿只觉得他十分可恶,再次冷笑纠正道:“我不是什么小兰,我叫玉儿!” 还准备再骂他几句,那人呆呆地看着她,忽然不由分说就伸手往她胸口抓来!玉儿猝不及防被他触及柔软处的樱桃,大吃了一惊,瞬间涨红了脸。却只见他一把拽住刚无意中抖落出来的玉坠,忍不住激动的道:“这是我的虎符,你是小兰,我的女儿小兰啊!” 玉儿猛地呆住了,似是忽然想到什么,强自打开他的手,冷笑道:“怎的倒胡乱冒认起女儿来?那你说说看,这玉坠的完整样式是怎样的?” 豹祖点点头,急切地道:“你这块玉坠上面刻着一个孟字,你的姓氏肯定便是由此而来。本来这玉坠合在一起是一块兵符,太极阴阳鱼的另半边是一个‘极’字,上面还有一块虎头横玉,雕着个‘令’字,三玉合一,能产生奇异的气场,催动咒阵,号令兽群。” 玉儿吓了一跳,娇躯轻颤,呼吸显得有些短促,“这……”豹祖又道:“女儿,爹的名字叫孟极,当年爹和娘生下一对双胞胎,将这块玉一分为三,你一块,你弟弟小竹一块,我自己一块。本来想讲太极阴阳鱼给你们带着辟邪,只因为上面有我的名字,我就自己留了那块‘极’字阴玉,你身上的这块是阳玉,那块虎头玉横就给了你弟弟。然而天道无常,那年你弟弟竟然被人掳走杀害。” 玉儿听到此处,花容失色,只听孟极又道:“我痛心疾首,认定世上坏人太多,便一心想着要杀光世上的坏人,从此带着一身杀孽活着,到如今却沦为杀戮机械,终日与豺狼虎豹为伍。方才那位楚雄,便是只极大的鹰犬!”他似乎对楚雄成见颇深,动辄言语诋毁。 玉儿看着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看着扎入他胸口的发簪,上面还在汩汩地流血。或许是被他口中亲情的所触动,她低声问道:“你的伤没事罢?” 孟极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将它拔出来擦净,重新插在她头上,温柔道:“头发都快散啦,没想到出落得这么好看了。你老子我怎会怕这点小伤,别挂着了。”他说着看了外面一眼,“等会你不要说是我的女儿,我可保你无事。外面的人是你的同伴罢?” 玉儿连连点头,焦急道:“是的,你快去救救炎哥哥他们!” 孟极哈哈大笑:“炎哥哥是谁?是你的小情郎么?走,为父倒要好好瞧瞧。” 玉儿满脸通红,气恼他胡说,心里却忍不住欢喜得紧。看着孟极长身而去,心里一阵害怕,忙跟了过去。 出到门外,只见楚雄和三个少年,一头龙人还有两只巨人两只巨兽斗在一起,孟极不由哈哈大笑道:“楚雄,好歹你也是九凤神鸟之身,你常自诩混沌神之外,世间再无敌手,怎么今日连三个娃娃都打不过?”一边冷嘲热讽冷眼旁观,也不参战。 忽见那龙人朝这边喊道:“玉儿妹子!”不由背过身传音对玉儿道:“乖女儿,你说的炎哥哥,该不会是那边的龙人罢?我还以为他是头被驯化的怪物呢。” 玉儿生气道:“炎哥哥才不是什么怪物,他是被苍龙之气附身化体,此刻哥哥极是危险,你赶快去救他!” 孟极吃了一惊,只见楚雄在半空飞掠而过,哈哈笑道:“孟兄在里边好不快活,竟然已经俘获佳人芳心,楚某自愧不如!”身形急冲,蓦地又化作巨鸟和几人斗在一处。 玉儿生怕炎娃子误会,跺脚恼道:“那只丑怪的大鸟,你没事胡说什么!你才被他俘获了芳心呢,好没臊!”眼见炎娃子被那九头大鸟的巨翅拍中,在半空狼狈翻滚,不由对孟极嚷道:“你倒是快去帮忙啊!” 孟极呵呵笑道:“只要你没事,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玉儿见炎娃子和羲夬眉目传情,彼此配合,心中一酸,怒道:“你不救人,我自己去救!”竟然跳入场中,挡在炎娃子的身前。 炎娃子大吃一惊,眼见九凤又扑了下来,自己连逃都来不及,要救人更是鞭长莫及,不由大惊失色,喊道:“玉儿妹子!”却见她回身朝自己温柔一笑,神情凄婉懊恼,又满载深情。 危急关头,他忙咬破舌尖猛运龙力,一把将玉儿拉到自己身后。正在此时,只觉炎风扑面,被九凤的火翅当头兜扫,顿时气血翻涌仰面反跌,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爬起。 蓦听孟极大声道:“楚兄,那女娃儿对我极为重要,你可不能伤了她!” 巨鸟在半空鸣叫一声,估计是应答,忽然折转方位,朝羲夬冲撞而去! 炎娃子心下大惊,不顾一切地朝她奔去,只留下玉儿一个人站在那里,伤心欲绝。孟极在一旁冷笑道:“看到了罢,你对人家情深意重,可别人心里只想着另外的女子,你可当真无趣得紧!” 玉儿心中一酸,直如肝肠寸断,忖道:“爹爹说得有理,炎哥哥心里只有羲夬仙子,纵然我一样做了圣女,在他眼里却始终算不得什么,只是闲暇时的情感寄托罢了!”眼中一热,看到炎娃子孤身犯险,想也不想,仍是不顾一切地朝他冲了过去。 炎娃子龙形化体听力灵敏,听到孟极那样说,也是脑中一阵轰鸣,不知道如何是好,然而事出紧急,却考虑不了那么多。眼见九凤的巨翅挟带着炎炎烈火真气刮来,当即运转亢龙之气,周身绿光爆炸,碧浪鼓舞,准备生受那一击。 忽然眼角白衣飘动,却是玉儿金属真气怒放,依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炎风鼓荡,九头鸟的黑色火羽遮天蔽日,烈火真气仿佛要将一切烤成齑粉,逼得人喘不过气来。玉儿挡在炎娃子的身前,昂起头面对九凤神鸟,表情认真而又执拗。在那一刻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急促而又沉重,仿佛精神被抽离了身体,感受到了有生以来最深切的惊惧和迷惘。 第13章 第八十一章 九凤至阳... 孟极蓦地一声大喝,身化巨豹疾电般迎头冲上,将九凤逼了开去。九凤在天上振翅定身,九颗脑袋迟疑地盯着他,终于飞到了一边,继续朝炎娃子追去。 孟极身上一阵波光摇荡,不多时又恢复了人身,冷冷道:“别的我管不了,这女娃儿你却是休想动他分毫!”九凤在天上摇头晃脑,发出怪异的笑声,似是在和他逗趣,却因为兽身形体喉道改变不能口吐人语,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孟极盯着炎娃子身侧的龙鳞兽,光芒闪烁,面部表情极其复杂,像是在回忆什么。玉儿心道:“是了,爹的玉坠是因为被龙鳞兽袭击才弄丢的,事隔多年,如今陡然再次见到它出现,自然是心情复杂。” 当此时,只见九凤巨大的身体遮蔽了天空,朝炎娃子猛扑了下去,劲头之大,非人力所能撼动!她心头小鹿“砰砰”直跳,眼泪都急了出来。 炎娃子只觉那股巨力排山倒海般不可阻挡,压得他无法呼吸,浓郁的阴影将自己笼罩在灼热的死亡气息之中。忽然延维巨矛倒贯向天,横斜着拍了出去,呼呼的风声激得松涛摇摆不定。 九凤一声惨鸣,迅速退了开去。一蓬燃烧的火羽纷扬散落,因失去火灵而变成了本体黑色,飘忽坠落。而延维却被那雷霆一击打得神识涣散,石化入定,陷入了沉睡之中。 炎娃子忙默诵封印诀将其封印,瞥见头顶九凤大力振翅,风起云涌,又是风雷交集般扫了过来! 当下下意识地朝后躲去,退了几步避无可避,忙咬破舌尖,瞬间将青辰诀运到极致,一支红角破顶而出,就像是邪神降世,浑身青光炸舞傲然而立,逆鳞剑气息吞吐,青光划破热浪离心划开冲去。龙鳞兽感应到主人的变化,身形暴涨,坚硬的红角鲜艳夺目,拔腿狂奔。 九凤一声清鸣,不退反进,霎时赣巨人和狂化的龙鳞兽忽然冲到,一左一右成掎角之势,和炎娃子一起杀到。 英容拔出鬼刀一声大喝,劈出一刀人已消逝,刀光骤灭,下一刻出现在九凤的头顶,刚才那一刀的余势骤显,刀光仿佛折破时空,在九凤头顶斫下! 九凤极为震惊,似是不敢置信,轰然巨响声中,四面夹击同时攻到,一颗鸟头倏然断裂,它疼得一声啼叫,振翅冲天高高弹起。龙鳞兽高高跃起重重摔下,不住抽搐,奄奄一息。炎娃子见了心疼不已,忙将它封入逆鳞剑中,没想到一动念力气血翻涌,一口血浆涌上喉头喷溅而出,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赣巨人手中巨斧倏然掉落,阖上双眼静立片刻,轰然倒下,浓烈呛人的尘土如浪卷白花般翻滚。 众人大吃一惊,赣巨人号称十大凶魔之一,竟然被九凤在四面夹击之下一击毙命! 炎娃子却知道它大包大揽,独自承受了最大的打击,牺牲自我救下了自己,心中更是难过,胸口仿佛被什么堵塞,半天回不过神来。却听英容在高空惨叫连连,大声呼救,不由猛然一惊,朝上面看去。 原来他效法对付黑水玄蛇和巴山修蛇的方法,没想到九凤天生九头,被他斩去一个,其余还有八头,七颗辅头正朝上方的英容啄去,逼得他招架也无力,浑身浴血,险象环生。 炎娃子束手无策,只见英容岌岌可危,衣服上洒落的血水溅在众人脸上,仿佛下起了蒙蒙细雨。他心急如焚,正准备御风而上挥剑一决高下,羲夬忽然焦急问道:“玉儿可曾学过石鸣惊心阵?” 玉儿一愣,闪过一丝的惊喜,迟疑着点头道:“师父教过我,不过我修为有限,只学到一点皮毛。” 羲夬点头道:“石鸣惊心阵本来就是极为高深的法门,你短短几年能学到些皮毛,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带着点,或可以勉力一试。风郎,你们掠阵护法。” 玉儿连连点头:“嗯,我一定全力施为,可定要救下英容哥哥!” 炎娃子和盗跖同时点头,选了方位守护,只见两名白衣女子迅速步宫踏斗,身体摆出奇怪扭曲的形态,飘然若仙,又带着金石破空的气势,四掌连连拍击,渐渐起了鸣金敲石的声响,扩散开来。.info[] 两人站好阴阳方位凝神护法,就连孟极也是心疼女儿,表面上看起来冷眼旁观,实际上也占据了最佳的救护方位。 炎娃子心中一动,忖道:“他们多半业已相认,瞧着孟极的样子,也是有心维护。”稍感放心,对孟极疑云渐消。 英容简直成了血人,腿上手上因格挡而被啄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生死攸关,却不得不牺牲手脚拼力抵抗。 忽然他感到一阵心悸,再看炎娃子倒举逆鳞剑斜在胸前,马步弓开,正在闭目捏诀,衣衫鼓舞,如狂风摆柳。他只觉有些熟悉,忽然醒悟到这就是北隐子多年前使出的“傲剑诀”,心下一喜,趁着九凤头晕目眩之时,催动瞬息万变逃了下来,飞也似的朝山外窜去。 只见青影闪动,眨眼便不见踪影。九凤头又晕,心又痛,也顾不得英容逃走,自顾猛地朝远处逃窜,落在了不知哪个山坡。 玉儿跺脚道:“英容哥哥好不仗义,救他下来却被吓跑了!” 羲夬微笑摇头道:“这石鸣惊心阵又被戏称为鸣金如意阵,意思本来就是打不过就跑,一般是逃跑的时候扰乱敌心用的,九凤是太古圣鸟,何等聪慧,我料定它等会儿必然还会折返,到时候我们可就支撑不住了!”她有些担忧地道:“英容少侠一定是看准了我们也只有逃走才是出路,他伤的太重不想拖累我们,这才趁着一股气还能提起,独自先行离开。” 炎娃子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快逃!只想不到我炎娃子纵横西界无敌手,却栽在这只畜生身上,我们可是吃了大大的败仗,哈哈。” 孟极忽然道:“败在代表至阴纯阳两大图腾之一的九凤神鸟手上,你们虽败犹荣!”他接着道:“混沌初开,两仪既显,有烛龙、九凤禀气而生,乃是最初的圣灵兽。后来五行圣灵稳固了大道,二者的圣灵作用就慢慢消退了,这才退出了圣灵的神坛,沦为太古神兽。楚雄化成九凤兽身竟然还被你们突袭赶走,必然不会甘心,等会有备而来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 炎娃子吃了一惊,见羲夬也点头,知道所言不虚,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赢,他没了主意,忙问如何是好。 孟极道:“为今之计,只有留下小兰,他志在昆吾圣女,准备挟圣女以束缚昆吾的手脚,一场圣战即将在神州爆发!你们务必保存实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和混沌神顽抗到底!” 炎娃子不能丢下玉儿,怒道:“你满口苍生黎民,说得倒好听!以你的身手,不下于我们任何一个,为何不带着玉儿一起走!” 孟极苦笑道:“我自有不得已的苦衷,小兰是我的亲生女儿,难道我就舍得害她?小子,当断不断,后患无情!” 炎娃子一愣,玉儿嗔道:“爹!你瞎说什么?” 孟极哈哈大笑道:“你终于肯叫我爹啦,方才在洞中可愣是一句没喊。”玉儿想到当时错把他当成淫贼来提防,不由脸上一阵臊红,极为不自在。于是朝天上看了一阵,低声笑道:“不过在人前你不能再喊我爹了,若是被楚雄那混蛋知道,爹可保不住你。” 炎娃子想到当时薄山幻景中的情形,疑问道:“难道你们是遇亲人拦路必杀,以此成全所谓无私大义的决断?” 孟极忽然咬牙切齿,嘿嘿笑道:“怪不得我女儿那么喜欢你,果然是聪明伶俐,一点就透。你们快走罢,再迟些,瘟疫就要蔓延啦!那些抵御不了瘟疫的人,全部都会死去。” 炎娃子点头道:“前辈放心,瘟疫已经被我几人攻克,蔓延不了啦。” 孟极忽然冷笑:“你自以为是,知道什么!混沌神制造的瘟疫,会这么容易消除么?只消你们离开的时候,他自然又会发作。到时候身强力壮的,就会被炼成尸兵,大好神州就要沦为鬼国死域!一切将按照混沌神的计划重新开始!” 炎娃子骇然道:“你……叔叔所言当真?” 孟极点头道:“你可以不信我,你却不得不信已经发生的一切,难道在你们身上发生的事情,还不够离奇古怪么?天象乱,民无法,幻景迭生,异兽频出,五灵失调,这所有的一切,都说明一个旧的世界将要被打破,一个新的世界正在被建立。而把握住这一契机的人,就是混沌神。可他错就错在以神位大能代天行道,竟大言不惭自称天神。那渺渺苍天,巍巍大地,岂是按他个人意志所扭转的?” 众人听他这样说,再想想这些年发生在身上的事情,无不大骇,不由得人不信。玉儿忽然打破沉寂,笑道:“你们快些走罢,我和爹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他说什么,我就照做,爹定能保护我的!” 炎娃子还在犹豫,孟极怒道:“你这般优柔寡断,怎么对得起玉儿一番深情!再不离开,反而会害了她。”看向天边,一只巨大的翅膀缓缓张开,竟然遮蔽了半边山脉!变得巨大无比的九凤正在舒展翅膀,随时准备腾跃而起,他大惊道:“九凤真身就快出现了,快走!到人多的地方去,天下道运未衰,他暂时还不敢如此猖獗。快走!要来不及啦!” 巨变突生,炎娃子仿佛看到了千年前苍龙乱and性之时,巨龙盘踞在重山君临之间,几个腾跃就扫平了城市和村庄,大肆吞噬杀戮,民不聊生。胡思乱想之际,猛地心中一颤,忙道:“玉儿!你……你多保重,我走啦。”说完头也不敢回,和几人急急朝山外方向冲去。 玉儿见他答应,踏了几步上前,高兴地笑道:“嗯……”却未料他一眼也没有回头看,渐渐远去,直至连背影都消失不见。她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尚挂着一颗未曾滴落的泪珠,迎风发出轻轻的颤栗,永远也不会有人知晓。 第14章 第八十二章 恩怨放两... 炎娃子等三人一路赶往飘絮村,盗跖面色晦暗,焦急的道:“我们要赶快通知附近村民都去盘龙城避难,不然就怕九凤大翅一挥,村庄就会被夷为平地。(..info好看的小说)” 炎娃子略一思索摇头道:“去盘龙城不妥。” “盘龙城地处西周与赤明、始州的贯连要道,又紧邻西界,若是疫民聚集,爆发大瘟疫的话,人口流通极大,局势将难以控制。眼下大量染病百姓闻风聚集我们村中,这一旦出什么差错,我等寥寥几人将无法挽回局面。若是孟叔叔所言属实,这个看似小小的决定,将关乎神州未来的命运。” 盗跖惊道:“鬼国死域!这场瘟疫将是混沌神计划中以死亡换取重生的洗礼!” 羲夬沉重地点点头,转而微笑道:“风郎似乎已经有了计较,莫非是?” 炎娃子心有灵犀地点点头,“正是我的师门,玄清宫!只是不知道要不要对乡亲们说实话。” 盗跖喜道:“玄清宫为天下道门正宗,藏龙卧虎,去那里最是合适不过了。至于讲不讲实话,我认为应该如实相告,这样他们心怀警惕,更不易出什么差错。” 炎娃子点点头表示赞同,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村子,铁娃正在门口放风,忙迎上来将他们领到村中安顿。 羲夬忙招呼村长,令其通知乡亲们带上生活必需物品和值钱家当,往踏云山上转移。自己和盗跖将门板卸了做成担架,直接抬起英容往山上赶去。村民们早已对他们奉若神明,虽然也有些人心存怀疑,却不敢大意,纷纷动身。不多时十里八乡就人去屋空,鸡犬不闻。 炎娃子叮嘱了他们一下,就和盗跖抬着英容先行去玄清宫说明情况,做好准备。玄清掌门大为震惊,立即安排门人按照奇门阵术的结构建屋造棚,以容纳百姓,抵御外敌。召集所有门主宗主前来议事,并请来了五行天尊。五行尊听完也是大惊失色,忙去亲自勘察地势,因地制宜设计阵门,甄选石材木料,指挥施工。 两个时辰后羲夬羲夬领着百姓们赶到,马上就被人安排住处并接受诊治。一切井然有序地计划着,经过一天的调整,直到天黑开饭时候,大家果然看见巨大的九头怪鸟在山岭出没,只是对玄清宫似乎颇为忌惮,始终没有过到踏云山脉这边来。 一时人心惶惶,炎心里无比担忧,但上次刚刚睡着就被九凤惊醒,实在是太久没有休息,于是劝了几人都早早睡去,一夜无话。 一连三天都能看见九凤神鸟的身影在山岭上徘徊,据玄清宫的几个执事所说,盘龙城建这边百姓无故人去村空,都说是天神降罪,谣言传了开来,满城风雨,人们极为恐慌。 这天炎娃子正坐在山门处观望加修炼,执事同门忽然从山下慌张的跑上来,还传来消息,说是大事不好,盘龙城一夜之间成了死城,每个人都被一种不知名的毒虫钻入身体,有的尸身还好,有的已经被啃食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他心中猛地一揪,忙起身问道:“我这就去瞧瞧。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那执事玉秋脸色惨白,摇头道:“原因倒是不知道,可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炎娃子见他脸色吓人,忙紧张地问:“什么可怕的事情?” 玉秋摇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能说道:“鬼……鬼国,尸兵……”他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太可怖了,青玄师叔最好别去!当时那些尸体都穿着铜片轻甲,啸叫着朝我扑了过来,有一只还抓伤了我的腿,我是拼了命逃回来的!”说完给炎娃子看了下伤口。 炎娃子看那伤口已经溃烂,正在流着黑色的脓血,心中一凛忙急急吩咐道:“此伤不可大意,赶紧上去通报掌门,寻求救治,记得叫掌门派出几个学艺精深的同门,去往赤明城、始州城、西周国报讯,叫他们多加防范。对了,糯米和生蒜瓣主清神驱邪之功,对这尸毒有奇效,外敷内服,都有助益。我下山去看看!”说完也不顾玉秋的阻拦,展开身形朝盘龙城飙去。 …… 盘龙城中气派依旧,人面萧条,到处都是行走的死尸,许多门庭已经凌乱不堪,酒肆破旗招摇。 炎娃子强忍住心中骇然酥麻,天马行空般在屋檐上穿梭来去,城中街头巷尾的尸鬼们看到后纷纷张牙舞爪,仰天嘶吼,口里滴落着津涎,有些身强力壮的穿着轻片甲,那些老弱妇孺蓬头散发,衣不蔽体,有的拖着内脏肝肠,其状令人说不出的心酸。(..info无弹窗广告) 忽然前面转角街上有人,炎娃子心中一动,伏在屋檐上看去,只见堂溪青鸿、梨落二人并肩而行,凡是挡路尸鬼,都被他隔空一掌拍成数块,远远落下。 他忍住升腾的怒火,忖道:“他娘的,青鸿这混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在无顶间穿行蹲伏,一路尾随。青鸿走到一处大宅门前忽然停下,对梨落道:“你且等等,我去看看那个尸将。”炎娃子心中大奇,不知道他们到白府干什么。 但听他说什么尸将,想多半与这些僵鬼有所关联。见他走进了白府,忙轻轻一纵,毫无声息地到了梨落身前,嘘指叫她不要声张。 梨落见到炎娃子似乎有些高兴,主动说道:“我和青鸿大哥收到混沌神的指令,叫他看好里面的尸将,必有大用。” 炎娃子一听愠色上脸,怒道:“本以为梨落姑娘是个好女孩,没想到竟然和混沌神沆瀣一气,做出这伤天害理的勾当!” 梨落眼中流露出茫然,问道:“风少侠何出此言?” 炎娃子握紧了逆鳞愤然道:“这盘龙城无数乡民,青鸿丧心病狂!下这么重的毒手!这些人何其无辜?年轻的上有老下有小,老弱妇孺更是碍他何事!你……他怎么……怎么下得去手?”说着已是目中泫然,深恶痛绝溢于言表,再也说不下去。 岂料梨落花容失色,惊道:“你不要诬赖青鸿大哥,他不是这种人!混沌神早就告诉他盘龙城将有大劫难,鬼帝破土,要一统天下,要他多加当心。我们这几天亲眼见到地下出现一个豁口,鬼帝从底下爬上来将他们全部毒死,而后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只消本城的尸将没有被鬼帝控制,那么我们就可以最大程度地控制住灾难的蔓延。这两天他见到那些尸兵就将他们震碎,这样杀得一个便少一个,不多时盘龙城就不会有尸兵出现,鬼帝也就会死心了。” 炎娃子哂笑怒极,嘿嘿道:“果然是好借口,什么鬼帝天神,我看都是同一人罢,这套说辞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说完径直冲了进去。 梨落惊道:“里面的尸将极是厉害,风少侠小心!” 炎娃子头也不回,闻言忖道:“她倒好心,唉,只可惜被青鸿骗了,所谓近墨者黑。”到了里面,到处找遍了没有看见青鸿,却见一袭白衣站在庭院石桌前,对着桌上的狐白裘呆呆发愣。炎娃子大喜道:“白兄,原来你没有变成僵尸!”大步跑到他身后。 青鸿忽然从屋脊上跳了下来,惊道:“师弟小心!”炎娃子吃了一惊,只见白玉蓦然回过头来,胸口有个剑洞,面容枯槁,晦暗的眸子里射出一股浓浓的杀气。 他浑身枯槁精壮,眸子里忽然泛出青光来,鬼爪闪电般朝炎娃子心口掏来!炎娃子大骇,急忙朝后退去,他自负身手敏捷,却仍是被他抓破了衣衫。 瞳孔急剧收缩,惊出一身冷汗,他忙腾跃躲闪,却始终在那死亡的阴影笼罩之下!大惊之下一飞冲天,落上屋脊朝后看去,白玉枯槁的面容赫然逼近,竟然追了上来! 白玉一爪抓到,过往交情历历在目,他一时不忍下重手加害,骇然失足,踩破瓦楞掉了下去,这才险险避过一击。 青鸿几个纵跃拉起他就跑,出了那道院门躲在石狮后面探看,只见白玉化作的僵鬼在大门口徘徊一阵,又退了回去。 青鸿舒了口气道:“你打不过它的,它虽然未必能伤你,身体却坚如精钢,刀剑加身而不知退避,我刺中它的心脏,也没能将它杀死。” 炎娃子骇然道:“所谓尸鬼,竟是白公子?他明明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变了僵鬼这么霸道!” 青鸿摇头笑道:“想不到师弟竟然认识它。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它生前虽然孱弱,却因为家中富可敌国,身体保养得极好,正是养尸将的绝佳寄体!” 炎娃子点头道:“多半是尸将还未养好,所以他绝不肯迈出白府的大门?” 见青鸿一本正经点头,炎娃子冷笑道:“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有什么企图?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受混沌神所托,帮他养尸将啊?” 青鸿忽然警惕道:“你听谁说的?”身后梨落款步走来:“是我告诉风少侠的。不过不是帮天神养尸,而是除尸!” 炎娃子冷笑道:“所以就要等到白兄彻底变成不死的尸将,你们束手无策之时再动手?” 青鸿忽然怒道:“风青玄,你别不识好歹!有话且听我说完再讲不迟!” 炎娃子怒气难平,愕然不置可否,青鸿道:“我和你之间无论有什么冤仇都且先放到一旁,如今故乡蒙难,你我应当携手保卫家园,共同捍卫这天地间的正义!” 炎娃子听他说得义正词严,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道:“你说。” 青鸿嘿然道:“我们联手的话,即便现在要杀了你那可怜的白兄,却也是易如反掌,只是杀他容易,杀尸将难!” 炎娃子吃了一惊,疑惑道:“怎么说?” 青鸿哂笑道:“盘龙城尸将之局已经被鬼帝以秘法铸成,如果尸将未成就被贸然杀死,那么下一个尸将就会重新生出,这种气数格局只有在尸将彻底养成、脸上变成墨黑色的时候方才会解除,而我们此时杀了尸将,则可以真正杜绝尸将的产生。” 他摇头叹息道:“可惜我事先不知,错杀了好几个未成气候的尸将,若非那几道尸气累积凝聚,也不至于这么难对付!所以你和我,必须团结起来!” 炎娃子知道的真相并非什么鬼帝出世,而眼前两人却信誓旦旦,十分可信,不由得他满腹狐疑,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忽然他脑中闪过关于师父疯伯的事情,那时的混沌神和如今的混沌神,又有什么联系?他们究竟是同一个人呢,还是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 答案无论是哪种,以混沌神的身手和能力来看,都将是一场空前的浩劫,倒不如盼着只有一个混沌神的好。炎娃子沉默良久,终于应道:“好!” 黑暗的角落里传来僵鬼怪异的痴傻笑声,似乎能让人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扭曲成可怖的容颜。未来的神州风雨飘摇,未知的阴影下不知道多少妖魔僵鬼在等着择人而噬,他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第15章 第八十三章 送君千寻... 盘龙城的天空,阳光惨烈地炙烤着。遥望远山,九凤神鸟在天际盘旋,无数魔豹肆掠在村庄和城市,疯抢着死去人们的尸骨和肚肠,腐烂的碎块到处都是。 玄清宫作为盘龙最后的生机,依然在踏云山脉屹立不倒,尽管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奔袭,开启的山门结界蕴含着玺焕在上古残存的道力,竟是牢不可破。 其他各大城池的城主、国主们,纷纷闭关自守,派来的援兵多半在半道被凶狂的猛兽尸鬼撕扯一空,音信杳无。 战斗持续了半个月,盘龙城已经成为废墟一座,青鸿和梨落坚守着白玉的尸身不肯上来避难,此刻也不知人在何方。 英容的伤势渐好,这天几人正在密切查看外界情形,忽然看到漫山遍野的尸鬼猛兽群中,五个少年浑身挂彩,奋力挥刀劈斫,渐渐往山上挪动。其中一个刀上附着炎气,所经之处尸鬼群浓烟阵阵。 几人奋力看去,炎娃子惊道:“苏会!那是苏会和他的同伴!” 英容大喜道:“这混小子,竟是来送死么?”和盗跖、炎娃子一并三人破阵而出,并肩杀出一条血路,将他们接了进来,路上过于凶险,却死了两个,立时被兽群撕扯一光。 苏会看着结界外那些奔突冲撞而不得入的猛兽僵尸,咬牙骂道:“他奶奶的,龙族正在攻打龙山地界,抽不出兵力来。我只好去求那帮龟孙子亲戚,那表哥犹豫着被我骂了一通,倒还算仗义,钦点了三十二条好汉随我前来助阵,没想到那些死鬼禽兽们实在太过凶残狡猾,一路杀过来就剩我们几个了!” 盗跖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苏兄弟亦无须太过伤心自责。” 苏会哂然笑道:“伤心自责?我自责个鸟蛋、伤心个毛球啊!大家自愿跟着我前来,不怕死的都是好汉子!活不到此地的,那是命数;活下来的,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逸舒捋须呵呵笑道:“小友与三十二位英雄感乎苍生大义,舍生忘死赴我玄清一游,老朽铭感五内。青得,赶紧领着三位英雄进山门去医治创伤,不得有误!” 旁边立时有个小道童道:“是,掌门。三位请——” 苏会抓抓脑袋又哈哈笑道:“请个屁呀请,这点小伤算什么!有酒喝没?什么苍生大义,统统是狗屁!我苏会可没那么好心,就是冲着朋友来的。” “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兄弟叫,叫什么来着?”苏会认识他们不久,竟然连名字都叫不出。 左首那位忙抱拳道:“在下洪金虎,是西周国天字军左先锋官。”另一个也道:“我叫田七,是他的副官。死去的兄弟,大多是我左营的,也有几个右营的。” 众人纷纷见过,炎娃子忙道:“幸会幸会,酒肯定有,道门最不缺的就是酒了!不过你们还是要先给伤口上点药包扎下,我可不想酒还没喝,人就倒了,哈哈!” 两名官员哈哈大笑,也是颇为豪爽之人,当下三人也不执拗,匆匆去清洗包扎了伤口,几人阵前摆席,喝酒划拳,好不威风自在,只看得那些百姓惶恐消逝,也有说有笑起来。 席间谈起天下大势,盗跖英容连连摇头,这山中岁月神仙也似,可不知境外究竟是何情形。炎娃子目中含泪,愤而站起来道:“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我风青玄立下誓言,叮当独自离开去西界搬兵,若是不能成功,我就打开体内禁忌化为人龙,若是有一天我变得和它们一样了,你们就杀了我罢。”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掌门逸舒惊道:“青玄子,你喝多了!这西界重重结界,如何去得?” 英容哈哈笑道:“老掌门,你有所不知,我和七弟误入西界,他现在可是西界的龙神、蛮主,化解了西界各自拥兵自重的局面,可是西界的无冕之主啦!若是他要去,我也要去,我怎么说也是蜮人族的神主,多少也是可以搬些救兵来的。” 炎娃子哈哈笑道:“黄莺儿,外面这些东西可比你要聒噪多啦,不如我沿路去杀一些,也给大家涨涨威风?” 英容哈哈笑道:“有七弟作陪,有何不可!”当即站了起来。好几人也要同去,却被盗跖拦下,说是结界万一被破,百姓尚需要人保护,他们这才作罢。 羲夬眼圈微红,拉了炎娃子的手伤心落泪道:“路上小心。” 炎娃子点点头,转身便欲离去,后背忽然被她紧紧抱住。他浑身一颤,只听羲夬幽幽呢喃道:“无论你变得怎样,都要好好的回到我身边。风郎……” 炎娃子眼眶一热,也不知动了什么情思,热泪竟不由自主夺眶而出,他怕引起百姓恐慌,以内力瞬间蒸腾掉,回身扮个鬼脸笑道:“那可是说好了哦,你要留在这里替他们诊治,你的风郎一定会回来的!”怕她担心,又哈哈笑道:“区区僵鬼,我才不愿意变作那副德行呢,即便再不好,顶多也就是变个威风凛凛的龙神给你看。” 羲夬含泪笑道:“你尽胡说,我不喜欢你变了模样,就喜欢这样的一个你。你可不要……令我失望。” 炎娃子笑着点点头,嘿嘿道:“黄莺儿,这漫山遍野的尸鬼,你的玄灵真气可是极为受用啊。” 英容一愣,哈哈笑道::“我倒没想到,真是妙极,亲亲僵鬼孩儿们,我来也!”念诀纵身,跳入僵鬼群中,骨刀横扫一圈,尸块炸裂飞舞,猛兽纷纷仰翻摔跌。 盗跖苏会对望一眼,哈哈齐声笑道:“我俩来送你们一程!”齐齐跃入结界之外。 炎娃子哈哈笑道:“都急什么,我还没走呢!”冷不丁回头在羲夬脸上亲了一口,哈哈跳开,拔出逆鳞冲杀了过去。 他强忍住心里如同虫蚁噬咬般的疼痛,和几位好友谈笑风生,疯狂地杀戮着。说笑不是麻木,只是因为疲惫的灵魂需要一点点取乐,生怕哪一天面上的表情一个凝固,就变得同那些僵鬼、石雕一般,苍白而僵硬地活着,形同死去。 本该是明媚的阳光夏日,此刻却如同炼狱一样,怵目惊心。炎娃子奋力冲杀,很快远去。他知道这次自己和羲夬的别离,将不知道会不会就是此生的永诀。或许就像是苏会所说的,苍生大义离自己真的很遥远,然而即便是苏会,也还不是为自己找到一个借口,百折不挠舍生忘死地履行着苍生大义的标准? 一边思绪如浮云飞掠,手上一边光影离合,怒斩就像是惊涛骇浪,层层跌宕。忽然,远处奔来一袭白影,手上长剑银光点点,杀得猛兽尸鬼节节败退。炎娃子蓦然侧首,双眼似醉,望穿了秋水。 羲夬手里拿着一把剑,就像是心里开了一朵花,长剑所指,意念所及,无不水到聚成,出神入化。长剑就像是她纤纤素手的延伸,不时挑弄,惊散朵朵银花。 英容挑眉大赞道:“好剑法!” 苏会哈哈大笑:“羲圣女修为通天彻地,又岂止是剑法好?” 盗跖微笑不语,英容扬了扬下巴笑道:“哎!我猜她这一路追来,肯定是舍不得他的炎娃子。” “傻子都猜得出来。”苏会女声女气的怪笑道:“风郎,不要走……别丢下我一个……” 炎娃子回过神来,羞红了脸皮,训道:“大胆苏会,竟敢对圣女不敬,该当何罪?”苏会只是和他们哈哈大笑,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甚为得意。 羲夬一路杀了过来,终于到了炎娃子身侧,却反而没有话说,只顾闷头杀敌,脸色绯红。 炎娃子瞧得有趣,一剑荡开一大片尸鬼群,猛地将她拦腰搂住,哈哈笑道:“好姐姐,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羲夬面色更红,她一向不知道花言巧语,心里这般想了,便低头羞羞地道:“嗯……”几若蚊吟。 炎娃子第一次和她如许亲近地相拥缠绵低语,不由心花怒放。正要再逗她几句,瞧着她如画般的面容,心中忽然掠过一阵暖流,酸酸的涩涩的。眼泪瞬时激涌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眨眼,羲夬一剑逼退一只魔豹,那泪水正巧不巧滴落在她的剑上,被她瞧见。 芳心一颤,紧紧握着他的手并肩退敌,再也不愿分开。众人各自杀敌,都知道分别意味着什么,自觉地不去破坏二人短暂的相聚。两人如金童玉女一般,执手无言,心下了然。双剑翻飞,他们的心潮也跟着起伏不定,就像那六月六的河水,随着闪电狂雷,不知要倾泻到什么地方去,又将在哪里停驻……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太阳西斜,附近僵鬼终于被杀的七零八落。炎娃子想到就要同羲夬分别,心中难过,一时心动,对她道:“仙女姐姐,我给你唱首歌罢。” 羲夬点头莞尔:“好。” 炎娃子见她欢喜答应,冲她笑笑又道:“我送你一块玉罢,这是我在摊子上买的。”掏出一块龙凤雕玉,轻轻掰作两块,将雕龙那一块递给她,“我呢,就是龙,凤凰就代表你。我们合在一起是一个圆,分开也会思念对方。” 说罢轻轻哼唱起来:“大别大别,终须一别。如我不归,子宁不嗣音?大别大别,终须一别。如我不还,子莫思君。” 羲夬听着听着,如梦如醉,不觉淌下泪来。手中一颤,竟然将那块玉掉在地上摔碎了。 炎娃子惋惜地看了一眼,笑道:“姐姐你把我的玉摔碎啦!” 羲夬心里如有虫子在轻轻噬咬,清丽的脸上酡红如醉,微笑道:“可你把姐姐的心摔碎啦。”眼泪擦去了,却又涌了出来。 炎娃子听到那句“你把姐姐的心摔碎啦”,忽然止不住地大哭,手上长剑也全无章法,好几次差点被尸鬼抓到,幸好人多势众,也相安无事。抽泣了一阵,猛地擦干眼泪,毅然决然地道:“仙女姐姐,你快回去罢,都已经快天黑啦。路上要小心,别老想着我被那些死鬼占了便宜。” 羲夬忍不住笑啐道:“呸,谁想着你啦,跟吃奶的娃娃一样哭鼻子,真没个臊。那些僵鬼才近不了我的身子呢,你少瞎操心,赶紧抹了鼻涕眼泪罢。” 炎娃子见羲夬竟然会这样和他说话,觉得十分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羲夬蹙眉道:“你笑什么?” 他忍俊不禁,哈哈笑道:“我笑某些人真是傻得可爱。” 羲夬脸上一红,忽然不说话了,顿时除了不远处僵鬼和野兽的嘶吼搏杀,四周竟是安静得出奇。天上的火烧云绽放出霞光万道,似乎在作着告别黄昏的最后挣扎,再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被黑夜所吞噬。 第16章 第八十四章 一梦八百... 迷失在密林里面的尸鬼到处乱窜,炎娃子和英容将附近的危险清掉后,炎娃子解印了龙鳞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经过大半个月在逆鳞剑中的休眠调养,龙鳞兽受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它刚刚出现,立马跳起来将炎娃子扑倒,湿嗒嗒的钩刺舌在他脸上舔个不停,湿漉漉的极不舒服。 英容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哈哈,龙鳞兽想做你媳妇儿!” 炎娃子拍拍它的脑袋和脊背,将它推开,擦擦脸嬉笑道:“我只喜欢神仙姐姐一个人,它可要靠边啦。”龙鳞兽见他推开了自己,在一旁极不高兴,来回踱步,忽然扑倒一只爬来的残废僵鬼,利爪扣紧那尸体的双肩,咬下一口肉就准备吞下去。 炎娃子吃了一惊,忙阻止道:“别!吃不得!”它嗅出话里的危险气息,忙将肉块吐了。 英容哈哈笑道:“你这肉要是吃下肚里,还不肠肚黑烂,立时见鬼。” 炎娃子疑虑道:“它平时连刚死的新鲜肉都不愿正眼相看,今天怎么愿意吃腐尸了?” 英容笑道:“这就是感情惊人的力量,它伤心欲绝,自然是要喜欢腐的。”龙鳞兽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看他们说话,竟然对英容频频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炎娃子没好气笑道:“你这只大笨猫,瞎点什么脑袋?是不是饿了?”岂料不说还好,龙鳞兽见他嬉皮笑脸,头点得越发得意了。 头顶一声雕鸣,英容抬头看了一眼,俯身捡起颗石子打落了一头大雕,龙鳞兽扑上去开膛破肚,吃得不亦乐乎,看来果真是饿了。 英容笑着讨好道:“大笨猫,吃了我的东西,赶快给老子带路罢。” 龙鳞兽刚撕扯下最后一口好肉,闻言立时一本正经吐掉,昂首鄙视地瞧着他,拒食表达抗议。炎娃子哈哈笑道:“于儿兄,莫听他的,你神通广大,带着我们再走一次迷林罢。” 看着龙鳞兽撒欢朝前跑去,英容没好气道:“不是个好东西,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两人一兽走了一阵,龙鳞兽忽然不安起来。炎娃子忙苦口婆心安抚它,好容易让他继续前行。两人走了没多久,渐渐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所未有。 英容小声道:“注意隐蔽,收敛神息,附近有绝顶高人。”炎娃子点点头,小心地往前探去。 经过一个转角,前方不远,骇然立着一个铁面人,双眼如缝,鼻孔若无。炎娃子大吃一惊,忖道:“混沌成神,殊无面目!这人和昆吾大殿上的铁面人混沌神一模一样,必定就是他了!”心跳如撞钟,怎么也憋不住。 英容虽不知道铁面人的画像,却也感应到他深不可测的修为,分不清是敌是友,不敢作声。 那人好像也发现了他们,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炎娃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自知万万不是其对手,正思忖着怎么脱身,忽然前边不远又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气息,分不清深浅,只感觉不会在混沌神之下。 炎娃子和英容对视一眼,心里叫苦不迭。那铁面人本来已经发现了他们,此刻也慌张地朝那边看去,竟放弃了找他们的麻烦,瞬间走得不见踪影。 炎娃子舒了口气,小声道:“看来,这来的人和混沌神竟不是一伙的,这下有救了。” 英容听他说那铁面人竟是混沌神,也是吓了一跳。正想问个究竟,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气息越来越近,竟是炎娃子的干爹烛天赶了过来。 英容如蒙大赦,喜道:“师父!”和炎娃子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 炎娃子说了刚才的铁面人,见烛天猜不出,当下将自己准备去西界搬兵攻入东土的事情又说了,烛天沉吟半晌,道:“西界一直对我东土虎视眈眈,眼下神州遭到如此劫难,也不知西界大军一旦越过结界天堑,会不会酿成更大的祸患!” 两人吃了一惊,心知这也不无可能,当下竟犹豫不决起来。他们两人下了无比决绝的决心,誓要领兵进入东土解救苍生,可是西界众生顽劣成性,当真是自己能操控得了的吗?万一他们趁火打劫,东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甚至比苍龙为患要来得更加严重。 烛天见他们摇摆不定,呵呵笑道:“眼下局势未明,西界这一行,我看还是有必要去的,你们尽可以试试,就说个不好听的,东土就是沦陷在西界的铁蹄之下,也比变成鬼国死域要强得多,最起码千百年后繁衍生息,还有扭转的机会。人死了,一切的希望就都破灭了。” 二人被他一点拨,豁然开朗,顿时又是信心满满。炎疑惑道:“初识义父的时候,两只魔豹都能将您追得捂着屁股跑,怎么现在倒是这般厉害?难道您以前是有意隐瞒实力么?” 烛天哈哈笑道:“都是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走罢,我送你们一程。” 炎娃子让龙鳞兽带路,烛天却道不必,两个年轻人虽然一肚子疑问,却也只好跟着他走。炎娃子不放心,就刻意没有封印龙鳞兽,让它跟着。曲曲折折走了一会,烛天竟然真的识路,穿行没多久,忽然道:“前方有两个好友,我带你们认识一下。”二人费力凝神感应,果然能感受到极远的地方有微弱的气息传来,不由对烛天大为叹服。 又走了片刻,前方两名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有说有笑,龙鳞兽咆哮不已,却不敢上前。炎娃子一眼认出,大声招呼道:“独孤大哥,好久不见!” 烛天极为诧异,没料他竟然认识。几人迅速碰头,来人正是独孤世遗,两人下马,他哈哈大笑,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多年好友,名叫秋水寒。” 秋水寒嘿嘿笑道:“这龙鳞兽果然不愧为世间奇兽,时隔如许之久,竟然还对秋某念念不忘。” 炎娃子点头欢喜道:“秋水长天一柄剑,离恨刀炁随身游。我早就听独孤大哥讲起过你的名头啦,没想到这么年轻。小弟风青玄,乳名炎娃子,你喊我炎娃子就可以了。” 独孤世遗哈哈大笑,道:“表象容颜,谁又看得分明?我二人刚才追杀一个凶悍魄神,察觉到此处竟有故人的气息,没成想是小兄弟你。时隔数年不见,你一身修为实令我刮目相看。” 炎娃子被他夸赞得不好意思起来,谦逊了几句,秋水寒目光闪烁,忽然盯着烛天问道:“阁下十分面熟,且一身修为鬼神莫测,莫非竟也是故人?” 烛天捋须呵呵笑道:“老夫行将百年,一生自问了无牵挂,眼拙得紧。或许我们真的曾经见过,倒是记不得了。” 独孤世遗朗声笑道:“天道不公,常人不能代天行道,自然也不得长生。这百年之悟,老先生道骨仙风一身清奇,倒是看得开。反观我等纠结往事,反而落了下乘。” 烛天哈哈一笑:“这看得开看不开,其实不过唯心而已。”话锋一转,忽然道:“你们所说的魄神,可是一身白羽的鸟翼人?” 秋水寒奇道:“先生如何得知?”烛天微笑不答,独孤世遗道:“你我能知晓,为何独独先生不能得知?水寒兄,你这凡事上心的个性可还是明朗得很哪。” 秋水寒自嘲地笑了笑,道:“上心惯了,这许多年未曾能改得了,也就不觉得是桎梏了。” 烛天点头道:“无为者得清净,有为者得随性,实则都是自在,其实这自由之说,也没有那么多讲究。那巨蒙鸟我也是追着它来到此处,不知道与两位是不是同一样凶物?” 独孤世遗点头道:“先前便已猜到,果真也是为它而来。” 烛天点头道:“巨蒙鸟随性迁居,无人知道它的巢穴在什么地方,恐怕我们就是将它抓住,也是无法降服,只消打散了它的灵觉,自然会在老巢的祭坛重生。” 秋水寒嘿然笑道:“我们本也不打算降服它,只是这神州本就多事,我们将它打回老巢安安稳稳地呆着,也少些事端。” 英容在一边惊诧卖弄道:“我们刚刚从一个鸟人那里逃走,居然又遇到一个鸟人?真是不幸哉……” 几人哈哈大笑,独孤世遗道:“有我等在,漫说一个鸟人,就是来它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 烛天欣然道:“独孤大侠好气概,不如我们再去寻寻?也好成就一番美事。” 秋水寒仰天嘿然大笑,忽然一顿:“好!这年头一直没有好对手,我反而觉得技痒的很。” 路上几人连连说笑,倒像是在走亲串戚一般。炎娃子于是问道:“独孤大哥,你们一直说这年头如何如何,倒像是活了几百年似的,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多大啦?” 英容扬眉鄙视道:“这等无油盐的话你也问!我看即便他哥俩保养得好,顶天不过四十。” 独孤世遗哑然失笑,秋水寒嘿然一笑道:“四十?你娃看走眼啦。八百四十多我看靠谱。” 炎娃子骇然道:“八百年前?” 英容看他们有板有眼,炎娃子和义父也颇为认同,灵光一闪,不由惊问道:“传说八百年前屠龙一战,有刀剑双雄奉命看守泛林结界,说的可是你们?” 独孤世遗微笑点点头,秋水寒哈哈大笑道:“奉命看守?奉谁的命?这世上还没人能调度我们,就是明神和神州大侠漆雕邪,也是对我们礼敬有加,兄弟相称。” 独孤世遗点头道:“确然如此,我二人是自愿守在这巍巍大别群山中,聊以打发岁月。” 他正说着,忽然眼中精光一闪,会心笑道:“来了!巨蒙就在前方。”几人忙加紧几步追了上去,只见一处草坪上,一个巨人和延维差不多个头,手拿双钩,肤生白羽,背插双翼,正在茫然四顾,捡到一只迷路的人熊,忽然微微振翅,收拢翅膀时已经快如闪电到了那熊瞎子边上,双钩错落,人熊的头骨碌碌滚到了一边,熊掌还在朝它拍去。 它双手又是一错,那熊掌瞬间也被削断,血雾喷出,尽数被它的护体气罩弹了开去,“铮铮”作响。 独孤世遗道:“世上已知的几大魄神中,延维属木,扰乱苍龙道息导致天下大乱,当排在第一位;巨蒙金属灵力超绝,刀剑无伤,迅猛锐利,应该排第二;蛇巫几近修成三魂七魄,初具魂魄灵识,能布阵破兵,善于用毒变化,当排第三。余下未知之数,更是多如牛虻。” 炎娃子听他说起神州掌故如数家珍,很多自己几乎闻所未闻,不由十分佩服,又忍不住炫耀,嘿嘿笑道:“那天下第一的延维,可是在我手上呢。” 两人吃了一惊,烛天道:“吾儿青玄所言不差,他的确因缘际会,得到了这号称天下第一的魄神。” 两人见多识广,虽然惊异,却也不置可否。独孤世遗道:“小兄弟,延维你都抓得住,当真了不起。你上去和它打上一架,让我也看看你超绝的身手。” 五行金克木,炎娃子的本真灵气属木,看那魄神一身的金属灵力贯透,就先怯了几分,闻言不由硬着头皮道:“那我可献丑啦。你们要为我掠阵啊,我内劲修为属木,可是被它完全克制了呢。” 几人点点头,炎娃子调出青辰诀,亢龙之气运转全身,壮胆一跃便跳到了巨蒙身前,巨蒙看也不看下意识就是双钩交错,银辉闪过,硬生生破入他的长生气盾,饶是他躲得快,仍然被削掉一缕青丝。 他只看到银光从眼前晃过,头发就被削断,吓得连连后退,吐舌不已。几人哈哈大笑,独孤世遗和秋水寒却双双大惊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苍龙道息?” 第17章 第八十五章 斩龙人已... 炎娃子没空答话,巨蒙振翅助行,快如疾电,一对银钩将他逼得手忙脚乱。迫不得已之下解印延维,两大魄神顿时战在一起难舍难分。 延维沉着冷静,巨蒙快如闪电,碧矛银钩纵横乱舞,打得木屑纷飞,难分上下。炎娃子得了空隙,这才退了回来,吐出一口气道:“这家伙,太厉害了!金属灵力至纯至利,无坚不摧呀!” 秋水寒笑道:“你的真力完全被压制,能和它交手这么久已经很了不得啦!魄神灵性得天独厚,就是我们也不敢直攫其锋。” 炎娃子惊魂未定,喘着气将怎么获得亢龙之气的经过简要说了,独孤世遗道:“以你的修为,尚不能驾驭亢龙之气,不然威力之巨,不是你所能想象。所幸你福缘不浅,亢龙之气被漆雕狂人在体内炼化了一部分,又经过几百年沉寂,这才锋芒稍减,不然以你的躯体,早就化作龙身暴毙而亡了。” 炎娃子一直自负苍龙道息举世无双,没想到所得不过皮毛就已经这么厉害,当年漆雕邪的神威,令他当真不敢想象。 他看两大魄神打斗了许久依然难分上下,不由狐疑道:“说什么魄神属延维第一,看来也是不靠谱的。” 烛天摇头笑道:“你知道什么!延维属木,巨蒙属金,在灵力完全被克制的情况下还能和它打成平手,这已经说明延维胜过巨蒙许多啦。” 英容嗤之以鼻道:“嘿,那理论上的有什么用?实打实的,还不是个平手。” 众人被他一说,一时无语。烛天捋着胡须点头笑道:“我就喜欢你小子这样的狂妄,狂就要有狂的资本。你能说出这样的见解,正说明你看问题有着独到的角度,值得嘉奖。” 英容嘿嘿笑道:“一点拙见,也算不上独到。只任它们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玄清宫被突然冒出来的大量魔豹和僵鬼团团围困,龙山也遭遇前所未有的龙族入侵,东土战况十万火急,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炎娃子被他一点,忽然醒悟到时间的紧迫性,急道:“是啊,我们此去西界,可万万不能有什么差池,更是半分耽误不得!” 烛天点头,捻须沉吟片刻,忽然说道:“我看这次青玄一个人去就行了,狂妄小子留下来,我教你更为高深的法诀,到时候和这疯小子一道回去,届时我会带给你们一个惊喜。” 独孤世遗点点头,抱拳恭贺道:“恭喜老先生收得一爱徒。” 烛天哈哈大笑,英容笑道:“我早就是师父的徒弟啦!” 独孤世遗呵呵笑道:“原来倒是我眼拙了,这么出类拔萃的年轻人,也必定是要有先生这样的高人之手调教。只是不知先生尊姓?” 烛天呵呵笑道:“世遗兄,水寒兄,你们当真不认得我了?” 二人细细辨认,还是不能分辨,秋水寒笑道:“我就说嘛,肯定是故人,这是和我们开起了玩笑。只可惜我二人老眼昏花,实在辨认不出。屠龙遗雄之中或许还活着的,也没几个啊,除去女子,也就剩下玺焕等几个,莫非你是小玺子?” 炎娃子听他这么说,于是道:“祖师玺焕几百年前早已亡故,我正是他的隔代传人。” 独孤世遗道:“如此说来,倒真是想不出了。”心中思及一人,却不能置信,没有说出口来。 烛天呵呵笑道:“既然从生处想不出,何妨往死处想想。” 两人更加迷惑,一连报出了几十个人名,都被烛天否定,秋水寒摇头道:“真再没有了,凡是有可能生还的我们都说了,难不成被大卸八块的还能拼回来?”心中一动,又道:“你是被苍龙活活吞下的谆端?” 烛天忍俊不禁,摇头大笑道:“我是被灵界活活吞下的烛天,哈哈!”两人猛地一愣,大喜过望,连连拍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是明神呢。”再仔细看看,他面容清瘦,皱纹纵横如刀,除了身高之外,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模样? 秋水寒奇道:“是了!当年我们活着的,都研习了玺焕所创的天地长生诀,唯独你被困灵界,竟是也有际遇么?” 天地长生诀虽然失传了,但玄清宫典籍中也有记载,炎娃子心道:“怪不得如此长寿,原来是祖师的神妙法诀起了作用。只可叹果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这长生法诀的创立者,最后竟然心力交瘁,死于无尽头的情思煎熬。”想到羲夬,心中忽然一痛,脑中竟然浮现玉儿的倩影来。想到她终日与禽兽为伍,不由十分忧心,蹙起了眉头暗自思量道:“也不知道玉儿现在怎么样了。” 却听烛天道:“当年我入灵界寻找神石,发现灵界之中多有浮空山脉,流水如玉带般纯净,不禁心生向往。谁料找到神石后拼力将其运出两块,最终仍是差得一块,而我内息竟然被灵界的奇异力量迅速耗尽,等到发觉时已无力出界。” 两人惊了一声,独孤世遗点头道:“与我等猜测基本相符。只是不知那灵界居然还有如此诡异力量。” 烛天点头道:“我在灵界之中极度虚脱,感觉自己就要死去。我勉力地捕鱼生吃果腹,就那样过了十几年,身体越来越虚脱,就像是魂魄随时都会脱体飞走。” 炎娃子惊呼了一声,这吃鱼的经历和自己还真是有些相像。 烛天回忆道:“就在我恍恍惚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我的明神石珠忽然开始吸纳四周的灵力,它吸饱了灵力,发出一种极致平和的柔光,我沐浴在那样的光华里,感觉自己也开始有了一些力量。” “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贪婪地将明神珠握在手心,感受它通过劳宫穴传来源源不绝的力量,直到我开始清醒,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我迷失在一个孤独的世界,不知道时间,不知道方向,四周散发着同样柔和的光,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雨雪风霜。我感到十分恐慌,夺路奔逃,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给封锁了,那种力量无处不在,触手可及。 我就像被困在了一颗鸡卵中,找不到出路,渐渐开始冷静下来。于是学着驾驭身体里的新力量,发现那股力量就像是真气一样流转,我完全可以用已学的运气之法操控它,令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也不愁灵力枯竭,因为那些灵力充盈天地,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 我去浮空山上挖了树苗在河边栽种,感应着体内以前残存的潮汐时间,凭着记忆做出沙漏以辨日夜,在石壁上刻下一天天的流逝。这样的时光简单而繁琐,一晃就是‘六十’多年。 我越来越感到自己无比的愤怒,说不出的孤单和害怕。之后索性也不去记时间了,整日里发呆,后来有一次在河边洗脸,看到倒影中的自己的脸,几乎已经不认识了,额头上挂了几道皱纹,鼻唇边也凹陷了下去。我生气地将自己亲手种下的树都砍了,不知道为了什么,却留下了最远处的一棵。或许是我累了,或许那株绿意是我心里最后的希望。 我开始到处寻找出界的破绽,吸纳吞吐着灵界的灵力,它们在我身体中川流不息,仿佛我的身体被虚化了一般。我渐渐能感应到它们带来的讯息,告诉我这个世界中每个角落的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希望失望,寻找,再寻找……终于我睡着了,彻底忘记了时间,直到几十年前的某天感应到异样而醒来,花了二十年时间找到了在某处重新打开的出路,逃了出来。” 他说了出来,感觉畅快无比,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残留在体内的那些灵力被我一起带了出来,在神州这个世界里被永久地封在了我的体内。” 炎娃子失声道:“原来义父的过去如此凄凉!那我刚刚遇到你时,必定是你刚刚出界,一时还没适应神州界的环境,这才会被魔豹追着跑罢?” 烛天笑呵呵地道:“你真聪明,那时我虽然内息充沛,但年深月久,的确疏于拳脚,不过毕竟是自己原本存在的地方,很快也就适应了。” 秋水寒叹道:“我常以为自己孤独地活在这个世上,寡淡亲缘,还要背负杀苍龙而乱五行的千古罪名,已经是最痛苦的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忽然住口不言。 烛天等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道:“没想到什么?” 秋水寒和独孤世遗齐齐笑道:“没想到杀死苍龙的罪魁祸首原来还在呀!我二人终于沉冤得雪!” 烛天哈哈笑道:“这么多年你们两个一点儿没变,老夫能藉由回味过往,不胜欣慰。” 炎娃子顿时觉得好笑,没想到他们之间当年也是这么喜欢开玩笑。独孤世遗问道:“你笑什么?” 炎娃子笑道:“我原先一直以为当年一定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人人脸上写满悲壮,刻下英雄的情怀,却原来和我们今天是一样的。” 烛天摇头认真道:“话怎么能这么说,你看见我们哪点有失于英雄情怀?” 独孤世遗瞧了他半晌,点头道:“嗯,哪里都有,哪里都有应熊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由于八百年前什么好笑的典故,惹得三人哈哈大笑。 炎娃子见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叙着旧,不由十分着急,忙诈道:“那鸟人巨蒙跑啦!” 岂料烛天看也不看道:“小疯崽子,你跑了它们也不会跑。” 炎娃子十分无奈,心中牵挂,忙招呼龙鳞兽上去帮忙。幸好秋水寒是个急性子,对龙鳞兽哈哈笑道:“上次咱俩大战一场,这回咱俩再合作一场,也就不打不相识啦!”说完拔出了玄剑。龙鳞兽看看他,眼神又是忌惮又是感恩又是不屑和愠怒,复杂得难以言表。它看了秋水寒一眼后即投身战斗,极是勇猛。秋水寒嘻嘻哈哈仗剑而上,每一剑都带着万千气势,令两个年轻人目不暇接。多方合作之下,巨蒙鸟很快承受不住,渐渐有守无攻,瞧得炎娃子连连称羡。 烛天忽然道:“对付区区巨蒙魄神,何劳剑雄出马?老夫上阵即可。” 秋水寒哈哈大笑,退到了一旁。烛天令炎娃子封印了延维和龙鳞兽,走上去轻轻一招手,巨蒙身边出现一个极大的漩涡,瞬时将它吸了进去,消失无踪。 独孤世遗抚掌道:“明神功力非凡,晦明玄功更见精纯,实是可喜可贺。” 烛天大手一挥收了漩涡气流,捋须呵呵微笑道:“区区‘隔世星漩’,何足挂齿?” 第18章 第八十六章 邪骨凌乱... 秋水寒随意将剑扔回剑鞘,嘿嘿笑道:“明神能够砍下苍龙的脑袋,比我们确是不止强了一点点啊!” 烛天呵呵笑道:“水寒兄哪里话,当年素有谚称‘离刀玄剑,苍龙不现’,谁人不知?刀剑双雄本来就是合力发威的,单打独斗那不是你们的强项。”他顿了顿,忽然感叹道:“其实老夫在乎的,并不是什么天下无敌、永生不死,反而是少年时的美好时光,单纯、自然,就像堂庭山逐水里的水玉,不掺一丝杂质。” 炎娃子和英容见烛天这样神通广大,顿时傻眼。尤其炎娃子看见巨蒙被他轻轻一招手就弄没影了,根本难以置信,试探着问道:“义父就是砍下苍龙脑袋的人?” 烛天笑着点头,独孤世遗嘿然道:“当年巨龙癫狂躁乱,我们各施真法与它激斗,漆雕大侠以十方圣火令贯穿了它的七寸,我刀剑二人钳制它的龙尾,玺焕和谆端控制龙头。当时情况十分凶险,流沙真祖谆端竟被吃痛暴怒的苍龙一口吞下!明神当机立断,生生以真气炼化身旁的陨石,化作了一柄神铁重刀。他忍住彻骨的灼痛,运劲于刀,神刀爆出刺眼的强光,迷得大家都睁不开眼,连苍龙都闭上了眼睛。” “当我们下一霎睁开眼时,已经有许多人被强光刺瞎双眼暴毙而亡,横七竖八起码躺了好几百人,苍龙的脑袋也搬了家,滚落一旁,没了头的苍龙仍然挺着巨大的龙躯摇摇晃晃走了十几丈远,终于流血不支,软倒在地。” 炎娃子吃了一惊,不由感叹道:“啊……死了这么多英雄?” 谈及往事,秋水寒眉开眼笑,瞧着他哈哈大声道:“当时苍龙脑袋搬家,大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谁还管地上死了几百人?苍龙活着的时候,尸骨堆积如山才叫一个惨烈!” 他接道:“大伙就呆呆地看着苍龙自己往前爬去,都惊呆了。直到它轰然倒地,这才呼号奔走,喜极而泣。不少人仰天大哭大喊,我也忍不住仰着头望天大哭,自出生以来,从未有经历过那样的喜悦,也从未有过如此昂然立于天地、唯我苍茫的复杂心情。(..info无弹窗广告)” 两个少年听他们说起千年往事,仿佛活生生正在发生一般,不由为之动容。 烛天眼中莹然有泪,点头接道:“是啊,那个时候,正是天道废、人道式微以来,重新焕发勃然生机的时候,我们昂首傲立天地之间,也等于是宣告这朗朗乾坤,人道将兴!” 炎娃子听他们继续侃侃而谈,遥想那时英雄意气奋发的情形,愣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他牵挂东土局势,心急道:“既然巨蒙也被义父用异界玄功封锁了,那我们不宜久作逗留,我这可是要走啦!” 烛天知道他的心思,呵呵笑道:“狂妄小子我就留下了,无论能不能搬来救兵,你早去早回。” 炎娃子点头匆匆离去,烛天在后面传音道:“此去事情特殊,身份也会有微妙转变,西界狼子野心,觊觎我东土甚久,八百年前便启过战端。须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保重自身,尤记莫要遭人暗算!” 他已经走得比较远,烛天传音却仍如在耳畔,可见修为深不可测,使得他心中更是惶恐钦佩,远远地大声应允。眼见前路茫茫,当即解印龙鳞兽带路,几个转角后已是去得远了。 独自走在幽暗的迷乱丛林,他忽然生出一种想法,反而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好想逃离这些纷扰,和羲夬躲到没有人的地方去。不知道羲夬会不会和自己一起走呢?他被自己放任的想法吓了一跳,慌乱地胡忖道:“仙女姐姐那么善良,她要是知道我这么想,肯定不会再理我了。”于是忙移作他想。 林关漫道,草泽生烟,天近黄昏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迷林。心下十分欢喜,这夏日的沙漠炎热无比,正好赶赶夜路。 也不知道赶了多久的路,乌失兔走,细细的弯钩悬挂在天边,慢慢亮了起来。 炎娃子一路疾奔,很快又到了当年改变人生轨迹的古战场,心潮起伏,思绪万千,在这如水般澄寂的夜里,是那样的鲜艳明晰。夏风将细沙带进嘴里,微微有些发咸,他微微仰望,闪烁的紫星挂在天上,近得似乎触手可及。 就是在这个地方,几年前与逆鳞剑无意的邂逅、以及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生不如死,也令他别有际遇。想起义父说过的那句话来。 “上天关了你一扇门,却为你打开了一扇窗,当前路不再坦荡的时候,能不能爬上窗台越过去,全看你的造化。” 那天在迷林授他心镜诀,义父烛天在讲完这句话后对他说:“通则出神入化,崩则万劫加身,天之道其实就好比水火之道,你体内水多了湿鞋了就要烤烤火,火太旺了会引起自燃烧坏体面的衣服,让你下不了台,也需要浇浇水清醒清醒。”话语仍在脑中回响,然而直到现在,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在这独自仰望星空的夜里,他才觉得自己开始明白了一些。 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哈哈笑着招呼龙鳞兽道:“于儿兄,咱们赶紧去搬救兵罢。”龙鳞兽却忽然咬着他的衣角往洞里直拖拽。炎娃子疑惑道:“难道你还想去看看漆雕大侠的坟墓?我们先去办正事,以后回来再看也可以。”龙鳞兽不听她说什么,只顾一味拉扯,炎娃子心中焦急,假装有些生气,正要训斥它几句,忽然察觉到有些异样。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遮挡,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是黯云涌动,时明时暗了。 忽然天空劈下一道闪电,破开云层在沙丘上溅出一道浪花般的沙墙,流光飞舞,如同铁匠打铁,击浪生花。紧接着一道道电光撕裂浓密的阴云,电丝在云层间闪烁流转,这一切来的突如其然。 炎娃子恍然大悟道:“原来于儿兄是知道要变天,劝我暂时多避风沙暴雨呢。只是没想到这沙漠里产金量如此丰富,竟然能直接引天雷劈击!这什么时候得空了,一定要来淘金。”一边和龙鳞兽东拉西扯,也不管它听不听的懂,一面朝沙洞内摸索了去。 洞内漆黑,令炎娃子十分纳闷,上次离开的时候洞壁上附满了荧光虫,这次为什么没有? 他心中一惊,脊背上像是爬满了虫子,直觉让他胆寒起来。立时握住逆鳞小心往里探去,取出火折子不时擦亮,并未见到什么异状。 心中一安,自嘲笑道:“两年过去了,此地想必也变化极大,那些虫子或是死去或是飞走了也很正常,倒是我自己吓自己。”蹲下去擦亮火折子,果然看见遍地都是蜷缩枯萎的死虫,还有少量活着但是已经不发光的。 他心下了然,继续往前走去,忽然惊异道:“不对!那些虫子都像是刚死不久,难道这么凑巧,我一来就死,光亮尽灭?” 他小心翼翼地往洞里边探,以念力探扫,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两年前刚走的时候,洞中龙息充沛,今天来那些四散的龙息却荡然无存。 猛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想是这洞中的龙息被我吸附,那些逸散的龙息渐渐还道于天,这洞,自然就变成了死洞了。没有了生机的滋养,那些小虫子自然会慢慢枯萎死去。”这般想时,又深入了许多,果然渐渐闻到一股因封闷而发出的霉烂气味,闻上去就像是陈年酒窖的发酵气息、老林树根下的陈腐积叶。 越是往里,那股气味越来越浓,到后来简直令人作呕。炎娃子强忍住翻涌的胃液,一次次地擦亮火石,附近找不到火把,颇为无奈。不多时到了漆雕邪的坟前,当他再一次擦亮火石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吓了他一跳。 只见那些石块七零八落,漆雕邪的遗骨散落得到处都是。心中难过,他怒从心起,龙鳞兽更是咆哮狂怒,震得洞壁的粉尘簌簌掉落。 他强压怒火,收集那些虫子的躯壳点燃,火苗窜了起来,明黄色的火焰明灭不定,照得四周也晃动起来。火堆中哔剥作响,发出一股难闻的虫尸焦臭味。只见龙鳞兽正在用嘴将那些遗骨往一处堆积,炎娃子连忙捧起那独角头颅,恭恭敬敬地放了过去,将石块重新垒成坟包。 龙鳞兽不断咆哮,来回走动,似是无限苦闷无处发泄,忽然暗处传来一声闷吼,炎娃子吓了一跳,只见龙鳞兽箭一般冲了过去! 他吃惊看了过去,只见暗处一对凶恶的眼睛就像是两颗巨大的绿宝石,发出璀璨幽玄的光芒。黑暗中那一双碧绿的眼睛向上游弋,就像是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呵欠。忽然它低头盯了过来,两盏明灯瞬间又晃动不已,传来“噗噗”连声闷响,一定是和龙鳞兽打在了一起,偶尔看见那东西移动的模糊影子,像是一条巨蛇。 炎娃子心道:“我说怎么气味古怪,漆雕大侠坟冢被毁,原来是有只畜生!”拔出逆鳞剑冲了上去,以念力感应,配合龙鳞兽杀了起来。打了一会,因洞中有火光的缘故,炎娃子渐渐看清楚了些,昏暗之中,骇然有一条四爪碧龙咆哮龇牙! 炎娃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沙漠巨蛇,没想到是一条地龙!神州自古有云,三爪为蛇龙,四爪为地龙,五爪才是真龙,这头碧鳞地龙多半该是此处残存的龙息因失去苍龙道息的制约,从而衍生出来的恶兽!炎娃子不敢大意,忽然想起延维当年惊醒苍龙,引起它暴怒的典故来,更是怕激化恶龙,不敢将延维解印。 当下与龙鳞兽联手苦苦争斗,那碧鳞地龙独角一顶洞壁就裂开一道深缝,肉乎乎的龙尾一扫,地上就砸开一道裂隙,乱石飞溅中,地龙一声怒吼,火苗明灭摇晃,几欲熄灭。 炎娃子施展逍遥游身法,以青辰诀带动破阵式和地龙拼杀许久,眼见火光渐渐微弱下来,心中一急,忖道:“等会没了光亮,我就是有夜眼也看不见,这厮生于此地,必然眼能视物,须得想个法子才是。”一边挥剑刺去,一边苦苦思索,却无良策。无奈之下边战边退,朝洞外移去。 龙鳞兽与他心意相通,似乎会意,也积极配合。这样边打边退,不多时就将碧鳞地龙引出洞外,电闪雷鸣,风卷尘沙,那地龙似乎极为兴奋,仰天大吼。 第19章 第八十七章 枯海炼道... 狂风呼啸,闪电撕扯着乌云,就跟巨兽正在脱出牢笼一样,凶恶的毒眼迸发出一道道的精光,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愁云惨淡,星月无光。 炎娃子一直奔跑退避,碧鳞地龙迅猛得像是赛过了云中的霹雳,每一次发动攻击,都如同巨人挥舞的铁鞭子,抽得一人一兽心里阵阵惊涛骇浪翻涌。 大漠飞沙,天昏地暗。 狂云拢卷,就像是神之手在搅动天幕,一道闪电亮起,碧鳞地龙生满毒刺的巨尾劈山裂海一般叩击下来,正迎着炎娃子昂起的的头颅! 一阵狂风先扑面而至,像刀子刮得他的脸颊生疼,他没有时间犹豫退避,只好鼓舞真气,碧光暴迸中挥剑迎了上去,却只觉得一块黑压压的铁甲粉碎一切般当头罩下,浑身一闷,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黑暗,从心到眼的黑暗! 他只觉得自己脚下一沉,活生生被打入了沙地,能感觉到温热的鲜血正从嘴里涌向冰冷的沙中,没有天,没有地,甚至――也没有了人。 那是一种怎样的孤独与宁静,头顶无数的沙子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互相摩挲着,很像是在下雨,那极致喧闹中的寂静,令他只能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 “蓬蓬!”“蓬蓬!” 就像是一场永无休止的旅行,不知道自何处来,更不知道要去往何处,只有永不止息的步伐,随着生命的指引劳碌奔波。 而他此刻,竟像是睡着了。 龙鳞兽悲吼连声,在风中隐隐约约地传来,已经变得很小声,像是野兽间的呢喃,又像是少女的窃窃私语。他忽然想起了从前小的时候故乡的草坪上,玉儿经常趴在他的耳边轻声巧笑,无辜的眼睛纯净得像是夜空里的月亮,不掺一丝杂质。 “炎哥哥,天又要下雨了哦,你再不回去,我们可都要淋成落汤鸡啦。” “哥哥,天快黑了,我们回家罢……” “炎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许多杂乱的回忆单纯得就像是孩童时的话语,真真切切,朦朦胧胧,然而,却再也摸不着了。炎娃子心中一呆,忽然有些难过,顿时清醒了几分。 头疼得像是裂开了,呼吸不畅,四周越来越冷,鼻息却越来越热,人都要憋不过气来。他蓦地一声大吼,苍龙隐脉激生开来,青辰诀自主运转了两个周天,脑袋越来越疼,混沌越来越少,现实的处境在脑海中渐渐明晰起来。 这一会的功夫,仿佛是比睡了一夜还要漫长! 他陡然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吃了一惊,忙破土而出,黄沙随着身体的冲力迎天直卷,被风一旋,就像是一条鳞甲黯淡的沙海金龙,接天壤地。 远处又是一道闪电,狂烈的沙漠风暴使得云海和沙尘相接到一处,在那分不清是云雾还是尘雾的混沌中,两道精光逼成一线,蓦然绽开,就是是沉睡的怪兽挣开了惺忪的睡眼,精神猛然一震般。 碧鳞地龙猛然受惊,仰天嘶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好像疯了一般。那雾海里的生灵也是一声闷吼,飞速靠拢,卷起一股滔天云浪。 炎娃子从来没见过这般场景,被那自然伟力所震撼,心中骇然,龙鳞兽却满不在乎,红着眼咆哮着一路尾随追去。炎娃子识得厉害,大吃一惊,忙将它喝止。龙鳞兽十分不甘,犹豫片刻,讪讪地一路小跑了回来。炎娃子怕它情绪失控惹出事端,忙运诀将它封于剑中,凝神朝那团风暴看去。 沙尘漫卷,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怪兽,碧鳞地龙咆哮怒吼,四脚飞奔去得迅疾,也将自己裹在了漫漫沙尘之中,看不真切。 炎娃子忖道:“莫不是两只大怪兽要争夺地盘?”头顶忽然自额间流下一道血痕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势,头也似乎更加痛了起来。他忙就地坐下寻了些古老的沙贝壳,用手碾碎洒在伤口止了血,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察看起来。 沙尘滚滚,雷电不时闪耀,两团尘沙爆然相撞,沙土如气息卷盖,有一刹那,那神秘生物显出了身形,竟是一只身上披满了刺甲的大牛!那牛头上三只角直列生长,身体扁平,四肢粗短,隔了那么远看来,脚上四只粗短有力的钩爪仍然依稀可辨。 炎娃子吃了一惊,细细回想,记起古书上的确记载了西荒沙漠中有一种亚龙科的神牛,名叫夔龙,和东海夔牛素有双夔的说法。他吃了一惊,失语道:“难道这就是《异志》中所说的三角夔龙?” 那三角夔龙乃是传说中的神物,据《异志?灵兽篇》中记载说,“上古奇兽,状如青牛,三角爪足,动如风雷。久居瀚海,三千年乃一出世,出世则风雨起,雷电作,世谓之雷神坐骑。”炎娃子仔细想想,也合该是在这惊龙瀚海出现,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疑问:这惊龙瀚海之名,说不定并非是因为苍龙,而是夔龙! 不及多想,眼见那两只龙怪争斗不休,飞沙漫天,他不由高兴地忖道:“正愁那碧鳞地龙太过凶悍,没想到凭空多了个帮手,快哉!” 他哈哈大笑,简直有些得意忘形,绷得伤口溃裂,头上流下红白一团,却是自己的血和贝壳粉末的混合物。他伸手摸摸,苦笑不已。 又是一道闪电劈在地上,正好打在夔牛身上,它浑身一颤,被碧鳞地龙巨尾扫中,滚出老远。胡乱蹦弹,没想到瞬间爬起,仰天怒吼,竟然盖过了滚滚雷声! 炎娃子被那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惊道:“都说东海流波山的夔牛吼声如雷,没想到这夔龙也是不遑多让。也是,他们都是牛,自然要有些相同之处。”一边胡说八道,一边细细端详起来。 只见那夔龙牛嘴里长着分叉的长舌,獠牙森森,牛颈长着密实的深青色鬃毛,极为怪异,倒真有些形似龙头。 又是一道闪电劈在夔龙身上,他连连怒吼,暴怒不已。炎娃子忖道:“是了!相传至灵之兽如果太过强横扰乱了大道秩序,天道自会平衡阴阳,依据灵兽本身五行属性降下天灾,这夔龙既是亚龙,龙属木从云,大道冥冥感应之下,自然是雷电天劫!” 天地五大劫运,依照水火木金土的先天次序,或是洪水洋流,或是陨石地火,或是雷霆闪电,或是山崩兵创,或是地陷天塌。最严重的一次,是远古水神共工氏撞断不周山天柱,以致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天柱崩塌,帝俊斩北海巨鳌的神足以立四维,昔时东方木属圣灵黑龙“钟鼓”以身化道,缠绕天柱,以致五行失衡,土行溃乱,天塌地陷,娲皇殿女娲大神炼五彩石补天,这才得保神州。 他见夔龙遭受天劫,思及五百年前天降陨石灭了火凤的典故,心中狐疑不定,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变数,竟然令夔龙招致如此大难。那夔龙虽然神异,总不至于可以和圣灵兽相提并论罢? 第20章 第八十七章 枯海炼道... 烟尘腾起,浑浊的沙浪就像水底被搅动的淤泥,灰霾愈发浓重起来,两只猛兽翻滚横挪,渐渐滚出了浓烟之外。 还没等他想明白,碧鳞地龙已经将夔龙死死缠绕,越箍越紧。夔龙呼呼喘着粗气,正在拼力想要挣脱,被闪电击中的地方,血水混合着焦黑的皮肉从鳞甲缝隙中沁了出来。 炎娃子见状一惊,心道:“不好!那夔龙正在遭受天劫,多半不是碧鳞地龙的对手,要不了一会它就会折返回来,到时候可是大大的不妙,我得想出个法子!” 夔龙仰天大吼,忽然一道闪电劈来,正好击中缠绕在他身体外的碧鳞地龙身上,碧鳞地龙猛地一个战栗,筛糠似的抖动着从夔龙身上脱落,脱困的夔龙愤怒地冲上前,将三只弯角顶入了它的七寸,碧鳞地龙在沙地里猛地扭曲翻转,哀嚎声不忍卒听,刺角巨尾不断地拍打着沙地,开始还像是鱼龙分浪,沙堆纷纷朝两边排散,到后来渐渐地力道小了起来,夔龙干脆一口咬在了它的脖颈之上,贪婪地吮吸着鲜血。 炎娃子大感意外,凝神看去,夔龙忽然将口松开,摇摇晃晃走到碧鳞地龙的七寸处站定,低下脑袋将那道伤口撕裂,探嘴进去摸索了半天。 炎娃子也经常干这勾当,心道:“看来它是在寻找碧鳞地龙的肝珠,要是吞下一颗龙珠,说不定还能避过天劫呢!”盘坐在沙丘上,一边调息运功,当下继续瞧去。 果不其然,那夔龙一口逮住碧鳞地龙的龙珠,猛地扯出来,带出来内脏肚肠一大堆,它倒也不嫌弃,连灵珠带内脏一口咬下,三两口吞落肚中,鼻息喷涂,发出满意的哼哼声。 云中的闪电就像是撕裂一切的杀手,一道一道地击打在夔龙身上,时而被它避开三五道,更多的雷电却如同雨丝一般降纷纷落,打在它身上发出“啪啪”的脆响,痛得它“哞哞”乱叫,六神无主。.info[] 炎娃子看得心惊肉跳,见那夔龙眼中闪过恐惧和绝望,却忍不住感叹道:“无论是强大如麟凤龟龙,还是卑微如蝼蚁蜉蝣,都逃不脱宇宙天地、浮生自然的法则。在那大道之下,只是一颗颗脆弱不堪的心灵,我们全是这巍巍天地茫茫大道的玩物罢了!” 心念一动,忖道:“碧鳞地龙破坏了龙穴,捣毁了漆雕大侠的坟墓,于儿兄对它恨之入骨,而我却为了一己私利将它封印,日后再没有碧鳞地龙,岂不使它此生心结难开。我倒和那无情大道一般无二了!”心中执拗,当下释然,催动解印诀将龙鳞兽放了出来,笑道:“于儿兄,碧鳞地龙已经被那头大笨牛给杀死啦,你且我和一起坐在这里看看热闹。” 龙鳞兽本来跃跃欲试,满是怒色的神情瞬间僵住,错愕地看着他,又看看远处,不住闻嗅。想是闻到了碧鳞地龙的血腥味和死气,终于懂了,在炎娃子身边卧倒,摇摇尾巴悠闲地看去。 夔龙吃了龙珠更是坚强,那些闪电击打在它的身上,竟然半天没能将它杀死。它摇摇晃晃左冲右突,看上去极为可怜。 炎娃子忽然生出恻隐之心,惨然摇头笑道:“可怜过去我一心报仇,没想到泯灭了本心,竟然看着这无辜神兽受着天劫,还能在一旁看热闹,悠闲至此!” 龙鳞兽奇怪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摇了摇尾巴不置可否。 正想着该怎么去帮助夔龙躲过天劫,没想到一道闪电劈下,那夔龙竟然直直地栽倒,沙尘漫天飞舞,再也看不分明。 片刻之间,场中变幻竟然快过了心念,炎娃子呆了一呆,忙招呼龙鳞兽朝那边跑了过去,风沙渐弱,风卷黄沙形成浓雾正在渐渐散去。(..info)他料想多半天劫已过,毫无来由地只盼着夔龙能熬过这一劫,加紧几步冲了上去。等到了窥深身前,浓雾已经散去,月牙儿又开始朦朦胧胧地显现了出来。 尘埃落定,夜风狂拂,夔龙似乎已经死去,身上的血液也开始凝结。炎娃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探了探鼻息,发现真的是没气了。他心中闪过一丝绝望,消极地怔在那里,怅然若失。 等他回过神来,龙鳞兽已经将夔龙开膛破肚,贪婪的吞食着肉块,叼起肝珠就准备咽下,看到炎娃子投过来的目光,犹豫一下,竟将龙珠吐在了他的手心,并用爪子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吃下。 炎娃子这才彻底清醒,忖道:“它死也死了,这肝珠倒是大补的好东西!”欣喜地接过塞进嘴里吞了。 入口腥滑软腻,他还没尝出味儿,就“咕噜”一声吞了下去,立时一股热力开始溶散于脉络,并随着青辰诀的导引渐渐归入苍龙隐脉之中。 他知道这是好东西,生怕浪费,忙就地打坐调息,阖上双眼,这一闭就陷入了长久的冥思,等到龙力化尽睁开眼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太阳照在身上,竟然烫得吓人! 他只觉得过去了盏茶时间,没想到竟然已是黄昏,吃了一惊。低头一看,身体已经埋在浮沙中半截了。忙站起来抖落沙土,听到头顶一声哀鸣,拍拍衣裳朝天上望去。 猛烈的光线刺激的眼睛一缩,他将眼眯成一条缝,这才看清,尽管已是傍晚,沙漠的烈日投来六道芒刺,仍然白得像是折射着强光的冰,一排鸿雁正从头上经过,头雁“咿呀”地呼唤着同伴,艰难地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那仿佛将他从千年沉睡中惊醒的呼唤,如此的沙哑,如此的匆忙,在这苍无边际的大漠之中,显得孤独而又庄严。炎娃子心里猛地一震,世上的人都盼望能修得长生之道,短暂的一生就像是这匆忙的旅行,从朝阳升起就开始漫长的跋涉,在黄昏的时候,终究是要在未知的天幕边落下,这天地苍茫,竟隐藏了殊途同归的玄机。 那群大雁不时鸣叫,渐渐飞向地天相接的地方,太阳渐渐隐入云霞,投射出弯道金光,让云朵变成了五色斑斓的彩霞。望着云霞的金边,炎娃子顿生一种苍茫之感,忽然忖道:“西界慑服龙神之威,这才能在我的劝导下结成统一的大同盟,眼下我若是去搬救兵,多半不是被他们利用后成为他们攻入东土的棋子,就是无功而返,几位前辈说得对,当年东土能人辈出他们尚敢入侵,如今人才萧条,只怕是有增无减。”心下凄然,却不知该怎么回去面见乡亲父老。 心中一番计较,摇头道:“罢了!来都来了,却还畏首畏尾!我且去搬兵试试,若是能成也好,不能成的话,也好另作计较。”又忖道:“夔龙又名雷兽,《异志》曾说它的锁骨乃是战场上绝佳的鼓槌,倒是要留着!”当下割取了夔龙兽的两根锁骨收入囊中,骑上龙鳞兽朝西方奔去。 一连奔走多方,的确是无功而返。那些兄弟听说反攻东土,都是极为热情,但当炎娃子说出敌人是僵鬼行尸,又知道尸体内生满了蛊虫、沾着就变作行尸走肉,听人调度后,都是寻找各种理由拒绝。蜮人族的阴影在西界众生心里刻下了深沉的烙印,西界畏蛊甚于虎狼,他搬不到救兵心灰意冷,辗转多方,最后还是回到了这茫茫惊龙瀚海。 当初信誓旦旦,却再无面目见人,心中挣扎难受,就在这沙漠之中浑浑噩噩,每日里习“炼心篇”,竟然渐入佳境。一连多日,他早观朝霞,暮看落日,渴了就在清晨收集些露水,饿了就赶至地下深处的沙蛇、蜥蜴,剥皮去脏在阳光下烤的半熟,勉强吞了下去。如此一连四十多天,居然发觉自己的灵觉越来越强,青辰诀往往能感知到数里外地下深处的沙蛇动静,他大喜过望,寄希望于“炼心篇”的至高境界,“无法无我,天地同心”。 嘴唇干裂起泡,附近的动物快被他吃光了,饥渴难捱,然而炼心篇在如此死寂的大环境和心境下,反而越来越强悍。每当炎娃子运功生出意念之时,四周的小天地风生云起,蔚为壮观,他尝试着以傲剑诀对付地底深处的沙蛇,竟能将其控制驱赶,令那些动物自己钻出地面来,心悸死去。炎娃子欢欣不已,忖道:“若是能以这样的方法控制万千凶兽吞食僵鬼,那些惨剧岂不是不攻自破?” 想到是很容易,但是实施起来却颇有难度,他开始往迷林边缘迁徙,每次以那些飞鸟走兽爬虫之类的试行新舞蹈的“炼心篇”灵觉施展方法,却往往不是让他们逃走,就是将他们杀死,更有个别强悍的竟然朝他发动了袭击。这炼心篇的控心之术,一直是指东打西没个准头,毫无进展。 这天他又将许多飞鸟驱赶到沙漠上空,催动炼心篇,以念力感召,果然有许多鸟儿心随意转,纷纷按照他的指引飞动起来。 他十分惊喜,反复练习,直到又过去了三天,这才熟练起来。 乌云密布,风卷残云,这天惊龙瀚海里竟然下起了一场罕见的大雨,出奇不意地将炎娃子淋了个透湿,却令他大感畅快,欢欣不已。霖雨浇灭了心火,却清醒了思念,想到爱人被困道山生死难料,忽然感到一阵阵心痛。 这天距离万鬼围山羲夬柔情相送,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第21章 第八十八章 白发少年... 久违了踏云山的清新故土,再一次回到她的怀抱,却只闻见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味道。(..info无弹窗广告) 一出迷林,有机质魔豹嗅到生人的气息,纷纷转头朝他盯来,惹得不少僵鬼转头围攻。他哈哈大笑,一掌拍出,僵鬼凶兽纷纷翻滚摔跌,面前顿时空出一个场子来。 魔豹因有灵觉,知道害怕,那万千僵鬼却毫无所觉,仍然前赴后继扑了上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吃了一惊,连忙使出“傲剑诀”,只见几只僵鬼浑身簌簌颤抖,仍是费力地趋了过来。忙在招式中夹杂“炼心篇”要诀,无形之中转为“锻心诀”,果然有了成效,那僵鬼猛然剧烈颤抖,筛糠一般,忽然萎靡了下去,想是内脏骨骼全部都震碎了,嘴巴一张一合,却瘫坐一堆,不能爬起。 他因为傲剑诀对于死灵没多少效果,紧张着急下,陡然领悟出了从来没用过的“锻心诀”,大喜难以自胜,连忙继续施展。心上却忽然一疼,仿佛被万千虫蚁啃食,就像吞了硬块被噎着,心房颤抖,一下子说不出声来。僵鬼口里滴着涎津,成群结队地扑了上来,瞬间将他淹没。 忽然之间,那些僵鬼四散飞跌,尸块七零八落,一团真气爆然轰卷,辐射开来。 炎娃子站在场中,咳嗽了几声,揉揉胸口,这才缓过气来。看着又爬了回来的残尸,不得已皱起了眉头。忖道:“锻心诀我还不熟稔,方才就险些因为心律共振而自伤,若是这样缠斗下去,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不行,我的赶紧上山去瞧瞧!”心中略一计较,拔出逆鳞剑,以最小的伤害范围逼开一条狭窄的尸路,破阵式大开大合,隐隐运转着傲剑诀的炼心法门,打得那些僵鬼动作缓慢,有不少被受炼心篇所控的魔豹噬咬得肢体不全,毫无威胁,却仍死死咬住自己身上一块腐肉,动嘴大嚼。 一只老鼠飞快爬过,被只剩上肢的僵鬼伸脖一口逮住,瞬间咬成了肉泥。 炎娃子不断以剑气拍打,将内力消耗降到最低,慢慢地朝前逼进。打了半天,离山门越来越近,已经隐隐看到了结界内身先士卒的众位头领。 山下尸群骚动,山顶更是容易观察,瞬时好几个人跳出结界助阵,很快赶到炎娃子的身边,原来是羲夬、英容、苏会、盗跖和俗家弟子苏子诺。(..info好看的小说) …… 五人联手,尸鬼概莫能挡,他们以飞一般的速度冲入结界,感觉极为畅快,忍不住哈哈大笑。 很快有村民递上来几碗烈酒,殷勤地道:“赶快喝了,怯怯尸臭!” 几人正是恶心难受,连忙接过饮了,炎娃子讪讪地道:“我……没有搬到救兵。”心下又是难过又是欢欣,喜的是结界还没有被打破。 逸舒道长呵呵笑着安慰道:“我等困于山上也是毫无分别,青玄只身犯险,远涉重山,又安然无恙地退了回来,我们毫无损失,反而少期待一处无用的希望,可以将余下希望定位得更精准,好事嘛!” 炎娃子点头道:“多谢掌门宽慰。”想想也是实情,心里顿时好过一点。一回头,迎上羲夬担忧的目光,冲她笑笑,心下却黯然起来。 英容高兴地笑道:“你一去那么久,羲圣可是急坏啦,下山去接了你好几次,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师父每次都说你没事,可是我们谁也不能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炎娃子点点头,心中一阵无法言喻的难过,在惊龙瀚海一晃两个月,自己可曾有这样真切地挂念?思念随日月常有,然而在逃避现实领悟法门的时候,只怕也就是想想而已罢? 烛天捋捋胡子,呵呵笑道:“我已知你无恙,毫不担心,奈何无人肯信。为父曾说待你回来必有惊喜,此去飘絮村外七十里的苍河里村尚有村民待解救,你去会有意外收获!这些地方你自小便熟悉,速速去了。” 盗跖英容齐齐点头道:“那赶紧一起去!”烛天却摇头道:“你们还有地方可去,我昨夜夜观天象,发现太黎庙和阳台山村方位生机盎然,应该还有几个村民在某处躲起来逃过一劫,你们速速前去营救才是!” 逸舒道:“道友神算之术奥妙无穷,实在令人佩服。”烛天忙谦逊了两句。 英容却挑眉道:“既是夜观天象便已发觉,为何此刻才令我二人去营救?不是嫌迟了么!” 烛天呵呵笑着,逸舒却道:“这推算之道上窥天机,令师修为通天,之所以早上不说,必有他的道理。” 炎娃子点头道:“正是!义父活了千年,苍龙的脑袋也能砍下,自然不是你我二十年光景便能比拟的!”众人听他一说,都是吃了一惊,连羲夬都以为他在胡说玩笑。 烛天哈哈大笑,也就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众人将信将疑,但救人迫在眉睫,也只能忍住好奇,各自匆匆赶去。 羲夬和炎娃子相携而去,一路上劈开尸堆,很快到了苍河里,苍浪溪流到这里,已经融汇几条小河,变成了苍浪河,河里漂浮着许多肿胀的腐尸,还有些面色苍白的僵尸随着波浪载沉载浮,时而将脑袋探出水面。 羲夬瞧着密集如山的尸鬼,蹙眉道:“炎娃子,你看那些僵鬼都在往下游赶去,莫不是前面有什么蹊跷?” 炎娃子点点头,拉了她的素手往前面御风赶去,不多时就看见一大群尸鬼将一个白发少年围在了中间,那人眉清目秀,面带煞气,手上一柄长弓镶满宝玉,正在密集飞射,发出妖艳如闪电的光芒。 炎娃子盯着羲夬,笑吟吟地道:“想不到这娃还是个美人胚子。” 羲夬摇头道:“你还在开玩笑,那娃背上的箭支都快没啦!” 炎娃子见他一脸正经,嘴里竟也说“那娃”,不由有些欢乐,哈哈笑道:“那我们就去帮‘那娃’一把!”他故意加重了“那娃”的语气,赚得美人一笑,和她并肩拔剑,一起冲了过去。 河浪汹涌的苍浪水中不断爬出僵鬼,少年将宝弓当作单刀劈砍,也是气势惊人,却渐渐挡不住越涌越多的僵鬼。 炎娃子惊道:“这水底不知道还有多少僵鬼!” 那秀美少年发觉有人来,竟然恼道:“闪开!” 炎娃子吃了一惊,羲夬忙拉着他躲到一边,只见那少年的羽箭已经离弦,正朝着他二人刚才的方向掠过,“嗖!” 劲气将炎娃子的脸颊划开一道血痕,森寒彻骨,脸上的创口瞬间凝结成冰霜。他忙运功御寒,一面朝羽箭去势看去,却见一直僵鬼脑袋一偏,那支箭倏地没入河水之中,一个没中。 他没想到那少年箭术这么差,正想哈哈大笑,嘴巴却张成圆形,目瞪口呆。 只见方圆半里路的河面渐渐凝结冰冻,不多时竟然全部被冰封!那些浪潮瞬间被冻成冰凌,仍旧是翻涌的样子,无数被冻住的僵鬼脑袋面目狰狞,却再无一丝动静,就静静地固定在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炎娃子一时也忘记了恼怒,点头赞道:“这位小弟好强劲的寒冰真气!” 那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道:“这不是寒冰真气。” 炎娃子极为讶异,忙问道:“不是寒冰真气……那是什么?”那少年却不再答话。 炎娃子觉得他有些面熟,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摇头道:“萍水相逢,何必知道姓名?”看见他失望的神情,仍是道:“我叫冰夷,你又叫什么?” 炎娃子点头道:“我叫风青玄,是从玄清宫下来的,我义父喊我来救你。” 冰夷听他说完极是失望,回头以弓为刀,切掉一名尸鬼的脑袋,冰冷地道:“我看阁下还是自求多福罢!”上下翻飞,又干掉几名尸鬼,手法凌厉干脆,处处切中要害,那些僵鬼要么被削掉头颅,要么被切断四肢关节不能动弹,转眼附近就躺了一地,还有不少无头僵鬼瞎摸乱撞,遇到身边的同伴就是一通抓扯。 眼看更多的僵鬼从村落里涌了出来,冰夷脸上现出惊忧的神情,炎娃子笑道:“哈哈,你箭支已经用完,这下可不能吹嘘大话了,小弟弟!” 冰夷冷笑道:“是么?看来你年纪也不大嘛,怎么偏好妄自尊长?”捡起一枚石子,运弓弹射出去,瞬间穿透十数名僵鬼的脑门。那些僵鬼毫无知觉,呆了一呆继续扑来,张牙舞爪,嗬嗬有声。 少年呆了一呆,弓守刀意,捏个刀诀护住身体,却一步步朝后退去,渐渐退到了冰河之上。炎娃子和羲夬忙不迭地杀退趋上来的僵尸,朝那少年看去,只见无数僵鬼纷拥到了冰面上,却不断摔倒又爬起,半天堆积如山,却没有一只能爬到少年跟前。 他得意地朝炎娃子看了一眼,似乎是说:“看罢,哥哥我自有分计。” 炎娃子哈哈笑道:“小弟弟,这么热的天,你那真气凝结的冰块恐怕也很快就要化咯。” 少年冷笑道:“要你管!这冰要化了,少说也要个把时辰,哥哥我早就算计好了!你们玄清宫就只会幸灾乐祸,全没一点道家风骨!” 炎娃子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玄清宫,嘿嘿笑道:“说得好!当年玄清宫的确是令人心寒的紧。不过我说小弟,苍河里的人早就死绝了,你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冰夷似乎没料到他非但毫不生气,反而还很高兴的样子,一时倒忘了他喊的小弟,只是笑道:“就许你有义父,我便不能有么?我自然是我义父喊来的。” 炎娃子笑道:“妙极,我们果然是有缘,哥哥姐姐就陪你玩玩这些僵鬼。”羲夬看着他微笑不语。 那少年似乎十分高兴,忙笑呵呵的:“嗯嗯,你们快过来!” 炎娃子被他反常的举措给搞懵了,奈何身边僵鬼太多,腐水满地流淌,都快要浸湿了羲夬的长裙。当下大声答道:“我们来啦!”拉起羲夬的手,纵身跃到了少年身边。 三人不断隔空拍打着爬近身来的僵鬼,炎娃子却忍不住怀疑道:“你将那些僵鬼全都引到河里来,莫非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么?” 少年哈哈笑道:“你果然不是太笨,终于明白了!” 炎娃子见他说话总是充满讥诮口吻,闻言一时气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那么快就明白你的想法?” 两人互相掐架,说话间时光刻刻流逝,冰面已经很薄了,若不是三人身手好,恐怕早就掉了下去,那些僵鬼不断地踏出冰窟窿,掉进河水里。 眼见附近的僵鬼纷纷落下,岸上的僵鬼们毫不避忌,前赴后继地往水里涌动,不少僵鬼从几人脚下漂浮了上来,浮肿苍白的大脸贴在冰层下面挤压着,牙齿咯咯乱咬。 少年哈哈大笑道:“是时候了,我们上岸去!”拍拍炎娃子的肩膀,当先御风飞了上去,青白色的衣裳随风飘舞,倒有几分仙女的况味。 炎娃子只听脚下咔嚓一响,冰面已经碎裂,吓得忙拉了羲夬的手往岸上冲去,随着脚下运劲,身后“跨嚓”一阵响动,冰面整个破碎了。 见三人上岸,数千计的僵鬼纷纷朝岸边游来,少年一脚踢下去一个,忙道:“你的剑不错,借我用一下!” 炎娃子连忙递给他,谁知道他将逆鳞剑当做了箭支,旋身伏地,开了一个弓步,逆鳞剑贴着河面斜斜射了出去! 炎娃子见他不识神兵,竟然将自己的神剑射进湍急的苍浪河水深处,大吃一惊怒道:“你!” 只见逆鳞剑芒所至,河水呈辐射状纷纷凝结,在那玄冰中心,逆鳞好端端地插在冰锥之上,露出半个剑身,却是还来不及沉下去就被冻住了。 那些僵鬼,就这样被冻结在冰冷的河底,上游的河水经过两次冰冻的蓄积,渐渐蔓延过来,从冰面上往下游淌去。 第22章 第八十九章 万鬼围死... 流水漫过河面,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响声。冰夷蹙眉道:“水流会带走寒气,这样用不了多久冰就会融化,到时候我们想走可就难了!” 炎娃子点头道:“嗯,你们快些赶去玄清宫,我取了逆鳞就来!”冰夷也知道那剑是把神兵,匆匆点头,和羲夬双双御风而去。炎娃子拔出逆鳞,只觉剑上传来一股透心凉意,忙运气抵御,只见岸上羲夬和那少年恰一双璧人迎风飞舞,只看得呆了,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秀美清俊的男子。 一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扑面而至,他呆了一呆,忙施展玄清御剑诀追了上去。 天已很晚,三人同行,不多时就已经去了很远。就着月色回头看去,果然河冰已经被流水融化冲垮,许多尸人被凝固在冰块中随着流水冲向下游,只是三三两两爬上岸几只,不足以构成威胁了。 炎娃子点头夸赞道:“想不到你的确有一手,实在令哥哥我佩服的很!” 冰夷冷冷道:“指不定谁大谁小呢,你少在那里好为人尊长。”衣袂飘飞,竟然领先飞了出去,将他和羲夬甩在身后。 羲夬看他的御风招数,惊道:“龙翼诀!你和龙族有什么关系?” 冰夷没有回应,半天才冷冷道:“和龙族没有一文钱关系。”他一向冷冰冰的口气,忽然冒出一句这么有趣的回答,倒搞得两人哭笑不得。 每次换气落地都是一番狠斗,很快到了踏云山结界之内,冰夷默默走到烛天的身边,低头轻声道:“义父。” 炎娃子吃了一惊,忖道:“莫非……”烛天点点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义子,名叫冰夷,是个天生人。” 众人不解,倒是逸舒吃了一惊:“天生人!古卷记载往昔曾有天生石猴禀气而生,莫非这少年人也是传闻中天地所生的异人?” 烛天微笑点头,道:“道友好眼力,果然不愧为偌大玄清宫的掌门。”众人这才大惊失色,炎娃子惊呼道:“那不是和梨落姑娘一样?” 烛天捋了捋长须哈哈笑道:“是,也不是。” 炎娃子惊异道:“怎么个说法?义父把我绕糊涂了……”冰夷见他也称呼烛天为义父,颇为好奇地打量着他。 烛天笑道:“天生人,乃是日月精华禀气而凝聚,天地所生,泛而言之,凡是自生精灵拥有三魂七魄的都算是,所以我说是。(..info好看的小说)” 他顿了顿笑道:“然而这其中又有区分,有的自木灵中生,称之为妖灵,如梨落、夸父;而有的则是生来就是极具灵性的人,即便长相如同顽猴,其实也是人身,就似冰夷这般。” “天地分五行,最初大道乃是一团气,盘古禀气而生,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具有灵识,凝混沌青铜为兵,斧劈混沌开,轻清之气上升为天,重浊之气下沉为地,这就是阴阳两极。” 众人见他说起了开天典故,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料得必然和这天生人有关,于是听了下去。烛天渐渐道:“两气生而五行化,最初就有了水,然后有了火,这水火激生两仪变化,于是轻清之气在重浊之气的影响下,生出了木之灵气,万物生机这才有了开端,但这时候尚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直到重浊之气最核心的位置开始凝结,于是有了金灵之气。” 他呵呵笑道:“水为太阴,火为太阳,木为少阳,金为少阴,这就是最初的四象,四象生而衍生无穷无尽,万物生,这时候万物和混沌之间产生了循环往复,即万物化混沌,混沌化万物,这就生出了土。五行具备,阴阳互化,于是就有了最初的完整生命。然而冥冥之中木灵生机早有脉息衍化,他们就衍生了没有先天土的生命,这就是妖灵;而后天地间五行俱全,这时候衍生出来的生命先天五行齐备,若是人的话就被称为天生人。” 炎娃子似有所悟,又问道:“那夸父一脉既是木灵衍生,天生缺土,为何土灵如此强悍?” 诸天颇为赞赏地点点头:“你能看出这其中关窍,就说明你是真听懂啦。先天五行不足,并非是天生五行不足。反而先天缺土者,气机之中为了平衡五行,因此上反能汲取外界土灵横力,霸为己有,这样他们就成了土灵强悍的身体了!” 英容点头道:“我明白了!,正是因为先天不足,所以生命诞生之初便形成了后天补救的命格,这样跖师兄就可以通过足底涌泉纳入地之灵气,源源不绝!” 烛天微笑颔首道:“孺子可教也。老夫推算而知,盘龙城中有妖灵人气的生机,而此刻万鬼围城,天上黑云笼罩,必有冤魂灵识不散,我猜想必定是梨落姑娘和青鸿小友被困其中,而尸将气候大成,只怕这一时半会就要化成鬼王。玄清宫结界堪忧,九凤神鸟只要闪一下翅膀恐怕就可以将它打碎,我半分也离开不得,你们要速速下山营救才是!” 众人大惊,逸舒更是惊道:“积尸之气生出鬼王,八极阴脉就会被再度开启,天下就要动荡不宁了!” 羲夬吃惊道:“阴维极地!盘龙城就是当年苍龙沉睡的阴维极地!” 众人骇然,盘龙城之名来自上古,居然是苍龙盘踞之所,没想到有这样深刻的寓意! 当下不敢大意,烛天也震惊道:“幸亏道友和仙子机警,我倒是疏忽了!玄清宫作为此地灵脉决不可失去,我必须坐镇此地,天下的气数,就交给你们几个年轻人了!快去!快去!务必杀死尸将,散其阴气,万万不可让它牵引出大道阴维气机!” 众人无比震骇,当下也不多言,结群急速奔盘龙城而去。玄清宫各大长老、门主、宗主都要留在宫中布阵维护灵力消耗过大的结界,只能派遣年轻弟子前往,浩浩荡荡两百多人,在羲夬和炎娃子、盗跖英容苏会冰夷等的带领下,一路斩杀僵鬼,朝盘龙城开去。 圆月高照,盘龙城方向却是被诡异的黑云遮盖。 越是接近城中,僵鬼越是密集,个个发狂一般,比平时凶悍了许多倍,极是难缠。等到了盘龙城墙脚下,已经有不少玄清弟子感染了尸虫,有些已经开始尸变。 看着许多同门人还活着,就被残忍地变作尸鬼,炎娃子心中狂澜汹涌,疼痛难以言喻,那些来得及的还能断去手足保命,来不及的大伙只能忍痛将他们杀死。 还没进城,自己的人马就先折了将近一半,炎娃子气急之下,倒转苍龙隐脉,忍住骨骼扭曲暴涨的钻心痛苦,再度将自己化成了龙人! 默念封印诀,逆鳞剑上光芒闪耀,瞬时解印了两大凶物加入战团,因赣巨人已死,所以就没有解印。 众人精神大振,纷纷展开身手放手搏杀,羲夬见他竟敢化身人龙,忧心忡忡,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为今之计只有全力拼杀争取时间,即便为了苍生气运牺牲自我,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天上黑云笼罩,压得整个盘龙城更像是鬼域幽冥,众人拼杀着,艰难地前进,僵鬼的后面还是僵鬼,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 英容嘿嘿大笑,状如鬼魅,玄灵刀吸附大量死灵,每一刀劈出,都是十几个僵鬼碎散翻倒,肚肠跌了一地。 他面色越来越苍白,玄灵刀虽然霸道,玄灵诀虽然精妙,却也抵不住这万千鬼魅不断地冲击本真神识,只怕一个不慎,就要走火入魔,堕入非道。然而事态迫在眉睫,却也只好不管不顾,一路杀将下去! 一个又一个的轻甲尸兵纷涌扑来,虽然都被众人杀退绞碎,但是长久坚持下来,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到最后只剩几个高手还在顽抗,身手稍差的,都不是被杀死,就是染上了尸虫,化为无知无觉的僵鬼,弑杀同伴。 炎娃子连连呼喝,沉声道:“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不能缠斗,要想办法快速突入,尽快找到尸将,决计不能让它变成鬼王!” 英容本想以瞬斩破碎虚空先行突入,但考虑到自己玄灵之力在队友中的护法作用,顿时迟疑起来。盗跖神足异能虽然也快捷无比,奈何前路被无数僵鬼堵死,根本无隙可进。几人拼力砍杀,冰夷忽然道:“我去试试。”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个翻身跃上房顶,朝黑气最为郁积的地方跑去。 炎娃子哈哈惊喜道:“果然是病急乱投医,倒糊涂的紧!大家上房顶,僵鬼要少了许多!”逆鳞剑划出一道道青光,大力斩杀,等到所有人都上去了之后,和羲夬对视一眼,双双跃上屋顶,施展身法在房顶疾奔,几个纵跃已经到了白府房顶之上。 只见一名白衣尸鬼眼放精光,静静地站在院内,身上穿着雨雪灵狐制成的狐白裘,皮毛晦暗,它身上却不同于其他僵鬼汁液溢淌的样子,颇为干净。 感受到众人迫近的杀气,他蓦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透出森冷的寒意,直瞧得炎娃子心里发毛。 苏会一剑下指,满脸怒色道:“好你个公子哥儿,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做鬼!”手握阔剑射出熊熊炎气,当空翻转,一剑劈了下去! 白衣鬼王丝毫不为所动,仿佛那一刀不是朝着自己一般。忽然,斜刺里一柄剑伸了过来,格开了苏会这致命的一击,“铛”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借这反震之力悠然折转,立在屋檐上定睛瞧了过去。只见青鸿悄然退进房中阴暗之处,瞬间将杀意收敛隐藏。传音道:“此时万不可惊动它,否则前功尽弃!” 那鬼王似乎警觉到了危险,忽然身如鬼魅,瞬间飘忽,退到了院中井边,口里“赫赫”有声,表情显见极为震怒。 英容摇头道:“白公子这鬼王当得可真窝囊,人家都在他面前打了一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白玉听他说话喊了“白公子”,歪着头看了他半晌,似乎想要分辨出他是谁来,却终究无动于衷,“赫赫”大吼。 炎娃子惊奇道:“他似乎对过去还有些许记忆,听你喊白公子,立时有了反应。”只见自己话一出口,白玉果然又看了过来,凶狠的鬼眼中透出一丝迷惘。 青鸿在暗处跺了跺脚,叹息一声,拉了梨落的手跃上房顶,道:“本来我趁它不注意,只要等到云开月现,它化身鬼王的瞬时间将他杀死,就一切都烟消云散了,这下都被你们给弄砸啦!” 梨落点头道:“一旦鬼王惊觉,再想杀它就难如登天了!” 炎娃子忖道:“是了,我怎么没想到!他身上穿着狐裘宝衣,可以吸纳阴性灵气,只要月光出现,那可说不准要出什么变数!” 羲夬忽然惊道:“不好!今年这个月是三阴月,今天正好十五……” 炎娃子不敢大意,忙抬头望天上看去,只见乌云正在渐渐消散,却听英容笑道:“怕什么!这么浓的黑云,不下雨已经是……”瞧见他手指着天上,却突然住口不语。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去,乌云刚好退散,月光忽然就跳了出来! 白玉浑身一颤,狐白裘光芒大盛,晦暗的毛发顿时有了光泽,渐渐变得雪亮。他骨骼咔嚓作响,四周涌出无数黑气,朝他体内丝丝脉脉汹涌汇入,过不了片刻,肌肉虬结膨胀,脉管充盈,苍白的额头上一丝黑气凝结成了奇怪的符箓图案,越来越浓。 青鸿大喝一声道:“就是现在,快!”一振睚眦剑当先刺了下去。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展开生平绝学,纷纷朝他杀去! 白玉嘴角透出一个僵硬的古怪笑意,炎娃子人在半空,心中莫名咯噔一跳。只见一股黑气从他身上迅速氤开,眨眼间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了。下一刻,只觉得一股巨力轰然击中了自己的胸口,一口闷血憋不出吐了出来,仰天倒跌。同时听见众人连声惨叫,纷纷从黑雾中跌了出来! 英容手中不见了玄灵刀,嘴角带着血渍惊恐地大喊道:“快退!它抢走了玄灵刀!” 第1章 第九十章 凶宅白玉鬼 ... 黑雾弥漫,如泼墨一般深浓,炎娃子听得英容呼喊,大吃一惊,一股恐惧的念头刚刚升起,就只见四周飞沙走石,死灵之气源源不绝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寒意森森! 羲夬单薄的身体在风中簌簌发抖,失色惊道:“鬼王操控着玄灵之力,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她连声音都在颤抖,也不知害怕到什么境地了,炎娃子从来没见她这样惊慌失措,更是紧张担忧,不可复加。 正惶急间,场中瞬息万变,盗跖已经在喊道:“各位倾尽自身绝学全力一击,舍死而求生,务求一击必杀!” 怨气冲天,乌云遮月,盘龙城上空瞬间被黑暗笼罩,死亡随着呼吸渗入在场每个人的神经。苏会最是心急,拔剑挥砍,一道焰火在死寂中划出绚烂的痕迹。电光火石之间,炎心中一颤,已经没有没有时间考虑了! 当下将青辰诀催到极致,青光如电,像春苗一般滋长,逆鳞剑迅猛挥出,撕裂了面前的迷雾! 当是时,五色光彩夺目闪耀,青辰诀、玄灵诀、火灵真气、昆吾战意、逐日刀光……汇聚成青、黑、赤、白、金各色交杂的狂猛真气,向鬼王白玉压了下去! 五色真气与鬼王的玄灵鬼气碰撞的刹那,交接处轰然巨震,浑浊的气浪掀翻了檐角,屋顶上的垂脊兽被震断,细碎的石块远远抛飞! 炎娃子被那股气浪所激,身不由己地冲天抛起,忙沉身落下。半空中之间白玉也被那股巨力震得连连倒退,撞倒了石桌,却仍然屹立不倒! 众人震骇莫名,苏会惊怒之下破口大骂:“你这挨刀的尸货,老子让你羊驼生骆驼,一坨变两坨!” 英容擦擦嘴角的血哈哈大笑,点头道:“敢抢夺爷爷的刀,看我拿回来不将你这烂肉对胸穿成肉串!” 青鸿蹙眉道:“你们打不过就打不过,不要这么多废话!鬼王现在已成定局,时刻都在寻思着牵引大道气机,激发阴维极地的气运,你倒好,将玄灵鬼刀白白送它当助力!” “若是不早些将它铲除,只怕天下大乱是无力阻止了!”羲夬眉头深锁,满是担忧。(..info无弹窗广告) 盗跖听完羲夬的话,决然道:“我们今天就算是全死在这里,也要换大道一个清明!”白玉眼中射出幽光,晦暗枯槁的脸上阴晴不定,手握玄灵刀缓缓走了过来。 炎娃子听得热血沸腾,当即道:“好!殒身成道,万物皆我。大丈夫生逢际会,别无选择,便死了又有何憾?”举剑迎向白玉。众人被他说得血性翻涌,纷纷凝神蓄势待发,酝酿了第二次的进攻。 炎娃子想到混沌神选白玉作为尸将,虽然有他先天的身体条件,更多的却是因为他拥有狐裘宝衣,心里十分难过,喃喃道:“白公子,白兄!你生前豪爽仗义,为人和善如美玉般温良,文采斐然,可谓是谦谦真君子,不想枉死后却沦为这万劫不复的妖魔,注定被我等所谓‘英雄豪杰’打得神魂俱灭!都是我害了你呀!”硬起心肠,话锋忽然一转,人如龙魔朝它当空罩下:“鬼王,受死罢!” 一道青光如惊雷闪起,冲破了黑雾!盗跖看看身边刚刚冲出去的的炎娃子,心中波澜万千,那道光,是梨落手中的桃木杖所发出! 久违的亲切感如一道青雷劈入了他的灵魂,那一刹那,他脑中隐约出现了很多闪耀斑点,却又分不清、看不透。不及细想,忙挥刀而上,逐日诀发出浑厚的黄芒,契入万千爆发的光彩,还活着的人们一起出手,二十几道彩光迸爆,瞬间将白玉打得倒退翻卷,气浪如有形之物,轰然勃发。 梨落呵呵笑道:“盛夏万物长生,小女子也来凑凑热闹,拔苗助长。”手中桃木杖青光闪耀,轰然刺出! 话语旋落,人已经冲到了白玉的身边,曼妙的勾魂素手执棍轻点,翠碧的双眸之中跳跃着无边的杀意,桃木神杖仿佛和这天这地溶为了一体,绿意在漫天迷雾中滋长,弥显出妖艳的生机! “轰!” 她上去补了这一记,竟然以一人之力将已经稳住身形的白玉打得再次后退! 白玉“嗬嗬”怒吼,门外踌躇不前的万千僵鬼忽然涌了进来,几人骇然大惊,瞬时间僵鬼奔走咆哮,群雄疲于应付,炎娃子匆忙间回头,正瞧见白玉浑身散发出无边黑气,上接云天,气势威严而阴鸷。众人察觉有异,纷纷瞧去,只吓得魂飞魄散。 无边的黑云漫卷,在天地之间仿似一颗剥尽了正气的黑心,随着天风氤散收缩,摇摆不定,不时有些雨滴像银珠一般坠落。而黑云的下面,正立着呼风唤雨的白玉,指爪弥漫着黑气,口中“嗬嗬”大叫,节奏却像是念念有词,奇妙而诡异的韵律随着狂风甩动。 羲夬妙目惊诧,急道:“不妙,鬼王已经连通了天地气脉,只怕是就要生出大变!”风云变幻,照着她惨白的花容,她面色一沉,执剑游走,人群中闪耀着奇妙的剑光,越来越亮,渐渐化成了奇怪的刻金符篆字体,,亮得像闪电,瞬即闪没。 众人忽然生出莫大勇气,先前的压抑悲观刹那间一扫而空,青鸿嘿嘿狠笑道:“僵鬼属于幽冥界的异物,你既是鬼王,更当身先士卒,早些下到幽冥鬼界才是。”睚眦剑东刺一下,西点一下,很快在虚空中比划出一条跃跃欲飞的卧龙,大喝一声:“析木伏辰斩!”长剑气芒爆闪,迅捷劈下,直如闪电惊雷! 鬼王“嗬嗬”连声,瞧也不瞧,浑身上下忽然煅成了一块,就像是玄铁金人,其中黑气流转,青鸿狠命一击,居然被他硬挨住,轻松挡下! 青鸿瞳孔收缩,惊道:“析木伏辰斩无坚不摧,这坨烂肉竟然硬扛下了!”难以置信,又是十几剑砍下,均被它或用玄灵刀格开,或是硬生生承受了,反而逼得青鸿手忙脚乱。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那黑气在它身周缭绕,弄成了一道无形光盾。 苏会忽然凌空而起,挥刀劈来,面上却摇头嬉笑道:“这家伙一把臭骨头还挺硬,吃你爷爷一刀!” 赤芒闪耀,还没劈中鬼王白玉,它体外的护体气盾已经发出了“滋滋”的声音,陡然冒出了烟气。同时盗跖施展地行术,瞬间大步跑到白玉的身边,几乎同时向它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逐日诀黄芒万丈,火灵真气摧枯拉朽,正好都是金水真气的克星。一物降一物,白玉竟然知道厉害,急忙倒退。 无数僵鬼嘶吼着冲了过来,撞在两人的滔滔真气之上,登时被打得粉碎,烧作飞灰四处飘扬。 僵鬼汹涌而至,目不暇接,众人拼力挥砍,它们却越聚越多,有几只四处嗅闻,忽然朝白玉先前站立的井边扑去,口涎剧烈滴落,好像那里有什么美味的肉食。 本已逃脱的白玉忽然大怒折返,将那两只半个身子爬进井中的僵鬼提了起来,往上扔一下借力腾出双手,蓦地打成碎块!腐烂肚肠撒了一地,尸虫到处爬动,很快枯萎死去。 众人一惊,对它反常的举动极为不解,炎暗自忖道:“莫非白兄还有残存神识,竟然记得我们,还知道维护朋友?”回想他之前的反应,更是觉得大有可能。 他将这番疑虑对大伙儿讲了,众人也是又惊又疑,羲夬衣裙翩然,一剑震飞两只僵鬼道:“无论鬼王是否还有生前神识,眼下都极其危险,即便是有,我们也不可能不杀它,这种时刻,谁也吃不准。” 众人连连点头,只见许多僵鬼都嗅闻到那边的异样,纷纷啸叫着扑了过去。白玉举手之间又是杀了十几个,苏会冷笑道:“你苏大爷可不是什么善茬,管它是不是还有人气,老子又没想过当英雄,对付这坨烂肉,必然除之而后快!” 盗跖刚剁下一颗鬼头,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哈哈大笑道:“苏会兄弟说得甚好,英雄枭雄,世间本来就是一本糊涂账,计较那些作甚?”扬腿踩倒一个僵鬼,举刀劈成了两瓣。 青鸿一剑砍碎了三个尸鬼,怒道:“你们再这般啰嗦来啰嗦去,大道更替,即便杀了这个小小鬼王,也不顶事啦!” 第2章 第九十章 凶宅白玉鬼 ... 炎娃子心里一惊,知他所言不虚,然而单打独斗,却无人敢直攫其锋。(..info无弹窗广告)举棋不定,思忖道:“眼下众人实力合起来不下于神境,竟然打不过一个鬼王,真不知混沌神要是大局展开屠戮,还有些什么伎俩!”面对未知大道,心中越发凄凉,打定主意,猛然大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想来人生苦短,若是该出手时退缩不前,这人生只合虚度!我们定要尽快杀了鬼王,为了黎民苍生,区区一颗头颅算什么?” 羲夬知他所想,忙应和道:“该出手时退缩不前,纵使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人?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娓娓道来铿锵有力,众人受其所感,纷纷道:“杀了鬼王!万死不回!” 苏会嘿然道:“今日我等逃离,将来神州沦陷,你我岂能幸免?哈哈,老子虽然不是什么滥好人,却也不喜欢做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英容躲开几个僵鬼,嘿嘿大笑:“那就看看谁有这个本事能杀了鬼王了!”盗跖和炎娃子齐声哈哈笑道:“当然是你!” 乌云在白府上空迅速聚集,白玉身上黑气弥漫,青鸿冷笑看着几人,好像在看猴子把戏。 盗跖疑惑道:“此刻它拼力斩杀僵鬼,根本无暇顾及到我们,莫非井下有什么至关紧要的东西?” 羲夬点头认同,柳眉轻蹙,决然道:“我们何妨下去看看!” 青鸿哈哈笑道:“果然还是仙子爽快,那几个男人都找个洞钻下去算了!” 羲夬摇头微笑道:“青鸿师兄说笑了。” 炎娃子听她称呼青鸿为师兄,知道她是表明和自己以夫妻相称,心里顿时涌出一股甜蜜的暖意。(..info无弹窗广告)看了看她,忽然想到这么直白不像是她的作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当即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微微挡在她身前。 羲夬冲他温柔笑笑,忽然摸摸他的脸,倏然跳下井去!炎娃子心中早有预知,却仍是不及阻挡,伸手抓了个空,不由一下子急得满头大汗,竟然跟着跳到井里,众人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被空出手来的白玉拦住。 炎娃子腾身滑落,正想着井水该有多么肮脏,脚下竟然踩到实处。他吃了一惊,发现井底十分干燥,原来是个枯井。眼前陡然一黑,等到适应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有一个横向甬道,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他知道羲夬就在前面,心急火燎地赶了过去,却忽然撞在墙上,鼻子撞得生疼,淌出血来。 低声咒骂了一句,擦擦鼻子,眼前渐渐亮开,羲夬递来一方丝帕,笑盈盈地望着他,眼中又是怜惜又是惊喜,又是担忧。 炎娃子接过丝帕放入怀中,仰脖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这点血算什么,别弄脏了仙女姐姐的丝帕。” 羲夬忽然一把将他拉了过来,温玉般的素手探入他的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丝帕,认真地替他擦拭着鼻血。炎娃子看着仙女姐姐温柔细致的模样,忍不住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纤纤细腰不胜摧折,柔弱无骨地贴了上来。 羲夬吃了一惊,面上泛起了红晕,却说不出话来。情郎的眼中烧着两团火,一瞬间将她的冰雪融化。她的胸脯因为不可抑制的情愫微微起伏着,似是在期待着什么,却又盼望他早些和自己往前面探查一番。.info[] 炎娃子忽然紧紧地搂住了她,将嘴朝着她的花唇碾压了上去,舌尖撬开了她的贝齿,轻颤的舌相互缠绕,触动她颤抖的心弦。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哭泣般的嘤咛,只觉得一双大手传来滚烫的温度,竟然撩拨开她的裙带,急切地探入,骨节嶙峋的指爪朝腹部滑了下去。她大吃一惊,忙用手死死拽住,却感觉到一根滚烫而坚硬的物事隔着衣裙将她死死抵住,不由浑身一软,芳心紧张、恐惧而又充满期待,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期待些什么。 正在此时,忽然甬道深处传来了一声异响,就像是困兽呼吸屏住太久,忽然粗重地喘了一口气!那声音虽然细微,一闪而没,然而以两人今日神察入微的修为,仍是听得分明。 炎娃子一时情欲高涨失了分寸,心中又惊又悔,顿时清醒了几分。红着脸松开了她,支支吾吾道:“对不起,我,我……”望着自己的龙爪,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张脸憋得通红。 羲夬慌乱地整了整衣服,也是好一阵脸红,迅即低声道:“我们过去看看。”炎娃子点点头,飞走的神思顿时收回到现实,和她紧张地往前面掠去,脚踏下如棉絮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了不大一会,忽然前面传来一个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姐姐,我饿。” 两人互看一眼,忙朝那处猫腰寻去,只听见一个小女孩轻声紧张道:“别说话,待会二哥就会送来东西给我们吃的。” 先前喊饿那小男孩却不听她的,又惊恐地抱怨道:“可是二哥现在好吓人,还会吃活老鼠,每次盯着我们看,都想要吃了我一样。说不定哪天他饿了没东西吃了,就把我们当成狗肉啦。” 那小女孩忙道:“你不要胡说,二哥以前对你最好,你还说他的坏话!”说话带着哭腔,显然极为害怕,却还在安慰弟弟。 炎娃子对羲夬传音道:“这个小女孩真的很懂事,明明自己怕得要命,却还懂得安抚弟弟。我若猜得不错的话,这应该是白公子的那对双胞胎弟妹,白碧棠、白满堂。” 羲夬点点头,忽然朝远处看了一眼,传音道:“前面有异常响动,应该是僵鬼、硕鼠什么的。”炎娃子一听这话就警惕起来,忙运功收敛气息,却见甬道深处一只僵鬼朝着两个小孩说话的方向飞快奔了过来! 炎娃子吃惊传音道:“来不及了!那僵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想必是井底这甬道另有出口,闻见了生人气息。” 也不等羲夬回答,见僵鬼已经冲到了旁边一个转角,那是刚才两名小孩说话的方位!事出紧迫,他忙冲了上去,一脚将那僵鬼踹出十几丈远。回头一看,果然见到两个小孩子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惊恐地朝他看来。 炎娃子知道自己此刻模样吓人,连忙安慰道:“哥哥姐姐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两个小孩看着二人,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发抖,显然是吓坏了。炎娃子心中一寒,眼见那僵鬼又冲了上来,忙操起逆鳞剑迎头冲上,他心头火起,此刻又是龙形化体,猛地将青辰诀运到极致,青光怒爆,瞬时将那僵鬼砍得分崩离析,正是当年独孤世遗传授的离刀诀“支离破碎”。 炎娃子愤怒一击,狂猛的战意令后面现身的僵鬼本能地一呆,刚好英容等人追了下来,纷纷喝彩。然而羲夬却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两个小孩本来见龙形化体的炎娃子长得跟怪兽一般,羲夬又太过漂亮出尘,不像是人,这阴森的洞里瞧来,反倒像是仙鬼山精,是以十分的恐惧,但看到此刻来了这许多活生生的人,还有不少是玄清宫道家装扮,这才宁神不少。 忽然轻鸿在甬道中一声大喝:“这洞中便是你的坟冢!”话音未落,只见鬼王已经飘忽冲到,探爪朝羲夬抓去!羲夬花容失色,忙振剑挥砍,回头御风急退,然而洞中逼仄,腾挪之间颇有些展不开身手。心中焦急,全然写在脸上。 她一向恬淡沉稳,遇事向来以决断著称,此时恐慌是错,众人都是为她捏了一把汗。炎娃子怒道:“白公子,风某不客气了!”阵间忽然逼到了它的身前。 自从鬼王变生之时开始,就没人能在它身边这么近全身而退,群雄惊忧参半,一时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炎娃子捏指作诀念念有词,光芒闪耀,鬼王蓦地回头,金铁一般冰冷的鬼手凶狠地刺了过来,风雷之声隐隐作响,直欲将炎娃子对穿而过!它满布血色的瞳仁里,瞬间荡漾开一道巨大而阴沉的怪影。 众人大喜,那是延维!延维挥矛横隔,白玉坚铁般的鬼手扎了上去,发出一阵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冈!”炎娃子和延维一起被打退了十几步,鬼王白玉被延维矛上的反震力几乎震懵,羲夬趁机全力逃脱,闪入人群之中。 对峙就像是徘徊在生与死间的忘川冥河,群雄在这边,鬼王在那边,而无形之中贯连双方的那根绳索,不知道究竟是哪路神圣所摆放,是混沌神吗? 延维拖住了白玉,几个少年手上一松,压力顿减,神思又开始飘忽起来。瞬间正一阵恍惚,只听那七岁大小的女童惊呼道:“二哥!” 第3章 第九十一章 阴维极脉成... 小女孩那稚嫩而充满担忧的语调在炎娃子的耳膜发出一阵轰鸣,他心中一颤,不由得呆了一呆。就在这一瞬间,鬼王可怖的脸上竟然也是一愣,似乎记起了什么,却又像是回忆不起遥远的陈年往事。他朝身边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立刻扑了上去! “啊——!” 白碧棠爆发出惊惧恐慌的尖叫,自己的二哥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就像是看到了肥嫩猪肉的野狗。群雄一惊,相救却已不及,只见白玉奋起一爪朝白碧棠脖颈抓了过去,擦过她的耳垂,将一团朦胧的影子死死抠住,抓回来撕成了碎片! 大家这才看清,虚空之中竟是有一团魅影附在女孩的身后,也不知道是什么。而百碧棠的脖子上骇然有了四道爪印,糜烂的创口上黑气微微蒸腾。 羲夬惊道:“魂魅!”众人闻言吃惊不小,魂魅是积尸气淤积形成的怨灵,恶毒而又玄奥,刚才一直跟着小女孩,却被已经化成鬼王的白玉撕碎,化作灵识逸散于天地虚无之间。 白玉看着自己的妹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是想要说话,却又浑浑噩噩说不出来。白碧棠惊恐地大叫不止,白满堂已经吓傻了,大张着嘴就那样看着哥哥不能移目,眼中散发出极度恐惧的光。 众人四下打量,生怕身边再冒出个什么鬼魅之物害人,炎娃子心中一急,忙一剑挥去,同时道:“拿下!” 群雄如梦初醒,纷纷展开术法武功朝白玉扑去,一时间人影攒动,美丽的光气绚烂中潜藏着致命的杀机,排山倒海一般参差击打在白玉的身上,轰响巨震不绝于耳。冰火交加,众人一轮战罢准备二轮再上,白满堂忽然一边跑上去拦着,惶恐地大叫制止道:“我二哥不是坏鬼,他没有害过人!” 白碧棠倒是被弟弟这一喊给惊住了,反而镇定下来,和弟弟一起扑身拦在了群雄和白玉之间,大声喊叫! 众人吓了一大跳,忙收功止力,但是毕集群雄三十几人修为的力量是何等惊世骇俗!况且其中还有十来个小神境上下的绝顶高手,根本不能随心所欲收放自如。众人大吃一惊,想要收手却是无能为力,只听连声爆响,血肉一团喷溅炸飞,两个孩子已经被白玉扔上头顶近二丈来高,自己硬生生承受了这雷霆一击! 血雾弥漫,白玉“嗬嗬”狂吼,眼中流出两道黑血,怨毒的眼中射出森寒的戾气,让人不敢正视,却又不敢移目——就好像那眼神里隐藏着无数恶毒的诅咒一般,一个失神大意就会被它吞噬。[..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盗跖摇头道:“糟糕,白兄似乎要变成真正的鬼王啦!”和英容并肩冲出,各各施展神行之术,分别接下了两个孩子,又回到人群之中。 羲夬蹙眉苦思对策,却并无头绪,只得道:“我倒有一法,就是太过冒险,还只能是大大地提高胜算,并无决胜把握,而且凶险极大!”说完又摇了摇头,极是拿不定主意。 苏会见她这样,心里嘀咕道:“羲圣女从来处事决断,敢于割舍,在昆吾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今天却这般犹豫,看来的确有些棘手了!”正在自顾思忖,只听炎娃子点头道:“嗯,不管是什么方法,你都不妨说出来,大家合计合计。” 冰夷冷冷道:“此刻生死系于一发,一头是苍生大义,一头是生无可退,人生遭逢这样的格局,就是要我们去死的法子,到此刻也得用上了!” 羲夬点头,决然道:“冰夷公子说得有理,我们已经没有了选择,再迟疑片刻,阴维显,阳脉衰,只怕是苍生罹难,我们便是杀了鬼王也来不及了!” 妙目环顾众人,一字一句道:“惟一的方法就是,两、伤、禁、法!” 众人只觉浑身打了个寒颤,各门各派的武学术法随着年代久远,各代衍生新创,往往都有些威力极大,但是自我伤害的神奇功法,他们将这些功法列为本门禁法,并立下规矩,不可轻启。 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有些以身试法者从中领悟出了变通之道,于是就出现了一些比较好的禁法,习练后若是按照特定的方式运用,对自身妨碍将会减低,但是紧急时刻又可以伤身保命,这类功法一般有了一定资历就被允许学习。在场众人几乎都学过这两伤之术,所以闻言大惊,因为两伤之法虽然被成为一线生机,但却十分渺茫,稍有不慎就几乎等于是死途! 盗跖想起自己父亲就是命丧于两伤之法,更是不胜唏嘘,然而眼前情势危急,他只能咬牙道:“众位兄弟,只有这个办法了!风青玄少侠龙形化体自伤本命真元,早就两伤而成大义,你我岂不感到羞愧吗?” 当下站出人群,捏诀吟咒,脚下的土地竟然微微凸起!他闭眼诵咒片刻,蓦然睁眼喝道:“桃山阻绝,无日无我!”身上隐隐现出苍玄之气,如同盛夏的绿叶,浓得像墨。 英容哈哈笑道:“两伤之法我倒没学,不过这瞬斩之力极为逆天,我就权当是两伤参战啦!不过你们要帮我抢回鬼刀才可以。”一振身形,化为清影冲了上去。他一拳打出白玉还浑然不觉。 身侧虚影一闪,盗跖已经后发同至,霜月宝刀划出一道闪电般的刀芒,白得像深秋的冷霜,亮得像十五的圆月。 苏会嘿嘿大笑,火灵真气灌注于阔剑上,纵横劈斫,凌空打出一道道炎光,虽然炫目,却也未见他动用两伤之术。 炎娃子和羲夬也冲了上去,羲夬所学乃是长生久视之道,自然也没学过什么两伤之法,不过好在几人修为通神,大家也不会说什么。不少玄清宫修真纷纷使出“缠乱筋”和“冲阴阳”两伤术法,真气滔滔不绝,不断地攻向白玉。 白玉身上感应天道阴气,生出一个超强的念力护盾,混沌阴气源源不绝地汇聚上去,众人一时半会却也打不破,每次攻击都会打得黑气弥散。白玉却像是睡着了,闭眼躲在大道为它结的“茧”中,养气会元。 青鸿怒道:“可恶,它竟然已经感应到阴维极脉,开始化茧重生了!只要这天茧自然破除,它就是鬼帝,能操控天地阴气,驭使神州鬼魅!到那时,我们将不会是它的对手!”话说未完,已双手挥动睚眦剑怒啸捭阖,拼命地往那气茧上一次次砍去! 冰夷冷冷地看着群雄在徒劳地砍斫,每次打掉一些气茧,四周阴气就会吸附补上,他冷漠一笑,轻声自语道:“一帮蠢才,大道分两仪,阴维生,阳维绝。阳维维于阳,阴维维于阴,此为阴阳不能互相维继,则寡德失道,混沌重构。五行圣灵兽都乱了,这阴阳之变又岂能扭转?” 气劲声、刀剑碰撞声、群雄的吆喝声乱成一片,没有人听到他轻言轻语说了什么,冰夷哂然一笑,跳入了战圈。 ※※※ 万千僵鬼不断地涌来,众人不得不分心他顾,这头三把火烧不起来,众人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生与死的搏斗,阴和阳的消长较量,冥冥之中的巨手,翻手倾天,覆手盖地。炎娃子甚至觉得这是苍生与死灵的战争,会来得旷日持久,而自己这几人,更像是生与死之间的媒介,不人不鬼,沦为了看不见的力量的马前卒。 三天过去了,两伤之法所激生的力量就快要耗尽,群雄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个个脸上都出现了极度虚脱的征兆,而白玉身上的气茧,却似乎更见坚实了。 冰夷一直没怎么说话,忽然开口道:“阴阳消长不可逆,宇宙变化不可违,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罢,不然大家两伤之法反噬自身,扛不住可真要全死在这里了。” 苏会瞪了他一下,红着眼骂道:“娘希匹的!老子观察你个白毛很久了!大伙舍生忘死,你个白毛娘们非但不尽全力,还敢说这些杀伤士气的话,给老子滚!” 冰夷本是好意提醒,被他一骂也怒了:“你娘个瘟,你爷说得在理,还招来你龟孙一通辱骂!你才滚哩。” 青鸿哈哈大笑,嘿然道:“我以为自己的脾气算是够坏的了,没想到这儿竟然还有个火爆的家伙。” 两人争吵不休,众人无奈地看着他们,都有些顾不上气力。羲夬无奈对炎娃子莞尔一笑,传音道:“其实冰夷少侠说的有道理,我们既然破不开这气茧,不如全身而退,若是大家都交待在这里,损失的是对抗邪魔的生力军,这动摇的,可是玄清宫千年根基!” 炎娃子本来有些吃不准,被她一提醒,登时恍然,忙传音道:“你说得在理,我们是该回去!”正在想怎么通知大家撤离才合适,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串洪声大笑。 群雄脸上忽然现出喜色,冰夷喜道:“我懒得和你吵了,义父来了,大伙有救了!” 炎娃子本来有些听不太真切,此时惊喜道:“是,是义父!” 苏会迷惑道:“师父?他老人家不是要守着玄清宫结界么,怎么跑来救我们……”话音未落,一个灰袍老者御风而至,面容清瘦,三缕长髯随风飘动,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几个少年连忙见礼,义父、师父地叫着,青鸿也抱拳惊喜道:“前辈!” 炎吃了一惊,颇为诧异,没想到青鸿竟然认识烛天。只见烛天随手一招,掌心出现一个明暗不定的涡流,有些像是水流,却又像是炎气,色彩交响错落。白玉忽然浑身一震,蓦然睁眼,却瞬间被那股漩涡卷了进去,消失无踪。 众人纷纷叫好,只觉得他深不可测,炎娃子惊喜道:“晦明玄功里面的隔世星璇!” 烛天呵呵笑道:“你个小疯崽子,记性倒好。不是告诫你不要龙形化体么,你想步漆雕邪后尘,让我和你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眼脸上一红,烛天向群雄抱拳道:“本以为区区鬼王,众位仙家和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后生出马,必定是有惊无险、手到擒来,没想到竟然有阴维极脉帮它的忙,倒是我失算了。好了,众位请与我一同回去,老夫必会为你们好好调理,担保不会有事!” 群雄连连称谢,直夸赞他神乎其技,通天彻地。炎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忙道:“不知道义父和混沌神比起来,哪个更厉害?” 烛天略一沉吟,呵呵笑道:“老夫虽然号称明神,却不敢自负神通无双,须知天外有天。若是说义父我算通天彻地的话,混沌神的修为应该就是翻天覆地了,这打头阵的就是太古飞禽之祖九凤神鸟,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凶险等着你们,任重,道远啊!” 几个少年脸上现出惶恐的神色,似乎被他的话吓住了,苏会忽然道:“管它什么混沌神、水饺神,老子不怕!” 烛天一愣,哈哈大笑:“火爆小子,你这脾气得改改,不惧怕是好的,但是不能不重视,说话要凭实力哦。” 青鸿没听清楚,愣了半晌疑惑不解道:“睡觉神?”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烛天捻着须笑吟吟沉思半晌,忽然道:“昨夜只半夜光阴,就收到了两封飞鸽传书,分别来自南方和东方。龙山告急,昆吾要守不住了,而尸人也从苍浪水流淌到下游,沿路往东始城方向,又是人间炼狱。我这把老骨头要留守玄清宫稳固后防,山河欲裂,这凶险的征程,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咯。” 炎娃子闻言吃了一惊,紧忙道:“那我们赶紧回去,整顿休息一下即刻去支援!” 第4章 第九十二章 阴阳交泰睡... 盛夏已近初秋,夜里总透出些凉意。(..info好看的小说)月华如水,很晚才爬上来,虽然明亮,往往是起夜的人才能看得到。 山里蚊子多,大伙儿久久不能入眠,很晚才睡熟,鼾声一片,炎娃子独坐在山石上,想着从前种种,更不知道以后的路到底会朝着怎样的深渊滑落,一时迷思入神,越想越是痴了。羲夬走上来站在他身边,妙目中担忧一闪而过,扶额理了下秀发,微笑道:“风郎想是在担心以后,不知还会有什么动乱?” 炎娃子点头道:“是啊,混沌神凶残暴虐,冷血无情,而且修为深不可测,连义父都自认不是其对手。他在暗处,庐山真面目我们都未尝得见,不得不令人忧心。” 炎娃子心中惶然无助,朝羲夬看了过去:“即便他真的灭世重来,真会是一个朗朗乾坤吗?” 羲夬温柔地瞧着情郎,忽然笑道:“我若是他,历经辛苦筹谋,自然会用心经营,爱民如子。世上之事本无定论,谁又说得准呢?” 炎娃子吃了一惊,羲夬却又摇头道:“从古到今,即便强大如开天辟地的盘古,也难逃神智衰减的天道,命运无常,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这一代一代人传将下来,神质降,恶疾生;心智开,天智绝,就是混沌神也不可能扭转。” “他纵然打下百世江山,然而眼中无人,心中无爱,终将孤独无靠,便如那浮萍飘荡,却不知星河之外,还有什么?其日久之后,心性必定暴虐苦痛,镇日煎熬,不得安康。若然长久些,两世之后也必然徭役繁生,人丁稀少,神州荒无人烟,百姓必然辛苦劳作,他守着这万世基石,也鲜有快乐;至三世人丁健旺,凶兽频出猎食,人要与天斗,与自然斗,与野兽角逐,以求生存,根本无暇顾及人文、礼化,岂不又是回到了茹毛饮血的久远年代?到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他的寿数终有行尽之时,神州黎民虽看起来其乐融融,然而第一世‘英雄’们的影响渐渐式微,不能以武力强权威慑世人,世间许久被压抑的心魔都会被释放,私欲膨胀,和如今也没什么两样。” 她瞧着情郎,美目有若那子夜繁星,深邃而又温柔:“人心生鬼,乃是天道顺途,这人只要还有私心,怎么可能成就大同美好世界?” 炎娃子只听得连连点头道:“姐姐说的是极,邪不压正,物极必反,混沌神逆天而行,必然不可能遂了愿。[..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既然改变不了这大道变迁的最终格局,我们自然容不得他涂炭生灵,做下那诸多恶事!” 羲夬点头笑道:“风郎心中既然有了计较,那就去房里好好休息罢,明日还有一场恶战,可得养好精神。” 炎娃子摇头道:“我哪里睡得着?若不是大家伙坚持不下去了,我早就带着他们走了!你不知道,我这心,已经飞到南方去了!” 羲夬拉了他的手,妙目闪烁,道:“走罢,今晚去我房里歇息。” 炎娃子心中咯噔一跳,如同被一只热耗子钻过,腾地涌出一股热力。他有些失措受惊,呆呆地看着羲夬,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 羲夬瞧见他神色有异,不由脸上一红,羞道:“你胡乱想些什么?我叫你去我房里,好用内功帮你养养精神。” 炎娃子心中顿时羞愧,立马想道:“是了,在这种关口,仙女姐姐怎么会动那些情思?真是我淫邪糊涂了!”脸上一红,呆呆地朝她脸上看去,眉目如画,乍一看面罩寒霜,仔细瞧来,却是十分的亲切。倒扣的北斗正好挂在她的眉梢,令他忽然想起从前的时光,那也是这般的月色,只是世事变幻,星月如斯未变,两人却靠近了许多。 他一时走神,拉了她的素手叫她一并坐了,又吟道:“‘三生石上,北斗倒悬眉梢……’姐姐……真心特别好看。” 羲夬笑道:“你这是哪里的诗句,我怎么没听过?” 炎娃子一愣,就将玺焕和韩雁的往事对她说了,羲夬喃喃道:“起风石燕,化而成殇……”一时有些怅惘,瞧了炎娃子一眼,幽幽笑道:“没想到玄清宫道祖竟然和你一样,也是个情种。”想着此刻风郎就在身侧,好过玺焕韩雁二人不知多少,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欢喜,难以自持。 炎娃子呆呆出神,也浑没发觉,想到壁上刻的“你虽然跟水寒走到了一处”之时,忽然一惊,忖道:“难道玺焕祖师所说的水寒,是指剑雄秋水寒秋大侠?”见羲夬笑吟吟地瞧着他,双眸如一汪秋水荡漾,一时意乱情迷,忍不住在她额头轻轻一吻。(..info好看的小说)羲夬心中小鹿巨撞,于是从青石上爬起来道:“那我们去歇了罢。” …… 炎娃子白天化为龙人,真元消耗过大,夜里任由羲夬与他真气互导,果然阴阳相生,顿时有了金木之变,神清气爽,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天刚吐鱼白,就被盗跖叫醒,几人一番商议,定下了东、南两路人马的确切人选。 炎娃子和羲夬、苏会对南路龙山比较熟悉,于是略作商议后加上冰夷,四人率队前往龙山救援;而盗跖、英容、青鸿、梨落则带领另一批人马赶去东始山方向抵御长泽下游蔓延的尸鬼。 计较一定,立刻出发,连干粮饮水都是自备,只为节省时间。同英容等人匆匆话别,炎娃子一行众人身手不赖,轻功纵跃奔腾,半日后就到了薄山。那大树上枣儿还没有掉落,炎娃子跳起来,即兴抓了两把,悄没声儿的送一把给羲夬道:“垫巴垫巴。”羲夬接过,想到那晚的缠绵,刷的脸红了,忙别过头去,朝前赶路。 走了很久,天近黄昏的时候,终于赶到了龙山地界,夕阳洒在三淖茫茫无际的沼泽上,给这沼气弥漫的大泽凭添了几分妖冶的气息。 冰夷的白发被晚风吹得纷扬,忍不住道:“都说龙山三淖直通云梦大泽,浩瀚壮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会却哈哈大笑起来:“你别让人笑掉了大牙,龙山为啥叫龙山,山那边就是龙界!云梦泽里面凶险万分,是龙界地盘,瘴毒笼罩,深泽无边,壮观不壮观你还没看清,就迷陷在里边成了水草肥料啦!” 冰夷鄙夷地瞧了他一眼,冷笑不语,似乎深不以为然。炎娃子见颇为尴尬,连忙道:“都少说两句罢。苏会兄弟,你以前负责这淖泽巡逻的,熟悉路,赶紧的给大家伙带路。” 苏会还想顶两句,但看到羲夬威严清丽的眼神投来,心下一懔,强自忍住,当先在淖泽浑浊的死水上掠行而去。 群雄有些人轻功不佳,一路上寻到几个隐蔽的落脚点歇了几次脚,有一个就是当年羲夬丢下炎娃子的地方,苏会哈哈笑道:“风师兄,在这里遇到你的时候,我还踢了你一脚,差点没把你给踢死,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呀。要说那时候,哎,你可真够牛的,那时候我内力不足,正常巡个逻倒是没问题,要像你那般身受重伤还能撞到这小岛上,我可没那本事。” 炎娃子呵呵笑道:“我当时稀里糊涂的,怎么来的都不清楚呢。”偷偷朝羲夬看去,和她相视笑了笑,彼此心中情根滋长,一时又麻又甜,就好像许多蚂蚁爬过,又像是正被春蚕啃食。 冰夷冷冷道:“我们歇够了就赶紧赶路罢,龙族凶猛彪悍,这迟疑片刻,昆吾就要多死一个将士。” 苏会心里一咯噔,羲夬已经道:“我们放紧些走罢。”转身白衣纷扬,朝龙山正山里飞掠而去。 炎娃子紧随其后,只听苏会在后面嘿嘿笑道:“还以为盗跖师弟地行术登萍渡水如履平地,没想到冰夷师兄脚下功夫竟也不赖!”他声音就在脑后,想是大家都紧紧跟了上来。 忽然淖泽水底一阵波涛暗涌,众人只觉脚下不住拱动,都是吃了一惊,炎娃子连忙下令众人迅速前行,尽量早些赶到下一个岛屿。群雄身形急进,只听身后巨浪轰然,像是瀑布倾泻,震得众人耳膜一疼。 几人回头一看,只见一条巨龙“哗啦啦”破水而出,张开锉刀般的牙齿,牛角鹰爪黑鳞马鬃,龙首高昂俯视着众人,眼中凶光毕露,身长足有二十几丈! 羲夬花容失色,惊呼道:“铁齿虬龙兽!大家快跑!” 炎娃子见她一向淡定,这么惊慌必不寻常,知道来者定然是龙族穷凶极恶的凶兽。当下一点儿不敢大意,忙凝神备战,朝前急速奔去,只盼它不要追上来。 岂料那凶兽似乎知道众人的意图,猛地朝前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没一小会,就从几人身前冒头,巨眼瞪得像铜铃,昂首吐信,嘶嘶吼叫。 冰夷和炎娃子对视一眼,竟然觉察到说不出的默契,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两人双双长啸,“腾”地跃上八九丈高,神兵逆鳞青芒暴涨,铁胎弓射出一道白光,一左一右朝着铁齿虬龙兽的龙头射了下去! 炎娃子人剑合一,飞速冲到了巨龙身边,群雄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大伙儿本想搭把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冰夷的玄冰箭气已经射穿了妖龙一只眼睛,铁齿虬龙兽摆头大吼,忽然一口咬住炎娃子的手臂,猛地下沉,将他拖入了水中。 羲夬心里一凉,急忙飞掠赶去,热泪瞬时夺眶而出。再看炎娃子陷落那处,水中飘上来几缕血丝,鲜红刺目,倒像是在她心尖扎出了一个洞,她心疼得脸色煞白,呼吸顿时便有些不畅。 冰夷如梦初醒,忽然作诀念咒,白发飘扬,身上白光变幻,明灭不定。丝丝水汽迅速在他身上聚合,身形扭曲拉长,霎时化作一条身长十五丈的白龙,浑身白鳞泛着淡蓝色的光泽,金睛白牙,身上和尾部却天生的鱼鳍,蜿蜒扭曲着冲上九天云霄,忽然猛地倒贯而下,钻入茫茫沼泽深处! 羲夬惊叹道:“鱼龙变!” 群雄哗然大惊,但是大家面对这恶水,却是谁也没有能耐下去救人,只能将希望全寄托在鱼龙变身的冰夷身上。 传说黄河中有河神鱼龙,兴风作浪布云施雨,无一不能,是传说中和圣麒麟、五彩凤凰齐名的神圣瑞兽图腾,没想到冰夷竟然可以化身鱼龙。 玄清宫翘楚青生沉思片刻,脱口道:“古卷《山海拾遗》中所载,黄河水伯,正是名叫冰夷!”群雄多半都读过这本古典,只是都没和眼前的白发少年联系上,这一提醒,更是大惊失色。 羲夬心中苦涩难言,焦急之际,只见一条青龙破水而出,那龙竟然大笑道:“哈哈,这恶龙牙缝忒大了些,我根本不够看!” 羲夬心中一颤,仔细看去,却见那龙是一股龙气凝水而成,真气散去,水柱崩塌,龙头之处,炎娃子赫然飞身上冲,一边哈哈大笑道:“差点憋不过气来!”一个翔跃,翻个跟斗踏水追上众人。羲夬不由心花怒放,一时忘了身处何地,嘴角上翘若笑,心中全是少年的影子。 只见炎娃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赶紧跑啊,趁着水里两条龙在争食打架!” 羲夬见他没事,由惊悲转惊喜,面色一缓逗趣笑道:“什么二龙争食,你又不够人家塞牙缝的。那水底的若是鱼龙,却是冰夷少侠变化了去救你的!” 第5章 第九十三章 大侠施援手... 炎娃子闻言吃了一惊,有些惊疑,道:“姐姐不是开玩笑罢?”转眼看了一下众人,的确没看到冰夷。他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小双哥哥,心里“咯噔”一跳,忙道:“我们得救他呀!” 苏会满不在乎地冷笑道:“救?你当这是你们那的苍浪溪、长泽水呐?人家能下黄河而不染,你连清洌洌的长泽水都不敢下罢?” 炎娃子无故被他抢白,顿时有些气结,冷着脸没搭理他。 羲夬摇头道:“这龙山三淖和云梦大泽相连,里面都是恶水,瘴毒水更毒,即便是鱼龙天生克制这些,可冰夷少侠不上来的话,我们是下不去搭不上手的。” 炎娃子刚才自己曾亲自领教过,差点就闭气死在水下,一时急智,龙气化形这才瞬间冲了上来,知她所言不虚。他心里虽然焦急,却毫无办法,略一沉吟,还是决然道:“我们回去,到之前的小岛上去,伺机救人!” 苏会一拍大腿,点头道:“对,这办法好!冰夷那小子又不是傻子,我就不信他们不打上来!只要他挨得过一时半会的,我们就能救下他啦!” 炎娃子笃定地道:“我刚才在水下,看见他和那条恶龙搏斗,虽然略有败势,要做到这点只怕还不是难事!”这话一说出,群众如同吃了定心丸,纷纷掉头,玄清宫青生子道:“水里怕它,到了岸上咱可不怕!”众人纷纷称是,一时群情激昂。 不一会大家都回到了岛上,站在岸上远远地看去,水下波涛汹涌,不时翻出几个浪花,一看就知道水底在进行着殊死搏斗。不大一会儿,果然见冰夷鱼龙之体不时翻出水面,继而又沉入水底。众人担心不已,炎娃子看了一阵敲出些端倪来,却哈哈笑道:“这小子真鬼,大家准备了,好戏就要开始咯!” 众人将信将疑,羲夬莞尔道:“大家准备一下,只待那恶龙出水,我们就协助冰夷少侠,务求一举击杀。” 苏会哈哈笑道:“仙子说的是极!趁它冒出头来还没回过神,咱大伙一起围杀了,只是得小心着点,别伤了冰夷那小子!” 玄清宫弟子青山笑道:“你放心罢,我们省得!” 炎娃子一直担心苏会和冰夷一个脾气火爆一个冷冰冰的,性格不对付,加上苏会一向旁若无人,这时候看他还是挺关心冰夷的,不由得笑起来。 浓云压境,水波汹涌,龙山淖泽底下闹得翻江倒海。忽然,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淡蓝色的鱼龙如利箭射上天穹,钻入了滚滚密云之中! 鱼龙在云层里时隐时现,电丝缭绕云气蒸腾,顷刻间竟降下了一场暴雨。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浇了个透湿,整个沼泽上雾气蒙蒙,正当炎娃子纳闷的时候,铁齿虬龙忽然破水而出,愤怒嘶吼咆哮,往冰夷所在之处冲去,炎娃子见机大喝道:“妖龙受死!”一振逆鳞剑,如弓弦上的劲箭,腾冲刺了上去。 群雄纷纷大喝,数百道眩光、十几个人影一起扑了上去,却仍是迟了。 铁齿虬龙兽拔高的身形冲上云霄,先前群雄算计之处已经落空,大家拼尽全力,眼见就要撞上去自相残杀! 忽然只见云层中,冰夷势头已尽,往下掉落!群雄都急得不可开交,电光火石之间,却见他的鱼尾猛然往下抽打,正好砸中将铁齿虬龙的七寸,将它拍了下来! 众人眼前一黑,只觉得一个庞然大物当头笼罩! “轰!”毫厘之间,铁齿虬龙兽坠落得恰和时宜,所有人的招数正好全都打在了它身上! 众人一击得手纷纷借力回转,因刚才出其不意没有想到它的速度迅捷至斯,都勉强收了几分力道,这时候又忐忑起来。 仰头望去,铁齿虬龙浑身血肉模糊,在空中扭曲摇摆,重重地砸在沼泽上,将水面砸下一个大凹坑,喷溅出十数丈高的白色浪花。铁齿虬龙瞬间僵死下沉,水浪回卷,顺势将它淹没。 水浪滔滔,众人一阵晕眩,半晌才知道纷纷叫好! 炎娃子见首杀十分顺利,特别高兴,看见羲夬面有忧色,笑容一僵,忙慎重地问:“仙女姐姐怎么了?” 羲夬瞧着水面,惊疑道:“以我多年对龙山三淖的了解,这水波不应该这么久还没平复,除非……” 苏会惊道:“仙子说的是极,我这一时大意都没注意,底下肯定还有东西!” 炎惊疑道:“会有什么?” 青山却不以为然道:“我看就是刚才那家伙死而未僵,还有口气儿呢。” 众人点点头,猜想也多半如此,却见冰夷忽然一个猛子钻入水中,瞬间又破水而出,身后紧跟着一条血红色的无鳞怪龙,身上斑斑点点,血色斑纹有深有浅,独角从鼻子上长出,一双眼睛发出泫然碧光,口涎滴落,凶狠而又诡异。 众人吃了一惊,青山惊奇道:“哇,又一条龙!那条龙是刚死了亲戚在哭鼻子么,眼睛里都是泪水?” 众人见他当此关头竟还有心玩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却见他表情复杂惊惶,极为认真,显然是脱口而出。 羲夬惊骇道:“朱皮蛇毒龙!”此言一出,众皆大惊! 龙族数十年前入侵的时候,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龙种之一,就是朱皮蛇毒龙,它们性情凶悍,剧毒无比,人只要沾上毒液就开始溃烂麻木,加之妖龙数量又多,令当时的各路英豪极为头大,却苦无对策。最后还是以人海战术才将它们打退,伤亡惨重。 羲夬惊道:“朱皮蛇毒龙一向是聚群为害,这里怎么会独独出现一只?” 苏会大踏步上前,摇头道:“管它一只两只,来了就杀,杀一个就少一个!” 羲夬思索片刻,惊道:“不好!这朱皮蛇毒龙绝不会单独出现,只怕是水底下还隐藏着更多的毒龙!” 忽听半空里一声大笑迅速传来:“小小一只长虫,竟敢对诸位英雄咆哮!胆子长肥了!” 众人瞧去,一个八字胡青年目光炯炯天马行空,火刀带着呼呼炎风朝那毒龙轰然劈去,人尚隔了数丈,刀气已经将朱皮蛇毒龙开膛破肚! 群雄雷鸣般叫好,炎瞧了过去,大喜道:“吴大侠,你怎么来了!” 那人正是赤明大侠吴回,他半空折返,瞬乎就到了群雄面前,哈哈大笑回应道:“吴某受城主烈山君之托,代表赤明城前来相助!” 正寒暄几句,忽然沼泽水面上惊涛激变,瞬间又钻出了一只毒龙,吴回侧头看了一眼,哈哈笑道:“胆子当真长肥了么?我可要挖出来瞧瞧。” 纵身一跃,手中古朴的奇形宝刀挥出一道霓虹,将那毒龙穿腹而透。可是接着一只、两只、五只、八只……瞬间十几只毒龙钻出水面,气势汹汹朝群雄扑来! 吴回猝不及防,直奔一条龙口中掠去,众人大惊,却见眼前一花,冰夷故技重施,又是一鱼尾将那毒龙拍落,“啪”地摔在水面上,水花四溅,登时晕死下沉。 吴回惊魂乍定,吐吐舌头道:“这是哪位好汉的召唤兽,好生厉害!” 第6章 第九十三章 大侠施援手... 还不及细问,水下有一大批毒龙分纷纷拥挤冒头!吴回浓眉一蹙,嘿嘿笑道:“敢情是捅了毒蛇窝?这架势,真个好生壮观!” 羲夬见他说话风趣,临危不惧,不禁莞尔道:“吴大侠好生了得,其实这毒龙盘阵,必有龙头,我们只需谨慎自保,待龙头成型再将那龙王击杀,自然不攻自破。(..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这毒龙极为凶悍,也是不宜轻敌。” 吴回瞧见羲夬淡雅出尘,自带一股威严杀气,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仍不由朗声笑道:“多谢仙子提点,既有高人在此,还要多多仰仗才是!” 事态紧急,羲夬也不多做自谦,微微点头一笑,幽幽对炎说道:“炎,你到时候分散那毒龙王的注意力,好让这位吴大侠一举击杀。” 炎娃子点点头,正想询问哪只毒龙才是龙头,忽只见百丈高的水浪冲天而起,“哗啦”的声响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浪尖之上,一只巨龙破水而出,形态与别的毒龙一样,只是身长近百丈,两只獠牙倒翻在外,爪上生出了粗糙的角质鳞,更显狰狞威猛。 群雄悚然后退,那巨龙迅速纠集群龙,组成一个两百余丈长短、两丈余粗细的巨大龙形!那巨龙赫然占据龙首,獠牙所致,百十毒龙组成的龙身纷纷跟随,不断扭曲翻卷,极是令人震骇。 吴回哈哈笑道:“有意思,竟然像蜈蚣一样抱团,丑也丑死了!可见它们实力不济,合该被咱们切了做成肉松。” 众人本来惊惧不已,被他一个玩笑振作了精神,有人哈哈笑道:“只怕吃了这些毒物的肉,我们都要肠穿肚烂!”一声调侃,众人纷纷醒过神来,士气大作。 见那“巨龙”飞快冲了过来,炎娃子将逆鳞震得“嗡嗡”作响,哈哈笑道:“就让我来打个头阵!”施展炼心篇催动锻心诀,只觉得一股无边大力忽然反噬,心旌摇荡,气血翻涌,脑袋里猛一阵晕眩。 他吃了一惊,知道这毒龙王元神太过霸道,自己的锻心诀根本撼不动它,还来不及调息,百十只毒龙已经如蝗虫一般结群冲了过来!他心下大凛,急忙变招破阵式,大开大阖,猛力劈向迎头而来的巨龙。 “嗤”的一声,逆鳞砍入了毒龙王的额间,碧血飙洒,他知道有毒,忙避了开去。那毒龙吃痛,极为愤怒,尾随不已! 众人心惊胆战,纷纷出手,“巨龙”的躯干血肉飞溅,然而那龙身却始终不散。(..info)危急关头,羲夬点头道:“正是此刻,吴大侠!苏会,你天生火灵,赶快去助他一臂之力!” 苏会嘿然应道:“是。”看准龙头去向,和吴回一左一右轰然劈斫,火焰风将龙皮烧得绿烟四溢,发出一股焦臭的味道。二人一刀一剑左右穿插,双双钉入毒龙王的脑户。 毒龙王一心追赶炎娃子,根本没有料到两边的杀手来得如此霸烈,仰天发出一声爆吼,轰然倒下!群龙无首,顿时溃散,炎娃子连忙施展逍遥游身法,以“杳察”之法走弧线穿梭往来,游走于龙群之间,破阵式开阖霸道,龙躯截断飞散,无数毒血喷向炎娃子,落在他的护身气罩上“孜孜”作响,冒出阵阵青烟。 群雄大受鼓舞,纷纷冲了上去,在大泽之上踏浪飞斩,杀了半晌,终于将这些毒龙悉数全歼。 回了岸,羲夬问道:“吴大侠前来襄助我龙山,昆吾上下不胜感激,然而据我所知,南方此刻也正备受尸鬼困扰,不知道……” 吴回点头道:“仙子不必担忧,虽然赤明城离蛊源盘龙城最近,但我南疆之人,多事养蛊之术,因此上这尸鬼之乱,反而最轻。” 他顿顿又道:“眼下赤明城地界有城主烈山君和千杯不醉莫离殇莫大侠指挥防守,您就放心罢。” 羲夬莞尔道:“千杯不醉莫大侠和百死无回吴大侠合称赤明双侠,据说都是天生火灵,今日一见,果然是豪气干云。” 青山呵呵笑道:“素闻赤明双侠义薄云天,青山极为仰慕,一直想寻你们喝酒长谈,没想到竟然不期而遇,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吴回笑道:“各位谬赞,吴某俯仰天地,做的都是本心的事,愧不敢当此美誉。‘青山遮不住,仙侠入凡尘’,见阁下方才身手出众,莫非你就是玄清宫的松纹剑青山么?” 青山歉然施礼道:“小弟愚钝,竟忘了自我介绍,在下正是青山。偶出援手,得乡亲们爱戴,赠了这些个虚名。” 苏会哈哈笑道:“百死无回,果然是名如其人。吴大侠一出马,这所有的毒虫蚯蚓都被杀了个干净,当真是没一个能回去的,哈哈!” 吴回忙欣然笑道:“谬赞谬赞,都是大家的功劳。呃……这位小兄弟是?” 苏会嘿嘿笑道:“昆吾一个无名小卒,是比不上烈山君名声在外的,不提也罢。” 吴回笑道:“小兄弟说笑了,方才见你和我一同杀那毒龙王,竟也是天生火灵,若是昆吾一个无名小卒都有如此能耐,吴某就更感惭愧啦。” 苏会嘻嘻笑道:“吴大侠不必过谦,我如此修为,那也是另有机遇,这说起来,还多多仰仗了烈山君的恩泽呢。” 吴回一惊,笑着问道:“我说小哥天生火灵,原来是和城主有血缘关系,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是?” 苏会嬉笑道:“我和他老人家可没有半点瓜葛,烈山君的恩泽遍施神州,又岂能满足于一个小小的赤明城?我这他族之小人,受其恩惠原也是稀松平常,却常令我日夜萦绕,没齿难忘。” 吴回见他不愿意细说,想想他说的倒也是极有可能,于是点头道:“小兄弟过谦了,纵然受了城主的恩惠,他日图个回报也就是了,倒不必妄自菲薄。这城主是人,你我也是人,人人生而平等,只有男女之别,岂有大小之分。” 炎娃子知道真相,只得哈哈笑道:“吴大侠心思过人,猜得倒是奇准!”知道苏会对老爹烈山君不满,连带着对他身边的人言语相嘲,见他们再说下去恐怕会不欢,忙催促道:“前边不远就是龙山了,我们赶紧去瞅瞅,不知道战况如何了?” 第7章 第九十四章 羲圣人心在... 泽天辽阔,一行人踏波渡水,入眼尽是迷离氤氲。 赶了没多久,果然龙山在望,巍峨的宫殿群气势恢宏,象征着千年征战的杀伐气概。 炎娃子欣然道:“南疆有轩辕门与赤明城守卫,必然是最安全的所在,我倒是担心东边无数僵鬼,也不知道黄莺儿他们撑不撑得住!” 羲夬见他忽然脸色黯淡下来,于是微笑道:“轩辕少侠身负鬼刀神力,御使万鬼,盗跖少侠又是夸父之子歧踵的苗裔,你师兄更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加上梨落姑娘的帮助,应该不至有什么凶险。只盼他们能化解东边的局势,莫要生出什么乱子才好。” 炎娃子知道她安慰自己,一时思量,玄清宫盛名远播,人才济济,不也是落得死守不出的结果么?万千僵鬼为祸东方,仅仅凭几个人的力量,又怎么扭转乾坤?他不自觉微微抽了下嘴角,但此时容不得多做无谓担忧,说出来也只是徒然打杀士气,就忍住了没说。 忽然青山指着远处惊道:“你们快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面万千将士刀来剑往,战斗如火如荼。一名骁勇汉子浑身披了银甲,身材魁梧,使一柄阔剑气芒暴涨,所向披靡,龙族不敢直攫其锋,纷纷避让。 羲夬脸上惊喜担忧,正想说什么,炎娃子忽然指着那勇士身边一名素衣女子惊喜道:“玉儿,那是玉儿!” 羲夬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还是开口道:“玉儿妹子和族长在一块,必然没有凶险,只是这局面凶险,并无胜算,我们必须和百里族长汇合成一股力量。风郎,你掩护我。”话音刚落,立时冲了过去。 眼前万千龙兵,贸然而去极为不智,炎娃子大吃一惊,不及劝阻,怕她一个不备受了伤,吓得忙跟了上去。 苏会咬牙切齿,怒道:“奶奶的龙族妖蛮,这些年不惊不响偷偷生了这么多,实在无耻可恨!”拔出阔剑,大喊道:“仙子,我来为你开道!”风驰电掣,冲了上去。 三人如同是三叉戟刺入龙兵之中,身后群雄紧随,锋芒所向,一时无两,惹得昆吾与龙族纷纷侧目,有喜有忧,震惊莫名。 奇兵突入,杀得龙军猝不及防,不多时便冲到了百里雄常身边,两军汇合,气势大增! 羲夬看到玉儿,愣了一下,不由分说,劈手夺过玉儿手中的乾剑,将自己的长剑交到她手里。百里霜远远看了过来,见她目无圣女尊严,咬牙切齿,极为震怒,那些兵士有看见的,也是愣了一愣,始料未及。 炎娃子惊诧莫名,不知道玉儿什么时候竟回到了龙山,百思不得其解,又是惊喜又是疑惑。 羲夬和百里雄常站到一处,低声道:“首领,乾坤剑器舞!” 百里雄常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极为高兴,手中锟铻剑一转,喝道:“一舞天下动!” 羲夬手中剑变幻出奇妙的路数,接道:“二舞日月光!” 西风劲扫,昆吾将士们连忙如潮水般朝后退去,龙族被二人的狂猛剑气杀得人仰马翻,显然知道厉害,极为震骇,纷纷朝后避让。 羲夬冷笑道:“此刻害怕,却已迟了!”剑诀变换,和锟铻剑发出共鸣,引出天地杀伐之力,清叱道:“西风知劲草!” 百里雄常马步交移挥剑旋转,慢而带着万钧之力,洪声道:“肃气扫八荒!”两人身周白色流光模模糊糊,像是一座上古阵图,随着话音一落,锟铻剑上光芒爆炸,那无名阵图迅速聚合旋转,白色气芒以半月之形一波波荡漾开去,前边无数龙人惨呼哀嚎,立时被齐腰斩成两断! 龙人愤怒狂啸,四面八方来了不少龙兽、真龙,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龇牙咧嘴,迅速扑了上来! 羲夬的白衣被狂风撩动,翩翩倩影随风摇摆,仿佛天上来的神人,孤独而又决绝。她将乾剑朝天一指,厉声轻咤:“乾坤我为圣!” 天上一道霹雳忽然破云而下,正好劈在乾剑剑尖之上,电丝流转,以两人为两极,化成了一个太极光流,旋绕不去! 百里雄常马步正立,倒转锟铻剑,双手握住高高举向头顶,一声高似一声龇牙大吼。羲夬一边稳住气息,一边趁隙道:“你们站成一个圆,快到这太极中来!” 众人知道凶险,纷纷躲入太极之中,昆吾将士们心有灵犀,数万将士根本无法进入这中心太极,便每隔数丈方圆一拨人,直接在外面排成一个个奇怪的圆心图箓,与羲夬百里雄常二人的太极能量场遥相呼应。羲夬乾剑剑诀变换,那太极光圈迅速氤散,瞬间变得极淡,将众将士包在里面。 百里雄常怒吼道:“灭绝是人王!”猛地将锟铻剑往下一插,正好插入阴极阵眼! 金铁铮鸣之音“嗡嗡”荡开,一圈又一圈的白金气芒以众人的太极为中心震卷开去,去势迅猛,那些龙兽、龙兵纷纷炸碎,尸块如谷壳、稻草一样随风抛飞,血气漫天! 英气肃杀的白金震荡波带着天地至坚之力,摧枯拉朽蔓延开去,龙族大军瞬间崩溃,被腰斩者无以计数,溃逃中更是死伤无算,退兵号角声不断响起,远远的躲回营寨,以期后动。.info[] 昆吾将士们欢声雷动,齐声大喊:“羲圣!羲圣!羲圣!” 玉儿的脸上霎时苍白,咬牙不语。炎娃子看在心里,知道他身为圣女,在昆吾将士的心中却毫无地位,定然是十分难过。然而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昆吾勇士们都在,自己已经“蛊惑”了一个圣女,并取得了他们的原谅成全,这要是再和一个圣女出现些什么暧昧,当真不可想象。他看到玉儿投过来的目光,竟然不敢直视。 羲夬似乎也觉察到了他的尴尬,待呼声稍停,朗声道:“各位同宗,我羲夬上犯天威,不守清规,还有何颜面当得‘羲圣女’三字?今日我来此,不是作为圣女,也不是作为前圣女的身份来,只是大家别忘了,我即便不是圣女,也还是昆吾的血脉,请大家不要再以圣女相称,我族只有一个圣女,就是玉圣女,而不是羲圣女!” 群雄沉寂,有人带头大喊道:“玉圣女!羲圣女!” 大家纷纷高喊:“玉圣女!羲圣女!玉圣女!羲圣女!”羲夬伫立良久,无言以对。她一面那样说,其实心中何尝不期待族人的认同,若是他们当真翻脸不认,抛弃了自己,那自己岂非便如那无根野草一般,风吹向哪里就是哪里?心中这般想时,眼睛一红,没忍住淌下两行清泪,忙自顾擦了。 百里雄常大手一挥,众人喊声顿止,只听他缓缓道:“羲夬仙子任我昆吾圣女之职久矣,恪尽职守,洁身自爱,秉着造福苍生的理念,始终不曾动摇。但她贪恋私情,不顾大义,亵渎天神!虽不容于礼法,然而念其为我昆吾立山以来最有建树的圣女,况且风青玄风少侠也是人中龙凤,不至于辱没了我昆吾,经长老会商议,一致赞成玉全此事。” 他顿了顿又道:“然而圣女之位不得空缺,我们既然立了玉圣女,就不容亵渎不敬,犯令者斩立决!我困巫龙山,是昆吾的根基,是神州的屏障,在女华大神的指引下,我昆吾男儿万众一心,定然成就铁狱龙山,铜墙铁壁!” 百里雄常大手一挥,群情激昂,群雄纷纷喊道:“铁狱龙山!铁狱龙山!” 他这么说,就等于是将圣女和天神绑在了一处,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心中计较,也不敢生什么乱子了。炎娃子和羲夬对望一眼,心领神会,对百里族长的气度和智慧又是感激又是钦佩。 …… 龙山大殿欢宴之上,百里雄常举杯道:“来,我们为各路义士接风洗尘!”肃慎和百里霜举杯遥敬,百里霜极为傲慢,道敬不敬,勉强喝了。龙山战部民风彪悍,女子饮烈酒,老人斗熊罴,身为公主,自然更是不在话下,惹得群雄连连叫好。 侍卫倒了酒,百里雄常感叹道:“龙山遭遇百年浩劫,想不到龙族这些年来相安无事,竟是暗地里休养生息,繁衍了大量战力,日后不得不慎!今日危急关头,仰仗各位英雄舍身救援,我昆吾铭感五内,大恩不言谢,干了!” 青山摇头道:“久闻贵族敢为天下先,为守护龙山天堑,世代先辈舍生忘死,我等惭愧不已,哪里敢说什么施以援手?为人也是为己,自救,自救罢了!何况龙兵全是贵族羲圣女和族长以大无边神通逼退,我们不过讨杯水酒喝喝而已,羞愧,羞愧!” 羲夬莞尔道:“青山道长不必过谦,若无你们帮我掠阵,两军何以汇合?战场上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这可不是小功劳。” 百里雄常洪声笑道:“仙子说的对,玉圣女即位时日尚短,修为有限,还不能发挥乾坤合璧的威力,眼下也只有仙子和我联手,这才能逼退了龙兵,往后无尽凶险,还要多多仰仗各位了!” 苏会哼道:“龙族狼子野心,必不会善罢甘休,有多少,老子杀多少!” 肃慎哈哈笑道:“一别数月,苏会兄弟可真令我刮目相看,一身修为御火通神,实力可不下于我啦!” 苏会笑道:“大巫可真会说笑,我虽然天生火灵,这点自知之明倒还是有的。” 几人说说笑笑,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商讨对付龙族的法子,忽然侍卫慌张来报:“报——!” “龙军大举来袭,打的是奔袭战,已经与我们的先头部队迅速短兵相接,快打到了城围!” 苏会怒道:“好大的胆子!刚吃了个大败仗,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百里雄常勃然大怒,猛一般拍桌子站起来,半晌无语。 肃慎分析道:“没理由啊?照常理来说,他们不可能这样做,除非他们来了援兵!他们有多少人,多少龙兽?” 探子忙道:“战况紧急,我粗粗算来,骑兵八千,龙兽八千,真龙三千!共有兵力近两万。” 肃慎思索片刻,摇头道:“和上次比较并无优势,这可有些吃不准了。再探!” 探子拱手道:“是!”飞速跑去。百里雄常沉吟半晌,当机立断道:“无论是否有援兵,我们非战不可,非赢不可!传令下去,迅速备战,朔风营、西风营打头阵,烈风营断后,其余各营组成中军,予以迎头痛击!” 左右得令去了,肃慎惊道:“眼下敌我未明,还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让这两支精锐打头阵,咱们可亏不起呀!族长三思……” 百里雄常点头叹气道:“我何尝不知?刚刚经历了一场鏖战,若非朔风营和西风营,我们还能派什么兵!” 炎娃子摇头道:“族长此言差矣!我们这儿还有一百四十二人,个个都是高手,正好组成一部奇兵,斜插进去切断龙族军队,再让昆吾主力予以歼灭!” 青山面有忧色,赞道:“好棋!只是龙族骁勇,只怕此计不可长久。” 苏会乜斜他一眼,讥笑道:“凭着我们这些拔尖儿高手,撑得一时片刻不是问题,我龙山英豪也不是喝粥的!” 青山闻言也不生气,点头道:“好!就依此计!” 百里雄常摇头道:“我龙山无人么,怎么能让众位英雄冒此奇险!此事万万不可,还需从长计议!” 百里霜却急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龙军就打到昆吾正殿来啦!”提了绮日剑就往外冲去。 肃慎忙站起来道:“霜妹……”转身对百里雄常道:“首领,我以为此计可行,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要这一回挫败了龙族,必然伤及他们的元气,乃是长治久安之道!” 百里雄常摇头叹口气道:“如此就仰仗各位英雄了!若是不死,我必有重谢!” 青山笑道:“族长哪里话,我们一心求逍遥,岂向利中求!此去必然成功,绝不可失败,您就放心罢!” 冰夷久不做声,忽然哈哈笑道:“好一个一心求逍遥!就让我们为自由而战罢,不光是我们的自由,更是神州千千万人的自由!” 群雄见他一向冷艳,此时竟口出惊人之语,不由得随之表情肃穆,坚定地点头,商议定后纷纷拿了兵器朝外面走去。 第8章 第九十五章 青山遮不住... 龙山城外,群山人头涌动,龙兽穿行,那莽莽青山,竟遮不住无边杀伐之意。 阵前交锋,残肢飞舞,血涂如墨,崩缺的兵刃上沾着肉末碎骨,呼喊声悲壮燃烧。 苏会瞧得热血沸腾,怒骂道:“这些该死的,屠戮我族人,妄图霸占我万里河山,个个不得好死!”眼见一个凶悍龙人捅穿了一名昆吾将士的腹部,划拉一下,肚肠满地流淌。他咬牙切齿,贯穿真力一剑飞掷,将那龙人打飞,钉在了树上。 群雄眼中似是要迸出血来,纷纷冲了上去,苏会握紧了拳头正要往上冲,却被吴回拦住了。 “你用我这把重黎刀,可以御火通灵,杀他个痛快!” 苏会也没多想,拿了就冲上去,火光暴涨,一通猛砍。吴回从地上捡了一把死去昆吾将士的宝剑,也冲了上去。 炎娃子再次犯禁,龙形化体,倒和那些龙人十分相像!许多龙人鏖战中没有分清,到死还不敢置信,以为是被自己人穿透了心脏,一双眼睁得老大。 众人见炎娃子杀敌最多,不由大声叫好,纷纷呼喝,极为畅快。 一条血路很快被切开,渐渐只能丈余地守住一两个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些龙人首领渐渐明白了他们的意图,极为惶恐,下令拼死猛攻,身后的龙人很多没有回头,不明情况,却一直朝前冲杀而去。 玄清宫虽然异士能人辈出,然而这样在龙族面前独当一面,却亦是十分凶险,面对一波接一波的狠扑,渐渐有些吃紧,不少人已经挂了彩。 青山大笑道:“道友们,为求逍遥大道,何惜以身犯命!龙族要夺我自由,害我黎民,我等便与他拼了!” 众人热血沸腾,大声称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青山忽然唱起歌来:“北冥有鱼兮,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兮,其名曰鹏。水击三千里兮,扶摇直上!一去九万里兮,六月方息……” 这首歌名叫《齐谐》,是道家远古歌谣,追求身心逍遥、万物和谐的自由之境,但凡道门子弟,无不会唱。大家一面奋勇杀退龙兵,很快都跟着慷慨悲歌:“天齐渊水兮,莫知起时;禹定九州兮,以敬神明。天之苍苍兮,其正色邪?朝菌不知晦朔兮,蟪蛄不知春秋;燕雀安知鸿鹄兮,绝云负天之志哉?” “邈姑射之山兮,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兮,绰约如处子;不食五谷兮,吸风饮露……乘云气而御飞龙兮,游乎四海之外……” 万千龙兵前赴后继,群雄死伤十几人,这一道人肉连成的天堑,却是始终无法迈过。久战之下,还没有援兵的消息,由于龙族实在太过蛮横,连番杀戮之下,众人体力迅速消耗,甚至都不敢、不及回头看一眼,心开始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苏会哈哈笑道:“你们唱的那是首什么歌?倒是十分好听。改明儿,风大哥你教我唱唱!我都看了,这一起生死并肩,就老子和吴大侠不会唱,真没意思啊。” 青山帮着身边的同门拼力杀死一个龙人,头也不偏道:“你既然有功夫回头,帮我们看看援兵还有多远?” 苏会哈哈笑道:“我们这从中一截,万余龙兵啊!你以为说啥就能杀了的,他们可不会乖乖听话。这援兵,还没……” 炎娃子心中焦急,忙转头匆匆传音道:“你别破灭希望啊,千万别打击士气!”然而却已经迟了,他话虽没说完,大伙却都已经明白了。顿时又有两个人手上一软,被龙兵切掉了脑袋。 吴回怒声大吼,左右开弓,手上拿了两把剑,一轻一重,顺势杀了两名突入阵中的龙兵。手上的重剑是昆吾的阔剑,轻的是死去玄清宫弟子的佩剑。 又有两人忍不住回头望去,稍一分神,脑袋瞬间搬了家。眨眼间,又死了十几名同门,这阵线看来是守不住了。 炎娃子猛然逼退十几个龙兵,朝天看了一眼,只见西南方群山后面的遥远上空掠过一只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 他吃了一惊,忖道:“不好!九凤神鸟!” 忽然看见龙军迅速后撤,回头一看,惊喜莫名。原来苏会那小子满口胡言乱语,没说真话,竟然是援军到了! 心中一松,知道楚雄化作的九凤神鸟也来了,可是极为难敌。心思一动,逆鳞剑高指前方天穹,振臂呼道:“乘胜追击,杀他个片甲不留!” 群雄红着眼追了上去,杀得天昏地暗,龙军溃不成军,丢盔弃甲。苏会大骂道:“我叫你们这帮混蛋杀我族人!”双手高举重黎火刀,跃上半天云一刀劈下,火灵毕集于刀中,腾出十几丈的光焰,轰然击中密集的龙军! 战火燃烧,数百个龙军哭爹喊娘,满地的打滚。不多时便被苏会内力逼出来的三昧炽火生生烧死。苏会从半空跃下,脚步虚浮,显然怒极攻心,拼了全力。 龙族悲壮的号角声响起,如同是狂野的呜咽,西南面天空迅速升起一只火红的巨鸟,九只脑袋喷出火焰,呱呱乱叫! 九凤神鸟呱呱乱叫声中,忽然清啼一声,身形腾冲而上,吓得天上一只苍鹰簌簌发抖,丢了刚抓到的灰兔子,掉到地上摔得血肉模糊。 龙族忽然都像脉管里被灌了野鸡血,胆子赛过了云豹,竟然不顾颓败之势,霍然调转头来! 昆吾将士开始以夔龙兽的锁骨敲击战鼓,声闷如雷,我方士气大振,远远瞧见龙族闻风丧胆,个个丢了魂似的。 仿佛应和着昆吾将士的鼓声,西边山里吹起了低沉如哭声的号角,转眼间调子变幻不定,时而激越如云,时而低沉如鼓,龙族哇哇吼叫,高举着兵刃倒冲回来。群雄愕然,苏会笑道:“果然野蛮凶悍,竟然不顾性命地反杀,这不正好给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话未说完,山里蓦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吼叫,像耕牛一般,但声音却大了千百倍不止,直震得众人心里一颤! 炎娃子惊道:“这是什么声音?”眼看苏会已经领着人杀了过去,忙大喊道:“前方有伏兵,不要冒进!”苏会却已经斩杀了十几个龙人,嘴角挂着嘲讽的讥笑。 炎娃子愣了一愣,暗道自己或许是多虑了。一提逆鳞道:“青山师兄,我们杀上去,减轻苏会兄弟的压力!”当先冲了出去。 青山点点头,跟着几个起落,追风逐月一般翩翩落在龙兵群中,松纹剑单手指地,面对四面围上来的狂风暴雨,如渊渟岳峙,自任衣袂被无边杀气斜斜飞卷。 众人都为他吃了一惊,忽见青山一声大喝,动如清风,无形无迹,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嘿然道:“八面来风!”无数龙人被他的八方剑劲挑中要害,朝后跌去,眨眼间他身侧已经空出了个一丈开外的圆圈! 炎娃子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大喜道:“好样的,青山师兄!”只见他微微一笑,长剑所指,灵动无比,招招刺中龙兵要害,虽然不能致命,却更是令四周的龙人手忙脚乱,疲于救治,正是他根据玄清剑法自创的绝学“八风精绝剑”。 这八风精绝剑又名八面来风,据说是他得了一块松纹石,在锻剑峰上十三次熔炼松纹剑,每次成剑皆有所得,宝剑由粗鄙慢慢变得精致,最后一次却被天雷熔得变了形,他不敢再炼,将每一次使用的心得编绘成一本厚厚的册子,慢慢琢磨推敲,最后简化成一招,暗藏无穷变化,就是这八面来风。 以最小之力,成最大武功,傲然如青松,迅疾如山风,他手执此剑行侠仗义,每奏奇效,无一败绩。又因为这招数并不直接杀人,得了仁爱之意,使将开来又飘逸如风,渐渐声名在外,被称为玄清宫下一任掌门继承人的最佳人选。 松纹剑奇异扭曲的纹路如老松一般硬朗浑厚,剑柄与剑身之间自然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太极图案,锋锐无匹,被称为天下第三大利器,排名还在逆鳞之上。苏会哈哈笑道:“道长太也仁慈,竟舍不得下了杀手,就由我来了结他们!” 纵身一跃,已经跳入战团,炎光笼罩之下,那些龙族伤兵尽皆残废着火,惨呼声中,很快断了气。 龙族前一会防守多于进攻,眼看伤员已经被转移救治的差不多了,那些龙兵没了顾忌,带着复仇的怒火凶猛地反扑,情势反而变得对苏会他们十分不利! 第9章 第九十五章 青山遮不住... 龙族身披鳞甲,普通刀剑很难刺破,饶是昆吾部族的宝剑宽阔沉重,原铁材质绝佳,仍是有些麻烦,朔风西风双营逾三千铁骑,反而不如百十绝顶高手的神兵利器杀得多,苏会怒极反笑道:“果然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既然如此,吃老子一刀!” 熊熊火光如山压制,重黎火刀炽热的气浪逼得那些龙兵喘不过气来,身上瞬间着火。龙气属木,火势越烧越旺,七八个龙兵很快惨嚎着死去。 炎光还没有消散,苏会只觉胸口一闷,被一股巨力当胸撞个正着,气血翻涌,倒飞了出去! 他火灵爆发,猝不及防被打中,热血仰天喷溅,倒栽进龙兵群中,嘴里不断地涌出血来,一刀逼退面前数十敌兵,终于不支倒地,在地上抽搐昏迷。 群雄大吃一惊,连忙扑过去援护,却见两丈开外,一只龙头龙鳞、牛身牛角的怪兽四腿并拢而立,倒像是一只脚一般,正呆呆地望了过来,愤怒而又忧伤。 眼心中忽然一酸,心道:“这长相这眼神,莫非是东海夔牛?可是东海流波山离此不下万里之遥,夔牛怎么跑到西域龙山来的,莫非西海东海竟然海域相连?” 但觉这想法过于怪异荒诞,不及他多想,群雄迅速将苏会抬到了后方救治,昆吾将士们纷纷喊道:“龙族孙子们,你们可真无耻!自己龙界无人么,竟然从东海找来流波夔牛助阵!” 一个龙族将官回骂道:“你他奶奶的少在那喷粪!夔牛、夔龙都是我龙族神兽,自然帮着我们杀光你们这些龟孙!” 冰夷哈哈冷笑道:“可惜了!你们的夔龙兽已经被风青玄杀死啦,没听到我们的战鼓声么?那可是雷兽锁骨敲出来的丧钟!” 炎娃子正想也说两句灭灭他们的威风,夔牛忽然一声怒吼,响彻云霄,在场敌我双方竟然都被这一吼给慑了心神,一时只觉得气血翻涌,脑中轰然鸣响,都呆住了。炎娃子胸腔中血气上涌,脑袋一阵晕眩,骇然想道:“没想到这流波夔牛的吼声当真惊天动地!” 还没等他清醒回神,夔牛四蹄撒开又并拢,像是一只肥大的独脚在蹦跳一般,风驰电掣,发了疯朝他冲来! 炎娃子只觉眼前一花,心道不妙,只见青山忽然从身后凌空而起,一剑劈进了夔牛的脑袋,自己却被它强大的冲力顶角撞飞,肠穿肚烂! 松纹剑楔入夔牛厚厚的头骨轻轻颤动,剑身虽不薄,却发出清脆的“嗡嗡”声。它疼痛难忍,痛苦已极,不断地摇晃着脑袋,暴怒癫狂! 与此同时,炎娃子也是眼红如血,先前他还同情这禽兽失去了伴侣夔龙兽,没想到它眨眼之间,就杀死了自己的师兄和师弟。愤怒使他失去了理智,再也不能自持,暴怒声中,他的龙躯蓦然暴涨,一支独角从额间撑出,指爪扭曲弯长,终于亢龙化了! 将逆鳞直接一丢,斜斜插在了地上颤动不已。张牙舞爪迎着夔牛冲了过去,抓住它的牛角抡起来转圈,不断在地上摔打,随即一手扔出老远,“啪”地掉落地上,那夔牛却当真凶悍,若无其事瞬间弹起! 它似乎从没受过如此屈辱,不堪暴怒,又顶角冲了过来! 炎娃子仰天而立,龙爪自然垂起,嘿嘿大笑。群雄骇然吃惊,又惊又喜,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强悍的龙兽兽身!然而知情如羲夬、玉儿,却是惊慌担忧,眼泪都掉了下来。 羲夬瞧了瞧昆吾将士,将眼泪悄悄揩去,玉儿却是毫无顾忌,痴痴望着他,呆若木鸡。 夔牛仰天狂吼,众人不得不纷纷塞住耳朵,它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激越,只见炎娃子抱头啸叫,似是极为难受。 忽然,他紧握双拳,飞速奔跑,竟然和夔牛对撞而去! 玉儿张大了檀口,内心惊慌不已,群雄霎时亦是无比担忧,这夔牛乃是洪荒神兽,力大无穷,就算炎娃子的兽身强悍绝伦,未化苍龙之体,断不能直攫其锋!羲夬瞧得花容失色,极为吃惊,玉儿更是吓得惊叫起来! 气浪排空,两旁离得太近的敌我双方,直接就被那股瞬间激发的风暴卷起弹走,引起一阵惊呼。 夔牛怒吼中牛眼里布满血丝,迎着那一双血红冲去,炎娃子浑身因暴躁的兴奋而战栗,忽然他看见那一双眼中带着无比的忧伤,好像哪一辈子投下的剪影,一袭红衣,眼神幽怨,恨这世间的不公,恨这命运的嘲弄。 他记不起那是谁,但是那样直击灵魂的哀怨就像是自己心绪的缩影,充满了无奈、忧伤与不甘。 “我不能死!我不能与它同归于尽!我要活着,还有许多许多事我没做,还有许多许多事儿我没见过!” 几乎就是下一刹那,他忽然涌出这莫名的情绪,令自己陡然间清醒了几分,甚至他已经感觉到,这份清醒是福是祸尚未可料……而眼前,愤怒的夔牛已经杀到! 杀气腾腾,死亡再一次如此逼近,他一心求活,下意识地使出了逍遥游真诀。脚下生风,腾空而起!然而实践中就过于仓促,借力不足,眼见就要撞到夔牛角上,眼前晃过一把剑,它就在眼前! 下意识的,他一脚踩上剑柄,全力发劲,冲上云天! 生与死的交汇,在那一瞬擦肩而过,他低下了头来俯瞰这大地,倒地的夔牛脑袋上松纹剑只剩了剑柄在外,群雄欢声雷动,龙族大军如潮水般撤退,然而—— 他眼中看得最分明的,竟是两个白衣女子,一个是自小如亲人一般的玉儿妹子,她嘤嘤而泣,也不知是悲伤、担忧还是喜悦,竟令自己心里酸酸麻麻,说不上是爱怜亦或是难过,另一个妙目凝视自己,冷峻的脸上没有泪水,但那红红的眼睛却如一道轰雷劈中了自己的神经,令他心室颤动不已。 他有些懊悔自责,当此存亡时刻,万千性命系于一发,神州浩劫迫在眉睫,自己竟然还能满脑子想这些小儿女的事情。 原来在生与死的交界,自己最在乎的,始终是自己那片小小的天地么? 直到很久后,当他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羲夬抚着他的脸温柔笑道:“你该做的,都已做到。这放到最后的,总也该有它一席之地,真情无错,先后已分,又何必自责?” 只环顾了一圈,心内已经酸麻疼痛,不只是幸福还是酸楚,他趁着还没落下,又看了一眼远处。龙山沼泽西南方连着无边大泽,也不知是不是通向了传说中的云梦深泽,一片氤氲渐远减淡,如一幅水墨江山;西面海天辽阔,能隐约瞧见龙界的版图,一条无名江河蜿蜒如玉带,向着东方流淌而下;而西北之处,正是莽苍大别,巫山云雨遮挡住那片天空,但他知道那里通往无边的西界。 群雄瞧着他御风而下,惊喜不已,忽然间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他,还没等他纳过闷来,无边的黑暗如密云压境,已经将他笼罩。 第10章 第九十六章 九凤始祖... 狂风呼啸,地面飞速放大,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在地上蔓延,将炎娃子笼罩。 他还来不及回头,看着阴影的形状,大吃一惊道:“九凤神鸟!” 劲风压迫得他呼吸极度不畅,心中惶急无以复加,在空中霍然折身,仰天面对巨鸟凶狠的十八只眼睛,他将逆鳞剑上毕集全身力道,猛地撩了上去! 青光爆射,一道十几丈长的剑芒霍然撑出!九凤尖声惊啼,振翅向上飞去,“嗤——” 翅膀上几根红色的火羽被剑气斩到,倏然零落,九凤神鸟惊恐暴怒,大力扇动几下翅膀,加速俯冲了下来!展开翅膀逾百丈的巨大身体像一座移动的火山,朝着炎娃子飞速压来,他急忙使出千斤坠,整个人飞快往地面掉落。 忽然心中一惊,忖道:“底下那么多士兵,若是我果真将九凤引下去,纵然胜败难料,必定也死伤无算!”心中略略盘算,猛然提气乘风,施展御剑诀,整个人引剑横移,斜斜飚了出去! 百忙中惊慌回头,正好看见九凤巨大的爪子探到了他刚才下坠的原本位置,双爪猛然紧扣,若不是自己心意疾转,只怕已经被它抓了个正着! 群雄爆发出一阵惊呼,竟然出奇地齐整,面临危难,炎娃子失惊过后,心下竟忽然童心发作,感到有些好笑,忍不住大声道:“楚雄,有本事你就抓住我!抓不住我你就回去下蛋养小鸡儿去罢!” 九凤闻言极为震怒,呱呱怒啼,拼命追赶。炎娃子催动亢龙之气,提气哈哈大笑道:“你这只红毛乌鸦!一口浓痰憋不过劲来么,叫得这么难听?” 九凤勃然大怒,中间的主头骤然发出一声清鸣,一翅竟然倏忽数百丈,差点追上了他。炎娃子一边全力飞腾,心中惊悸骇异,这九凤飞速仅次于大鹏,自知快不过它,顿时有些追悔,却已经是骑虎难下。 索性故意哈哈大笑道:“凤鸣于九天兮,乌鸦乱啼;鸟飞得太高兮,小心拉稀。你飞那么快,小心喝风拉肚子,我可没带草纸!”一面胡言乱语激怒它,一面苦思如何引开它脱身而去,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知觉后脑炎风灼灼,惊忙回头一看,发现九凤离自己已经不足百丈!他悚然惊出一身冷汗,忽然背后一疼,浑身酸麻,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拍了下去,再也提不上一口真气! 地面上正好是一块巨石,如果掉落下去,只怕要摔成齑粉!炎娃子拼命聚气,眼见地面越来越近,却是使不出半分力气。心道:“我自以为苍龙附体无所不能,想不到最后竟是死在了九凤的手里!” 下坠之速越来越快,地面的物体渐渐地只能看到被快速移动拉长的虚影,接着浑身一疼,酸麻难当,浑身气力都已经在瞬间耗尽。他疲惫地睁了眼,发现眼前好像有个面庞,双目晶闪闪的,自己躺在某人的怀里,那一汪闪亮的眼睛渐渐氤散、化开,变作了无垠的水面…… 他心中一阵绝望,忖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却发现自己在水面不断奔跑,天地万物竟然熟稔于心,感觉气力充盈,却又似浑然无骨,所有的行为都不再消耗体能,随心所欲。紧接着忽然看见了自己扇动的翅膀,是白色的羽翼,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下,天上看不见太阳,但感觉太阳就躲在轻薄的云朵后,映射出刺眼而又朦胧的天光。 这一切如此真实,却好像是在梦里。 …… 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羲夬的怀里,她清澈的眼睛有些红肿,似是哭过,竟第一次显得有些呆滞,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炎娃子怜惜不已,心中如同被针扎了一般,想要安慰她,却说不出话,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麻痹,这个躯体来得那样的陌生,就像不属于自己。 “你醒啦。”她眼里忽然恢复了昔日的神采,“吧嗒”掉下一滴泪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一般。 炎娃子点点头,张了几次嘴,终于渐渐适应,看看四周注视的人群,脱口问道:“九凤呢?” 玉儿脸上还挂着眼泪,笑道:“楚雄那家伙现在恐怕在千里之外呢,要是知道哥哥还惦记着他,乐得屁股都开花啦。” 炎娃子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牵动身体疼的钻心,咳嗽起来:“这么口没遮拦的,说什么屁股开花,你是笑我摔得屁股开花罢。”众人连忙劝他多注意休息,他这才看清,原来自己身处军帐之中,被不少人的目光关注着。 他看见苏会竟然还活着,十分惊喜,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苏会哈哈笑道:“还是我来说罢。还记得三天前你被那九头怪鸟一翅膀扇下地来的事罢?” 炎娃子点点头,没想到自己这一睡竟是三天,也正是十分纳闷,只听他继续说道:“那天盗跖看见你处境凶险,知道你跑不过那凶禽,连忙施展地行术朝你所在的方位飞奔而去,没想到正好你被那畜生扇了一耳巴子,正往下掉呢,就将你拦腰抱住,想要非礼……” 炎娃子浑身不自在,咳嗽了两声,苏会看到玉儿瞪他一眼,不敢胡说,忙咽下话道:“没想到你太重了,他根本抱不住,缓了下劲儿你还是呱唧落地上了。正好我们后面赶到,就将你捡了起来……”玉儿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炎娃子哭笑不得:“你当我是刚生的娃娃呢,呱唧落地,还被你捡起来。” 苏会嘻嘻一笑,道:“盗跖看见你掉地上,九凤冲了过来,也就不管你了,跳开一边冲他大骂道,‘天上九头鸟,老子一泡尿,你怎么这么骚,躲都躲不开,可当真无赖的很!’” 炎娃子听他模仿盗跖的声音惟妙惟肖,觉得好笑,忍不住打断道:“想不到盗跖兄弟说话也这么有趣!” 苏会笑道:“你别插话,听我说,下面还有更有趣的呢。你知道九凤一心想要杀你是为什么吗?” 炎娃子十分好奇,惊问道:“为什么?不是我骂了他几句么?” 羲夬摇头,笑而不语,竟似有几分促狭的味道。他更加如一丈巨人摸不着头脑,玉儿笑道:“我的傻哥哥哟,你还是等苏会弟弟先说完罢。” 这话苏会就有些不大愿听,面上才一僵,玉儿已经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薄嗔道:“怎么,你还想做哥哥?” 第11章 第九十六章 九凤始祖... 苏会嘟囔道:“就没见过这么损面儿的圣女……”被她瞧了一眼,心慌意乱,剩下的话生生缩了回去。(..info好看的小说)顿顿神忙继续说道:“盗跖当时使出逐日诀,几道刀芒冲天而起,我就纳闷了,好好的剑法偏偏要用刀来使,不觉着别扭么?老子要是……” 玉儿扬手准备拍他,却被他躲了过去:“好好,我长话短说,怕了你了……盗跖学着你的样子骂那只怪鸟,施展开逐日诀削落了它许多羽毛,那畜生是楚雄化成的,当然听得分明,就直冲他去了,却都被他用地行术躲了开去。我的个乖乖,他那一脚啊,迈得可真远!” “那楚雄也不知道是笨还是脾气不好,一直追着盗跖又啄又抓,他们去得太快,不大一会功夫就没影了,你想九凤神鸟一翅膀闪出去,就是百丈远啊,也得亏是盗跖,不然谁都要吃亏!”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这一去就是两三天,估摸着照这个速度,应该要在千里开外了罢。这几天你一直昏迷,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龙族大败而逃,本来他们是有机会反败为胜的,因为混沌神出现了!” 炎娃子听到此处,吃了一惊,忙问道:“混沌神长怎得怎么个样子?他都对你们做了些什么?” 苏会捧腹大笑道:“你们是不是有私情啊,一开声就问人家长的怎么样,还对我们做了什么,他是想对你做些什么!”众人知道他行为乖张目中无人,也不以为意。 苏会又道:“混沌神脸上戴着铁面,只露出一双被水玉遮盖的眼睛,发出可怖的寒光。他一出来就将我族的天象兽收服了,手一挥就杀死了百十号兄弟,大家冲上去,居然都破不了他的护身气罩!只有疯伯能和他打上一架,不下百招就被他反剪着双手随意丢进白渊,笑着说,‘手下败将,多战何益?’并下令龙族撤兵,怒骂楚雄不听号令,居然没有将你杀死。” 炎娃子惊道:“什么,师父竟然也不是他的对手?也难怪,想当年就……百里族长没出手么?” 羲夬面有忧色,点头道:“我们看混沌神和老族长过招,似乎是在试探他的底细,倒跟逗他老人家玩儿似的,后来看他说话颠三倒四,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就将他的双手反剪,丢进了水里。首领本来是想亲自动手,但身系全族安危,衡量之下这才没敢贸然出手。” 炎娃子惊道:“那混沌神实力委实可怖,若是义父在,或可和他一战。后来呢?” 苏会摊摊手道:“后来就没了。他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大骂了楚雄几句,忽然掉头就走了,我们愣是没敢追。” 炎娃子点头道:“你们做得对,我说九凤出现就不是什么好事,想不到龙族当真成了混沌神的爪牙。若是混沌神有心,只怕我即便能活着醒来,也看不到你们了!只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玉儿点头道:“就是不知道跖哥哥怎么样了,这好几天,他跑得赢天上飞的巨鸟吗?” 炎娃子笑道:“你不需担心,夸父追日的典故你知道罢?十日金乌一天从东方到西边遨游九万里,跖少侠是夸父苗裔,这九凤比起十日鸟,应该也不会快些。” 玉儿点点头,又蹙眉道:“可听闻夸父大神当年长途跋涉,可是活活给渴死了!跖哥哥会不会也……” 众人心里一沉,一时也不知是福是祸。炎娃子心中百般疑惑,忙问道:“苏会兄弟的伤没事罢?我还以为……” 苏会哈哈笑道:“没事没事,当时可真是凶险,我体内火灵爆发,被打了那一下,热血一股脑儿吐了出来,没把黄土烧焦了!却也因此筋脉没有受到炎火真灵的伤损,只是吐血神亏,有些体虚。” 正在这时,吴回风风火火走进来,疑惑道:“我和你一样火灵之体,怎么你说的凶险症状我没遇到?” 炎娃子思索道:“按理说天生火灵不会因为炎火真气自损筋脉,我想应该是他际遇过于奇特,火山口里的炎火真气可不是普通人能消受得起的!”见他不是很明白,遂将以前在巫山深处的事情跟他说了。 吴回这才恍然大悟,匆忙又道:“混沌神又来了!指明要见羲圣女。” 众人大吃一惊,羲夬一言不发,急急离去,炎娃子心中担忧,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玉儿瞧着他们走了,心中针扎一般疼痛,连苏会他都如此关心,而自己脱离险境他竟然不闻不问。鼻子一酸,强自忍住,忙跟着大伙走出了帐篷。 炎娃子心中此刻也是百味杂陈,难以名状。看见玉儿固然不胜欢喜,颓然忘忧,然而一看到羲夬,他却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即刻清醒。龙族随时都可能大举进攻,混沌神又如幽泉鬼影看不通透,瑰丽的烟霞随风沉浮,照映得奇峻延绵的峰峦光彩流离,仿佛整个龙山都在颤抖! 第12章 锟铻神圣舞 不死混沌... 风吹山泽,树摇水动。.info[]混沌神一袭长袍拖曳,脸上戴着一个紧致的铁面,只露着两只眼睛和两条细细的鼻缝,眼洞用打磨好的水玉遮挡了,森寒的目光锐利而看不透彻。 风吹动他平整的衫袍,人也显得十分随和,看起来毫无杀气,那样闲逸的气度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他目光锁定炎娃子,以高亢的声调不惊不响道:“这位道友苍龙道息浸润周身,为何却反龙类?” 炎娃子怒道:“你就是混沌神罢?这话可不靠谱,我本为蚩尤苗裔,神州宗祖之后,要是帮着龙妖践踏生灵,那才是天理不容!” 混沌神点头,道:“所谓黎民百姓,你说得对。本尊且问你,何谓天理?” 炎娃子一愣,大声道:“天道冥冥杳杳,自有机制,人生自然之中,必然有存在的道理。你妄图灭绝人种,逆天而为,那么天道自平,必然会赏善罚恶,将你毁杀!” 混沌神大笑道:“说得好!既然人生自然,那么依照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强大的生灵灭绝腐朽脆弱的生灵,岂不是顺天行事?既然小友说起善恶,本尊倒想问问你,何为善,何为恶?” 苏会拔出刀,怒道:“你奶奶的,回答个鸟的问题!你不是鼓吹强存劣汰么,龙族式微,发动侵略战争却反被攻克,不正是符合你那一套强词夺理的狗屁言论?” 混沌神冷笑道:“是么?你以为我龙族无人吗?看看!”一手指向远处。众人随着他看去,果然只见黑压压的龙族骑兵正从远处冒头,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最起码不下万众! 群雄大骇,烛天却轻笑道:“上善若水,无处不在,不自形其形,永生不灭;上恶凝滞,拘泥于一己之私,生老病死,无可抗拒。但凡生命,都是消耗大自然的精气所凝结,与天道抗争到无力再争,天道赏善罚恶,其实就是不断的消亡生命,使其返回混沌自然,还道于天。” 炎娃子见他说得倒有几分理,明知是歪论,却无可反驳,一时只好闭嘴沉默。(..info)混沌神道:“我有龙兵数万,可长驱直入,然而龙族为生命之精粹,历数万年自然锤炼,你昆吾亦为人种之精,实难取舍。” 沉吟片刻,又道:“今本尊有一法,可保全昆吾,若能做到,我即刻带着数万龙兵离开。” 炎娃子知道他修为深不可测,所言只怕非虚。当下思忖道:“不知道他要出个什么难题?”却听百里雄常洪声笑道:“我昆吾战部有流不尽的铁血,独独没有懦夫的眼泪!百里倒想讨教一下,所谓混沌神,是不是当真天下无敌。仙子,布阵!” 炎娃子心中一惊,知道百里族长再不吭声,就是在打压己方的士气,丢掉昆吾的尊严,估计是硬着头皮上的。混沌神气定神闲,随手就能将疯伯丢进白渊,连义父都自认不是对手,当真凶悍!然而乾坤剑舞也是威力巨大,虽然胜负难料,但是单以混沌神的力量来看,这场赌注凶险却是极大! 混沌神微微侧头,遮挡眼睛的水玉光泽变幻,也不知道藏在里面的眼睛是因愤怒而冒光,还是因忌惮而收缩。 他冷冷道:“乾坤剑舞?女华大神穷尽毕生心血参悟之大成真法,我的确不能全身而退,然而你若当真群起而攻之,龙族元气大伤还可以休养生息,昆吾今日只怕将不复存在。” 虽然他如此轻松说出来,百里雄常却知道他所言不虚,沉吟踌躇,竟然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方道:“你所言退兵之条件,说来一闻。” 混沌神微微一笑:“百里族长能明辨形势,当机立断,可见心智定力远胜常人,令在下佩服。我别无他求,乾坤剑器舞的确能伤到我,却杀不了我,如此大神通,只愿见识一番。” 苏会扬刀骂道:“你当昆吾神剑是耍猴戏跳大神么,不杀你倒罢了,还得任你玩赏!” 百里雄常却将他拦下,看了看众将士,无奈点头道:“若我二人可以伤你,生死各安天命;若是不能伤你,也请你即刻退兵。你既然自诩人神,不至于出尔反尔罢?” 混沌神道:“在场诸人,均可掠阵,这场比斗与我挥师直下毫无差别,惟一的区别就是,胜败与否我都会退兵。你们都是人中龙杰,这点利害关系想必是懂的。” 事已至此,无论他打的什么主意,都不可能去选择权衡了,因为没有选择。 炎娃子忽然道:“等等,我还有一事!若你败了,务必归还龙鳞兽,不然的话,我就是引爆龙息,任苍龙吞噬我的本真,也要将你斩于剑下!” 混沌神哈哈大笑,道:“小子有狠气,但愿日后你不要泯灭了这份狂勇,否则我可就太失望了!” 炎娃子一愣,不知他说的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利用自己去干什么坏事不成?只听混沌神道:“来罢!天象无法,关乎气运,你这个条件恕我不能答应。” 百里雄常手中锟铻剑一转,喝道:“一舞天下动!”炎娃子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如山压来,忍不住想要挠心抓肺,内腑竟然随着那股力量微微震颤,似乎要脱体而出!再看一眼其他人,脸上表情都是极不自然,就连混沌神也愣了一愣。 接着羲夬旋身而舞:“二舞日月光!” 天光陡然一闪,晃得眼睛都有些花了,炎娃子眼前一花,有一刹那竟然分辨不出东西南北!惊忖道:“原来真正的乾坤剑舞,竟有如此大气象!” 再看混沌神,他凝神傲立,不惊不响,显然也是有几分吃惊。 羲夬乾剑一挥,陡然一声清叱:“西风知劲草!” 忽然一阵狂风呼啸,群雄在那风中飘摇,体内奇异的不适感忽然一扫而空,仿佛从身体内发芽滋长,感应到秋风肃杀,从体内生生抽离,融入那漫天杀气,回旋不已! 百里雄常沉声道:“金王破!”陡然高举锟铻,猛然扎下!众人已有经验,忙各自站定方位,催动五行八极的力量辅助,却没有预期中的光波辐射场面,四周无限金灵杀气却迅速汇聚,将众人笼罩在白光之中。 羲夬忽然人剑合一,乾剑发出铮鸣之声,笔直朝混沌神射了出去! 流光一闪,万籁俱寂。 混沌神身上忽然发出万道金光,如尖刺炸卷!羲夬似乎被那无形光刺穿透,一声闷哼,霍然反弹倒飞,白衣在风中飘舞,如同秋叶般静美凄凉,一道殷红血箭从檀口中射出。 炎娃子连忙飞身而上,将她接住,盯着她苍白的清容,十分担忧难过。 抬头看时,只见混沌神忽然一阵摇晃,朝后猛然退了几步,一缕鲜血从铁面下流出,沿着下颌滴入土里。 苏会忽然跳起来握刀飞劈,怒道:“什么狗屁混沌神,原来不过尔尔!他们放你,老子可要杀你!” 羲夬无神地看了过去,眼中焦急,却说不出话来,百里雄常惊怒道:“回来!” 苏会大骂道:“回个海鸟!”手上加力,火灵浸润全身,整个人连人带刀像是一团火球,猛然砸了过去! 混沌神骇然惊道:“重黎火刀,祝融再世!”急运神通,沉声喝道:“请神咒,冰夷!”身侧狂风乍起! 被狂流挤压,与此同时苏会只觉体内火灵忽然更加爆烈,重黎刀上面一股神异的力量与自己贯通,而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团火,眼前一片血红,只能感知到灵识,肉身却不复存在! 大泽沸腾焚蒸,热浪被狂风卷到群雄那边,个个都惊异不已。吴回惊喜道:“祝融神识!对了,一定是重黎火刀!”忽然间只见冰夷冲出人群,蓦然化作鱼龙钻入水泽,引得群雄齐声惊呼! 苏会耳边烈焰炸舞,听不见别的声音,一种极致的清明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终于顿悟,这才是真正火灵!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喜的是自己终于明白了火灵是什么,担心的是自己完全感觉不到肉身的存在,整个人像是化成了一团火,难道自己已经汇入天地火灵,下一刻等待自己的,就是熄灭消亡? 他强忍心头的忐忑,忖道:“死就死了!混沌神,你先去死罢!”火球如流星坠地,距离混沌神已经不足三丈! 眼前突然掀起惊涛骇浪,一股至阴之力霍然将他截住,水浪翻飞将他包裹,骤然冰冻! 至炎之力被至阴之力包裹,阴阳交合,互相转换,玄冰中的火焰还在持续燃烧,忽然眼前刺芒爆卷,他浑身一震,被一股巨力砸中冰壳,倏然朝外抛飞! 滚烫的水汽无从外泄,撞在冰壳上纷纷倒扣,朝内侵卷,渗入了自己的每一个毛孔,他只感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就在须臾之间,玄冰被炎火蒸腾化掉,而他身上的炎光顿灭,同时重重摔在了地上! 混沌神一边摇头,哈哈笑道:“我道是祝融再世,原来是火黎刀中的残存意念觉醒,你小子可当真了不得,体内竟然有如此强大的火灵,可以觉醒火黎刀魂。只可惜,你没能将它炼化,此刻已经化散于混沌之中!哈哈哈……真是可惜,方才一击神威,将不复再现。” 苏会整个人迷迷糊糊,探察到体内有一股强大冷冽的阴寒之力随着滚烫欲沸的热血弥漫周身内腑,说不出的难受,感觉自己就要死了。他勉强听混沌神说到这里,就此昏迷。 众人惊骇莫名,正要群起而上,只听混沌神笑道:“风起秋萍随波逐流,又无法更改,这就叫做命运。大气象的乾坤之舞确然厉害,但那也只是借天地之力而已,终究也没能杀了我,却让我看到了另一天地。这莽撞的小子觉醒祝融神力,倒是在我意料之外,然而我化身天地,你的神通即是我的神通,又怎么可能伤我?” 他负手踱了两步,笑道:“本尊乃是天地人神,金口玉言。我说撤兵,就一定会撤兵,日后神州巨变,你们好自为之。” 他走了几步,竟然没人敢追,却见他忽然顿住:“天象兽日后我自会还你,但不是现在。”对炎娃子说完这句,继续头也不回负手而去,悠悠唱道:“无极生太极,两仪化万物。乾坤我为先,混沌无面目。一念江河浅,二念世无光;三念天地革,脱胎又换骨……” 众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只见他扬手朝天打出一筒焰火,果然看见龙兵纷纷撤退。 炎娃子呆若木鸡,喃喃道:“他这歌,怎么和乾坤剑舞有几分相似,莫不是来证道的不成?” 第13章 第九十八章 洞天论大... 苏会骂道:“什么狗屁‘乾坤你为先’,老子看是‘乾坤你危险’才对!自以为神通了得,真当自己是天道化身了么?” 混沌神听若未闻,阔步向前走去。明明就是不紧不慢走着,却是极快,不眨眼功夫,人已经走没了影。 苏铁山愣道:“真就这么走了?”看似还不太相信。 炎娃子也顾不得那么多,点头道:“我们先回去再说罢。”众人见百里雄常也点了头,纷纷往回走去。才刚挪步,却发现混沌神远远地又跑了回来。 苏会骂道:“我就说罢,他没这么容易走!这混蛋……”话没说完,便吃了一惊。 群雄回头看去,只见在混沌神身后不远,紧紧跟随着九凤!炎娃子不由大怒道:“奸贼,出尔反尔!九凤跟混沌神同时出现,看来我们今天是在劫难逃,定要舍死一战了!” 群雄纷纷拔出兵刃,但接下来的事情更加出人意料,只让大家忽然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那九凤神鸟竟然在不断追击混沌神,而看混沌神节节败退,似乎极不愿意朝这边来,却避无可避,颇为狼狈,全无刚才莫测高深的形象! 苏会一边拍手,一边哈哈笑道:“哈哈,窝里斗,这下可有趣极了!”被玉儿横了一眼,顿时收敛了一些。 只见一人一鸟来的极快,很快就到了众人身前五六十丈外,说话声响也清晰起来。混沌神一边还击退走,一边骂道:“楚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出手,全无敬畏之心了么?” 九凤神鸟极为不屑地长鸣了一声,从天空猛然冲下,奋翅拍来!混沌神似乎不愿再后退,忽然笑道:“妄想趁我受伤取而代之,当真不知天高地厚!”身上蒙昧的白光蓦然亮起,浑身就像一个充满了气的皮球,伸出了无数十几丈长的光刺! “嗤嗤”连响,九凤的羽毛被切落无数,碎羽纷扬血丝迸溅,看去极为惊恐狼狈,九只脑袋呱呱乱叫,“呼”地飞上半天云。 群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远处又奔来一个人影,来势极快,脚下生尘,甚至比九凤来的还要迅疾!炎娃子大吃一惊,暗自想道:“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世上除了英容,还有谁身法比九凤和混沌神还快?”随即想到一个人,不由会心笑了起来。 这个人越跑越近,正是盗跖。炎娃子心下疑惑不解,按照混沌神的话语来看,猜想多半是九凤因追不上盗跖,又看见混沌神受伤落单,遂想杀了取而代之。楚雄倚仗自己是九凤神鸟之身,素来性情是心高气傲,这倒多半很有可能。 然而盗跖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对手,怎么会倒着追赶九凤,这令炎娃子感到十分奇怪。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只听混沌神笑道:“本尊本来对你寄予厚望,没想到孟极说的没错,狼子野心,当真留不得。”他手上一招,幻光爆闪,龙鳞兽霍然出现,嘿嘿笑道:“天象无法,人心正直,我切试试看,你能不能脱出我的执念?” 炎娃子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只听混沌神朝前一指,沉声念道:“天象即我心,无法为有法,开路!”龙鳞兽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涣散。无神的瞳孔忽然收缩,迸发出凶暴的冷芒,拼命朝前奔去!它奔行速度之快,拖出一道亮银尾巴,炎娃子竟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光景,不由骇然。 九凤正全力朝混沌神发动了第二轮攻击,盗跖神行无迹,挥刀冲了上来,而此刻,龙鳞兽正朝着这两股巨大的力道撞了过去!炎娃子看不见混沌神的脸色,料想他此刻多半正在为一个自己所不知道的阴谋而冷笑,眼见龙鳞兽受他控制冲向危险,死生难料,不由暴怒,当即施展逍遥游身法冲了上去。 苏会一言不发,将火灵催到极致,提着刀也跟了上来。炎娃子当下一时忖道:“小苏会这人怎么专喜欢跟着起哄,唯恐天下不乱?”也不容他多想,就在二人并肩冲上去的这刻,龙鳞兽浑身白光迸爆,忽然加速,像是把无形的空地冲出了一道裂隙!而混沌神在它身后紧随,猛然一掌拍去,它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整个身体忽然笼罩在朦胧刺眼的白光中,和混沌神一起凭空消失! 炎娃子和苏会随后赶到,心里一跳,顾不得多想,双双急冲,同时出手,对着那看不见的前方猛劈而出,没想到竟然一起跌入了那片蒙昧之中!他眼前一亮,只见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山清水秀,白玉宫殿坐落在湖泊的前面,石阶一直通往湖中,直到肉眼看不见的深处。 混沌神哈哈大笑:“我感应到此处灵力浑厚,没想到果然是一处洞天福地!《大荒经》有云,‘青要之山,实惟帝之密都,魄神武罗司之。’果然如此!” 苏会吃了一惊,失声道:“这里就是我昆吾洞天,武罗宫!” 混沌神一时大意,听到苏会出声才意识到身后有人跟了进来,回身而立,目中寒光暴闪,点头冷笑道:“不错!想不到你们倒是来得挺快,竟然和本尊一同进了这洞天福地。” 炎娃子冷笑道:“你将于儿放了,我给你个全尸。” 混沌神闻言一愣,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觉好笑起来:“小子,千军万马都慑服于我,眼下就你们两个人,还敢大言不惭?你既然说放,那就卖你个人情,去罢!”随手一拍,龙鳞兽被一股巨力击中,翻滚摔跌,“蓬”地砸在两人面前,嘴中不断“吧嗒”流出混着口涎的血水,嗷嗷痛吼,竟然爬不起来。 炎娃子心中疼惜,瞬间被恐惧代替。本来以为他会被九凤追着逃命,竟然躲进了洞天之中,必定是在和羲夬、百里族长二人的斗法中身受重伤,勉力支撑而已,却没想到这一出手,仍然深不可测,一招就将龙鳞兽重伤。当下不禁呆呆站立,也不知道反驳。 其实这个时候,呈口舌之利全无意义,关键是怎么制敌和保全自己。炎娃子这时候却没想到这些,满脑子只是想着:“混沌神还有如此实力,竟然还被九凤追得只有逃命的份,那此刻洞天之外,群雄又是何等凶险!”这一着急,脑门瞬时冒出汗来。 见龙鳞兽口吐血沫倒地不起,连忙默诵诀窍,将它封于逆鳞剑中。混沌神点头笑道:“算你小子还知道轻重,也算保全了它一条小命。不过仅凭你们两个娃子眼下的实力,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苏会讥笑道:“老子是个不信邪的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了才知道!”急冲腾空,一刀朝着他脑门劈了下去!炎娃子待想阻止已然不及,当下瞬间想道:“罢了,不妨一试!”挥动逆鳞剑,施展逍遥游真法,从下路攻了过去! 混沌神微微摇头:“冥顽不灵,和孟极一个德行!”随手一挥,两人只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推送了出来,腾空折转,稳稳当当地落在原地。二人知道他手下留情,自以为神鬼难挡的会心一击,竟然被他轻松化解,不由得惊怒骇惧,无言以对。 混沌神摇头笑道:“你们不是要仗剑卫道么,就这点伎俩也敢拿出来炫耀,丢不丢人?”看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们既然杀不了我,一定想出去帮忙罢?本尊的确受了伤,不敢直攫那楚雄的锋芒,想来外面那些人必也凶险得紧。不过如果是无用之人,留在这世上也没什么用,倒不如还道于天,落个逍遥,这个是福非祸。”说完这话,径自朝着那台阶往宫殿内走去。 第14章 第九十八章 洞天论大... 苏会怒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以为世人生死是由你取夺的么?他们打不过楚雄就该死,你打不过怎么没见你去死?” 混沌神远远笑道:“世人都懂得趋吉避凶,然而却不识得趋吉避凶的法门,若都似我这般,倒也不用死那么多人了。.info[]” 炎娃子冷冷道:“你说的没错,只可惜你现在也是躲在昆吾前人的密宫中,受人荫庇却还说人长短,可见你就是十足的小人。” 混沌神本来在玉石台阶上走着,闻言便止住了脚步,也没回头。顿了片刻后道:“你们不是想出去么,在这里磨嘴皮子能出去的话,不妨多磨一会。即便你们能杀了本尊,也不能阻止九凤的杀戮,你们可别忘了,本尊一直都是主张求和的。” 炎娃子被他一顿抢白,十分不快,但觉得他虽然一口一个本尊,未免狂放自大,说的也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于是对苏会传音道:“他说得有些计较,指不定走出这处洞天的法门就在武罗宫里,我们赶快跟去才是正经。” 苏会默然点点头,和他一起跟了上去。 台阶很长,走了一会才走到大殿门口,三人站了一会,炎娃子正要迈步入内,苏会突然暗暗将他拉住。他十分不解,朝苏会看去,只听苏会传音道:“据《昆吾纪要》中提到,此洞天中有魄神武罗看守,你让他先进去,有什么浑水就让他趟。” 混沌神不是善茬,炎娃子倒认为这是个好方法。没想到进去之后,里面除了桌椅祭坛,什么也没有,就连供奉的祖师神像都没有。两人觉得奇怪,混沌神忽然问道:“你们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神像吗?” 炎娃子愣了一下,没有搭理他。他自己接过话继续道:“因为这是灵气所聚,天然福地,昆吾大神也只不过是借用了这宝地洞天而已,因此它的寓意其实是说世上本无神,先来者居之。今日我们三人同游,无论在外面是敌是友,眼下却说明,我们之中必有人称神,这不一定是指我,对于你们二人来说,前途也未可知。” 苏会嘻嘻笑道:“你少在这儿蛊惑人心,这处洞天只是没有设神位祭祀而已,老子真要成神,第一个拿你开刀祭天地。” 混沌神拿起祭台上一件昆吾法器,道:“天有天道人有人道,天道无为,惟恒是补;人道有为,自然是处处逆天行事,化不可能为可能。(..info无弹窗广告)你接受不了生离死别,以为残忍不堪,却更加残忍地漠视着生命在衍化中走向消亡,岂不知神质降,羸弱则生?” 苏会冷笑道:“漠视生灵经历千万年时间才累积的教化,一心想着毁灭它,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即便重新构建出一个世界,但让那些优秀的人失去亲人,让本来优秀的他们灵魂变得扭曲,代代传承,这就是你的歪道理?” 苏会还想继续骂他几句,炎娃子却拦住道:“不必和他争论,他说,我们做。” 苏会却道:“做是肯定的,但理不辨不明,话不说不开,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我看他多半是受什么刺激啦。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至于让你这么极端想不开?”最后一句却是对混沌神说的。 混沌神离开神殿,居然承认道:“我所做的事确然极端。但极端的的行为手段绝不表示极端扭曲的人性,世上很多事情,全靠多数人的意愿来是办不成的。众人都有趋吉避凶的本性,诸事都为一己之私而奔忙谋划,反而本尊做的,就是让你避无可避,坦然面对,本尊何错之有。” 炎娃子终于忍不住道:“你的错,在于你泯灭了人性,却还在妄辩自己行的是人道!若说你行的是天道,天道自平,而你却处处不公!那满城僵鬼何尝全然有错?婴儿何错?老人何碍?里面何尝又没有将来或可成神的好苗子?如今却家园颓败,文明遗失,沦为丧魂野鬼!你灭绝的不是俗世,是希望!” 混沌神一呆,笑道:“伶牙俐齿,看似满口道理,却不尽然。人心复杂,每个人独立的思想往大了都可以说成是文明,这种文明要来何用?若想长生久视冲破天地禁锢,甚至逍遥于宇宙之外,就需要生灵不断进而化之,直至成就混沌圣灵之躯,才是完美生命!” 炎娃子怒极骂道:“放你娘的狗屁,那你怎么不去死!” 混沌神不再回话,沿着石阶往湖底走去,很快就被碧绿幽深的湖水淹没。 苏会愣道:“难道他被你一骂幡然悔悟,真的跳湖淹死了吗?”炎娃子没有回答他这么无聊的问题,他坚信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苏会沉不住气,又道:“我们赶紧去寻找出路,这里没吃没喝的,我也很担心小玉儿。” 炎娃子指了指湖水道:“你口渴了,这儿不是有水么?”苏会不知何意,看着他。炎娃子解释道:“洞天之中多有迷障凶兽,我们修为远远比不上混沌神,也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还不想杀我们,求和是真的,要不然我们早死了,昆吾也早灭了。” 见苏会点头,接道:“与其我们自己去瞎转,迷失在这洞天之中,不如坐等混沌神来带路。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了进入洞天的法子就在于儿身上,也不愁进不来。到时候太平了,让它依法炮制一次就行了。” 苏会终于点了点头,没有依着性子胡来。 过了许久,正在两人打算独自去探寻洞天寻找出路的时候,混沌神终于沿着石阶走上岸来,面具下看不出表情,漠然道:“大道恢恢,对与错的距离往往就在一念之间,目前就连我也不是完美的生命,我会给你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见二人还在发愣,缓缓抬步,一径笑了起来:“你们俩混小子不想出去么?我已探过,出口就在湖底的法阵中。” 第15章 第九十九章 麒麟惊世... 从湖底咒阵出来的时候,两人都吐了口长气,抹一把水珠儿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青要山的草地上。他们如释重负,猛地倒在地上仰面望天。炎娃子忽然爬起来紧张地看向四周,哪里还有混沌神的影子? 苏会坐起来道:“别看了,肯定早没影了!我怎么觉得混沌神好像每一步都算在里面啊。” 炎娃子没听懂,问道:“什么算在里面?” 苏会道:“从他说龙鳞兽以后会还给你的时候起,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你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大好的攻打昆吾的机会,他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要是等到我们休养生息有所防范的时候,可就没这么容易攻破了!” 沿着才歪着头想了想,道:“我想她的确是另有所图,不得不防,至于这洞天的事情,我猜想他也应该是只是感应到灵力波动,结合典籍咒阵之法才得出来的,至于九凤,应该在他预料之外。” “过去一天了,走,我们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苏会奇道:“你怎么知道过去了一天?” 炎娃子指着太阳道:“难道它会倒回去吗?”苏会连连点头,嘻道:“这也是,你说我这眼力劲……” 一路上果然没有再看到龙兵,回到龙山正殿一问,两人都是大吃一惊! 原来,楚雄认为九凤神鸟和华夏龙祖烛龙一为龙祖,一为飞禽之祖,神通广大,因此不愿意再臣服于混沌神,想要取而代之。炎娃子三人进入洞天之后,群雄和九凤一场恶战,死了许多将士,哪知道九凤见不易取胜,忽然改变主意,趁着众人不备,掳走了玉儿。 众人追不上九凤神鸟,肃慎和百里霜连忙驱鸟骑马追赶,当时就走了。其余的人没有神异的灵鸟坐骑,追也没用,且龙山刚刚经过战乱,也缺不了人手,于是就留守龙山料理族中事物。 冰夷被混沌神控神之后,一直发呆,喃喃地说了一些胡话,什么“黄河九曲……龙鱼陵居……沧海游龙……”而之前玄清宫结界告急,烛天情急之下留书一封,不辞而别赶回去救援…… 族中将士正在向他二人讲述,只见白发纷扬惹眼,冰夷忽然站在面前,道:“我知道九凤带她去了哪里。” 炎娃子惊道:“你立刻带我们去!”冰夷点点头,道:“九凤是混沌神手下,现在又和他闹翻了,他们走的时候是往北方去的,沧海以东有个地方叫龙鱼陵居,我被混沌神夺神之后忽然记起了许多模糊不清的往事,依稀记得我曾经在那里化龙,混沌神就住在那里!而九凤一定会去那里找到混沌神,趁他受伤将他一举除去。” 苏会道:“万一混沌神没有回去龙鱼陵居呢,又万一楚雄没有去那里等他呢?” 冰夷摇头道:“在我零碎的记忆中,龙鱼陵居是一处外洞天,外洞天你知道罢?就是没有与世隔绝,在现世存在、任何人都可以到达的福地。这个地方的灵气对于他来说极有助益,他为了防止遭到楚雄暗算,不可能不回去老巢,而楚雄已经和他闹僵,不趁着他受伤的时候杀他的话,以后杀不了处境可就尴尬了。加上他去的方向,所以我断定,他必定会去龙鱼陵居!” 炎娃子点头道:“想不到冰夷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十分的有见地。我们这就整装出发,越快越好!” 冰夷点了点头,也不谦逊客套,不多时都已准备好,只带了火折子干粮之类最简单的行装,骑上战马立刻往北边赶去。 炎娃子和冰夷本来不是很熟,但是冰夷是义父认的干儿子,和自己也算是有兄弟之谊,加上他的话十分诚恳,令人不得不信,当下也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三人赶了将近一天的路,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大山面前,只见那山高逾万仞,山顶常年冰封不化,任你再好的轻身术,只要没有生出一对翅膀,根本就上不去。三人正有些失望,忽然看见也同样被困在山脚下的肃慎和百里霜,苏会摇头道:“这下惨了,连他们也被这山给赌住了,看来我们是找不到小玉儿了!” 冰夷摇头道:“恰恰相反,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苏会不解道:“这个怎么说?”炎娃子忙解释:“看见肃慎大巫和霜公主,证明我们没有走错路,这里有天然屏障,说明一般走兽僵鬼根本就过不去,可见那边百姓安好。仅此两点,就是天大的喜讯了,你说该不该高兴。” 苏会听完极度失望,自顾道:“有个球用,我们过不去这道坎,小玉儿就没救了!要是羲圣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有办法。”这一句话又勾起了炎娃子的相思。 很快五人就汇合了,简单说明了一番,炎娃子看着那万仞绝壁,忽然道:“九凤怎么过去的?他能过我们就能过!” 肃慎道:“九凤是长着翅膀飞过去……”忽然惊喜道:“我们不是有鹔鹴鸟么,正好可以带我们上去!” 百里霜摇头道:“那骕骦宝马呢?这一路山穷水恶,异兽迭出,放他们在山下就等于害死了它们!” 昆吾为战部,一向视战马为战士,享有和战士一样的待遇,甚至还是特殊待遇的战士,昆吾战马勇猛忠诚,都是良马,军中有令,有敢抛弃战马独自逃生的,处斩立决。而这对鹔鹴马,是他们小时候驯服的荒兽神马,和两只神鸟的名儿一样,按照自己的名字给它们取的名儿,感情极深,叫他们舍弃根本没可能,所以之前是想都没想到这招儿。 炎娃子微笑道:“这有何难,只是要委屈它们在我的逆鳞剑中待上一待了。”肃慎大喜道:“它们是昆吾最勇猛的战士,只要能上去营救圣女,这点委屈算什么!” 炎娃子点头道:“那就好。”也不多话,将两匹马都抚摸了片刻,等到它们性情稍驯,立即默念封印诀,催动心术将两匹神马封印了。又叫肃慎百里霜骑上一头神鸟,苏会和冰夷也骑上一头。苏会道:“那你呢?” 炎娃子哂然笑道:“我自有办法,只是比较消耗体力,你们上去后让它俩下来一只半道接我就行了。” 两只神鸟载了四个人,炎娃子则是一气儿跃上半空,用逆鳞和白燕真气在山体上破壁凿坑攀爬,虽然比较慢,也省去许多时间,半道上鹔鸟下来接了他一程,不多时五人都已经上到了峰顶。 炎娃子解印五匹战马,朝着北方一路行进,不多时,就到了琅邪林。看了看四周地上闪闪发光的璀璨玉石,多得数不清,不由感叹道:“这便是传说中的琅邪林么?典籍上记载说林中遍布玉石,没想到竟是真的。”话音还没落完,就被苏会一顿抢白。 苏会道:“小玉儿生死未卜,你还有心研究玉石,我看你就是不关心她!” 炎娃子一阵无语,不由愧疚起来,百里霜却冷冷哼道:“苏会你好大胆!小玉儿是你叫的么?”苏会闻言一惊,也是不再作声,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马蹄踏踏的声音。 走了一会,忽然林中传出一声怒吼,凄厉肃杀!五匹战马人立惊嘶,苏会惊道:“什么东西?” 大伙儿都是吃了一惊,肃慎压低声音道:“小心,那凶兽灵力浩瀚,不在我们任何一人之下!” 几人小心往前探着,除了骕骦,三匹马儿都不往前走,打都打不动。就连平时飞扬跋扈的骕骦神马,此刻也是战战兢兢,不敢发出声响来。 百里霜惊道:“骕骦平时就是遇见了龙兽都不惊,还敢上去踩踏,这凶兽来头不小!” 众人正猜疑,忽然一头三十几丈长的披鳞怪兽跳将出来,拦在众人面前,昂首咆哮。五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兽龙头狮眼,虎背熊腰,浑身金光灿灿,浑身白毛恣意蓬勃。 骕骦惊恐发抖,瞳孔收缩又放大,连连直立,压都压不住。炎娃子惊呼道:“麒麟!” 五人目不转睛,似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麒麟极少现世,都是天下大治,祥瑞的征兆。可眼下神州并不太平,怎么会出现麒麟当道? 忽然肃慎一直发抖,半晌惊道:“这是……是白毛金麟!”金麟主西方精金肃杀之气,锋锐可说是天下无敌这四个字当之无愧,众人被这话下了一跳,连连后退。 世上麒麟有分很多种,大抵有紫金麒麟、墨玉麒麟、五彩金麟、黄金麟……而所有的麒麟都有一个显著特征,那就是足生马蹄,腿肘生有角质云纹,见者必兆祥瑞。 只有两个例外,其中一个是三眼麒麟,额间生出一只竖眼,能看阴阳两界,这个显然不是。 五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麒麟足下,果然不是马蹄,而是四腿各生了五个粗壮的趾爪,本该是长着云纹的地方,长的是微微弯曲的角质倒刺! 炎娃子倒吸一口冷气:“果然是圣麒麟!” 众人心头止不住的颤抖,大道圣灵现世,必将天翻地覆!第一次苍龙乱性,神州血染;第二次火凤肆掠,西界涂炭。那这第三次大道圣麒麟现世,却不在西方正宫,难道是东土将面临又一次的灾劫吗? 肃慎当机立断,只轻声对大家说了一个字:“走!”众人心中却如同落下千钧大石,只希望这是一次美丽的邂逅,谁都别再提起,都当做没看见。五人轻手轻脚地后退,白毛金麟守护自己的领地,见他们胆怯后退,仍是不住地怒吼咆哮,却终究是没有追来。 三匹凡马破胆瘫倒,口吐白沫不住抽搐,屎尿流了一地,他们连忙松了缰绳任其自生自灭。众人压抑住心头的暗喜,牵着两匹马慢慢悄然后退,谁知此时异变突生,骦马胆子略小,突然人立惊嘶!骕马吓了一跳,看了骦马一眼,也跟着破胆惊嘶! 炎娃子悔恨不迭,自己怎么也被吓破了胆,竟然忘了将它们封印起来。几人心知不妙,互相看了一眼,只见白毛金麟已然暴怒不堪,往前冲了两步,利爪踩在地上的战马身上,猛然一扯,污血横流,肚肠跌落一地。炎娃子连忙默念封印诀,将骕骦封印,五人撒丫子跑了开去! 身后圣麒麟穷追猛打,五人极为狼狈,好在他们都是小神境界的高手,这才免于一死。但此刻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凶兽神禽,是大道圣灵!僵持时间一长,只怕是凶多吉少。 五人全力施为拼命奔跑,直跑出了一二百里地,不知道到了哪里。身后的道息渐渐微弱,他们这才顾得上回头看一眼,却不见半个麒麟的影子。 惊魂乍定,肃慎苦笑道:“它多半是折回去了,这一气儿跑了两百里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我们再往前走几步,看看能出琅邪林不。”众人点点头,往前赶去。 紧赶走了一阵,忽然听到山歌悦耳,并传来“笃笃”的伐木声。有人唱道:“沧海一声笑哟,琅邪山太高。海浪拍崖岸哟,鱼龙到此绕。不敢入太深哟,怕将那神仙扰……” 炎娃子大喜道:“是砍柴的樵夫,我们去问问!”一行五人好容易避开了白毛金麟,加之赶路赶得口干舌燥,恍若刚从鬼门关踏出来,此时陡然闻着生人气息,都是不由地笑逐颜开,大步迈去。 第16章 第一百章 琅邪神光远... 众人心下奇怪,这么凶险的远古之森,竟然有樵夫砍柴。苏会喜道:“这里有山民出没,说明我们已经出了圣麒麟的领地范围了!” 肃慎随口道:“我们人多,怕惊吓了那人,最好一个人先去问问。” 冰夷点头道:“你人缘好,上去问问他,看看我们到了什么地方。”炎娃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成想他倒挺会看人。当下点点头,走了上去,他是猎户出身,和樵夫打交道自然非他莫属。 炎娃子先上去问了一下,四人随后赶到,原来这里是琅邪林的一处支脉,叫做蔓联山,山那头有个村庄。那樵夫五十岁上下,身子骨倒还硬朗,见到好几个拿着兵器的人显然吃了一惊,不过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道:“这前边不远,就是麒麟村,老汉的家就在那里。俺看你们不像北方人,想必是走了远路,去俺家喝口水?让俺那老婆子给你们烙上几张饼,可香着呢。” 肃慎微笑道:“不叨扰了老伯,我们就是想打听下这是什么地方,既然知道了,我们要赶远路。您贵姓?要是有机会碰到呀,一定去坐坐!” 那老汉点头道:“俺姓张,因为小时候七八岁了还老是爱流哈喇子,大伙儿都喊俺张邋遢。弓长为张,是后羿陛下传下来的族民。前边不远就是麒麟村,村那边几十里,就是有穷国,很好找。(..info)” 炎娃子因此上问道:“邋遢叔,你见过一只长了九个脑袋的大鸟抓走一个女娃娃没有?” 张邋遢脸上露出惊奇,点头道:“就在昨天早上,俺牵牛出来吃草,就瞅见那头神鸟提溜个俊俏的小姑娘往西边去了,那家伙,翅膀把太阳都遮住了!这事儿村民们都传开啦。” 说着看了过来瞎问道:“俺长这么大没见过麒麟,昨天那怪鸟路过,大伙儿就听到山里有只野兽震天价的吼了半天,有人说就是麒麟吼。你们可瞧见了?” 肃慎点点头,微笑不语。那老人忽然来了精神,又东问西问扯了一会,冰夷忽然扶额皱眉,似乎有些难受,片刻后镇定下来,问道:“我听您说到了几次麒麟村,这麒麟村可有什么典故没?” 张邋遢道:“典故当然有,传说八百年前有一头麒麟兽,特别凶暴,吃了好多人呐。这麒麟生来不长马蹄,反而生了五爪,跑一来像一阵风,我们的先人还见到过呢。”冰夷听完后似乎有些失望,没说什么话。 炎娃子听他说到八百年前,和自己的境遇说不定还能套上联系,内心一阵激动,极力平静地问道:“那你先人没有遇到啥危险罢?” “我家先祖比较富裕,当时一伙歹人见利起意,想要谋财害命,却都被那麒麟吞吃了,偏偏就没有吃我先祖。我们感恩于它的庇护,于是每年除夕,都要准备上好的牛羊和一些珍贵草药放到山里祭祀它,过几天去一看,都被受用了,但是却没有人再见到过它。别人都说这头麒麟是凶物,在我们看来,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福祉啊!打从那以后,咱村就改名麒麟村了,那里边除了除夕那一夜,我们一般都不进去,谁要是敢犯禁惹怒了神灵,一定回不来的。” 苏会笑道:“没事!我们刚才见过它了,追了我们一阵,到这里就不见了。” 肃慎恼怒地瞧了他一眼,苏会自知失言,那老汉张邋遢果然吃了一惊道:“什么?你们见到了神物竟然安然无事?多亏了神灵的庇护啊!” 肃慎见事情已经说破,只好笑道:“可不敢说什么庇护,我们的三匹马都被它吃掉啦!” 张邋遢笑道:“怪不得呢!你们拿几匹马祭祀了它,它自然会放过你们的!”五人知道和他说不清,肃慎点头称是,辞了张老汉就往前边赶去。 走了一会,渐渐出了琅邪林,山势开始起伏延绵,层峦叠翠。山还是山,但大山套小山,入眼开阔,和之前在密林中又是不同。 冰夷疑惑道:“自从被混沌神施法夺神之后,我总觉得脑子里有些片段闪现,也不知道是前世的记忆,还是过去遗忘的事情,这种感觉越向北就越强烈,偏生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刚才一直在想,张邋遢唱的歌里面提到鱼龙,会不会和我有关系?” 炎娃子愣了一下,回想了一阵道:“你说这个呀,刚才你们没上去的时候我已经问过了,这个事情他倒是亲眼见过,说是去年有一条鱼龙在沧海的的琅琊台悬崖上兴风作浪,海浪几乎都要漫上山来,鱼龙一连作法好些天,不断地将自己往崖壁上撞去,直撞得头破血流。许多人都猎奇地跑去看,大家都说那里是一处龙冢,鱼龙寿数到了就会自杀,所以就取了个地名儿,叫龙鱼陵居。” 冰夷听完后一呆,脸色瞬间苍白,晕晕欲倒。炎娃子赶紧扶了他一把,问道:“你没事罢?” 冰夷站定,若无其事道:“我没事,不知道那条鱼龙是死是活。”炎娃子见他没事,想来是因为方才麟口逃生动了真元,劳累所致,也就不以为意。 肃慎忽然指着前方道:“你们看!” 四人感到奇怪,瞅了过去。只见远处一座山头白光闪动,仔细看去,却又不像是纯白色,白色的光晕中隐隐彩缎流离,五光十色,蔚为壮观。只是先前日光太过强烈,众人没有抬头,这才没发现。 肃慎:“这景象若不是异宝神兵现世,多半就是和玉儿有关,总之一定有古怪,我们去看看!” 苏会点点头,当先冲了出去。炎娃子暗自思忖道:“玉儿一直因为我而排斥他,其实他倒比我关心玉儿得多。”心中暗自愧疚,也赶忙追了上去。 五人脚力都非比寻常,放眼整个神州的后起之秀里,也属佼佼者,此刻发力赶路,在树冠上借力纵跃御风,不多时就到了。可是近上前来,那奇妙的幻光反而消失了,他们仔细寻找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由得失去了目标。 海潮拍岸声声起伏,山那边不远,应该就是沧海了! 炎娃子正茫然间,忽然肃慎惊道:“小心!”他刚刚意会过来,就感到背后一阵疾风袭来! 吃了一惊,脉门已经被人拿住,那人“咦”了一声,奇怪道:“你身上怎么会有白燕真气?”听声音珠圆玉润,带了几分慵懒,竟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 他脉门被那人拿住,全身的神通竟然受制,再也不能反抗。以他如今的身手,能以脉门制住他的已经极为罕见,不由心下骇然,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来人是一名美貌少妇,蛾眉如淡墨,薄唇带煞,瓜子脸上吹弹得破,只是两鬓花白,眼角也有些许皱纹,别有一种成熟韵味。 众人一呆,只听她怒斥道:“快说!你和玺焕那混蛋什么关系?”手上加力,炎娃子身上一重,顿时痛得一声闷哼,眼泪涌了出来。 第17章 琅邪神光远 美妇自多... 他一直以来将玺焕又是当成师父又是当做祖师,蒙他恩泽学成绝技,尊崇不已,现在听到有人如此侮辱,剧痛难忍之下脾气冲顶,不由大怒道:“玺焕祖师德高望重,岂能容你这么胡言乱语!” 那美妇薄怒道:“我呸!就他做的那点破事儿,也配称得上德高望重,不过是个寡情薄幸的臭男人罢了!” 炎娃子闻言更是怒道:“玺焕祖师早已作古,你这个女人,口舌怎么这么狠毒,还要妄加微词!他老人家舍生忘死屠苍龙以定天下,设立结界阻绝东土西界,这么大的功绩你看不见么?” 苏会讥笑道:“不知哪里来的丑婆娘,是不是被男人甩了,脑子不灵光了?还是老眼昏花,看不见那些事?你别老是抓着风大哥的手,他可是名花有主的。” 炎娃子听他一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那美妇人似乎并没有在意,出神愣了半晌,忽然侧首厉声喝问道:“你说玺焕已经死了?” 几人在一旁干着急,但是炎娃子的命门被她扣住,以这美妇的修为,只需略施真气就可以要了他的命,是以都不敢妄动。炎娃子见她问的真切,不禁有些奇怪,又怕她一时冲动,于是耐着性子道:“玺焕祖师死了几百年啦,你去玄清宫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何必死抓着我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美妇将信将疑,厉声喝问道:“是他叫你编这些谎话来骗我的?你快说,为什么会有白燕真气?” 炎娃子的手腕被她捏得生疼,渐渐麻痹起来,没好气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我哪知道你在这里,我又不认识你。玺焕祖师都死了几百年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认识他,难道是活了几百年的人妖不成?” 苏会冷冷笑道:“要真活了几百年,那可不成了老妖婆么?”几人觉得好笑,却又不好笑出来,一时气氛十分尴尬。 美妇愣了一下,似乎忽然醒悟过来,嘿嘿笑道:“可不就是个老妖婆。”说完竟松开了手。 苏会拔出刀来,正想上去教训她一下,却听一个少女嗔道:“苏会!你怎么这么不自量力,不懂得怜香惜玉么?”听声音十分熟悉,竟是玉儿。 他愣了一下,异常惊喜,张开嘴却又犹豫了一下,道:“玉……圣女,是你吗?” 几人都是大喜过望,炎娃子大喜道:“玉儿妹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没受伤罢?楚雄呢?” 玉儿看到他,竟然有些娇羞,不胜欢喜道:“被这位奶奶打跑啦!我没事。”神情扭捏不敢看他,转而喊道:“师父,公主。” 炎娃子看她表情古怪,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说眼前的美妇,不由十分惊异,不知道玉儿为什么要叫她奶奶,看起来这妇人也还年轻得很。心道:“玉儿妹子不会是想要对我表达什么罢?难道她受制于这个老女人,朝我打眼色又怕被看见么?” 肃慎长身而立,似乎有些喜出望外,点头微笑道:“我们正在到处找你呢,没事就好。” 美妇嘿嘿笑道:“原来是来找你的,都是昆吾龙山的人罢。” 玉儿笑着摇摇头,分别做了下介绍,美妇惊讶道:“这小伙子竟然是西界蛮王?还是漆雕大侠的传人?” 炎娃子还没回答,玉儿已笑道:“炎哥哥非但是龙神、蛮王,还是玄清宫弟子,玺焕祖师的隔世传人呢。”朝他看来,眼中尽是绵绵情意。 美妇闻言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喃喃道:“怪不得你有我的白燕真气,玺焕那薄幸人竟然将它送给你了。” 炎娃子被玉儿瞧得有些痴愣,心里千百种滋味一起涌现,脑中忽然又是灵光一闪,想到刀剑双雄和义父烛天也都还健在,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由惊问道:“恕我唐突,前辈莫非是叫韩雁?” 美妇闻言惊喜道:“想不到千年相隔,竟然还有后世人记得我的名字,你可比那个老混蛋要强得多啦。” 炎娃子嘿嘿笑了笑,总觉得她这么比方不大合适,见他承认,心里竟莫名欢喜,自己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很久后他才明白,原来时间最能使人绝望,在那被岁月长河遗忘的沙漏里,竟然得知自己最敬佩之人的伴侣依然健在,那种如久违的亲人般亲密的欢喜,无以言说。 韩雁咯咯笑道:“等你抽出空来,带我去见见他。” 炎娃子忽然一阵难过,只想哭,然而男儿的要强与铁血却使他哭不出来。不由黯然道:“祖师真的过世几百年了,他的遗骨还在缥缈峰的洞天幻境里。”随后将自己在洞中所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知道她必然十分难过,却又想不出有什么理由瞒着她。这么残酷的现实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只令他感到万分愧疚。 韩雁有些失神,半晌喊她都不知道回应,忽然流下两行泪水,笑道:“原来他最舍不下的人,最终还是我。白燕真气既然能在你体内生根,你一定要善用它,他一生豪侠,我可不想到最后被你丢了份。” 炎娃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只听她幽幽道:“本来我隐居海外荒岛,终此一生都不想再踏足神州,今受故人之托办一件事,待事情办完,你带我去看他一眼,我就要离开这伤心地啦。”眨眼之间,竟像是老了二十岁,憔悴无神。 炎娃子瞧得不忍,点头道:“我答应你,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对了,还有个人也活着,你不想见见么?” 韩雁眼神凄迷,摇头道:“小喜不在了,我谁都不想见。” 炎娃子料想她口中的“小喜”就是玺焕,连忙道:“你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么?他是秋水寒。” 韩雁吃了一惊,又淡然道:“想不到他还活着,他待我不薄,只是落花有意,怎敌得过流水无情,这么多年了他也该想开了,还是不要见了。如果你遇到他,万万不可提起我。我……我的心已经陪着小喜一起死了。” 她逼着炎娃子答应了,肃慎点头道:“情之一字,自古无人能勘破,再提起恐怕也是徒增烦恼。风兄弟这点我了解他,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努力做到,绝不含糊。只是不知道前辈受人所托的这件事,和刚才的异彩是否有关系?” 顿了顿,见她似有不悦之意,忙又解释道:“前辈私事晚辈本不该有此一问,但是目前晚辈正在处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此事关系到天下气运、苍生性命,这才冒昧了。” 第18章 第一零一章 大浪淘沉... 韩雁点头道:“我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只是过去的一切就像是长梦一场,我只想独自好好地怀念,不愿意再提起故人的事情。(..info)此处名为方山,我要找的这件东西,叫做方石。”她指了指前边青石上的一块八尺来长、近两尺宽的长条形透明石头。 “只是方石易寻,要破开它却十分困难。我还要寻到一柄绝世神锋来切开这石头,这恐怕不是一两天的事情。” 肃慎疑惑道:“好好的玉石,打碎它干嘛?” 韩雁莞尔一笑,忽然反问道:“你知道白毛金麟不在西方守着大道正宫,为何跑到北边来吗?” 众人都摇头不解,只听她幽幽道:“五行乱,大道废,五气失衡,如今这一切都在衍生。五行金生水,北方以西的方山,有一块天下至灵的金灵石,正是北宫水行的源头核心,说起来,这方石也与我渊源极大。你们可曾听闻过三生石?” 众人吃了一惊,炎忙问道:“难道这方石就是三生石?” 韩雁笑着点头道:“是,也不是。” 几人十分奇怪,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只听她继续道:“真正的三生石,就藏在这方石之中,这方石石中有石,破开外壳,里面有一块正方石,也叫做三生石、金灵石。” 几人觉得简直匪夷所思,韩雁笑道:“当年我为了想看看到底在水寒和小喜之间谁才和我是三生之命,曾经以神州大侠漆雕邪的十方圣火令破开方石,取出了三生石,并枕石而眠,做了个长长的梦。也正是那梦让我释然,决意离开水寒独自去了郁州岛隐居。” 韩雁凄婉一笑,眼角顿时出现了几道鱼尾纹,她幽幽道:“或许你们觉得我自私,为了和小喜在一起厮守,我不愿意他涉足神州浩劫,可是他却不会听我的,当年我和他大吵一架,独自离去。(..info)我在和他初次相遇的郁州岛等着他的消息,天天都盼着他能来找我,心里计较着,只要他来,说什么我也会原谅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那么狠心绝情,再也没有去找过我。” 炎娃子安慰道:“玺焕祖师虽然没说,但我从他的话里感觉到,他一定是去找过你的,但是西界来犯,百废待兴,祖师应该也是迫不得已,不能长年累月地去找寻你,我看祖师也是十分后悔的。” 韩雁落寞地冷笑道:“他后悔?就是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不会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不过,我现在并不恨他,其实他倒做得对。” 韩雁的神色有些迷离,似乎回到了千百年前:“那天我刚满十七岁,跟着师父流沙之神谆端,去参加象国的百神大会,路上我身体不舒服就留在了西海荒岛上,建了个草庐等师父回来路过。没想到一直和师父作对的暗流沙组织趁机想要将我掳走威胁师父,他们见色起意,竟……竟脱光了我的衣服,正想对我非礼……”她红了脸,慌忙又正色道:“小喜正好路过,只用了两招半就将那些人全部打倒。他明明可以杀了他们,但是却说什么人人生而平等,万物莫不珍惜生命,说相信这帮祸害可以改过,竟放他们走了。他又百般劝解我,说什么‘如今苍龙肆掠,希望姑娘放下个人恩怨,一致团结对付灭世大劫。’我身体一向不好,又大病着,那些人在我身上乱摸一气,传出去我哪还有面目见人?但他说得大义凌然,我纵有万般委屈,却也说不出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气愤不已,又羞又怒,大声责骂他为什么不杀了那些人,他们冷血残酷,个个手上沾满了无辜人的鲜血。他笑了笑也不怪我,说自己为苍龙的事情四处奔走,正要去找他们和师父,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希望大家能不计前嫌,参与到屠杀苍龙的行动中去。我又是气愤又是难过,哪里管得了这些,一时惊恐气忿,竟然晕了过去。”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各自思忖道:“人家和你萍水相逢,此番救了你,反倒热了一身骚,看来这好人也是极难做的。”一时俱都想到若被自己遇上这等事,又该如何做来。 只听韩雁继续道:“我第二天醒来后,发现自己衣服竟都穿好了,四周飘着鱼汤的香气,顿时又是气恼又是害羞,不知怎么办好。那时正是百年难遇的寒冬,一盆水倒出去就会结冰,他生了一堆火帮我取暖,却离我远远的。见我醒了,他似乎十分高兴,我知道他帮我穿衣服,肯定是什么都看见了,当时羞愧得要死,却不敢再呵斥他,毕竟是他救了我。当时我修为没这么高,不穿衣服的话,肯定会被活活冻死。” 众人都暗道果然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倾世绝恋,独独苏会心道:“就是没冻死,被一个大男人盯着看一晚上,羞也羞死了。” 韩雁几乎陷入回忆无法自拔,一时又道:“我将头埋进膝间不敢看他,一颗心突突直跳,害怕参杂着羞涩,却见他端了一碗鱼汤给我,催我喝下。小喜的手艺很好,鱼汤又鲜又辣,我喝了鱼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心里……心里竟然也跟着暖和了,眼泪也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我恨自己没用,不想让他瞧见,连忙擦掉眼泪,他却早就瞅见了。小喜只道我身体不好,百般劝慰,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时不能自已,倒是哭得更凶了。他心软,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留下来传了我一套太清妙气诀,说是可以强身健体,固本培元。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道神玺焕。我也不知怎么了,非但不感激,反倒气恼他竟然还比我要小半岁,一身修为却跻身神境大家。” 苏会再也没忍住,哈哈笑道:“这就是冤孽罢了。” 众人见他这样大胆,都是吃了一惊,韩雁却微微笑道:“你说的竟有些道理,可我当时哪里知道,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我就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天才,更不敢相信这天才俊彦就活生生地站在我身边。我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就笑着说:‘你老是笑,瞧着这么喜兴,我就叫你小喜罢’。” 众人均是暗自道:“原来是这个小喜,而不是那个小玺。” 韩雁见众人在听,呵呵笑道:“一晃半个月过去了,等师父回来满口答应他的请求,暗流沙竟然也被他打动,纷纷加入了屠龙大军。他说他要走了,我竟然说不出的失望,心里懵懂地觉得自己已是爱上他了。后来我就去找他,大师姐说女追男隔层纱,他似乎也和我一样没经历过男女情爱,我们很快就难舍难分。他一直对我很好,也很懂得分寸,不像水寒那般厚脸皮……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叫君子的话,那就是他了。”众人听到这里,均在遐想秋水寒和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正自揣度,韩雁清冷地笑了笑:“可是他永远不会明白,对自己喜欢的人太过于君子的话,多半情人是要生气的。我经常有意无意和他治气,也不知道是逗他玩,还是我自己真的在生气,他虽然很忙,但我从来没见他对我发过脾气。后来我修为大增,也是他的引荐,我结识了屠龙群雄,正式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剑雄秋水寒竟然也喜欢上我,我为了和小喜斗气,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然而人非草木,都说日久生情,谁说水寒于我毫无意义呢?那天晚上暴雨下个不停,我将自己委身于他,却也害苦我了他,这一错,就是一生。那时候屠龙的事情如火如荼,难民转移,制定谋略,事事都离不开小喜,他发现我和水寒过从甚密,似乎也很激动,但常常又若无其事地笑,那样落寞说得神情,一次次牵动了我的心。那一次小喜月了我在小长山见面,对我说道:‘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希望你们好下去,我始终是有心无力的人。’当时我的的心都凉了一截,他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假的都看不出来么?” 韩雁笑了笑,眼眶红红的,其间莹然有光:“我那时年轻,一失足成千古恨,倒也不说了,都是些陈年往事,情爱之事辈辈皆有,荡气回肠或是痴痴傻傻,并不鲜见,倒是说多了就难为情了,你们也不爱听。” 她愣了愣,似乎意犹未尽,索性又道:“只一点,经了这八百年岁月,我每夜里哭干了眼泪才明白,原来身体的交付有时竟也是容易的,独只那永志难忘的,却不一定有这些颠鸾倒凤的举动。不过这最易失去的,往往也是最最紧要的,处子不处子倒也罢了,只这份情,就没那么纯了。” 炎娃子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点点头,又抽出逆鳞道:“这把剑是苍龙喉下逆鳞与五方金石之精所铸,可以破开方石吗?” 韩雁摇头道:“这五方金石中,就有当年的方石金灵碎片,金克木,这木灵神器是切不开三生石的,勉力而为只会玉石俱焚,让三生石破裂。” 第19章 第一零一章 大浪淘沉... 炎娃子呆了一呆,又问道:“那白燕真气呢?我将它还给你试试看。” 韩雁哈哈笑道:“你倒是不藏私,他给你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回来?而且白燕真气灵力属金,两金相交,各损一半,是达不到目的。再说了,白燕真气已经契入你的灵魂血脉,合为一体,要拿出来除非杀了你。我可下不去这手。” 肃慎摇头道:“这现有的神兵不能用,可哪里再去想办法?” 韩雁摇头道:“十方圣火令不知道在哪里,这是我知道唯一可用的神器了。” 冰夷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道:“是不是要火灵之器?苏会手里那把重黎火刀不是么?五行火克金,说不定正好合适。” 韩雁颇为吃惊,诧异喜道:“重黎刀?那不是传说中火神祝融的神兵么?拿来我看看!” 苏会将刀递给她,只见她喜道:“当真是机缘到了,竟然不费吹灰之力。这把刀可比十方圣火令好多啦!”挥刀纵横,众人一阵眼花缭乱,火灵之力在方石上划出了一道道红色印痕。她收刀之后,走上前去用刀面轻轻一拍,那些透明晶石簌簌掉落,青石上赫然还留有一块正方形透明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七彩神芒,吞吐不已! 传说中能见三生之事的神石近在眼前,众人跑上前去观看,彩光流离变幻,映得玉儿脸上酡红似醉,娇羞得像一朵花儿,连苏会一时竟也瞧得呆了。炎娃子忍不住赞道:“玉儿妹子可真好看,就像小时候一样。” 冰夷忽然哈哈笑道:“听说这三生石能让人恢复过去的记忆?” 韩雁笑道:“是这么个理。世上不可料及之事实在太多,但若是过去存在记忆,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的确有很大的可能会让你再度记起。” 冰夷笑道:“是么,我倒想试试看。只是不知道要怎么使用它?” 韩雁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咯咯笑道:“这个,你问这位小姑娘罢,她刚刚枕着三生石睡了一觉,怕是当不成昆吾的圣女咯。” 炎娃子听她说的古怪,兀自吃了一惊,同时心道:“难怪玉儿的古怪神情,莫非在我来之前她已然在梦里看到了三生情缘,竟然是和我……这可不行!” 却听玉儿道:“我在三生石中所见,并无男女之爱,倒是看到了师父、炎哥哥,还有张伯和我爹。” 肃慎本来极为震惊,以为她开了三声情智,这圣女怕是做不成了。闻言后定了定心,不由哑然失笑道:“这哪是什么三生情缘,分明就是一场忆梦嘛。” 玉儿眨了眨眼笑道:“忆梦不就是三生吗?你这辈子是我师父和义父,上辈子一定和我有关系啊,上上辈子也有!” 众人见她心性如此单纯,大笑不止,百里霜满意地点头道:“这才是圣女该有的心境。”炎娃子知道她话中带刺,连带着说到了羲夬,心里就有些不快,但毕竟她只是随口一说,也就没有反驳她。 一转眼看到玉儿撇了撇嘴,似是有许多委屈却又忍住了,假装出欢笑来。他心中一骇,刚刚放下的千斤大石又压上了心头。 冰夷笑道:“睡一觉就知晓前尘往事?等下我也睡上一觉,就可以知晓自己遗忘的记忆啦!” 苏会点头道:“冰夷兄弟记忆错乱迷失,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人的特质,既然金灵石能知过去未来三生之事,你试试也好。” 韩雁先前没怎么在意,这会子惊道:“他是天生人?名字怎么和黄河水神一样。据说这名字取大了,反为不美。”仔细端详了他一会,伸手探了探他的脉门,摇头道:“脉象中木灵充沛,并不是天生人,倒像是九黎遗脉。不过我奇怪的是,你体内脉象属性极为复杂古怪,似乎金水互化,转换自如。我活了千年,这种体格却从没遇到过。” 在场众人都极为吃惊,炎娃子摇头道:“前辈是不是弄错了?我也是九黎遗脉,但体内五行是主木灵属性,他怎么是金水互化?这不符合九黎青主蚩尤的遗传啊!而且,他的确是黄河水神,鱼龙化身!” 韩雁闻言奇道:“这就怪了,他明明不是天生人,却又是冰夷鱼龙化身,体内先天属性明明应该是水,却偏偏金水相化。婆婆我在他体内发现一种极为霸道的禁制,将他的三魂七魄分离出来,封入冰夷鱼龙的身体内重新炼化,然后将鱼龙的元神封入他体内进行适应,最后将这人魂兽魄熔铸到一处,这才成就了他。” 她十分奇怪,摇头道:“此中苦楚我虽没有经历过,,但也可以想得到必定生不如死。只是究竟是谁,能让冰夷鱼龙这么霸道的神兽元神和他的本真神识熔铸之后,竟然如此完美?” 冰夷脸色惨白,不解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前辈是说,我之所以记忆全无,和这个有关系?” 韩雁点头又摇摇头,道:“应该是这样,你想魂魄重新熔铸之后,记忆肯定极为错乱恍惚,不记得之前的事也属正常。只是我既然没有亲自经历过,自然也无法给你解答。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些都需要靠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冰夷有些发懵,摇头道:“也属……正常?”脑中轰然如炸,一时几乎难以接受。 韩雁点头笑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婆婆我就再多逗留些日子,你化为鱼龙,将三生石吞下肚里,静心感应它的神妙力量,就在这里找寻三天记忆,或许能够复原如初,只是这前尘忆梦,未必事事如意,你可要有些准备。” 冰夷点点头,失神恍惚,竟忘了道谢,。当即化身鱼龙,身形暴涨幻化,一条巨龙横空飞舞!他冲上云端,又盘旋而下,凌空探嘴一吸,将青石上的三生石吞落肚中,只觉丹田一股金属灵力通达百骸,直灌泥丸,一时又惊又喜,浑然忘我。 静静地停驻片刻之后,只见他龙身一震,蓦然再度冲上云霄!云气迅速聚集,闪电不断劈击在山头上,不一会便下起了一场暴雨。云层中冰夷蓦地一声大吼,震彻穹宇,山那边海浪被激,窜起老高,连炎他们都瞧得十分真切。 冰夷在云层穿梭往来,忽然冲向山那边,消失不见,几人担心他出什么意外,忙施展身法跟了上去,纷纷站在山顶俯瞰,海面无边无垠,白浪层层叠叠,另一边竟然是一处峭壁,下面是茫茫沧海。而冰夷此刻,正好笔直钻入海中,浪花陡然激射,咸涩的海水高高冲上百来丈高,溅了众人一脚! 冰夷鱼龙在海上出没,时而钻入水下,时而冲上云霄,整片海域波澜壮阔,海啸一般的浪潮声和冰夷的长啸声此起彼伏,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那条龙。 鱼龙横空,暴雨倾盆,仿佛在应和着冰夷的愤怒与迷茫,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聚集大片的乌云,将波涛汹涌的无边海域染成了墨绿色,看来一场真正的无边大暴雨就要来了。 第20章 第一零二章 石破海天... 冰夷化成鱼龙之身在渤海之滨翻腾,掀起滔天巨浪,惊涛拍岸,似乎要将那突起的牙石击个粉碎!正方石的神奇力量,似乎能将他迷失错乱的记忆重新拼接,也不知道是前世的过往,还是少时忘却的回忆。(..info)龙睛中银色神光聚合涣散,迷离不定。 炎娃子看着他充满苦痛的眼神,隐隐担心起来。这个白头发的少年虽然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寒气,但每每在关键时刻总能力挽狂澜,他们相识日子虽然不长,却像是老朋友一般,或许不是很熟,但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看到对方的立场。 玉儿看他神色有异,有些担忧地看了过来,却被韩雁瞧见,咯咯笑道:“小玉儿,是不是担心你的情郎哥哥啦?” 苏会闻言,立即朝玉儿看了一眼,瞧得她脸上蓦地一红:“我才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冰夷少侠,不知道他在海里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韩雁笑意盎然,素眉弯弯:“你解释什么,看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玉儿被她看穿了心事,心中一阵慌乱害羞:“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却更加慌乱,连看也不敢看炎娃子一眼,只是不安地朝苏会瞄了一眼,只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炎娃子也很担心冰夷,连忙岔开话题道:“冰夷少侠不会有什么事罢?”大伙闻言都朝海里望去,只见冰夷鱼龙忽然如一条银索贯海而出,轻飘飘地化形落在他们面前,面色极为苍白,表情淡漠而又复杂。 韩雁点头笑道:“你找到失落的记忆了?” 冰夷点点头,欲言又止,看了炎娃子半晌道:“在水里,许多往事纷纷涌现出来,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般。我在一座土石山上,剑气纵横,将我刺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听到两个汉子在冲我大喊,好像是来救我的。这时候,一个戴着黑铁面具的人突然出现将我打入深谷,我掉进水里,陷入谷底的流沙,很快被冲到了泥水里,沙子灌进我的伤口,浑身疼痛钻心,生不如死。浑浑噩噩的也不知漂了多久,我被浑浊的泥沙冲进一条泥水大河,渐渐地身体麻木得就像不是自己似的,灵魂像是飘了出来。” 炎娃子吃了一惊,失声道:“混沌神!” 冰夷点点头,冲他笑了笑,令他感到有些诡异:“我在水里被人捞起来又丢下去,每次进水都像是万千银针扎在我的身体里,待想要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感觉到泥沙在身上越积越多,将我紧紧包在里面,想要呼吸,却灌进满嘴的泥沙,我知道自己肯定是要死了,窒息让我渐渐混沌起来,我睁不开眼,好像是被一只巨兽吞入了肚里,就逐渐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我浑身疼痛难忍,刺痛的感受就像是鱼钩钻进了骨髓不断拉扯。我不停地撞击着两岸的山石,感觉自己在一条污浊的小水沟里,载沉载浮。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朝我说话,那人道:‘你的身体已经被锟铻杀阵毁的不成样子了,又被冰夷吞下,到现在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本尊将你封入冰夷鱼龙的身体,你好好适应这个强大的新躯体罢。’我又惊又怕,难道我已经死了么?身上实在太疼了,我试着扭动身体,发感受到自己的鳞片在自己的身体上蠕动,那触感如此的明晰。我渐渐地有些明白过来,似乎是自己变成了一条龙!” 韩雁摇头道:“将人的魂魄封入冰夷鱼龙的躯体,竟然反客为主,这究竟是重生,还是沦为妖魔?” 炎娃子心中惊疑,居然在锟铻杀阵!他有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却忍住没说。只听冰夷摇头道:“我的身体并没有毁去,只是形貌全然被破坏,封印在冰夷鱼龙的身体里,这才渐渐夺舍而居,身体也因吸收了龙魂而渐渐复原,只是却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 玉儿和百里霜同时惊呼出声,韩雁吃了一惊道:“你是说,你的身体封入冰夷的身体,魂魄却脱出本体和它的元神对抗,并取而代之,将他的元神化为精气吸纳?天哪!普天之下,谁能这样做?你本来是谁?” 冰夷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混沌神将我的元神强行打入鱼龙的识海,并将鱼龙的魂魄锁在龙珠之中,我不能适应新的身体,浑身像是要裂开一般。我不断地在九曲大河两岸撞着山石,遍体鳞伤,后来,疼痛感沁入我的每一丝神经,我渐渐地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体。” “混沌神告诉我说:‘嘿嘿!小子,你本来已经是个死人,本尊给了你强大的新生,你该如何报答本尊?’我当时又是惊喜又是难过,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愚弄了,从头到尾,就像是他策划的一场阴谋,虽然我找不到其中关窍,那直觉却来得如此强烈。我不想被人利用,就拒绝了他让我去屠戮百姓的要求。没想到他立时变了脸,将我刚刚脱胎换骨新生的身体一掌拍碎了天灵盖,鱼龙元魂没了禁制,立时化出了本相,然而我竟然没死,我的神识依然存在于龙身之中,和鱼龙的元神艰难抗衡。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那具新的躯体,只不过是一个客体,真正的我,恐怕已经分不清是冰夷鱼龙,还是原先的自己。” “他将我连同鱼龙封印在一把青铜厚刀里,丢进北海,那把刀的凶戾之气特别强大,我感受到鱼龙极力和封印对抗挣扎,也顾不得我了。但是我不敢帮它,因为我弱小的神识只要稍一分神,恐怕就被它吞噬,万劫不复。黄河水神果然不同凡响,半年后,封印竟然被它冲破,但是他的神识也大受损伤,几乎就要涣散,这个时候我一心求生,连忙趁空侵占了它的身体,吞噬了它的神识,我重新聚敛本真,渐渐修复了身体,此刻的我双体互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冰夷,还是闷葫芦。” 炎娃子大吃一惊,惊喜道:“你!你果然是闷葫芦!” 冰夷显然也很高兴,点点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闷葫芦了,我还是就叫冰夷罢。也是直到刚才,我才认出你炎娃子来,你竟然也改名风青玄了,难怪我一直觉得似曾相识。” 炎娃子流下热泪,点头笑道:“闷葫芦,你可想死我了!当年你走失后,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冰夷点头笑道:“混沌神以为我已经被封印了,可我命大,没有他的帮助一样夺舍成功,成为鱼龙化身。你知道我从龙鱼陵居脱困之后,遇见谁了吗?” 炎娃子见他将混沌神对他那样惨烈的经历称之为帮助,说起来咬牙切齿,暗暗吃惊。转念一想,又是笑道:“还能有谁,自然是义父了。” 第21章 第一零二章 石破海天... 冰夷吃了一惊,也笑了起来:“你小子果然不笨,我和义父在一起,自然是他了。” 炎娃子点头笑道:“嗯!想必是你遇见义父,你容貌大变,他自然认不出你,那时你没有找回记忆,当然也认不出义父来。但是人虽然认不出,却一定似曾相识,这才结下两度父子情谊。” 冰夷哈哈大笑,冰块一样的脸上像春雪消融般化开,随着风荡漾开来:“一起玩大的就是不一样,被你一眼全看透了!” 炎娃子听他说到小时候,也是一阵开心,想到族人惨死的情景,忽然黯淡下来,微微苦笑道:“你没事就好,咱村又多了口人。” 冰夷大感奇怪,连忙问起,炎娃子瞳仁一缩,痛苦地道:“你们村早就没人了。就是我们飘絮村,算上你和玉儿妹子也只剩下十五口人了!”冰夷失神地愣在那里不再说话,不一会子,眼泪吧嗒掉了下来,便再也收不住。两个少年就这么淌着泪水沉默下去,玉儿看得难受,在一旁跟着直抹眼泪。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没用的蠢东西,大道使然你能奈何?不懂得报仇雪恨,就只会血人家小姑娘哭哭啼啼么?” 几人都是超一流的高手,那人忽然来到,竟然都没有发觉,猛地吃惊不小!再看时,那人脸上罩着铁面,截然傲立,正是混沌神。(..info) 众人大惊戒备,只有韩雁反笑道:“我正准备过几天送过去呢,你怎么来了?” 众人错愕地望着她,正狐疑间,混沌神哈哈大笑道:“本来想等这几个混小子再多些长进,可惜他们太不争气,我哪里等得那许多时间?” 苏会怒道:“你这个老妖婆,还以为你安什么好心眼,竟然是要将三生石送给这无道匹夫!” 混沌神哈哈笑道:“说得好!大道无情无义,何必有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悟性,苍龙横死,火凤陨灭,这个世道本来就乱了套,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索性我宰了白毛金麟……” 炎娃子不待他继续说下去,闻言怒道:“混沌狗贼!你不要欺人太甚,来得正好,盘龙的仇,我们一并清算了!” 韩雁有些难以置信,花容失色道:“你,你竟然是混沌神?这其中想必一定有什么误会。” 混沌神呵呵笑道:“雁妹子历经千年岁月,依旧花容不改,自然是体会不到这大道的残酷。[..info超多好看小说]混沌神也好,明神也罢,都不过是天地洪炉中的柴薪而已,终将被它烧成灰烬,化作虚无。我设想自己倘若有一天能逆天改命,超出五行之外,不知又会是何种光景?” 韩雁低头沉吟片刻,摇头笑道:“明神、混沌神……是了,晦明玄功!光明与混沌,正合了你的特质。作茧自缚,你这又是何苦?” 众人吃了一惊,似乎这话中之意,混沌神就是明神烛天! 混沌神极为赞赏地哈哈笑道:“你说的真好,作茧自缚,当初我为了苍生大义自困于灵界之中,尝尽千年孤独,日渐衰老,终于明白所谓的苍生大义,不过是局限于一命之生的桎梏,大道更替,五灵衰败,灭世而重生,建立起新的规则,这才是顺应天道。妹子一向冰雪聪明,你说是吗?” 韩雁摇头道:“屠苍龙的确是错了,苍龙既死,五灵失去制衡,白毛金麟逞凶,民不聊生,所以才会有西界之乱。自火凤暴虐亡身,群魔乱舞的时候起,西界元气大伤,倒是有了数百年清宁,不想那会子龙兵趁虚而入,随后一直蠢蠢欲动,神州的浩劫恐怕又将来临。但若是任其屠戮,恐怕人种将绝,人道不复存在。小妹常年居于海外,这里面的道理,一时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小喜做的事情,我就会支持。他活着的时候我们错过一生,如今他死了,我一定会履行他的遗愿,要这天下苍生安居乐业。” 混沌神盯着她半晌,欲言又止,忽然道:“看来你是顽固不化,不懂得顺应天道,却要和我作对了?” 苏会大骂不止,他也不生气,恍若未闻。几人知道打不过,迟迟不敢动手,以观后动。韩雁笑道:“和你作对说不上,苍龙是你明神所杀,如今却又这么做,这不是自打耳光么?” 炎娃子和冰夷面面相觑,忽然同时问道:“你真的是义父?” 苏会啐了一口道:“我呸!你们还认贼作父,他虽然教了我几手心法,然而这样悖逆不道的渣滓,人人得而诛之!” 混沌神哈哈大笑道:“母亲将你往床上拉,美人计不成就给你下情蛊;父亲每日里放任下人毒打你,周围的亲人都怀疑你是舅舅的种。试问在这等屈辱下你可以六亲不认,那我孤独千年看破大道本质,太上忘情,又有何不可?换了你是我,似你这等脾性,恐怕早就要灭绝人种了罢?” 苏会一时语塞,暗想自己置身这样的人生,恐怕真不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混沌神做的恶事杀的人少了吗,有什么仇什么恨不能舒张了的?他正要反驳,只听混沌神又呵呵笑道:“你们还小,不懂事也是常理,我不怪你们,只是希望你们明白,我并非喜欢杀人,杀人只是手段。只要杀尽庸人,留下精英人种,按照一定的规则繁衍生息的话,太古神血,未必不可以重现!” 炎娃子怒道:“够了!我们从头到尾,只是你的棋子吗?人人生而合乎自然,生杀大权应该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你以为自己是天道化身,可惜你早就泯灭了人性!” 肃慎点头道:“身为人而不具有人性,却妄称代天布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当即几个少年挺身而出。 混沌神冷眼一扫不怒自威,嘿嘿笑道:“在灵界无边无际的孤独中,我用八十年想办法生存果腹,用两百年寻找出路,前后用了整整三百六十四年,才参透了大道本质,由绝望而愤怒,继而愤世嫉俗,最后终于一笑了然,修成‘波澜不惊心’。之后数百年,在浑浑噩噩中冥思苦修,查探出路,你这娃娃才活了二十几年,除去襁褓之中的岁月,你能有几年思想?仗着自己是什么狗屁昆吾大巫,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竟也配来教训本尊?” 第22章 第一零三章 天上九头... 百里霜鄙夷地冷笑道:“恐怕你是越想越糊涂,人老了脑筋也不好使!有志不在年高,这种事情看悟性的。” 苏会大骂道:“娘希匹!老子就不信邪,砍了再说!”一振重黎火刀,“嗡嗡”鸣响声中,赤炎真气激得刀身如烧红的赤铁,人刀合一冲了过来! 炎娃子吃了一惊,明知不敌,只能是瞬间化为人龙,同时出手,也好分散混沌神的注意力为他争取胜算。 这一出手仿佛在湖中投入一颗大石,几人争相发动,冰夷尖声清啸,蓦地化为鱼龙冲天蜷曲,朝混沌神卷扫而去! 混沌神嘿嘿一笑,袍袖随手一挥,顿时将那群力一击化于无形:“托昆吾族长、圣女的福,我明白了关窍,如今修成乾坤一炁,拥有不灭法身,就你们这点能耐还想伤我么?” 几人大都有小神境修为,最不济的玉儿也有仙境,合力一击竟然被他轻松化解!肃慎瞳孔收缩,骇然道:“这就是神境与小神境的差距么?” 混沌神哂然笑道:“神境?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韩雁一直在旁边看着,忽然道:“明神修为深不可测,几近大道,的确令小妹折服。然而生而为人,肯定不能做到真正无情,不然自毁人道,那天道之论也自成了空中楼阁。” 混沌神呆了一下,点头笑道:“妹子说的我当然明白,在灵界昏蒙之中,我曾思虑这个问题无数回,终于释然。人道在于顺应天道,我却不认为自己毫无人道,强存劣汰本身就是宇宙法则。” 炎娃子心中怒气如潮,摇头眦眼道:“义父所言差矣!天道自平,所以会有天降陨石灭凤,似你这般强行干预,反倒是灭绝人寰,且不论天道收你,义父良心又何安?” 混沌神和蔼笑道:“很好,你还尊我一声义父,可见人气未绝,尚有潜力,或许你也可以喊我烛天。” 炎娃子呆了一呆,质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堂溪青鸿,难道他的睚眦之力,也是拜你所赐?” 烛天哈哈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为你族人报仇么?好好修炼罢,我等着。”又摇头叹息道:“遥想当年青主蚩尤麾下九黎神族何等英勇,如今神质消亡,只余下这么两朵奇葩,你的族人若是像你和闷葫芦那样有神质,也不会为大道所淘汰。” 炎娃子心中苦涩难言,知道打不过,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好!好!待我有朝一日通天彻地,定将你这畜生碎尸万段!” 冰夷听着这些话浑身颤抖,再也抑制不住,陡然地一声龙吟,化作鱼龙冲天怒射,张牙舞爪,朝烛天扑了过去! 烛天竟然也有些畏惧,朝后急退,炎娃子想要阻止闷葫芦冲动,保存实力提升自己,却已经来不及。 巨龙在天空去势甚快,云气翻涌,烛天身上散发出昏蒙的神光,就在冰夷鱼龙一口要将他吞下的刹那,猛地一个折身,用肩背在冰夷的腹部猛然一撞! 神光炸卷,冰夷浑身一抽,痛得眼神涣散,腹部受到重击之下张口一吐,正方石从龙口里激射而出,正好被借力反冲的烛天接个正着。 澄澈的正方石中发出柔和璀璨的迷离光辉,映得烛天的铁面彩光流离。他嘿嘿笑道:“三生石,三生石!哈哈,雁妹子,多谢了!”拿着石头欢天喜地地跑了。 众人想要去追,韩雁一时有些迷惘,只顾摇头道:“罢了,我没想到明神竟然就是混沌神!他既然遂了心愿,你们明知打不过,又何必枉自送死。” 众人知她所言不虚,只得暂且作罢再图它计,炎娃子眼中红丝浓得可怖,恨恨道:“终有一天,我要站在这方山高顶之上,将烛天寸寸凌迟碾成齑粉,洒向五湖四海,以祭告万千冤魂!” 韩雁被他吓了一跳,暗自摇头,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目光闪动,悠然道:“你们可以去找水寒和世遗,当年刀剑双雄就和烛天修为只在伯仲之间,这千年时光,想必精进不少。” 炎娃子霍然惊喜,忙点点头,肃慎忽然问道:“他要正方石干什么?” 韩雁思索了一下,似是不愿提起有关于三生石的往事,终于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他可能是害怕孤独,借三生石追忆过去之事罢。” 百里霜讥笑道:“尽管他世间无敌,终究只是个可怜人。”韩雁看着她微微一笑,山风吹拂着鬓丝,她面部的表情苦涩而又淡泊。百里霜不由想道:“往事越千年,任你多少年少耳鬓厮磨,也经不起岁月长河的涤荡,真亏了她日夜煎熬。”一阵想着,不觉就想到了肃慎身上来。 几人整装待发,炎娃子想了想问道:“前辈不和我们一起去么?” 韩雁瞧着他,花鬓憔悴眼波如水,思忖了半晌终于笑道:“也好,你去找他们,多半还要说出我来,婆婆少不得还帮你这一回。” …… 盘龙城,苍梧林。 几人商议过后,决定让炎娃子和韩雁一起去请,其余人留在麒麟村等候。炎娃子和韩雁两人乘着鹔鹴鸟一去千里路,一路上尸鬼哀嚎,凶兽咆哮,走了三天才到。泛林枯骨遍野,依旧的林深叶茂,却平添一股尸臭味道,飞鸟稀疏,人迹全无。 炎娃子放出焰火,不多时刀剑双雄就双双骑着高头大马赶到,见到韩雁吃了一惊,秋水寒坚俊的面目早已呆滞,似乎不能置信。顷刻他不由涌出泪水,两人就这么互相望着,韩雁笑了笑,秋水寒狂喜道:“你还活着!” 韩雁脸一红,没忍住“扑哧”笑道:“难难道你喜欢我死了才好么?” 秋水寒像个孩子一样笑道:“哈哈,我是喜欢死你了才好。” 韩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没正经,这娃可在边上看着呢,别教坏小孩子。”说着侧脸看了看炎娃子。 秋水寒笑吟吟地点头:“我知道你原不肯见我,这番定然有事。说罢,找我们做什么来?” 韩雁啐了一口,笑嘻嘻地道:“都快千年时光了,还不知有几日活头呢,姑奶奶没事便寻不得你?”秋水寒笑意盈盈,听了这话自是十分高兴。见他二人打情骂俏暧昧不清,独孤世遗便支开话题让炎娃子说,炎娃子点头道:“烛天就是混沌神,我想请两位前辈出山,帮我阻止神州浩劫。” 秋水寒恍若未闻,只顾一脸深情地望着韩雁,生怕挪一挪眼珠子她就消失了一样。独孤世遗闻言倒吃了一惊,却又摇头道:“当年斩杀苍龙四维失衡,以致神州祸乱千年,我们本来就是后悔不迭,发誓不再插手世间之事,我们不会去的。”秋水寒早已听见,此刻也点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倘若他真的扰乱纲常,天道自平。” 炎娃子呆了一呆,没想到当真被韩雁料到了。他没有别的出路,正在想着如何拓辞恳求,韩雁冷哼了一声道:“明神抢走了三生石,不知道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你们两个家伙胆小怕事,倒是推了个干净。若真等天道自平的时候,恐怕人间已经沦为鬼国天下了!” 刀剑二人吃了一惊,独孤世遗脱口道:“什么,三生石!” 炎娃子从来没见他们这么激动,心下纳闷,韩雁又道:“世遗、水寒,如今放眼天下,能阻止明神的只有你们了,如果你们还活在对过去的愧疚自责之中,神州才真的是陷入浩劫。屠苍龙固然乱道,如果当初不杀呢?事有轻重缓急,孰轻孰重,你们枉活了千年,却怎么看不透来!” 两人沉吟不语,忽然西南边响起一声尖厉的凄鸣,炎娃子闻声吃了一惊,只听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粗重浑浊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韩雁惊道:“是僵鬼!我们被包围了!” 炎娃子闻言忙运起念力探扫,果然发现四周草木深处,竟有数不清的僵鬼纷纷欺了过来! 第23章 第一零三章 天上九头... 独孤世遗满不在乎地轻笑道:“区区僵鬼、魔豹尚不足挂齿,只是天上那只火鸟儿,却是极难对付。(..info好看的小说)”炎娃子闻言吃了一惊,抬头果然见极远处有巨大的赤翼盘旋,定是九凤神鸟无疑! 秋水寒点头凝重道:“‘天上九头鸟,人间寂寞魂。’古老传说九凤神鸟可以燃起幽明火,指引亡者归息,看来果然是真的!” 炎娃子惊怒交集,不解道:“九凤和烛天不睦,怎么还会帮着他?”见他们疑惑不解,就将之前的事情说了。 九凤凄厉的尖啸声再次响起,独孤世遗笑道:“我教你的离刀刀诀,你还记得吗?”手起刀落,将身侧密林中一头接近自己的僵鬼斩杀。 炎娃子点点头抽出了兵刃,果然四周不少腐烂僵鬼冲了过来,都被几人震退打残。秋水寒摇头冷笑道:“这种级别的鬼魅固然能让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我们?我看那楚雄的脑袋是被驴踢了。” 炎娃子见他话虽轻佻,以他的修为说得倒不无几分道理,也不以为轻敌之言。但出于谨慎,还是运功撑起气罩隔绝尸毒,正诧异间,忽然林中出现了两个念气超强的僵鬼,周身蒸腾着黑色毒气,面目僵硬不腐,全黑的眼瞳深得怕人。炎娃子惊道:“不好,是尸将!” 独孤世遗和秋水寒对望一眼,同时会心哈哈笑道:“让你小子再学一手!”两人自然朝后退来,顺势将炎娃子和韩雁逼到一角,忽然同时冲了出去,留下两道残影! “铿”然震天巨响,刀剑同出,鬼泣神惊! 两名尸将身披锁链,似乎识得厉害,忙用来抵挡,火花四溅,混金铁链竟然被一次斩断。尸将没了禁制,狂性大发,周身黑气怒射散发,刀枪不入,一时间将刀剑两人迫得连连后退! 韩雁和他们近千年未见,一时又怕他们因神力消褪而不敌,不由惊呼道:“水寒,世遗!”素手兰花舞动,将两名尸将迫退了丈余。忽然只见他二人招诀变幻,离刀在玄剑的指引下破虚而入,将那两名僵鬼胸前划破了一道道伤口,却如同砍在铁木上,又干又硬,豁口没有半点血水。 天上巨鸟的阴影迅速下落扩大,半空中突然幻化成人形,御风而下,正是楚雄。 楚雄狂妄地笑道:“没想遇见了高人。风青玄,当日在盘龙城,你破去我白鬼尸将,今天就让你常常真正尸将的滋味。贰负,危!” 炎娃子瞧得分明,那正是两名尸将的名字,他们得到指令,不顾一切地朝炎娃子冲了过来,刀剑双雄想要拦着,却被楚雄截住,很快打得天昏地暗。 楚雄的实力一直十分神秘,但他敢和烛天对着干,肯定不是等闲之辈,此刻和刀剑二人斗法,竟然不落下风! 炎娃子一振逆鳞剑,满腔怒火,恨意滔滔上涌,哈哈笑道:“既然你不请自来,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心随意转,破阵式残篇如同江河倒灌,奇招妙式纷呈叠递,源源不绝。大开大阖中,眨眼竟和贰负、危两名尸将打得难舍难分。韩雁蹙眉道:“我来请人找你大对头的麻烦,你却这般不识好歹,敢情是听不懂人话罢?” 楚雄哈哈笑道:“我看你们资质不错,不如全都给我乖乖做了尸将,就像危与贰负那样,毫无痛觉,不会流血,却留存神智千年不死,岂不美哉?” 韩雁妩媚地笑了笑:“再活一千年,我可不真成了老妖婆啦?既然这般好,你自己怎么不去做呢。”素手清扬,一根红丝飞出,将两名尸将紧紧捆缚,挣扎不已。 楚雄目光收缩,惊道:“你哪里得来的牵情丝?” 韩雁飞了炎娃子一眼,格格笑道:“路过你当年断头之地,得了这位小朋友的指点,就劈开大树取出来了。怎么,你也喜欢被绑么?尸鬼姻缘虽好,奈何始终是阴阳相隔,只怕红绳儿不够长呢。” 楚雄“呼”地双拳齐出将三人分开,目光转动,凝神犹疑道:“你说请人对付我的大对头,是指他俩?你们愿意对付混沌神?” 秋水寒笑道:“明神从哪里找出来你这个怪人,身手直追当年的玺焕、漆雕邪!我只总说如今世道是神质降,凡胎生,想不到当世竟也有这等高人,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韩雁笑道:“现在这世道找出这样的高手可不容易,姑奶奶倒是听风小徒孙说起过,百里雄常和他那疯癫老子加起来算得一个。” 秋水寒笑道:“你嘴巴还是这么利索!” 韩雁温柔一笑:“他是小喜的隔代传人,不要称我一声祖师婆婆么?” 秋水寒闻言颇觉尴尬,笑容顿时僵住。楚雄倒是干脆道:“我是盘龙人氏,自小跟着我爹楚狂接舆隐居山林,后来混沌神杀害了我爹。当时我才两岁,他以为我记不起来,教会我神通武功,并找来九凤神鸟跟我合体,元神险遭九凤吞噬,其中痛楚非言语可说。我如今羽翼丰满,自然是要找他报仇!只是混沌神从来以面具示我,却不知道竟是烛天,也不知道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几人对于他的身世都有些愕然,楚狂接舆是二十年前一代桀雄,无人能直攫其锋,素有“当世漆雕邪”的名声,只是后来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是被烛天给杀了。炎娃子见他爹竟然是名动天下的楚狂接舆,心头不免震撼,不过想到他的手段,不由恨然道:“所以你为了报仇,炼制尸兵尸将屠戮乡土,为了一己快意,助纣为虐?” 楚雄不置可否,似乎是默认了,炎娃子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偏偏一时又想不起来。 独孤世遗哈哈笑道:“那好,既然你有此等深仇大恨,我们就做一个君子协定,一起去铲除混沌神烛天,我们得偿所愿,你也大仇得报。至于你和风小兄弟日后的帐,杀完烛天后另算。” 炎娃子强忍心头火,点头表示了同意,同时加了一条道:“还有一条,你我合作期间,不可以伤害无辜百姓!”楚雄当即满口答应,几人商议定了,炎娃子封印了那对鹔鹴鸟,几人同坐在九凤背上,朝琅邪林飞去。 耳边狂风呼啸,九凤展开巨翅,飞行十分迅速,只走了半天光景就到了麒麟村。村中人纷纷拜倒,有的回家拿起了柴刀、稻叉等家伙。玉儿他们看到九凤都是吃了一大惊,待看清鸟背上坐着的人时,却是疑惑不解。 九凤盘旋两圈,忽然笔直下落,离地七八丈的时候忽然化形为一个颀长男子,瓜子脸上棱角分明,满脸桀骜神色。五人施展轻身功法飘然落地,解释了一番,这才让村民们纷纷散去。炎娃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他们这才释然,肃慎点头道:“你将无数城廓村庄的无辜百姓都化成了僵鬼,罪恶滔天不可饶恕!今日我们不杀你,等杀完烛天,必然要找你讨回万千黎民的血债!” 楚雄哈哈笑道:“只要能报仇雪恨,莫说是一条命,就是十条、百条命我也不在乎!但有一点,到时候还看你们的本事了!” 苏会大声骂道:“你娘个嘴儿!盘龙一方水土养育了你啊,你就是这么寻思报答的?我要是你就找棵树撞死!还看啥本事,你真有脸啊你!” 楚雄也不搭理他,只自顾轻笑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冰夷故作奇怪道:“素闻楚雄机智无双,没想却是个草包混球,脑袋瓜子不开窍的。我们此番,当然是去龙鱼陵居找烛天报仇了。” 楚雄听了只得点头,颐指气使道:“那好,你来给我带路!” 第24章 第一零四章 刀舔金麟... 青山寂寂,鸟语花香。炎娃子将鹔鹴鸟解印,还给肃慎百里霜二人,一行人乘坐九凤飞往龙鱼陵居,各怀心事,除了肃慎在部署交待克敌之法外,都是默然不语地聆听,偶尔也会商讨两句。 琅邪林高空狂风激烈,九凤伸颈张望,忽然轻声鸣叫示警,众人警惕,朝前面看去,只见白鳞闪动,光影错落,烛天和白毛金麟正打得不亦乐乎,看上去似乎十分吃紧。 苏会哈哈狂笑道:“还去他娘的什么劳什子龙鱼陵居,眼下他被圣麒麟所困,正是我们出手的大好良机!” 玉儿怯生生地道:“那样……是不是有失光明磊落?” 苏会哂然冷笑,肃慎一脸郑重地摇头道:“混沌神的实力深不可测,远非神境可以形容想象,如果没有大道圣灵兽的牵制,我们恐怕只能坐等他血洗神州了!” 炎娃子发现玉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无邪,不由哑然失笑,在这凶险残酷的恶世,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轻轻拍了拍玉儿的背,想带给她哪怕是一点安慰。玉儿自小颠沛流离,她本该是被父母捧为掌上明珠,却寄人篱下,每日辛劳,这一切都是拜烛天所赐,她却还怕对他不公,当真是纯得像农夫经常喝的山泉水,很傻很天真。无论如何在他心里,还是希望玉儿妹子能永远保持一颗纯净美好的心灵,至于世道险恶,让自己替她扛好了。 玉儿被他冷不丁拍了背,不由浑身一颤,随即平静下来。炎娃子思绪游离片刻,九凤神鸟已经俯冲下去,忽然他脚下一空,楚雄已经化作人形,众人忙御气提身,悠然落地。 烛天吃了一惊,呵呵笑道:“想不到双雄和雁妹子也惊动了,你们来得正好,看来这白毛金麟是非死不可了!来来水寒,素闻玄剑有摄魂聚血的奥妙,将它借给我用用。” 楚雄哈哈狂笑道:“我怕你是搞错了,今日死的人,是你烛天。”双手一展,幻出一柄青铜战戟,造型奇特,有月牙斧刃,双尖大弯刀形制的横刃,长矛指天,矛上半月小刃左右各占两个,数来正好九个刃尖。 肃慎惊道:“卓戈!”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二十年前,昆吾刚刚将龙族打退,楚狂接舆降服九凤神鸟,取其椎骨炼制成一柄绝世凶兵,以一人之力对抗西周大军,于兵阵之中取下统帅姬昌发的首级,万夫莫敌,人称“不服周”。他自称这兵器天下无敌,可当“卓越”二字,于是取名“卓戈”,没想到竟然在楚雄手里! 烛天面罩的眼部水玉光彩变幻,一看便知瞳孔收缩,轻笑道:“想不到你隐藏了实力,楚狂接舆的神兵竟然在你手里!只是这举世第一的凶兵,怕是你没有资格驾驭。.info[]” 苏会惊道:“你和接舆什么关系?” 楚雄淡淡道:“正是家父。” 烛天呵呵笑道:“你父亲接舆虽拥有九凤不灭之身,一样不是我的对手,凭你这个二代货,能强得过他么?” 楚雄怒道:“你住口!”卓戈当空挥扫,炎火锐气破风斩出,竟然一下就震裂了烛天的护体气罩!烛天面色微变,却仍是笑呵呵地不闪不避,毫发无伤,就像是在看一场猴戏。 白毛金麟发出震天价的怒吼,一时不知道该攻击谁,虎视眈眈,跃跃欲试,浑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令人胆寒。 楚雄一击不中,接连挥舞卓戈,狂怒道:“楚狂之后,唯我楚雄!奸贼,你去死!”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出手,白毛金麟感应到炎娃子身上的亢龙长生气,忽然怒吼着朝他冲去。秋水寒惊道:“不好!五行金克木,白毛金麟遇上苍龙,不死不休!”提了玄剑就劈了过来,沉声喝道:“秋水汇川暗涛疾!” 一股气浪排山倒海倾卷而至,落叶被卷成一股涡流,朝白毛金麟逼去,堪堪将它迫退,自己也被这股巨力倒卷,“蹬蹬蹬”后退了十几步。 烛天游走于众人之间,镇定自若,忽然拍掌笑道:“玄剑之威,果真玄妙。水寒老弟,与其你敝帚自珍,不如交给我将它重新锻造一番。”就在大家注意力被白毛金麟吸引的须臾之间,趁乱伸手一夺,居然从秋水寒手里抢走了玄剑! 秋水寒号称剑雄,作为屠龙遗雄,一身修为鬼泣神惊,竟然在须臾之间酒杯烛天夺了兵刃!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抢攻,独孤世遗顾忌白毛金麟,为了救助炎娃子而脱不开身,几人的攻势均被烛天不断化解。 楚雄嘴角扬起冷笑,总是在大家进攻最为猛烈的时候全力一击,颇令烛天忌惮。忽然烛天哈哈大笑起来,一反常态,狂妄之极。 楚雄怒道:“你笑什么!” 烛天也不答话,不断发出口令,白毛金麟攻势越来越猛,如一柄利剑直插入众人的致命穴,大家的思维仿佛被割裂,根本无暇多想。炎娃子首当其冲,幸亏有独孤世遗等人护法挡驾,好几次绝处逢生,惊出一身冷汗。 苏会不由失声惊呼道:“他居然可以调度圣麒麟!” 众人看在眼里,只见烛天手令所指,白毛金麟悉数听遣,都是又惊又怕,恨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独孤世遗短刀离手飞旋劈斩,也是惊道:“缠斗下去,对于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眼下唯有先诛麒麟,再杀烛天!”众人被他提醒,也顾不得那许多,纷纷放弃烛天转攻白毛金麟。 炎娃子手上逆鳞剑大开大阖,心中却想道:“数百年前白毛金麟作乱,漆雕邪等一应奇侠都没能将它制服,眼下恐怕也是胜算渺茫。”一边想着,一剑蓄满亢龙灵力狂猛劈下,正忐忑间,独孤世遗摇头叹息,似是做了什么艰难决定,忽然将离刀吸回紧握手中,厉声大喝:“离魂散魄!”一刀对着白毛金麟额间闪电劈下,黑光炫目,就像是死亡在招手,刹那间让炎娃子有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白毛金麟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转瞬即逝,忽然踉跄后退,脚步虚浮。炎娃子挥剑紧逼而去,只见它额间赫然迸出一条血痕,血珠不断快速渗出滴落,狂怒已极,一声暴吼响彻穹宇! 不容炎娃子多想,破阵式福至心灵,怒挥而下。烛天忽然闪电欺上,眨眼到了金麟身后,哈哈狂笑:“多谢刀兄,多谢我儿!”一剑疾刺,玄剑从麒麟后背贯入,斜斜插入心脏! 第25章 第一零四章 刀舔金麟... 众人忽然感觉逼人的杀气消弭无踪,得到一种说不出的解脱,定睛看去,烛天手握玄剑,麒麟血煞气滚滚,不断被吸附到剑身上蒸腾了。不大一会儿,玄剑被血痕所染,渐渐变成了深褐色! 眼前变故实在过于突然,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独孤世遗极为错愕,摇头叹息道:“看来我们又被你利用了。” 炎娃子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一边忖道:“难道独孤大哥多年前曾被烛天利用过么?”正奇怪着,只见圣麒麟的鳞甲迅速暗淡下去,眼中流出晶莹的泪水,黯然阖上了金睛。 韩雁喃喃道:“圣灵落泪,伤麟道穷。没想到我们一心卫道,却又做错了事……” 楚雄面上也有些惊奇,一时大声笑道:“哈哈……都说伤麟者道穷,老匹夫,你的阳寿尽了!”卓戈炸射出一道冲天气虹,朝着烛天猛然砸下! 烛天霍然倒退,堪堪避过,忽然林中发出桀桀怪笑,烛天扬手拦道:“慢着,老夫有话要说。” “大道废,有仁义;仁义绝,杀机生。群魔乱舞,谁主沉浮?”烛天句句话掷地有声,炎娃子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十分奇怪,猜想他多半是缓兵之计,却见刀剑二人和祖师婆婆韩雁脸色大变。 正狐疑间,楚雄森然笑道:“苍龙被你砍头,大道早就废了!楚爷今天就送你归墟!” 苏会脾气火爆,似乎对这话颇为中意,拔出重黎刀和他并肩而立,随时准备出手!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在林深处匆匆掠过,众人瞧得分明,百里霜脑中浮现了什么古籍记载,惊恐道:“凿齿!” 两人愣了一下,凿齿是太古梦魇类的怪兽,似人非人,古书上说可以用利齿咬断金铁,可以在人们的睡梦中吃掉其精魂灵觉,梦中被吃掉的人将在噩梦中死去,无法醒转。.info[]韩雁忽然摇头制止二人道:“不要莽撞!你们可想知道刚才那话中的意思?” 秋水寒叹了口长气:“一千年了,厄运终究像是一场无法摆脱的噩梦,逃避始终不是办法!” 除了屠龙遗雄,肃慎、炎娃子等人均是大惑不解,只听楚雄笑道:“哦?如果真有讲究,你倒是说来听听也可。” 独孤世遗点头凝重地道:“圣麒麟号称仁兽,为大道之魂;苍龙主长生,为大道之首;螣蛇生于混沌,五行具备,天生土灵,为大道之心;火凤翔于九天,南明黎火是为大道之眼;北海巨鳌上善若水,主灵御,为大道之衣,道德之系。如今头已断,大道废;魂魄散,仁义失;火凤陨,眼已瞎,斩鳌足,甲已破。好比是大道这个本来完好健康的人,如今只剩下了空心的尸壳,,大道已经崩塌,势必群魔乱舞。” 苏会轻慢地讥笑道:“是么,我们只要杀了烛天,这一切的混乱自然会停止。” 秋水寒怒斥道:“小子,你别不信!凿齿早就被后羿用彤弓金箭灭绝,怎么会在圣麒麟死后立即出现?”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尖啸,一只怪鸟飞腾上天,全身长满惨白色的羽毛,却有一根怪异的肉尾巴,六只怪足像是虫子。众人惊奇不已,炎娃子记得《异志·凶兽篇》中的记载,惊道:“奔鸟!” 奔鸟是太古凶禽,据说十分凶恶狡猾,喜欢吃人,居住在太行古山中,伏羲大神六次抓捕才将它杀死。众人被炎娃子一声提醒,都是吃惊不小,烛天点头道:“如今神州浩劫,人人自危,我们自当同舟共济,解救苍生。” 楚雄怒道:“你放屁!你的野心本来就毁灭人文,重建道纲,这样的事情不是正中你下怀吗?” 众人狐疑地看着他,烛天笑道:“的确,神州人脉孱弱,人心不古,不复当年光景,所以我心有不忿,这才想要构建一个大同美好世界。但是群魔乱舞,如果我们自相残杀,谁来对抗邪魔?难道我会如此愚笨自大,自认为神武盖过了伏羲大神么?” 独孤世遗点头道:“正是如此。千年前苍龙死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这个可怕的事情,后来西界入侵,差点招致神州人丁灭绝,明神虽然可恨,如今却必须放下宿怨,共同卫道。多年的老搭档,我相信他,仅凭他一人之力,万万不足与天道抗衡,烛天是个明白人,必然也会衡量轻重。” 炎心道:“独孤大哥说的不错,烛天虽有执念,却也并不想毁灭人文,正因为执念深重,这样的结局他反而最不能接受。”每每可以报仇的时候,他都会被一些事情左右,与仇人同仇敌忾,当下只觉得造化弄人,欲哭无泪。 烛天见几人渐渐松懈,忽然笑道:“眼下本尊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办,恕不奉陪!”话音刚落,人已经飘忽十几丈外。 秋水寒纵身追了上去,远远地传来冷笑道:“明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却喜欢抢夺他人神器?”两人渐行渐远,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众人视野。 炎娃子心中一跳,忙问道:“我们要不要追?” 独孤世遗点头表示肯定,道:“烛天性情大变,早已不是八百年前那个明神。” 韩雁花容变色,异常焦急:“烛天今日实力深不可测,水寒早就入了神境,却被他一招便夺走了玄剑!虽然事有仓促,但实力相距悬殊,水寒此去祸福难料。”朝众人简短说明后,腾身追去。 独孤世遗点头道:“烛天心性难料,竟然不归还玄剑,多半不按常理出牌。是我天真了,还当他是昔日盟友,我们得赶紧跟过去,以防不测。” 众人展开身形一路急追,韩雁的身影隐隐约约,总是相隔甚远。炎娃子极为吃惊,忖道:“想不到千年前的人身手都如此了得,义父说的没错,真是越往后心性越杂,体内神质越往下降。看来祖师婆婆对水寒大哥也是有情的,不然怎么会如此慌乱?”他胡思乱想不断涌现,收也收不住,忽然想到自己还下意识当大仇人烛天是义父,不禁一阵恼怒。又想到自己心里称韩雁为祖师婆婆,却喊秋水寒做大哥,论资排辈实在荒谬,不觉又是偷偷好笑。 楚雄摇头道:“那女人一身修为也在神境,我们这般隔得远远地只管追赶也不是办法!”忽然腾空扶摇直上,跃上枝头后借力上升,化作九凤神鸟神速追赶而去。 炎娃子心中忐忑,毕竟前不久楚雄还在烛天手下,丧心病狂,不知道他们这样先后离去,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而且祖师婆婆这次出山,原本也是帮烛天寻找三生石,秋水寒又对他极为倾慕,炎娃子心中打鼓,甚至连双雄和韩雁都开始怀疑。 木已成舟,也来不及悔恨失策,唯有硬着头皮追上去,却见前方不远,楚雄载着韩雁在天上盘旋,等着他们到来。炎娃子心中一定,惊恐孤独有所减缓,暗骂自己小人之心,和几人一起纵身跳上鸟背,朝龙鱼陵居急速飞去。 琅邪林纵横八百里,众人飞了将近一天,傍晚时分,忽然前边林木稀疏,渐渐出了密林,已经到了北海边。冰夷朝众人点头示意:“此处便是龙鱼陵居。”炎娃子闻言下意识朝他看去,却瞧见了他眼里的不安和痛苦。 第26章 第一零五章 追神白石... 九凤神鸟在龙鱼陵居盘旋落定,楚雄化作人形,头顶扎了个冲天马尾,长发随风鼓舞。炎娃子瞧去,觉得他狂傲之气竟然盖过了轩辕英容。 海岸裸露的树根盘根错节,被海浪湿润着。海风激烈,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浪潮层层叠叠拍打着岩岸,溅起一面面白墙,远处鲨群穿梭,座头鲸喷出一道道水柱,惊得水面鱼虾乱蹦,蔚为壮观。 冰夷脸色惨白,旋即镇定下来,道:“你们跟我来。”当先朝东面树林走去。炎娃子知道他是想到了不堪回首的过去,当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加上心系秋水寒的安危,只好默默地跟上去。 咸湿的海风吹得人面唇发干,这样近海之处的丛林竟然如此绵密,也属少见。走了十几丈,一个拐角,古色古香的琉璃玉石房子跌入眼中,精致古朴,很有几分书香气息。众人有些惊讶,没想到这荒芜海边,竟然还有这么精美绝伦的雅致房子。 “当年,烛天就是住在这里,我们进去看看。”冰夷说着,沿着琅邪林玉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走上前,推开了房门。 众人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除了一些珍玩古物,竟是空空如也。在附近搜寻了一阵,眼见天色已晚,大家实在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与其眉头苍蝇一样瞎撞,还不如停下来商量下一步的走向,大家商定后决定留在龙鱼陵居待一晚再说。 夜里清辉如水,有山体阻挡,海风咸涩却不激烈,凉爽宜人。苏会笑骂道:“烛天这老混蛋还真会享受,一个人住在这么个好地方。对了,他二十多年前就开始算计老族长疯伯了,也就是说对你们说的话,都是谎言了?那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他一面谋划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一面又教我们神妙的法诀,认作徒弟、义子?还弄出冰夷鱼龙、九凤神鸟这样强大的守护神兽给你们做兽身?你们想过没有,他究竟想做什么?” 炎娃子仔细想了一下,但除了烛天的灭世野心之外,实在想不出头绪来,只好道:“在薄山幻景中,楚雄不是对孟大叔说混沌神要培养精英人种,撕毁现有的人文,重新构建一个大同美好世界吗?” 苏会似笑非笑,哂然道:“你信?” 炎娃子顿时无言以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楚雄不耐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不管你信不信,他就是这样想的!” 苏会看了他一眼,似乎颇不以为然,炎娃子沉思良久,仍然摸不清门道,于是道:“不管他是什么原因,总之做的事情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只管阻止总错不了!” 肃慎头来赞许的目光,欣然道:“不错,任你千变万化,我只巍然不动。如果人人都有风少侠这般向内求的坚定气度,世上也就没那么多纷扰了。” 玉儿听了很久,忽然天真地问道:“你说烛天那么厉害,会不会需要有一个地方吸纳天地灵气,化为己用啊,就有些像我们的祁天之术一样?” 众人都笑了,肃慎失笑道:“你以为是你从小听说过的狐仙神话呐,拜月吸精,与天同寿。日月精华固然可以吸纳,但却是需要天长地久的持之以恒,方才有效,短短一夜之间还没这么神奇。” 冰夷忽然惊喜道:“玉儿妹子说的很好,倒是提醒了我!” 众人朝他望去,只听他急切地道:“从这里沿着海岸线往东北五十里,就是大道北宫之所在,圣灵兽北海巨鳌从常理来说,应该就在那片海域里。烛天在那里用白玉石设了一座行宫,专司炼化之事。他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化无形为有形,以无法为有法,所以门口写着‘上善若水’四个字!” 炎娃子惊道:“你是说,烛天可能就在那行宫里!” 独孤世遗摇头道:“当年地维失衡,女娲大神曾斩鳌足以立四维,时尚哪里还有什么北海巨鳌?除非是圣灵重聚新生,衍生出了新的北海巨鳌。” 冰夷点点头,看看天色渐朗,只是道:“嗯,独孤大侠说的倒也不无可能,可眼下也顾不得了。炎娃子,我们赶紧去!我猜想他一定是想要做什么,时间恐怕不多了。” 众人隐隐觉得不妙,连忙坐在九凤神鸟的背上,朝北宫之地进发。九凤神鸟振翅飞掠,巨大的影子在月辉下如同随飓风狂飙的浮云,鱼白时分终于远远看到一片白色殿落群,巨大的武士白石雕像执兵而立,肃穆而又端庄。 肃慎伸手指着一处山谷道:“就是那里。” 冰夷点头,奇怪道:“肃神上来过这里?”肃慎摇摇头:“那倒没有,但是此处即为北宫之地,水灵一定极为强盛,而金生水,此处白石神像执兵而立,整个殿落群金灵肃杀之气直冲霄汉,深得五行风水布局,所以我才敢如此断定。” 九凤闻言悄然直落幻化,一行人稳稳当当当空跃下,只见山门处是一道天门,左右立柱都是神龟石像背负,抬头仰望,上面横幅中果然雕刻着四个大字。 上善若水! 众人拾级而上,只觉得一种强烈的杀伐之气凛然而生,那些石像,就像是活物一般耽耽注视!炎娃子心道:“连这石刻雕像都有如此强烈充沛的金灵肃杀之气!” 抬眼望去,只见神殿极为庞大,清一色的白玉堆砌,各式神兽、武士浮雕令人目不暇接。 地处山谷深壑,沿着石阶径直往山上的主殿行去,太阳从深谷那边的海面跳了出来,白金色的璀璨光芒像是利剑插入了眼睛,令人不敢逼视。炎娃子顿时有种错觉,好像夏天悄然不觉地过去了。 忽然有人洪声大笑:“各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担待。”那声音洪亮浑厚,就像是在耳边,却明明是从主殿之中传来的! 楚雄怒道:“混沌神那厮果然是在这里!”蓦地化出卓戈,杀气将发辫和衣袂鼓动,不怒自威,四周的武士石雕白芒吞吐,金灵被纷纷激发。 炎娃子不禁又吃了一惊,没想到楚雄的修为如此强大,恐怕在年轻一辈中,他认第一,闷葫芦冰夷认第二,再无其他人可以比肩!此刻冰夷心中也是一阵激荡,只是这第二的人选,却换成了幼时玩伴炎娃子。 烛天也感应到强大的杀气,温和地呵呵笑道:“楚兄弟何必动气,你不是早就看透了道之本质么?” 炎娃子忽然醒悟,忖道:“我真是糊涂!从薄山幻景中看,楚雄在十八年前就和孟大叔有过生死之斗,怎么会还是二十如许!他没必要对我说这样幼稚的谎言,怪不得当时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两天来炎娃子一直忧心忡忡,竟然将这么明显的事情给忽略了。此时想来,顿觉很多事情远非自己可以想象,不禁多留了个心眼。 第27章 第一零五章 追神白石... 众人登上殿门回望一眼,九百多级石阶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旅途,不知不觉也走完了。.info[]进入主殿一看,烛天正在往一个热气蒸腾的青铜炉里面添加各种药粉,也不知道是什么,而就在他身边,正方石和玄剑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它们做伴的,还有剑雄秋水寒的尸体。 众人又惊又怒,纷纷拔出兵器,烛天笑道:“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早,一定是冰夷这混小子带你们来的罢?可惜我没有见识过三生石的奥妙,不然也不至于如此失策。也罢,就差这最后一刻了,也不用着慌。”说完将玄剑丢入炉中,又拿起正方石准备丢下去。韩雁大吃一惊,花容失色,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炎娃子惊道:“这三生石一定对她有着非凡的意义,烛天修为通天彻地,这样冲过去可危险得紧!”想到自己蒙玺焕祖师恩泽,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心爱的女人遭遇不测。间不容发,下意识地祭出白燕真气,“呜呜”声响中,如一只凌风的燕子朝着烛天破风飞舞! 金灵之气最是坚利,炎娃子身上又有亢龙之气,烛天一时也不敢大意,匆忙拿着正方石格挡。 “铿!” 炎娃子刹那间心中懊悔不已,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毁了三生石,再一看三生石竟然完好如初,大惑不解。.info[]思维还没转过弯来,忽然白芒爆闪,像是迷瞎了眼睛,周遭白蒙蒙一片混沌,刺痛而又恐惧。 烛天也是一样的感觉,白光闪起,四周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触摸不到,就好像……就好像是回到了灵界的昏蒙之中,茫然不着边际。他施展大神通,不断地贲冲突刺,可是感觉自己好像是未曾挪过一步,四周没有任何变化,恐惧、愤怒、孤独不断地侵蚀着自己,令他感到绝望和无比失落。 炎娃子忽然置身于泛林之中,奇怪的是,没有尸臭,没有僵鬼,一只怪兽像野狗一样冲了出去,他心中一凛,这可不是獜兽吗?顾不得考虑太多,他急忙追了过去,忽然出现很多魔豹、山鬼……他想要施展破阵式将它们杀死,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胡乱地张牙舞爪,就像小时候。惶恐一波又一波地炸着自己的头皮,他极度恐惧慌乱,浑身气息就像是要迸爆,忽然地里很多奇怪的力量钻入自己的身体! 他惊慌错乱,蓦然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爪子,再看看自己,竟然变成了一条青黑色的独角巨龙! 他居然看见了完整的别样的自己!他明白,那就是苍龙,而且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想到羲夬,想到玉儿,想到应礼叔,想到娘亲、二叔、于儿、逸云,想到闷葫芦…… 一种久违的感觉扑面而来,周围熟悉的人一个也看不见,而自己脑海中思念的人却纷纷走来,就像是穿梭在过去与未来的一场幻梦,却又如此真实。他心中一惊,这就是三生石的力量吗?可是为什么只能看到过去的事情,而不是前世失落的记忆? 玉儿和闷葫芦呢?烛天还在外面! 他心中一惊,外面?自己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来,难道现在是在“里面”不成?再看看周围,虽然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北宫之地一下子跑到苍梧林中,不清楚那些僵鬼残骸怎么没有了,一切好像是回到了从前,但这一切是那么真实,不可能是幻景。 “等等,回到了从前?”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一咬舌尖,人渐渐回过神来。烛天呆呆地站在那里,许多人都是,唯独不见了闷葫芦和玉儿。忽然韩雁身子一阵摇晃,看到落在地上的三生石,捡起来抱着飞奔而去,几个起落就消失了踪影。 炎娃子大吃一惊,只见楚雄忽然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我就是楚狂接舆。烛天,你害的我好惨,纳命来!”卓戈挥舞,划过一条火焰长痕,烛天竟然不知道退让,护体气罩被卓戈击破,结结实实挨了个正着,胸部被卓戈贯穿,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炎娃子呆了一下,没想到这的一切来的这么容易,手上一紧,发现逆鳞剑还是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忙挥剑冲上去,和楚雄一起再度下了杀手! “轰!”白光冲天,炎火乱舞,青芒迸爆。三人的狂猛真气绞扭参杂,各自飞跌。炎娃子只觉胸闷如堵,几乎不能呼吸,虎口震裂,染红了逆鳞剑柄。这时肃慎等人纷纷醒觉,一时都是极为诧异。 烛天喃喃道:“三生石,三生石,那只是一场噩梦!”忽然狂笑道:“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我?天真!三生石如此妖邪之物,竟然被天下人奉为情之圣物,委实可笑、可叹!”一边狂笑不已,又咳出血来。 炎娃子心道:“他已经从灵台幻景中清醒,我们万万不是对手,不过他受伤不轻,或许可以一搏。”当下忍住怒意冷笑道:“哈哈,说什么三生石是淫邪之物,不过因为你是淫邪之人而已。似我这么纯净的人,三生石里自然看不到你眼中的淫邪。” 楚雄哈哈笑道:“说得好!楚爷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却也坦坦荡荡,不似他这般作伪!” 炎娃子心道:“半斤八两而已。”嘴上却道:“既然他这么无耻,不如我们将他除了,也算替天行道!”他自从谨小慎微的念头一起,倒没有以前那么火爆脾气了,也知道转弯收敛。 烛天哈哈笑道:“这样趁人之危的小人话你也说得出口,还说什么自己纯净得像是婴孩一般!” 肃慎摇头道:“对你这样的狂妄小人,还需要顾忌什么!”抽出半月弯刀,苏会却一言不发,第一个冲了出去! 炎娃子暗道不妙,苏会这家伙真不知道轻重,要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没有选择,当即和几人联手冲了过去。 烛天哈哈笑道:“我虽然元气受损,要杀你们却也不在话下,还是于心不忍!”一个转身,消失在石像后面。 几人眨眼失去了他的踪迹,猛地吃了一惊!正惊疑间,那些白石雕像纷纷活转,杀气凛然,看去明明还是冰冷的白玉雕像,却自行将众人团团围住! 第1章 第一零六章 火中金石炼... 白玉石像僵硬而迅速的移动着,一阵光芒闪动,很快组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图。苏会大怒骂道:“去你奶奶的破石头!”重黎刀爆出耀眼的光焰,瞬间破入石像中,激起一阵白芒乱舞!那座石像应声崩裂,坍塌成一堆碎石。 韩雁皱眉道:“金灵白石阵!” 炎娃子吃了一惊,金灵白石阵是玄清宫祖师爷玺焕所创,在漫长的岁月更替中早已失传,只在《玄清志》中有寥寥数语记载曾经的辉煌,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心下揣度以韩雁和玺焕的关系,料她当不至于看错了。 炎娃子失惊道:“金灵白石之阵,聚一方金魄之精,成金灵肃杀之象,锋芒不可挡!”韩雁点了点头,这玄清志中的编录大半是玺焕于乱世争斗中所创,描述金灵白石阵的这几句话,还是她当年所作出的结语,此刻再度听见有人说起,倍觉熟悉。 苏会哂然笑道:“什么狗屁锋芒不可挡,老子一刀就砍进去了!” 韩雁闻言好笑,摇了摇头道:“方才阵象刚起,灵力较为薄弱,而你又是天生火灵,手里拿着火神灵器,五行正好克金,这才捡了个便宜。千万不可大意轻敌!” 苏会一向玩世不恭,闻言颇不以为然,却见石像阵变换不停,刚才那尊破裂石像的空隙瞬间被一尊新的石像武士给填上,地上碎石中的金灵逸散,丝丝脉脉没入它身体之中。.info[]炎娃子稍一思索道:“嘿嘿,我们何妨趁现在群起而攻之,打碎这些烂石头铺路!” 众人点头,炎娃子看准最近的一座石像,聚气猛然劈斩,碧光照耀,轰然巨响中,竟被震退好几步!他一阵气血翻涌,再看那石像,竟然只是有些轻微裂痕! 众人正待出手,眼见这样的情形,都有些不知所措,楚雄哈哈大笑,卓戈火光熊熊,如一只火鸟长驱直入,瞬间打碎了五六尊雕像! 韩雁笑道:“你小子一身木劲全然被金灵所克制,就不要逞强啦!有九凤神鸟和火灵小子在,交给他们就成了。” 炎娃子知她所言不虚,一股子倔劲上来,也不管金克木,施展逍遥游真诀,看准一个微妙间隙,逆鳞剑倏然斩碎一尊石像,哈哈笑道::“木劲乃刚猛之道,以暴易暴,未必不能胜过!” 独孤世遗点头笑道:“你小子每次变化都能让人另眼相看,年纪轻轻,竟然悟到了五行相胜之道,不错,不错!” 炎娃子见他夸赞,不由心中窃喜,嘿嘿笑道:“五行相胜?是以弱势之最强抗击强势之最弱么?如此逆天的诀窍,实在妙不可言。” 韩雁欢喜地点头道:“你竟然能有这样的感悟,也没辱没了小喜的名声。只可惜他再也……刚才你那玄妙的身法,就是逍遥游真诀罢?”言罢朝秋水寒的尸体看了一眼,表情无限悲戚,旋即恢复。 炎娃子捕捉到她心里细微的波澜,于是安慰道:“千年一梦,死生由天,任谁也不能逃过。常人能活上千年已是无穷造化,你……你不要太难过啦。”他也不太会安慰人,只怕自己越说越糟,果然看见韩雁眼睛瞬间红了,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往事,忽然脸红道:“你这小鬼头,倒会哄人开心,怪不得小玉儿这么喜欢你。” 炎娃子脸上一红,朝玉儿瞧去,只见她神情慌张十分忸怩,料想韩雁说的竟是真的,不由心中一阵巨跳。却听苏会忽然怒吼道:“雕琢得人模狗样,就以为自己不是烂石头么!”一刀劈出,竟然斩裂了两尊石像。 韩雁是过来人,心中明镜似的,格格笑道:“有人吃醋了,小玉儿可真能招人喜欢。”楚雄哈哈笑道:“你们还不快过来帮忙,当真以为我是铜筋铁骨么?” 独孤世遗嘿然笑道:“九凤神鸟乃是始祖神禽,火灵通天,我们看看烛天的热闹就可以啦。”话是这么说,却已经翻手一刀,斩碎了一尊石像。 楚雄狂傲桀然道:“这阵法确然神妙,只是有我们这么些许顶尖高手聚在了一起,也不过小菜一碟了。然而我倒想不通,混沌神是脑子进水了么,就用这几百尊破石像来困住我们?可惜呀,雕工一流,这被我们三两下打碎了,平白就浪费了这么好的白玉石。” 百里霜忽然一声惊叫,众人只见她面色慌张,忙顺着她的眼光瞧去。肃慎摇头苦笑道:“小菜你吃厌了,烛天他老人家上大菜了。” 众人均是吃了一惊,只有楚雄和苏会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只见大殿正中座上,一只人形巨鸟背插双翼手拿双钩,身上披满白色羽毛,正在茫然四顾。它见到几人,忽然眼中光芒大放,正是先前的石雕巨蒙鸟! 炎娃子惊道:“我还以为只是个石雕,没想到烛天竟然将它石化在此!”知道它进攻不会停歇,只好硬着头皮一剑刺上去,却听“咔嚓”一声,接着地上又是“叮铃”一声,逆鳞剑尖竟然被巨蒙鸟的金钩交错削断! 他骇然大惊,急速回身,巨蒙鸟振翅奔跑如飞追赶而来,边上苏会一个冷不防,巨蒙鸟已经在他身侧双钩错落,若不是九凤拉他一把,早就人头落地!他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竟也感到一阵后怕。 肃慎一惊,独孤世遗一刀将它逼退,朗笑道:“不要轻举妄动,巨蒙鸟是金灵魄神,连我和水寒兄联手都不能轻易拿下,委实可怖。” 苏会舔了舔自己手上的血,忽然怒道:“老子就不信这个邪!刚才是没有防备,老子属火它属金,它怕老子,老子倒有什么好怕的!”感应体内火灵本真,蓦地冲了出去! 当是时,巨蒙鸟一声厉啸,如一道霹雳射了过来,苏会感应不及,心中已然凉了一截,急得大呼小叫:“玉儿老婆,老子要交代在这里了!” 锐利的杀机在白光的锋芒中夺面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一抹森寒的冰凉沁入脖颈。忙挥刀一格,手臂酸麻难当,重黎刀“啷当”落地。忽然背上一震,两道炽热的真气分别从阴阳二脉熊熊贯入,筋脉火烧火燎,好像是将自己熔铸成了一个赤红的铁块!他心中一凛,感觉竟是十分奇妙:肉体凡胎承受这样的高热,不是应该熔化焦朽了么,怎么会感觉是熔铸了? 他似有所悟,当下也不及多想,感应火灵本真融汇这两股火属真气,从昆吾学来的金属真气像是一根银针在脉管中穿梭游走,就像是被火灵本真锻成金线一般,刹那间他脑海里冒出三个字来,发觉自己竟看清了巨蒙鸟双钩的运行轨迹,当下再不迟疑,火灵爆发,倏然伸手格挡! 这时候听到楚雄哈哈称赞道:“好一个‘火中金’!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这一切短暂得就像是烟花一闪,却又漫长得像是有一柱香时间,苏会心中狂喜愕然不知所驻,自己竟然只用一双手臂,就格挡住了巨蒙鸟锐不可挡的双钩雷霆一击! 第2章 第一零六章 火中金石炼... 楚雄双掌抵在苏会身后,吐气开声,苏会周身火灵爆炸一般,几乎要将筋脉烧断,整个人如一团烈火、一汪铁水,瞬间就将巨蒙鸟的一对金钩熔成了银水,浇洒在重黎刀上,迅速游走整个刀身并凝固,就像是给重黎刀镀上了一层白金。 炎娃子逆鳞剑被毁十分难受,手握断锋逆鳞,起身而上,破阵式横空怒斩!巨蒙是天生魄神,兵器其实是身体的延展,没了兵器就好像是战士没了武器铁匠没了锤子,空有一身本事却用不出来,炎娃子这样全力一击,随着逆鳞剑迸出三道缺口,竟然将它的脑袋斩飞! 群雄势如破竹,很快将金灵白石阵破去,烛天忽然从幻光迷障中现身,飞速朝西南方逃去,楚雄顾不得迟疑,大骂声中化作九凤神鸟追去了,群雄争相追逐,炎娃子知道玉儿修为偏低,拉了她的手不断输送真气,并肩携手急速追赶。 御风腾跃了半天,路过渤海沿岸,只见许多龙兵龙兽渡岸而上,一阵骚乱,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众人颇为惊异,却也顾得不那么多。炎娃子放心不下,悄悄和玉儿吩咐了几句,就龙形化体御风而下,佯装龙族中人朝他们打听起来。那只是龙族一些先头部队,他们都知道会有大动作,具体的情况却也不很清楚。炎娃子没了计较,找个借口离开了龙军,回到玉儿身边。 握着她的柔荑并肩御风疾驰,小手柔软,炎娃子不禁又生出小时候的久违回忆。他忽然想起刚才的事,疑惑道:“龙族此番大举集结,而且行踪成谜,一般将士都不清楚作战目的。他们这样隐瞒,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玉儿想了想,惊道:“难道他们要趁着昆吾元气大伤,绕路长途奔袭,从后方攻破龙山天堑?” 炎娃子不禁笑着赞许道:“妹子如今可真是大了,竟然有如此精到的战略眼光!可比哥哥强多啦,堪当圣女大任。” 玉儿嫣然一笑,忽然不好意思地问道:“炎哥哥,我想问你件事。” 炎娃子奇怪道:“你要问哥哥什么?只管问罢。” 玉儿脸上一红,咬咬牙终于道:“你相信三生情缘吗?” 炎娃子没想到他竟然是问这个,但他从不知道什么前世今生的,三生石的传说就他所了解的,也仅仅只是恢复失落的今生记忆而已,人是否能投胎转世,他总是持怀疑态度。怀疑毕竟只是怀疑,当下想了想,还是笑答道:“我信。” 他说出这话时,感觉到手心的白荑微微颤动了一下。 …… 群雄脚力各异,前后又拉得挺远,炎娃子混入龙军打听事情又耽搁了些时间,竟然和大伙走散了。他们一直追赶,走了很久也没有找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路奔波,进食会透露,不知不觉过去了两天,看到一株枣树树干被掏了个大洞,正是取了牵情丝的那棵老枣树,这一路疾驰,竟然回到了薄山。 炎娃子担心玉儿熬不住,加上自己也确实饿了,就摘了些枣儿和她一起吃。坐在山石上,玉儿靠着他的肩膀竟睡着了。炎娃子心疼地看着她,怕她靠着容易惊醒,就将她好好抱在怀里,希望她能睡个安稳觉。没想到自己许久没休息也是太累,眼皮子越来越沉重,最后终于睡死。 迷蒙中,感觉有个人趴在自己的胸膛抽泣,他隐隐能感觉到那一定是玉儿,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就像做梦一样。浑浑噩噩中,要说这是梦却又能够感知到,那感受竟是相当奇怪。 不知不觉中,他感觉很是燥热,一种心痒难搔的奇妙享受令他呼吸沉重,头沉得像是掉进了水里,昏昏地醒不过来,有种要尿尿的感觉,却又不是要尿,虽然还醒不过来,却也能令他心里觉得十分尴尬。 就这样一直昏沉迷睡,过了也不知道多久,兴许是手臂被压得酸麻,他又开始进入那种似梦非梦的状态,能知道某处坚挺如柱,意识里却没有察觉。 他并非有意,但是软玉温香在怀,自己心底深处也不是全无幻想,自然有了无意识反应。他脸红到了脖子根,人也急醒了,轻轻一推,发现自己双手紧紧抓着她盈盈可握的青涩双峰,头埋在她脖颈处,一股子迷人幽香渗入鼻息,令人小腹升起一种狂热。 他大惊失色,连忙松开双手,也不敢再推,但自己被她压住很久,双臂有些木然,想要拿开,一时却也有些有心无力。而且……甚至自己根本就不想拿开。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忖道:“炎娃子,炎娃子!她是你妹妹,你怎么可以有这样淫邪的想法?”但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诱人的浮想越是钻入脑海,令人恐惧而又兴奋。 玉儿忽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使得双峰竟顶住了他的胸膛,小腹潮热如浪,一波又一波地向他脑海中袭来,分不清那跳动的热火到底是来自于自身的淫思,还是玉儿的娇躯。 玉儿感受到他灼热坚挺的某处不断跳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时间脸色羞红,浑身瘫软,将头埋在他的胸间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忽然又意识到这样十分不妥,抬起头傻傻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一时竟呆了。 炎娃子胸腔剧跳,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喊道:“玉儿妹子,哥哥要你,要和你好……”忽然迅速抱住她胡乱耸动,亲吻起来。 玉儿发出哭泣般颤栗的呻吟,一时又是欢喜又是惊惧,喃喃如梦呓般低声道:“不……不哥哥……别这样对我。” 炎娃子心中狂跳,猛地一个激灵,忽然扇了自己一耳光,爬起坐在一边,用衣襟将那鼓鼓囊囊之处挡得死死的,低着头一言不发,眼中莹然有泪。 玉儿心中一松,暗道:“哥哥不会那样对我的,他是那样疼爱我。”可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觉得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失望情绪。 似乎是思忖良久后,忽然紧紧抱住炎娃子钻入他怀里,亲吻着他脸颊流淌下的泪水,喃喃道:“哥哥,哥哥,我们好罢,我……我不后悔。”脸上一红,声音低若蚊吟。 炎娃子心中一跳,一种不可言喻的欢喜感瞬间往脑袋里冲,恨不得抱起她狠狠碾压,肆意撷取。仅剩的一丝清明让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忙将头挪向一边,一眼看到那株老枣树,脑海中闪过和羲夬在这树下的旖旎时光,闪过她独自站在大巴山火山口,手掌被灼烫得冒着焦烟,闪过从前在青要山的岁月,倾心相对,无需言语便明白彼此…… 他眼中悔恨与愧疚的泪水汹涌勃发,缓缓推开了玉儿,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看着玉儿伤心失落,心里又是涌起一阵亏欠,默默和她十指相扣,静静地坐在山石上。 一阵凉爽的风吹来,他打了个激灵。 第3章 第一零七章 万兽聚山巅... 炎娃子伸手紧紧地环扣着玉儿的十指,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了一跳,拉着她迅速从青石上爬了起来。 身后黑黑夜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号角声,如同野兽令人胆战的凄厉呜吼,随后只听风声啸疾,一只魔豹从前方林木中钻了出来。 玉儿惊慌失措,炎娃子忙将她护在身后,那魔豹匆匆看他们一眼,却从青石边和他们擦身而过。炎娃子正感到奇怪,接着又看见一只……两只……万千魔豹纷纷从他们身侧飞奔而去,将那些荆棘和野花野草践踏出一片平地。 他大感惊奇,不由愣道:“这些魔豹竟然不来攻击我们,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莫非那吹角之人有什么古怪?” 玉儿想了想咬唇道:“我们跟去看看!”炎娃子反倒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揣度自己的身手今非昔比,就点了点头,拉了她随着兽群往前跑去。 跑了不大一会,只见兽群忽然停滞不前,后面的魔豹纷纷涌上来扩散开,越聚越多!炎娃子瞧见一个身着青衫、俊朗不凡的年轻男子腰悬长剑,双手轻托,唇边吹着一只打磨得十分光洁的深红犀角,也不知这犀角孔洞如何雕琢,竟然吹出了魔豹低沉的怒吼声。 玉儿看见竟然是孟极,显得十分高兴,正要喊他,炎娃子忙将她拦住,玉儿心下一惊,朝他努嘴的地方看去,只见烛天气定神闲,铁面依旧看不出表情,正被兽群围在中间。二人都是吓了一跳,炎娃子忙拉了玉儿躲在山石后面,收敛气息偷偷地看了过去。 山巅空地上,烛天环顾兽群哈哈笑道:“这么多孟极豹,的确能吃了无数黎民百姓。豹祖用它们来对付本尊,也未免太瞧得起这些畜生了罢。” 炎娃子心道:“原来魔豹本是叫孟极豹的,竟是以大叔的名字命名。” 朝场中瞧去,只见孟极轻言讥笑:“强弩之末,你心虚才说了这些大话。山顶风大,我奉劝神上当心闪了舌头。” 烛天听了却不生气,呵呵笑道:“强弩之末的确不假,尚足以来去自如。”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忽然身边十几头孟极豹几乎同时倒地,七窍流血一动不动,眨眼之间,先后几十头孟极纷纷丧命。 孟极一惊,森然道:“既然如此――”话到一半就顿住冷笑不语,举起犀角急急吹奏,那些孟极豹早已龇牙作势欲扑,此刻纷纷弹跳了上去,还没近身就被烛天的晦明真气震死,却丝毫不知畏惧,前赴后继地咆哮猛冲! 烛天不屑一顾,嘿嘿狂笑道:“豹祖剑术无双,直追剑雄秋水寒,却一直放这些野狗来咬人送死,不是舍本逐末么?” 孟极继续吹奏,间歇冷笑回敬道:“神上晦明玄功神妙无双,白毛金麟和秋水寒大侠都死于你手,如此厉害却和我养的狗儿打架,不是牛刀杀鸡么?” 局势变化繁复,他忙又吹了一阵,这才不紧不慢笑了笑道:“神上说的没错,这些野狗死不足惜。不过神上便真要全杀了,想必也会消耗一些元气罢。”说罢也不理会,继续呜呜吹奏。 万千孟极豹杀之不绝,豹尸成堆,他的护体气场范围也从六丈缩成了五丈,身上冒出淡淡的白烟。渐渐地有些不耐烦,忽然呵呵笑问道:“有件事老夫一直不明白,楚狂接舆反叛于我是因为他狂妄自大,后来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却一直都是个明白人,他杀了你的兄长和妻子,你断然不会帮他,为了什么?” 炎娃子怕玉儿伤心,所以一直没告诉她伯伯和娘亲被杀的事情,此时她亲耳听到,又不敢出声,香肩暗暗耸动,泪水如海潮汹涌,擦也擦不干。炎娃子抚摸她的背,却觉得带不去半点安慰。 沉默了片刻后,只听孟极笑道:“在下的私事,神上没必要知道。” 炎娃子暗自忖道:“孟大叔一定是为了玉儿才和混沌神决裂,再加上曾是楚狂接舆的楚雄,他可是失去了左膀右臂了。”朝玉儿瞧去,只见那睫毛下的一双大眼早已经被泪水迷蒙,却始终不离孟极的身影。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时有些慌乱无措。 只听东首边一个颀长的身影桀骜笑道:“嘿嘿,你也有今天!豹祖和我的恩怨日后自有清算,今日趁着大好良机,怎么说也得先杀了咱们的混沌神上。” 那人从月光的阴影中走出,赫然正是楚雄。 楚雄现身,烛天终于怒道:“很好!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罔顾大道更替的现实,根本就是自取灭亡!”随手一挥,数十只孟极豹已经惨叫着飞跌出去,只见血肉模糊,瞬时摔成了肉泥。 孟极哈哈笑道:“神上就不要装了,这里都是明白人,那点小伎俩早就不玩了。”昂起头唔唔吹奏犀角,兽群一阵骚动,更加疯狂。楚雄也不多话,忽然化作巨大的九凤神鸟,煽起阵阵炎风朝烛天扑去! 烛天双手交错,掌心忽然出现一黑一白两个黑洞漩涡,昏蒙的气流不断撕裂啸叫,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吞噬。相距甚远,炎娃子和玉儿也感到一震头晕心悸。 炎娃子传音道:“左阳右阴,混沌自生,这一定是晦明玄功里面的隔世星漩!”心中忽然一惊:“不好!他们二人打击的速度越快力道越大,就越是容易被这股阴阳吸力给吸入异世,在时空的碎片中永受劫难!” 心下骇然,也不及多想,一振逆鳞剑跃了出去,施展逍遥游身法游走于那股阴阳合力的鱼线罅隙,不断甩出剑芒朝烛天攻去! 众人只见他不断走着太极阴阳曲线,颇有不解。他急忙大喊:“避开他的隔世星漩,会将你们卷入异界罅隙!”楚雄与孟极二人闻言极为震惊,忙施展身法游走甩离那股涡旋之力,艰难地抗衡着。 烛天愣了一下,哈哈笑道:“不错!你小子竟然能避开我的星漩涡力,玺焕的逍遥游果然有些意思。”手上加力,周围草木兽尸纷纷被吸卷进星漩涡流,那些孟极豹仍是争先恐后的朝他奔去,很快被两股奇怪涡旋吞噬将近大半。 炎娃子见他们疲于甩脱,玉儿在远处抱着树干迎风飘摇,随时都会被吸入气旋涡流,急忙喊道:“孟大叔、楚狂人,你们听我说!感应太极鱼线,尽量走中线,从阴阳相斥的罅隙中伺机而动!” 两人如梦初醒,他们虽然没有学过逍遥游身法的杳察之术,但手段通神,刻意为之也能强行以真气探知,只是颇为生疏罢了。当下三人排成一条扭曲的鱼线,随着阴阳变化不断游走,若有旁人瞧见,必定会觉得极为怪异。 三人真气不断离心甩射,撞在烛天的护体真气上,打得波光摇荡。烛天哈哈大笑:“当真以为这样就可以安然无恙么?”忽然双手错落,两股漩涡开始交汇,渐渐气流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楚雄化作人形,桀骜怒骂道:“这老不死借我的火灵之力,妄想融合阴阳化为混沌!”他若是使出炎火真气,就必定为烛天所用生出混沌土灵,然而他若想自保,非得倾尽全力不可,这就好比是皮痒,痒了要抓,抓了破皮,却不得不抓,无可奈何。 炎娃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觉眉飞色舞,忖道:“金克木,木又生水,他阴阳二气我都只有认命的份,化作混沌土灵固然强大,但却正好被我所克制。那化生的瞬间会有后天与先天的转换,这时候真气最是薄弱,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几人见他表情复杂,都有些狐疑担心,却不知道她在盘算些什么,炎娃子心生一计,连忙传音相告道:“混沌为无极之道,土灵为太极之道,烛天妄想以土灵化生混沌,在那太极无极转换时,便是出手最佳时刻!”他们都暗暗点头赞同。 楚雄将炎火灵力控制自如,计算着烛天混沌土灵漩涡的生成时间,胸有成竹。孟极则是调匀真气,盘算着只等土灵一念生时,土生金灵,就是自己大发神威的时刻。 混沌神哈哈大笑,阴阳合璧,还归混沌,巨大的旋流如同将虚空撕裂,发出裂帛一般的“嘶嘶”之声,四周树木有的被连根拔起吸入裂缝,有的枝桠断裂,只剩光秃秃的主干。玉儿忽然一声惨呼,脱手冲入旋流! 炎娃子拉扯不住,急得跟着冲了过去,几人大吃一惊,同时出手,却似乎仍是慢了一点。混沌神伤麒麟斗剑雄,已是元气大伤,此刻如被大山当胸而撞,惨然倒翻而出,仰天喷出一口逆血。而那隔世星漩也告破。炎娃子极为担心玉儿的安危,连忙拉了她的小手,月色温柔,玉儿俏生生地坐倒在地上发愣,看到他忽然伸出手,童心忽起,竟吐了舌头道:“好险,差一点就被吸进去啦。” 三人又惊又喜,炎娃子和孟极自不必说,楚雄抓了她几次,朝夕相处,竟也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觉,就像是看到老朋友平安无事的心情一样。 烛天摔倒在地,四人如闪电般奔到他的身边,却见他爬起一掌朝炎娃子打来,炎娃子下意识的运劲对了一掌,竟然将他打得倒退,自己胸口也是气血翻涌。他极为诧异,混沌神一身修为远强于自己,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强弩之末,先前的心思倒是白用了。 楚雄哈哈狂笑道:“你去死罢!”炎火熊熊,一掌朝烛天拍去! 忽然一个魁梧身影横空飞纵,一掌和楚雄对去,楚雄只觉手臂一沉,来人手上的力道浑厚无匹!这人和他对了一掌随即吐血翻滚,稳稳落在烛天身边。 四人急忙看去,只见那人满脸勇武憨厚的神情,竟然还只是个少年。几人吃了一惊,楚雄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乎难以置信。 几人见他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都只觉匪夷所思,楚雄不禁问道:“小子,你是谁?” 那少年脱口道:“这位大哥好,我叫韩武,是听我娘的话来找烛天伯伯的,没想到你们在打架。你好厉害,竟然一掌就打伤了我!”说罢擦了擦嘴角血污。 几人见他憨厚老实不似作伪,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孟极指着烛天道:“这个人十恶不赦,我看你淳朴天真,快快闪到一边,我们不杀你。” 韩武却怒道:“你不杀我?刚才是我大意,你当真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 楚雄嘿然道:“有几分本事,你试过了便知。”双手一拉,从虚空中幻出一柄青铜战戟,正是卓戈。 韩武哈哈大笑:“真不要脸,我娘说了,对那些动不动就朝我挥刀子的人不要客气,他们不是心虚就是坏极了。” 烛天呵呵笑道:“好孩子,这个人很厉害,是坏极了那种,你不要和他打了。” 韩武涨红了脸骂道:“我娘还说了,心虚的教训一下就可以了,坏透了的就是杀了也不用愧疚,反倒干净!”少年果然也不害怕,说完跃起来朝着楚雄的泥丸就是一拳挥下! 楚雄哈哈笑道:“来,大爷陪你玩玩!”和他对了两拳,啧啧道:“这小子有意思,很有几分老子当年的味道,没想到还是个武学奇才,就是太憨了,我不喜欢。” 韩武怒道:“我娘喜欢就可以了!”忽然一拳捣来,锐利破空!楚雄当胸挨了一记倒退数步,吃了一惊,挥动卓戈劈了下去。 韩武一声惨叫,鲜血喷溅,倒跃开来。低头瞧了一眼皮开肉绽的前胸,不禁恼怒,涨红着脸破口大骂道:“有一把破枪了不起吗!孬孙子……我以后也打造出一等一的好枪,比你好三百倍,看你还敢不敢耍威风欺负人?” 第4章 第一零八章 阴龙命格奇... 月色明朗,楚雄看着韩武气鼓鼓的执拗神情,跟个孩童似的,不由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个没长大的奶娃娃,天真得紧。”也不穷追猛打,笑嘻嘻地望着。 烛天忽然哈哈笑道:“楚老弟既然无心恋战,本尊失陪了。”说话间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几人吃了一惊,想要追赶已经不及,只没想到让烛天缓了一缓,竟让他有了调气疗伤的机会,因此让他给跑掉了。 楚雄连忙追赶,正要化出兽形,却被韩武一拳打退:“烛天伯伯要走,你就让他走!” 楚雄没想到他还敢拦着,猝不及防被挡住,怒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做坏蛋,我将让你砸成坏蛋好了!”“了”字出口,卓戈强力挥下,迸发出璀璨的流彩炫芒,锋面猛地横拍中了他的胸口! 韩武如同当胸遭到石锤捶打,感受到炎风扑面,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烙铁烧烙一般,灼痛无比。他仰天朝后栽倒,想要爬起来,却浑身麻木,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只有狠狠地盯着站在他面前冷笑的楚雄。 炎娃子懊悔道:“烛天去得远啦,肯定是追不上了。”感觉眼角晃动,一眼瞥向那少年,他竟然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惊异不已,忖道:“即便是我被楚雄的卓戈这么狠命拍一下,也得完蛋,这家伙可真是朵奇葩!” 看看他们几个的表情,也同样是惊奇不已。楚雄惊愕道:“阴龙之体?” 世上有些人体格异于常人,天生肉体强横,被称为龙体命格。按照阴阳属性之别,又分别称作阴龙之体和阳龙之体,阴体天生不惧炎火,抗力远超常人,阳体对酷寒也有着超强的抵御能力。 龙体命格十分罕见,几人听楚雄说他是阴龙之体,都是十分吃惊,孟极更是惊异得合不拢嘴,蓦地冲上去瞧了个仔细,哈哈笑道:“没想到你这混小子竟然和我一样是阴龙命格,难怪能在楚狂人的炎火真气下存活!” 玉儿妙目转了一下,忽然问道:“喂,姓韩的小子,你娘是玄清宫祖师婆婆韩雁罢?” 几人有些吃惊地看着她,韩武点头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认识我娘?” 炎娃子更是吃惊道:“祖师婆婆有个儿子?她怎么没提过。(..info好看的小说)”瞥了一眼玉儿,只听她笑呵呵地道:“在你们到方山来之前,婆婆曾经对我提起过,自说是和宝贝儿子一起出来的,只是怕他遇到危险,又说他反正龙体命格百毒不侵,就让他在盘龙城废墟里等婆婆回去。我见这小弟弟姓韩又是阴龙之体,就想会不会是……” 韩武十分高兴,急忙打断道:“小姐姐认识我娘?那天烛天伯伯去郁州岛找到娘,说自己忘记了从前很多事情,叫她帮忙寻找三生石恢复记忆。我们一路从西海穿越狼族青葱之原和惊龙沙漠跑到盘龙城,娘叫我等着,她说:‘小武,等了七天还没见我回转的话,你就借道赤明城一路往北,去方山找我罢。’”韩武噼里啪啦模仿着口气讲了一通,一颗脑袋左右瞄:“娘怎么没和小姐姐一起来呢?” 玉儿见他憨态可掬,忍不住咯咯笑道:“乖弟弟,你娘本来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半路上我和这位炎娃……风青玄哥哥有点事情耽搁了一阵,就走散了。对了,你要问这两位叔叔哦,他们应该清楚。” 韩武惊喜而又警惕地朝楚雄看了一眼,径直去问孟极:“这位叔叔好,你看到我娘了吗?” 孟极竟对他极为亲切,呵呵笑道:“烛天从你娘手里抢走了三生石,偏偏这时候龙山昆吾战部军情告急,伤亡十分惨烈,派人来将你娘他们请去支援了。” 炎娃子惊呼出声,担忧忖道:“也不知道仙子姐姐怎样了,是不是有危险?” 玉儿知道他担心什么,自己虽然也是极为担忧,竟升腾起一股莫名醋意,咬唇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韩武有些疑惑不解,本来娘就是要将三生石交给烛天伯伯的,他还用抢么?也没考虑那么多,点头急忙道:“那我们也去帮忙罢!” 只听远处传来哈哈大笑,烛天嘿然道:“三生石果然玄妙,本尊的元气竟然被它给恢复了大半。小武,别听他们的。就算你不信伯伯,也该相信你娘罢。” 韩武犹疑不决,看看几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炎娃子怒骂道:“烛天!枉我尊你一声父亲,却没想你这衣冠禽兽如此不堪!” 烛天嘿然道:“果然是一身凛然义正词严,呵呵。义父若不教你心镜诀镇压龙息,你以为现在的你和禽兽凶魔有何区别?” 炎娃子顿时哑然无语,玉儿怒道:“你少在这里搬弄是非,小武还是个孩子,你哄赚他有什么意思?” 烛天从林边快步走来,哈哈笑道:“有什么意思?整天像野狗一样,见了人面就眼红!先听老夫说几句如何?老夫敢去而复返,收拾你们也不在话下。” 炎娃子大怒,拔出逆鳞就要冲上去,却被楚雄拦下,孟极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点头道:“你说。” 烛天抚掌笑道:“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小女娃,你是哪天的生辰?” 玉儿怒横他一眼,懒得搭理。孟极却道:“小兰今年刚满十八,三月初四的。不知道神上问这个做什么?” 烛天指着韩武笑而不语,韩武已经惊喜道:“原来姐姐和我是一天的生辰,你和我一般大呢!” 几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孟极瞳孔收缩,烛天哈哈笑道:“你既然和她一般大,为何还叫她做姐姐?” 韩武一拍脑门:“对呀!说不定我还是哥哥呢,就是刚才叫习惯了。” 烛天呵呵笑道:“不是叫习惯了,你本来就是他弟弟。”蓦然闪现在他身侧,一把掀开了他的胸口。韩武甚至不及防备,只见烛天从他胸襟内掏出一块雕着“令”字的玉玦,稳稳当当道:“豹祖,你的兵符还认得罢?令兄孟涂冥顽不灵,还亏得楚狂人帮你呢。” 孟极浑身一颤,眼中射出仇恨的火苗,一字一顿道:“你住口!” 韩武浑然不知,不由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玉儿捂住了嘴巴,失声道:“啊,你是小竹?”三生石里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不息,许多几个月大时候的残像不断涌现,两个婴儿睡一张床上咿呀学语,有人亲切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其中一个,赫然竟是孟极,她知道,那是自己的父亲。 烛天微笑道:“你是要儿子呢,还是要我呢,豹祖?” 炎娃子怒不可遏,振剑哈哈笑道:“两个儿子他都要!你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我可没什么顾忌。”催动青辰诀,亢龙之气在体内流转,生生不息,越来越强。蓦然施展逍遥游身法剑法,游走变幻,先天八卦衍生无穷变化,神察入微,竟然将烛天迫退了好几步! 烛天嘿然笑道:“想不到又有长进,孺子可教也。”袍袖一挥,炎娃子立即被卷入滔天气浪,如断线鸢鸟,不断翻转抛飞! 他灵机一动,忖道:“但凡真气,无不师从天地循环之理,我既然斗不过他,何不将他那狂猛真气看作一方天地,以大道龙息感应之,寻隙而破!”遂沉心静气,以亢龙之气感应周遭狂乱的气息,施展邃深之法感应混沌之中的五行微妙转换,分别以逍遥八法中相对应的克制法门逐渐分解破化,越来越得心应手。 烛天见他在自己真气的狂浪中穿梭自如,极为震惊,似乎也是难以置信,当下猛然使出隔世星漩的阳极旋流,右手掌心渐渐漩出一道巨大的黑色气旋。炎娃子只觉浑身一紧,那股力道由弱变强,不断想要将它卷入涡流之中。他不由大吃一惊,由于烛天没有阴阳齐施,也就不存在之前太极鱼线阴阳相斥的罅隙,炎娃子本来在混沌气浪中就已经是勉力支撑,这一下根本不能反抗,笔直地朝那时空裂口飞去! 他心里十分惶急,忽然使不出力气,瞬间思忖道:“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逞!”一咬舌尖,爆发出亢龙最强大的力量,长生真气在体内雄猛跳窜,浑身筋脉暴疼,好像就要爆裂开来。忽然间,他感觉什么东西冲进了自己的脑袋,不对,是识海! 那种感觉久违而又熟悉,就像是自己亢龙之气刚刚上身的时候,那种身不由己的况味,只是眼下身体虽然可以自控,却又好像不是自己的…… 旋流湍急,虚空中传来撕裂的响声,自己已经感觉半只脚踏进了棺材,一时不会死亡的活棺材。 难道自己要在异界永远孤独地活着,如同被封印?“不!”他蓦地大喊,愤怒不甘使得热血沸腾,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迅速游走全身,四肢百骸无不充满了力量,畅快无比! 力量忽然涌现,他无比快意地挥动逆鳞,将那片涡流生生劈破!黑洞绽裂消散,筋脉寸寸爆裂,血浆不断在新的裂口喷涌,他重重地摔倒在烛天的脚前。 想要爬起来,周身已是血流成河,很快将他湮没,整个人浸润在乌黑的血泊中。筋脉寸断的痛楚无以言说,疼得连呼喊都不能,浑身失去了力道,就好像身体已经死了。 玉儿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长剑所指,烛天骇然后退,原来她身后还有孟极和楚雄同时出手! 那一刻炎娃子的心情竟然十分平静,甚至在想着:“玉儿妹子,在哥哥最后的时刻,还有幸看到你舍生忘死地维护我,是该无憾了呢。你快些逃走罢,虽然快要死了,哥哥……哥哥心中却极是欢喜。” 身体变得异常畏冷,牙关格格直响,整个人冻得颤抖起来。热血在一点点的流逝,虽然尚在初秋,自己却像是进入了冰寒的严冬,眼中白茫茫一片,肢体麻木得没有一丝生气…… 忽然,一道炎风将自己笼罩,感觉到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知觉,有双手在他身上不断地点戳着,封闭了自己周身三十六处大穴,随后口中被塞入一颗药丸,入口生津奇香无比,竟然是—— ——清心丹! 他的神识渐渐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眼前晃动着一双澄澈的眼睛,他仔细分辨,果然是羲夬。 只听楚雄在身边道:“我用炎火真气帮他推宫活血,同时封住了他三十六处血脉大穴,他暂时不会有危险。但是血流过多,必须修复破损的筋脉,而且四个时辰之内必须解开穴道,不然他就会因血块凝滞而死。而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没有修复筋脉输入新血的话,解开穴道,也会因流血而死去。” 孟极点头道:“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打败烛天,不然根本无力救治风少侠。” 炎娃子浑身胀痛僵滞,听他们说得严重,就试着动了动,只觉浑身剧痛钻心,幸好脖子没事,于是艰难地转动脑袋朝场中看去。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他们移到了一块青石上,烛天孤独地负手站在远处,身侧除了原先几人外,又多了羲夬和帝江,神色匆匆,手里还拿着昆吾双剑,想必才来不久。羲夬温柔地望向他,见他醒了,嘴角不由浮出一丝笑意来。 第5章 第一零九章 相思古树下... 林风鼓荡,树叶簌簌作响,帝江沉声道:“就让老夫和羲圣来讨教你的绝世神通!” 烛天瞧着他二人手里的兵器,笑道:“难道你也会乾坤剑器舞?” 帝江哈哈大笑:“身为昆吾帝将军,有幸得族长倾囊以授,略懂皮毛。(..info好看的小说)” 烛天微微眯着眼,恍若未闻,又似陷入了什么思考。帝江挥动沉重的阔剑:“一舞天下动!”羲夬随即素手翻转仗剑凌风,清叱道:“二舞日月光!” 两人配合默契,心有灵犀,一路乾坤剑舞,惊天地泣鬼神,楚雄看了极为兴奋,嘿嘿大笑道:“楚某也来凑个热闹!”说着扬起卓戈天马行空,戳了过去。孟极闻言见状,立时挥剑而上! 烛天森然道:“在灵界悟出些功法,老夫正好可以试试三生石的灵力!”手上一招,从星漩涡流中取出正方石擎在手里,连连低沉报道:“北宫南照!吐息春秋!冰火诀!” 巨大的白芒从正方石上迸发出,射入林深处,射上云端,将云彩照耀得五光十色。那白芒时而璀璨,时而黯淡,众人只觉肌肤一阵冰寒,一阵炽热,如被刀割。那深入骨髓的麻意在强大的真劲催发下,像鬼神无情的鞭笞,抽打着他们的灵魂深处。 就像是能感受到烛天数百年灵界的孤独时光,痛苦、焦躁、绝望、挣扎……甚至扭曲。 众人心神一凛,连忙运功抵抗,强大的爆发力随着施展出的功法如同离弦之箭,朝烛天铺天盖地地卷了过去! 然而他们却无暇顾及到炎娃子,他被三生石发出的如利剑一般的万道强光照射,金灵入体,在他毫无抵抗的身体中肆意游走,强大的脉冲不断将筋脉冲断又续上,周身穴道纷纷解禁,血液循环游走之处,从无数伤口“噗噗”地涌出一股股血花。 烛天继续沉声道:“……游丝劲!混元脉冲!灵台返照!” “轰!”震天价的巨响,连天空都仿佛在颤抖,周围的树木纷纷炸碎飞散,很快湮没于无边的光照之中。羲夬心里一惊,从来没有这样的慌乱过,不由想道:“难道这就是混沌神的真正力量?”下意识朝炎娃子所在之处看了一眼,只瞧见殷红朵朵如梅落,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青衫,她不禁方寸大乱! 当是时,烛天喃喃自语,又道出了十几种功法的名字,每次随着他的话音起落,不一样的功法如雨后春笋争相冒头,没一阵只听得又是一声巨响,羲夬从这场死命的胶着中倏然弹开,被一股奇妙巨大的力量朝某个漩涡拉去,身不由己被那股奇怪的力道拖拽着。 正惶急时,牵引她的怪异力量却忽然消失了,周遭光芒爆闪,什么也看不清、听不真切,就像是置身于一场虚无的梦境中。 她方才瞧见炎娃子筋脉暴跳鲜血喷涌,心如锥刺,担忧地四处张望,周围渐渐明朗起来。只见那株刚刚断裂的老枣树竟还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心下感到十分奇怪,顿时朝那边走去。 忽然她愣住了,树下两人如胶似漆,正热吻缠绵,赫然竟是炎娃子和孟玉儿。饶是她心若冰清淡薄世情,委屈的眼泪再也禁制不住滑落。她踌躇呆愣了片刻,整个人都像是麻木了,自顾忖道:“你既然和玉圣女青梅竹马,又为何偏偏要来招惹我?”一时呆若木鸡,顿忘了场中凶险。 气苦凄切百味陈杂,她转身就准备离去,却被炎娃子眼尖瞅见,追上来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走,身体紧紧抵住,传来火热的体温。羲夬如遭电殛,脸上羞红凝固,浑身都酥软无力。 慌忙擦掉下颌残留的泪痕,凄然道:“玉儿现在是昆吾圣女,又没有建立功绩,人心不固,你此时和她在一起反倒会害苦了她。风郎,难道你招惹了一个圣女不够,又想害另一个吗?” 炎娃子脸上一烧,惊道:“我……我只是……”不住地解释,却越描越黑。他越是解释越是苍白,急得紧紧抓住她的手百般辩解,羲夬心如针扎,甩开他的手就要离开,忽然感觉到一股劲风扑来,吃了一惊。被这么一惊,忽然发现不对劲起来,炎娃子身受重伤动弹不得,怎么会好端端的在这里和玉儿偷情?而且玉儿的秉性她也有所了解,此时此地必定做不出这等事来的。 思维电闪间,炎娃子忽然一把推开她,逆鳞剑横空怒斫,将来人震了开去。 羲夬惊疑道:“孟大叔,你这是做什么?” 玉儿忽然冷笑道:“姓孟的,你只要杀了他,我就和你成亲,此生绝不反悔。” 羲夬惊道:“你怎么可以,他是你的……”玉儿截口道:“不错!只要这混蛋漆雕邪一死,他便是我唯一心爱的男人。(..info)” 羲夬唬得花容失色,暗想孟极不是他的父亲么,这种话怎好混说的?惊道:“什么漆雕邪?小玉儿你怎么了,他是你炎哥哥啊。” 玉儿冷笑道:“不要说些我听不懂的,这种薄情寡性之人,你何必为他说话,我没有这种哥哥!孟翼之,还不动手!” 羲夬心中狐疑不定,见她越发离谱了,正要呵斥,只见炎娃子忽然笑道:“孟翼之,某不才,愿以三尺逆鳞,会会你麒麟手!” 羲夬此时隐隐觉得不妙,唯有静观其变,仔细朝孟极看去,发现他虽然和之前差别不大,却年轻不少,好像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手上佩剑也不见了,不知何时戴了一双长及肘部的青铜手套,机关精巧拿捏如意。 她越发犹疑惊骇,又听炎娃子朗声笑道:“孟翼之,听闻你十七岁那年杀死颛顼帝夺取了他的麒麟手,就是为了杀我报仇。某本有心替父还债,只是一直忙于苍生浩劫之事,区区贱命还不敢轻易断送,你今日要杀我,就凭你的本事罢。”执剑长身而立。 羲夬忽然感觉他陌生起来,那种大家气度,那股凌人杀气,绝不是炎娃子所能散发出的!忽然他心里猛地打了个鼓,发现他的青衫样式也和炎娃子有所区别。 她十分震惊,张大嘴失声忖道:“孟翼之,孟翼之……颛顼……难道我竟然通过三生石回到了七百多年前,看到了他们的前世?那我自己又是谁?” 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依然一袭白衣,只是袖口多了几只银鹤刺绣,显然不是自己平常的穿着!她吃了一惊,满腹疑问,只好耐着性子看去。 众人对她的奇怪言语都感到不解,幸好也没有过多理会。侧目瞧去,只见那炎娃子或者说是漆雕邪正凄然笑道:“缨儿妹子,你当真要杀我么?” 孟玉儿也就是缨儿怔怔地瞧着他,忽然咬唇流泪,却始终不能回答。孟翼之狂笑道:“今日就让你看到,你的女人是我的,你的头颅也是我的!”拉过玉儿的前世,抓着双峰在她的花唇上肆意亲吻碾压。 漆雕邪勃然大怒,吼道:“即便我与她有缘无分,你故意当着我的面这样做,也实在欺人太甚!”一振逆鳞剑,朝他冲了过去。 快要砍到他的时候,孟翼之双手一错,青铜护手已经将逆鳞死死卡住,“崩”地一声,将剑尖折断! …… 炎娃子浑身筋脉被三生石的金灵疏导,真气汹涌流窜,迷迷糊糊中断裂的筋脉竟然全部被那股气流冲撞续上,穴道接连打开,脑中一阵狂喜,轰然巨震,竟然瞧见自己手握逆鳞站在那株老枣树下面,孟极朝自己怒目而视,半截剑尖赫然躺在他脚下。 他看看地上的剑尖,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逆鳞断锋,十分错愕。逆鳞不是在北海白石神殿被巨蒙给折损了么,怎么会在这里重新断折一次? 正犹豫间,孟极探爪抓来,他本能地横剑一拍将孟极迫退,脑中忽然浮现出许多陈年往事,那些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记忆纷纷涌现,下意识隔空摄起地上的断刃,往逆鳞断口上一接,滔滔真气熔化了剑身,眨眼已将逆鳞剑重新接上,完好如初! 他被自己的功力吓了一跳,即便是苏会的火灵之力,也断不可能如此完美地接合逆鳞剑,自己是怎么办到的,难道是正方石的力量么? 不容多想,脑中那些奇妙的感受忽然消逝无踪,他百思不得其解,运气查探,自己的身体竟然全好了,没有丝毫的损伤。 看见玉儿也在,惊喜道:“妹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儿冷笑道:“谁是你妹子了?大侠请自重。” 自小到大,他从没见过玉儿这样冷漠,不由愣道:“玉儿你怎么了?” 孟极忽然笑道:“你们这一对奸夫淫妇,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是串通好了的么?她叫朱缨儿,是我的女人,不是你口中的什么玉儿!” 炎娃子吃了一惊,正色道:“孟大叔,她是你女儿啊,你怎么能这样玷污?” 孟极哈哈狂笑道:“乖侄子,我和你姑姑的喜事,就用你的人头做大婚之礼!”拨弄着玉儿的秀发,在她额头印了一个轻吻。 炎娃子勃然怒道:“大叔,你不能这样!玉儿你怎么也……是不是被他诱骗喝了春药?” 玉儿脸上绯红,羞恼之色一闪而没,冷笑道:“翼之才没有你那么下流,刚才不知道是谁哄我吃这相思枣?” 炎娃子愕然道:“什么相思枣?这枣儿的确味道很好,我和仙女姐姐前些时候的晚上路过,还吃了不少。咦?这枣树还完好如初,太好了!” 玉儿见他忽然喜上眉梢,脸上恼怒厌恶的神色越来越重:“夜里和鹤女姐姐一起来吃这相思枣,吃完后一定浑身燥热穿不住衣裳罢?” 炎娃子笑着点头道:“你一定刚采摘了吃过,不然怎么知道……不对,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忽然笑容僵住了。 孟极鄙夷地笑道:“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么?当真是情场高手,装疯卖傻倒是厉害得紧!”忽然出手,青铜利爪直取他咽喉! 炎娃子蓦然吃了一惊,也来不及澄清误会问个明白,匆忙间急速飞退,身法之快连自己的都难以置信! 但是他快孟极也不慢,还是在他脖子上留下了四道抓痕,乌黑的血珠很快渗了出来。还来不及喘口气,孟极感到有些奇怪,如影随形,又是探手抓来。炎娃子自知避不过,索性仗剑前冲,以图拼个鱼死网破。没想到这样一来,孟极反而不敢冒进,飞速退了开去。他又惊又喜,不知觉中竟然使出了破阵式中从来没有描述过的招式,就好像是属于下半部中才有的,他很笃定的知道来路,这感觉相当奇特。 孟极恨恨不忿道:“还以为你良心发现打算引颈受死,原来却是扮猪食虎,如此阴险!”忽然双爪一错,白光闪现,恶狠狠道:“就让你见识一下麒麟手的真正奥义!” 炎娃子心中大凛,孟极的身手可谓出神入化,刚才和自己交手的时候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意思真气外散,以至于自己都感觉不到,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交手,却暗藏滔天的杀机!眼下这样真气外溢,必然更加可怖! 还等不到他多想,事实已经证明了他的的想法是对的,孟极身上发出就像是白毛金麟那样的杀气,没有任何意志可以阻挡,他知道这就是金灵的肃杀之力! 雷霆般的白光暴闪,迷了眼睛。炎娃子已经知道自己逃不过一死,身后却忽然跳出来一个少年,挡在了他的身前! 血光弥漫,少年韩武被开膛破肚,眨眼死于非命。炎娃子悲恸莫名,涩声喊道:“铁心!”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本来想着韩武,却喊出这莫名其妙的名字来。正经还莫名,只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名女子婉约的柔音:“麒麟出手,神兵遁走。孟大侠脚踏两船姐妹同床侍奉,果然是威风得紧呢。大侠和我妹子大婚之喜,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姐姐作见证?” 第6章 第一一零章 往事如流水... 孟极脸色大变,吃了一惊道:“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呵呵笑道:“怎么,只顾着和新人亲嘴搂抱,不想见到我这旧人么?” 孟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偷偷瞧了她一眼,不敢说话。(..info好看的小说)炎娃子颇为吃惊,忍不住朝后看去,发现那人竟是从前幻景中看到的尘芳! 诸多疑惑忽然一扫而空,他顿时察觉到了些什么,自言自语道:“你是尘芳姨?难道真是经由三生石的力量,穿越了时空的罅隙么?眼前之人,竟然都是前世纠葛?” 尘芳幽怨的妙目朝他看来,颇为不解道:“漆雕大侠为天下舍生忘死,神州大侠之名卷儿十分钦佩,只是小女子愚钝,不明白你所指的是什么。小女子叫做朱卷儿,不叫尘芳。”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泪流满面:“前世纠葛么,真真是可笑的事。他孟翼之对我说起情话来嘴里就像涂了蜜,说什么只喜欢我一人,背地里却勾搭我的亲妹子,做出那些恬不知耻的勾当来!很难想象,前一夜他还和我抵死缠绵,后一夜就跑去解我妹子的裙带,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炎娃子闻言颇觉尴尬,只好闷着忖道:“是了,她多半便是尘芳的前世,自然不明白我说些什么。”见她伤心欲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朝朱缨儿看去,怎么看都是玉儿,想到她和她的父亲前世竟是情人,脸上顿觉十分难堪,如此有悖伦常的事情,一时叫他难以接受。 转念又忖道:“只是前世纠葛罢了,我已经心有所属,还在这里难受什么呢!我一定是不希望妹子的前世是这样的人,一定是这样!都说小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当真如此么?”他一边疑惑,一边自我安慰,却仍是难掩心里的愤怒与难过,不由自主地朝她盯了过去,心里闪过万千念头,却毫无意义。 孟翼之怒道:“你盯着她乱看些什么?”炎娃子自知失态,脸上一红,瞧见朱缨儿也是红了脸十分羞愧,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这样唐突,还是没脸面对自己的亲姐姐。又想这只是前尘往事罢了,想到她这一世竟然是玉儿的娘亲,不禁觉得十分有趣。 朱缨儿有些怨愤地看着他,含泪薄嗔道:“漆雕大侠当真觉得缨儿十分可笑么?” 炎娃子猛然一惊,许多熟悉的感觉忽然又闪现了出来,包括刚才和她在树下的缠绵,以及见到羲夬时的尴尬无措。他吃了一惊,暗想道:“难道我前世就是漆雕邪,和仙女姐姐、玉儿之间本就有斩不断的三生纠葛?”这种想法冒出来,他顿时感到对玉儿十分愧疚,竟然隐隐夹杂些喜悦。 许多陈年往事就像潮水一样袭来,本来很多看不透的事情渐渐有了眉目,一一对号入座,知道了韩武的前世竟然是他的剑童铁心,孟极的前世就是孟翼之,羲夬的前世是鹤女夕月……无数熟悉的人儿触动他的心弦,那些悲伤的情绪感染着他,感同身受,令他悲伤不已。 久远斑驳迷失的记忆,那时年少,苍龙乱世,和朱缨儿别离……踏上征途,征讨西界,遇到夕月……本以为故土的人儿早已不再,没想到在这薄山重逢,情难自制……然而心中究竟是喜欢谁选择谁,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惊醒那些美好的梦境,刺痛那颗孩童般纯真的心灵…… 他已经有些迷糊,瞧着朱缨儿一阵神思恍惚,忖道:“没想到漆雕大侠竟然是个优柔寡断的情种,这般牵扯不清。为什么我觉得根本就是自己?这究竟是漆雕邪的经历,还是我炎娃子的?亦或者……他就是我,我即是他?” 孟翼之见他直勾勾地盯着朱缨儿在那里发痴,忽然一爪刺来,怒道:“混账!命拿来罢!” 炎娃子忽然感觉到锋芒逼至,吃了一惊,胸口已经被他的麒麟手扎入,疼入骨髓。忙倒抽了一口凉气,惊慌之下闪电般后退,手执逆鳞下意识大开大阖,正是破阵式残篇。[..info超多好看小说] 麒麟手金灵肃杀之气无可匹敌,炎娃子虽然身手不凡,和上古英豪搏杀起来仍是十分勉强,而且孟翼之出手狠毒处处致他于死地,而他此刻却没动半分杀机。 孟翼之的攻击令他无可退避,让他想起了那年青鸿的睚眦十三式,那时候有五尊相助,现在孟翼之的实力远超青鸿,还会有奇迹出现吗? 利爪一次次地扎入他的身体,划破他的前胸、后背、手脚……鲜血不断喷溅,浸润了青衫,每一次的钻心剧痛都令他更加清醒,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一道白光闪起,他一口真气来不及提,知道再也无法抵挡,鹤女忽然奔来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他只听到一声娇呼,血就像是红梅残瓣坠附在她的雪衣上面,鲜艳夺目。夕月身体微微一滞,随即咬牙迎了上去,素手如云,和孟翼之斗在了一块。而此时的炎娃子身上血流如注,将逆鳞剑拄在地上半跪着,摇摇晃晃随时可能会倒下。 朱缨儿泪奔如雨,嘤嘤哭泣着跑来替他包扎伤口,撕下如纱的裙摆,却怎么也包不住汩汩涌出的鲜红热血。 朱缨儿吓得花容惨淡,嚎啕大哭不止,而炎娃子此刻心中却越来越感到奇怪,思忖道:“刚才我的血已经都快流没啦,怎么还能流这么多,就好像没有受过伤一般?如果真是前世,为什么脑子里全是今世感受?他为什么要杀我?我又怎么会突然变成了漆雕邪?” 前世今生参杂如麻,无穷的疑问像是一扇又一扇不知道后面隐藏了什么的青铜大门,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把钥匙来打开它。可钥匙在哪里呢? 脑袋里轰轰乱转,无数杂乱无章的前世记忆如明月照流水,流水载落叶,一环套一环地流动着。忽然他想起来了,为什么孟翼之要杀他,不,是要杀漆雕邪! 孟翼之杀了他爹漆雕止,因为他爹害死了孟翼之的爹孟霸翩和他娘鬼师娘子瑰氏! 炎娃子说不上哪个年代,只“记得”是自己很小的时候,“爹爹”漆雕止是一方霸者,一山不容二虎,孟霸翩的崛起,令他十分不满,就一剑单挑夜梦山居,将他杀了。 孟霸翩这个名字,据说是他老子取名的时候希望他既有威猛气概,又有翩翩风度。后来他果然不负期望,夜梦白胡子老头教会他梦八篇,并生下孟翼之,人称夜梦八篇,漆雕让先,一时名动天下。 “父亲”自然容不得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上门将他和他妻子杀死,孟翼之恰巧在外玩耍逃出生天,学了父亲的真传后,为父报仇杀死了漆雕止。然而复仇的魔念使得他一心想杀了自己这个仇人之子。 炎娃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明白这些,想来是漆雕邪的内心世界,然而桩桩件件,就像是自己亲历过一般,那份了然于胸的苍生大义,那种爱恨情仇的人生纠葛。 鹤女夕月白衣上血污斑驳,显然受伤不轻,炎娃子知道她是仙女姐姐的前世,虽然知道这只是幻象,但她人在场,说不定和自己一样感知到了,也是极其难受的。忽然想到羽族为世人所不容,被逼大迁徙去了西界的典故,打定主意,拼了命也不能让她承受那些痛苦的折磨和回忆。 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量从地上爬起,他直觉自己的血快要流尽了,就和刚才被烛天所伤,昏迷前的感受一样!或许,这是自己能为仙女姐姐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炎娃子勉力撑起身子,运指如风,迅速在自己的一些穴道上戳点,暂时止住了血流,一式苍龙摆尾,横在了二人中间。他冲夕月笑了笑,轻声道:“好姐姐,你先退下,让我来。” 夕月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想了想,很信任地退到一边。炎娃子呵呵笑道:“放着重伤的仇人不杀,却专门欺负人家冰清玉洁的姑娘,这就是你孟翼之的作风么?” 孟翼之恶狠狠地道:“很好,我说神州大侠苍龙之体,绝不会如此不堪的,但依照方才看来,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炎娃子自知绝非漆雕邪,之所以会受这么重的伤,一定是漆雕邪许多厉害的绝学自己想不起来。当下哈哈笑道:“是耶非耶,不过浮云,你何不放马过来?但我有一点要求。” 孟翼之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要求,说罢。” 炎娃子点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的仇人,说不定是下一世的亲人呢。我若是死于你手,请你放了夕月,让她走。” 孟翼之笑道:“好,好答应你。我必定会放任这妖女走得远远的,绝不追赶。”见他面上仍在担心,不屑地哂然笑道:“以我孟翼之的身手,又何必与一个弱女子过不去,非要赶尽杀绝?她若要找我报仇,我会赶走她的,必不杀她。” 炎娃子心里“突”地一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上来,知道要求过多的话反而毫无把握,上古有守信之风,能得他一句承诺,已经够了。于是亮剑道:“夜梦八篇,漆雕让先。今日某就以苍龙之身,向孟兄讨教一番。” 孟翼之笑道:“也好,父辈恩怨,今日无论结果如何,都做一个了断!但父仇不共戴天,即便你我受上苍眷顾侥幸不死,今后也老死不相往来,绝不提只言片语。” 炎娃子心里叫苦不迭,暗道:“三生石的效力过后就不往来了,倒不必等得那么久。但这之前你可不能杀了我啊,感受这么真实,谁知道会不会死呢?” 想什么什么就来,孟翼之一声冷笑也不打招呼,麒麟手闪电突刺! 炎娃子没有料到他下手如此犀利,吃惊不小,一个激灵,脑中忽然闪现许多印象,说不清道不明,奇思妙想纷至沓来。他按照脑中所想,下意识反手撩剑,剑气轰然倒撞,瞬间将孟翼之撞翻! 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令他惊喜莫名,这一式烛火燎天,正是破阵式里面残缺的部分! 第7章 第一一一章 戾气盈天地... “铿铿铿!” 炎娃子横砍竖劈,破阵式如黄河奔腾,奇招妙式层出不穷,心里又是喜悦又是愤怒,无名火参杂着兴奋直冲脑门,心神不定矛盾而又统一,逆鳞在风中挥舞,一剑比一剑更加狂猛!真气如潮水汹涌澎湃,不能自已。 孟翼之被逼得连连后退,惊骇变色道:“这就是亢龙之力么!” 炎娃子乘兴挥洒,哈哈大笑:“冰夷雪龙!暗河流沙!”刷刷两剑,先如龙吟,又似磨砂,无比强大的战意将孟翼之打得跪下。 孟翼之双膝一软,不由自主一跤跪倒,麒麟手已经被震碎,一时怔了。炎娃子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这么厉害,一时没把握好力道,见状竟有些莫名难过。 他收了剑,也呆了一下,误解道:“大好男儿,不必对我下跪。”谁知道孟翼之以为他在讥讽,勉力撑起来,冷笑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穷兵黩武,以致东土西界不得安宁,如果没有你们这些所谓英雄好汉,两厢实力不成正比,世道早已太平!” 炎娃子随即醒悟,自知失言,但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心思,但又念他毕竟是作古的前辈,又是玉儿的爹,一时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正打算辩驳几句,只听夕月摇头道:“你怎么这样说?东土本是文明之邦,如果任由西界入侵,那么所有的文明将会付之一炬,东土人永生永世只怕是要为那些野蛮人所奴役了!” 炎娃子连忙点头道:“是啊,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人奇形怪状,半人半兽,野蛮残暴,哪里算得上是人?” 夕月闻言浑身一颤,难过地道:“你竟然这么想……我……我不也是你眼中的异类么?”说完竟忍不住流出两行清泪。 炎娃子心里一颤瞧了一眼,想到她是背生双翼的羽人,又觉得自己简直就一无是处,老是说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大声解释道:“我半人半龙,比姐姐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好姐姐,别难过啦!”见她破涕为笑,这才安心不少。 此时朱缨儿却冷笑道:“漆雕邪!仗着自己苍龙附体就肆意打杀他人么?这倒也罢了,竟然还当着我的面调情,好没廉耻!” 炎娃子心里一震,口舌笨拙起来,连忙道:“不是,我……”不少前尘往事浮现,有自己的,也有漆雕邪的,他竟有些恍惚了,心头越是慌乱。 朱缨儿咬牙冷笑道:“什么不是,当着鹤女姑娘的面,你敢做还不敢认么?” 夕月忽然一言不发掉头就走,炎娃子忙上去一把抱住她,软语安慰。夕月挣脱不得,那一阵阵熟悉男子的热流将她侵蚀得浑身酥软,流泪问道:“我和她,你究竟想要谁?你以为感情是你的施舍么?也是,你这般花心,又怎么会懂得去爱别人?这种事没得选择,只有问自己的心。你也好生问问,究竟爱的是哪个?” 炎娃子心里一阵疼惜,不断亲吻着她的泪珠,喃喃道:“今生今世,我只喜欢你一个!” 朱缨儿闻言浑身颤抖,难过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泪花儿就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夕月忽然问道:“那缨儿呢?” 炎娃子颤了一下,认真想了想道:“我一直当她是妹子,你才是我真正喜欢的那一个。” 夕月本来止住了泪水,此刻眼眶又是一红,委屈道:“原来还是需要想一下的,可见你们东土人根本就没心没肺。” 炎娃子心里一阵欢喜,本来不想说那些话,但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一般嬉笑道:“谁说我没有心肺?只是和别人长的地方不一样罢了。” 夕月忍不住奇怪道:“哦?哪里不一样?”擦了擦泪水满脸疑问。 炎娃子心中犹疑,却轻佻地哈哈笑道:“你摸摸摸看不就知道了!” 夕月知道上当,故意嗔怒道:“你真是个坏人。”炎娃子依旧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直到侧头看了一眼朱缨儿这才警醒,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样肆无忌惮的调情,全然不顾玉儿前世的伤心。他有些发怔,暗自揣摩道:“难道我刚才的心思,竟然是漆雕邪的么,其实我自己内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敢想却不敢说罢了!” 他感觉这不是自己的一贯风格,有些匪夷所思,心里一急脱口道:“哎呀,刚才是漆雕前辈说的,不是我!” 朱卷儿一直没说话,此刻笑道:“龙神性情率直,当真像是小孩儿一般,实在难得。只是我那妹子就活该命里孤苦么?你那算什么,算是玩弄吗?” 炎娃子时而觉得自己是漆雕邪,时而觉得是风青玄本尊,此刻本真神志清醒,闻言不由十分羞愧。脸上一红,有些愠怒道:漆雕邪枉称神州奇侠,在小儿女问题上却处处留情,委实可恨!” 众人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他一把抓起夕月的柔荑,掷地有声道:“人心肉长的,经年累月的感情固然不能做到一一得两那般简单干脆,但自己心里喜欢,就必须做一个决断!” 朱卷儿笑吟吟道:“哦?你的决断,就是玩弄了一个女子之后,再去和另一个好吗?” 炎娃子也不管她说得多难听,大声摇头道:“从前漆雕邪的确糊涂,如今我风青玄既然可以做做主,断然不会有负仙女姐姐!倘若我是个朝三暮四的人,试问又如何值得两位姑娘倾心相许?” 朱卷儿忽然问道:“龙神一再提及风青玄这个名字,难道是你的小名么?” 朱缨儿怒道:“够了!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嘴里跟涂了蜜似的,全是骗人的鬼话。我不管你是漆雕邪也好,是风青玄也罢,以为改个名字就可以抛却以前种种么?” 她哈哈冷笑起来:“自欺欺人,当真可笑。” 炎娃子一时难以辩驳,她是玉儿的前世,自己前世欠她的情,今生却也不能偿还,总觉得有愧。那么这一生自己的心里,是不是真的全然当她是妹子呢?刚才那些话固然有漆雕邪的性格成分在里头,可是不也正是自己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吗? 前世鹤女孤苦无依,今生却换成了玉儿,可是夕月的子孙后代被东土目为异类,受到驱逐,光是凭这份凄零,自己又怎能忍心相负?而即便是今生,她自小被天选为昆吾圣女,表面看起来清丽端庄身份显赫,其实不过也是个不能有爱的可怜人罢了。 他心里一番苦苦挣扎,思忖道:“仙女姐姐为了这份感情,甘愿冒着性命危险放弃圣女之位,虽然获得了族长以及长老会的破例首肯,却也是始料未及的。这般情深厚意,我怎么还可以摇摆不定?”思虑一定,咬牙道:“缨儿姑娘的一片深情,恕某难以兼顾,三生情缘纠缠,我确实不忍相负,但我自问心里真正喜欢的,是仙女姐姐。” 他不敢看缨儿绝望的眼睛,总觉得那就是玉儿,夕月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袖,不让他这么直接地说,但是话匣子一打开,却又由不得他自己,好像在这前世幻景中主导他情绪的,仍然是漆雕邪的神识! 炎娃子心里一直想摆脱这尴尬的局面,忽然想到,自己是炎娃子,不是漆雕邪,何必要纠缠于他的情感不能自拔?但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而过,就被一股莫名的心念力所压制,提不起半点勇气。 他心里一阵惊慌失措,只觉眼前一花,孟翼之闪电起身,已然扼住了朱缨儿的咽喉哈哈笑道:“父债子还,你想抱得美人归,世上哪有这等好事?既然你不想要她了,与其慢慢遗忘,不如我现在就杀了她,也让你留个念想!” 炎娃子吃了一惊,忙道:“不可!”奈何朱缨儿性命在他手里,自己全然不敢轻举妄动。孟翼之颀长的身影站在月夜风里,单手高擎着朱缨儿的脖子狂妄大笑,朱卷儿失声尖叫,只见妹子因窒息而涌出了眼泪,双眼翻白两手死命掰着孟翼之的大手,双脚在空中乱蹬。孟翼之松了点劲道,她才得以喘息,怔怔地看着炎娃子,忽然笑了,断断续续道:“如果……这样……你能……记……得,那样也……挺好……” 朱卷儿摇头哭道:“翼之,你这是为什么?难道为了复仇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孟翼之桀桀冷笑道:“是的,我喜欢的人是你!跟你妹子好完全是因为要给姓漆雕的戴绿帽子,可是他居然说不要了,这怎么可以!” 炎娃子怒道:“你无耻!你知不知道,你下辈子其实……”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咔嚓”脆响,朱缨儿手脚软软垂了下来,脖子歪在一边,就此香消玉殒。 孟翼之哈哈狂笑,涌出了眼泪,高擎的手始终不曾放下来,喃喃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你了,可谁让你是姓漆雕的心头肉呢?对不住,从小时候起,除了报仇,其余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即便是我心爱的女人。” 炎娃子心头疼痛不能自已,闻言大怒道:“你丧心病狂!”一时悲泪不可抑止地狂涌了出来。 孟翼之哈哈笑道:“丧心病狂?说得好!我父亲行侠一方,我母亲贤良淑德,他们何其无辜?从我家就剩我一个的时候起,我早就丧心了,病狂了!反正麒麟手被毁,我终此一生也复仇无望,还不如陪她一起死去,在幽泉之下也是不会寂寞的。” 炎娃子冲了上去,喊道:“放下她!”孟翼之轻蔑地冲他笑了一下,手上一运劲,轰然巨响声中,朱缨儿瞬间被鼓爆的真气炸成了碎片! 看着满地的污血肉末和残破的衣裳布片,炎娃子一下子呆住了,下一瞬,他疯狂地挥动逆鳞向孟翼之砍去,孟翼之不闪不避,被他刷刷数十剑连环,瞬时绞切成肉末! 地上已经分不清哪是孟翼之,哪是朱缨儿,血水交融,散落得满地都是。朱卷儿无声哭泣,默默上来将身子一送,逆鳞剑尖透过了她的后背,血水很快扩散打湿了衣衫,血珠朝地上滴落,一滴滴,两滴……很快流成一线。 炎娃子吃惊不小,连忙抽出了手中的剑,只见她倒在了血泊中,早已气绝。手心里全是汗,算上赤明城郊外救莫愁的时候,自己是第二次这样残暴地杀人了,复仇的影子在心里滋长,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另一个孟翼之。 “咣当!”逆鳞剑掉在了地上。 第8章 第一一二章 道息冲阴阳... 秋夜寒凉,凄冷的金风拂在炎娃子的伤口上,就像是刀子在刮。[..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捡起了地上的剑,回转头朝夕月看去。 四目相对,恍如隔世。他误入前世的记忆碎片,怵目惊心,仍然是无尽的杀戮。他不知道到底哪里才是真正的宁静之乡,或许从来就没有过。想起她是夕月,而自己挂念的人是羲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听她幽幽开口唤道:“风郎……” 炎娃子心里一惊,喜悦几乎让他崩溃,趋近了几步失声道:“是姐姐……你和我一样,记得下辈子的事情?” 夕月温柔地点点头,又摇头道:“应该说是我记起了前世的因缘。” 炎娃子大喜过望,跑上去急切切地道:“你……你是仙女姐姐,不是鹤女?”见她点头认同,忙伸出手去抓她的柔荑,却抓了个空。他惊骇莫名,陡然发现羲夬眼中也满是慌乱和恐惧,手足无措,身体已经像水一般淡去,眨眼竟不见了! 他惊恐之下茫然四顾,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就连地上的模糊血肉也不见了,月亮渐渐隐没在云层中,云雾里闪电“兹兹”地跳动流转,这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一个人。除了电丝噼啪的声音,连林中的夏虫都没了动静,山林幽暗,周遭静谧得可怕。 他放声大喊羲夬的名字,却只听见远山传来的回音,正所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些理解烛天那将近千年的孤独萧索。 天地无情,渺小如我,这就是终极的残酷真相么?他有些慌乱,不断地奔跑寻找,凝固的血痂暂时止住了伤口的疼痛,但偶尔牵扯之下仍是撕心裂肺。 找寻了半天,毫无生命的迹象,一个人也没有,连一只虫子……都没有,他好像是进入了一个万物死绝的死寂世界。 除了林木花草。 他辗转寻找了良久,仍然毫无头绪,人开始有些焦躁起来,骂了一句天。忽然忖道:“是了,一定是三生石的力量发生了波动!也不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个念头一起,他不禁极度紧张起来。自己被困在这空旷静谧的世界里,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烛天此刻做了些什么,自己这伙人是否仍然安好?想到烛天,他心里一涩,渐渐有些理解他的心思了。 脑海中忽然闪过烛天千年前滴血盟誓所说的话:“五行错乱,乾坤颠倒,民不聊生。我此一生挣扎,惟愿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光明与美好,闭上眼黑夜也不会再令黎民感到恐惧。我将为此贡献我的赤诚,奉为牺牲。”当时慷慨激昂,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无情流逝,如今他却心魔深种,沦为妖邪之流。(..info无弹窗广告) 炎娃子正奇怪间,脑中忽然又闪过八百年前烛天只身遁入灵界前的话:“东土西界之要塞一旦封禁,战乱休止,万物长生,两边各自安居乐业,离大同世界也不远了!” “待我出来,一定大摆庆功酒,我们喝个不醉不休!玺焕兄弟,漆雕龙神,我去之后这阵眼的关键之处,就靠你们了!各位盟友!万物长生阵需要苍龙道息之力来激发首次奥力的运转,以期达到生生不息的流动,此种凶险,稍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各位到时候一起发功,并刚做好护法。我妻儿就托付给大家了,本尊去也!” 炎娃子陡然一个激灵,那种义无反顾的决然,那份激荡人心的诀别,在人心头如同压下千斤巨石,厚重而无法挣扎,无从选择。或许,这就叫做命运。 他感受到烛天那种勇于征服未知,造福世道的苍生大义,想到他如今扭曲的灵魂,不禁唏嘘不已。按理说这东土存亡乃是他所扭转,如今再由他毁去,似乎也在情理中。炎娃子思绪百转,瞬间摇头大喊道:“不,不是这样!你有赋予生的道义,却没有决定死亡的权利!” 他这声一发喊,倒震醒了自己,忽然感觉惊喜莫名,自言自语哈哈大笑道:“生,生!我找到出去的可能啦!”按照心中所想,用心感受漆雕邪体内未经炼化的亢龙之气,全力激发之下,感觉体内气息暴涨,就像是一头野兽,狂野的欲念简直令人无法抵御,若不是此刻有漆雕邪强悍的元神护体,恐怕已经爆体而亡,甚至连化龙的机会都不会有。他身体肌肉虬结,如同扭麻花似的,茫然中很快化作半龙体态!而那种幻化仍在继续,顶门有龙角撑出,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感觉自己就要爆炸一般,强大的道息让自己的身体无法容纳,看到身体在不断膨胀,很快长成了数丈高的龙人,半龙特征越来越明显,蓦地联想到漆雕邪的残酷死状,不由得冷汗涔涔,惊恐莫名。 他筋骨被拉扯,意识有些恍惚,十分难受,忍不住仰天长啸,发出的却是震天的龙吟! 超越极限的痛苦令他性情变得十分暴烈,趴在地上四肢撑地,微一用力竟腾空而起!身体的疼痛渐渐被狂躁所取代,他感觉自己长出了尾巴,扭转身体看去,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化作了一条青黑色的巨龙,横亘天际! 他惊恐想道:“难道我已经化身苍龙了么?这才是亢龙之力的终极力量?”疑问夹杂着担忧与兴奋,索性横下了心思,用心感受苍龙作为大道圣灵兽的无匹力量,那种洞彻一切的灵性……而他自身的本真神识,正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淡去…… 感受到自我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兽性本真在识海中开始蔓延、侵占,他说不出的恐惧。苍龙似乎感受到了,竟然通灵一般,保留了他最后一丝清明。凭藉着身心交融的契合,他察觉出苍龙竟然是要帮助他脱困! 他惊喜忖道:“苍龙主长生气,在这死寂之所,定然是要生出一丝阳气来,寻找到生机的罅隙。我只要用心感受,从那道罅隙中逃出生天就是了!” 打定主意,用心念力感知,果然发现了某处有如同种子发芽般的力量破出了一丝裂隙,正在撑开混沌。他一声长啸,龙身飞窜,穿过了一道若有实无的光门,那道光看不见,却在心里闪耀。如此明晰。 恍惚之间,就像是生命重新进入了一次轮回,像是从婴儿呱呱坠地的混混沌沌,迅速成长为翩翩少年一般,炎娃子觉得自己获得了一次新生。当穿过那道门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全然被苍龙占据,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了,然而当他从蒙昧中逐渐清明过来的时候,就像是再次走过了一生,从小到大的经历、感受在心里重新经历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清晰,瞬间却又被淡忘。 他感到十分恐惧、孤独,浑身都开始颤抖,不禁大声喊起亲人的名字来,却只是发出了一声裂云撕天的龙啸! 第9章 第一一二章 道息冲阴阳... 一声长吟后,炎娃子体内豁然通达,无边的思绪碎片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就像是自己重新长大了一回,最后好像是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只是重温了一遍半生历程,再享受一遍童年的快乐,也再经历一回滴血的苦痛。他心里怅然若失,不知道这究竟是真是假,是幸事,还是悲怆。 真正“醒来”,发现正躺在羲夬的怀里,那盈盈可握之处触碰着自己的脑门,激起一阵心旌摇荡,但却没有淫邪的欲念,只是觉得暖暖的,软软的,香香的,特别温馨,说不出的惬意、舒服。 抬眼看着她温柔注视的目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油然而生,没有距离,没有隔阂,单纯得像个孩子。他第一句话就问道:“我回来了吗?” 羲夬点点头,韩武哈哈笑道:“没想到我们前世竟然还有这段缘分,我死的也太冤了啊!”炎娃子起初眼中就只有两个人的存在,闻言脑中清明一开,迅疾往四周环顾了一眼,只见大家都在,纷纷投来关切的眼神。玉儿见他醒了,擦了眼泪,恼恨地发狠盯着他看,好像要将他看穿一般。 他一阵心虚,怯懦道:“玉儿妹子。” 玉儿冷冷道:“谁是你妹子,你说话放尊重点!” 炎娃子一时尴尬无比,看着她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却强自憋着,心里不由一阵难过,叹了口气不敢再说话。 忽然玉儿又笑道:“你能回来就很好啦,你和羲圣仙子情定三生,妹子……妹子也是……也是很高兴的。”说完红着眼勉强微笑。 炎娃子心里尴尬难言,连忙岔开话题问道:“烛天呢?” 楚雄哈哈笑道:“刚才那股力量令那老匹夫元气大伤,他已经逃走啦!楚某倒觉着奇怪,怎么你们都没事,他几近太神境界,却受不住呢?” 炎娃子也觉得诧异,想了想随口应道:“我也不清楚,可能他在灵界中吸纳的力量属于死寂之气,与三生石的生发之气有冲突罢。” 韩武怒道:“虽然我和你们上辈子有交情,但你们也不能这样欺负烛天伯伯他老人家!人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我……” 正要开骂,忽然有个女子的声音截口道:“你便如何?武儿,不许胡闹!”炎娃子闻声微笑相望,那美貌女子正是祖师婆婆韩雁。 帝江呵呵笑道:“想不到前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龙山之围想必已解。” 韩雁微笑点头,也不答话,韩武却觉得十分奇怪,诧异道:“这位老伯,我娘这般年轻美貌,你怎么叫她前辈呀,想必是叫错了。” 帝江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当真憨得可爱,忠厚老实,我喜欢!”韩雁嘻嘻笑道:“他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却还像个小孩子一般,我一介女流,又生性疏懒,始终有些照料不便。.info[]如果帝将军中意的话,不如收他做个义子代为调教,不知意下如何?” 帝江哈哈笑道:“甚好,甚好!” 炎娃子觉得有些奇怪,自己的儿子再大那也始终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避嫌之说当着儿子的面轻易出口,难免伤人,这女人似乎也太绝情了。 韩武却憨憨的急道:“我要和娘在一起!这位老伯说话很奇怪,我不想认他做爹。” 玉儿觉得她有些可爱,故意逗他道:“帝将军可是铸造武器的高人哦,你不是说要打造一柄比卓戈要强上三百倍的神枪吗,你年纪这么小,认个义父又不吃亏,那还不赶紧磕头答应了?” 韩武瞅了她一眼,又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点头道:“也对,谢谢你啊小姐姐。”也不多说什么,见韩雁点头默许,对着帝江就“扑通”跪下磕起头来。 玉儿对“小姐姐”这个称呼颇为受用,在一旁得意地捂嘴偷笑,瞧了众人一眼,又故意矜持起来,却全被炎娃子看在眼里,暗觉有趣。帝江受了他三拜,见他还在叩个不停,于是笑道:“好了,你不打算将石头磕碎么?” 韩武急忙问道:“要磕碎石头才算数么?”用力朝石头上磕去。帝江本是说反话的玩笑之言,见他认了真,连忙喝止,却见他果然已经磕碎了石块,爬起来道:“我练过铁头功,义父既然这么想的,也不早说!省的我磕半天。” 韩雁啐了一口脸红笑道:“傻小子,都怪娘不好,将你养这么憨。” 帝江却连说憨厚好,笑道:“想不到前辈老来得子,有这么个儿子,也算是上天待你不薄。” 韩雁看到众人投来异样的眼光,脸上一红,掩嘴吃吃笑道:“我这老婆子人老珠黄,哪里会有人看得上,都几百年的老妖婆了,还生孩子呢。这混小子并不是我亲生的。” 众人顿时恍然,炎娃子忖道:“怪不得她要避嫌,原来不是亲生的。”大家都在那里说笑询问,玉儿对韩武好像很感兴趣,一直追着问个没完。羲夬也问起刚才的诡异事情,并说自己开始只能感知,并不能像他这样以后世意识去左右事情的发展,除了最后一刻。 众人也都说只是能感知而不能参与,炎娃子奇怪之下,苦思不得其果,也只好作罢。 见羲夬问起,他拉着她的手,道:“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有些颓唐,更多的是着急,似乎是三生石的奇妙能量发生了什么变化,导致进入了一些记忆中的孤独罅隙,我估摸着,可能是和维持能量的宿体死亡有关系。孟大叔维持了孟翼之的前世精神,玉儿维持了朱缨儿的,韩武维持了铁心的,姐姐维持了夕月的,而我自己,则是维持了漆雕邪的。” 羲夬点头道:“当前世的他们纷纷死去的时候,能量的平衡被打破,出现了波动,于是就发生了一系列的诡异变化,你是这个意思吗” 炎娃子点头喜道:“一点就透,姐姐真是个聪慧的人儿呢。”遂将自己如何化作苍龙,如何回到当前世界一一说给她听了,听得羲夬连连皱眉,陡然吃惊道:“不好!” 炎娃子陡然吃了一惊,忙问道:“怎么了?” 羲夬眼里晶莹起来,担忧道:“你随便调动苍龙道息,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苍龙的烙印已经进入了你的识海,将来轻则疯魔,重则丧命,是祸非福!” 炎娃子心中一凉,却又呆呆忖道:“能得姐姐如此垂爱,这样的祸事,来一万遍也值当了!”呵呵安慰道:“没事的,苍龙道息已经不比从前了,被漆雕大侠在体内炼化过一次,又蛰伏破阵之地数百年,戾气逸散了不少,想来也不至于那么凶险。” 羲夬见他不悲反喜,点点头笑了一下,但舒展开的眉头不经意又锁上,她自小生于忧患,显然并不这么乐观。 无尽的岁月流转,或许可以如炎娃子所说的,是一种逐渐削弱的过程,但谁说又不会是一个个的轮回,周而复始呢? 但无论如何,当前的安宁喜乐,总也是好的。她默默拉起了炎娃子的手,像是抓住了命运之手,心中欣喜若狂,难以名状。 第10章 第一一三章 闻女梦中... 碧衣随风飘荡不已,韩雁花枝招展,咯咯笑道:“在嘀咕什么情话呢?方才你们竟然都不见了,小玉儿只顾在一旁生闷气,你是不是伤了她的心啦?照武儿所说,是进入了三生石的幻景罢?” 炎娃子脸上一红,不便就玉儿的事情去说什么,于是点头疑惑道:“不是前世么?” 韩雁笑道:“自然是前世,却又不全是,就好像是你今生独立的魂灵与前世的你相契合,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境况本是极真实的,却又有些不真实,因为这只是一道时间罅隙。当你的今生意识对前世过往的发展影响到了一定程度之时,那种力量就会出现波动,引领你走入一处绝境,你是无法真正改变已走过的结局的。” 炎娃子愣了一下道:“前辈所言当真是字字珠玑,一语点醒梦中人。” 羲夬微笑应道:“前辈对幻景之事如此熟悉,想必一定是经历过此间种种。” 韩雁点头应肯,却微笑着不说话。炎娃子想着自己前世的诸般苦涩,料想她一定是有着不愿意提及的伤痛,也就没有刨根问底。 韩雁沉思半晌,说道:“这事说来话长,炎小子,我先看看你的伤势。” 炎娃子没想到她这么称呼自己,想着肯定是玉儿告诉她的,心里竟十分欣喜。试着运功内察一番,笑道:“不打紧,方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忽然就变作了苍龙,稀里糊涂就出来了,身上的伤竟也好了大半。” 韩雁点头道:“苍龙主长生气,自然有生长催发的能耐。小娃子,你的前世竟然是漆雕邪,倒让人始料未及,这天下是如斯渺小。不过你这境遇,可不知是福是祸!” 上前替他号了下脉,终于放下心来。踌躇片刻道:“从前我和小喜约好一起去方山寻石,去赤壁泛舟,可惜终究也只做成了一件。那负心汉子后来只顾着自己日理万机,竟然没有再去找过我。” 炎娃子点头道:“方山寻石,是三生石么?” 韩雁点点头,拢了拢发丝笑道:“那时繁花似锦,我们在方山上整整玩了半个月,共枕三生石而眠,那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光。后来有一次夜里,我将自己交给了他,那天晚上冷月西斜,北斗倒悬,我们抵死缠绵,睡得从未有过的香甜。” 羲夬没想到她说起那些缠绵之事如此直白,耳根一阵滚烫,顿时红了脸低下头去。韩雁似乎沉浸在回忆中毫无所觉,继续道:“那天晚上,三生石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而我们毫不知情,就这样进入了前世的碎片。他的前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相柳。” 炎娃子心中震撼,长大了嘴,脱口道:“我大九黎先圣,九头蛇神相柳?” 韩雁点头认同,又道:“我的前世叫黍苗,是一首远古歌谣的名字。‘蓬蓬黍苗,阴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我当时正在唱着那首从小便会哼唱的民歌,歌里面讲的是风调雨顺,平安喜乐。谁知让那个负心汉听见了,他就对我死缠烂打,好不知廉耻。” 她脸色绯红,喃喃道:“我被他的无耻调戏给激怒了,就对他出了手,没想到他嬉皮笑脸地不闪不避,忽然亲了我一口道,‘小美人儿,你生气的样子真是可爱得紧,就是被你打死,我也是甘之如饴。’我当时武功也不差,这一下又尽了全力,没想到他笑嘻嘻地一点事也没有。我愣了一下,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又是害怕又是羞愤,大哭起来。” “我心里知道这只是前世的碎片幻境,只是本我意识虽然雪亮的很,却像是中了魔咒一般,拿前世的自己一点辙都没有,明明不是那样想的,却说不出来。就像是……就像是记忆隔了一层纱,怎么也拨不开那层薄雾。” “我认出了他就是小喜,心里着实欢喜得很。平时他可没这么不要脸,你们可能会认为我不知廉耻,我当时便像是做梦一般,胆子也较寻常时候大了许多,倒觉着那种滋味也很销魂呢。但前世的我却不这么想,满脑子就想着怎样想法子杀了他。” 炎娃子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笑,强忍着忖道:“想不到祖师爷的前世竟然是个小痞子,这一世英名可毁于一旦啦。” 韩雁笑了笑,继续说道:“正在我……不,是黍苗正在盘算着怎么用美人计杀了这个小淫贼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人,你猜是谁?我一眼就认出来啦,可不就是烛天么!” 炎娃子变色惊道:“是他?” 韩雁白了他一眼,笑啐道:“你紧张什么,那时候的烛天可是个十足的大好人、大英雄呢。哦不是……是烛天的前世尹吉。”她纠正了一下,继续道:“我的前世黍苗可逮着机会啦,马上装作被小喜欲施强暴的样子,故意将衣服整得十分凌乱,找烛天替我做主。烛天果然是个忠厚的人,立马就和小喜打了一架,我在一旁那个得意!” 她眉飞色舞,继续道:“可我还没得意多久呢,烛天就不行啦,完全打不过小喜嘛!他竟然十分倔强,一心要做这护花使呢。你们绝对想不到,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故。” 炎娃子好奇道:“后来怎么了?” “小喜将烛天的腿打折了,这时候路上来了个他的帮手,一双脚掌特别大,跟蒲扇似的。烛天看见他就高兴地大喊:‘岐踵,快来帮我教训这个淫贼!’我看到烛天竟然不怕痛,跟没事人似的,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没想到那个叫岐踵的跑得特别快,一上来就把小喜打趴在地上,我又开始担心起来,满脑子是他的影子。” 虽然是前世纠葛,但她说得绘声绘色,众人如身临其境,不禁将一颗心也悬了起来。炎娃子惊道:“岐踵,那不是夸父的儿子么?” 韩雁点头,笑意盎然:“是呀,你竟然还知道岐踵的来头,真了不起。那个岐踵特别粗暴,看见烛天的腿断了十分生气,拿了把柴刀就冲小喜砍去,白青色的刀芒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炎娃子听她说得逼真,吃了一惊道:“逐日剑法!” 韩雁点头笑道:“你懂的是真不少,不过不是逐日剑法,我看是逐日柴刀功还差不多。” 炎娃子知道她说笑,疑惑道:“夸父之子岐踵,竟然是烛天前世的好友?” 韩雁也不奇怪,点头道:“你果然是漆雕的转世,竟然连岐踵的来历都知道。尹吉和岐踵的确是至交……我当时还不知道,原来尹吉对我也有意思,那是在很久以后,数年时光竟然如一场梦境般短暂。” 她拉回话题,苦笑道:“烛天这一世根本不知道上辈子的痴缠往事,或许这就是三生缘尽罢。”众人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都各自思忖,莫非她和烛天也有什么纠缠?众人这般反应过来,不由大都有些轻看她,她却自顾继续说下去。 “岐踵将小喜绑了回去,我也跟着他们到了天台山,小喜和他们在万明山洞里斗法,夸父地行咒和相柳的九头蛇咒激发了光阴流转,我们进入了梦中梦,在幻景中经历了又一场幻景,我和水寒的前世竟然也有一段……差点就迷失在多重的时间罅隙。幸好这时候尹吉的断腿疼得厉害,出现了休克,才将我们拉回来。从那时候起,尹吉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轻佻,我知道这一定是小喜的意志。后来……后来我们在前世相爱,直到相柳被水寒的前世祝融所杀,我万念俱灰,才从三生迷梦中惊醒,好像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三生七世的烙印却深深种下。月色正好,我们亲热了一番,感受着彼此的温度,知道情缘不易,再也不愿分开。” 第11章 第一一三章 闻女梦中... “可没想到……” 韩雁有些说不下去了,凄惨地笑了笑,风吹动她的一缕霜华,她拢了拢,忽然害羞道:“不说啦,总之对于烛天,我总觉得有一份亏欠,虽然他并不知情。我本来发誓不再踏入中土一步,这也是我之所以答应他的请求,违背誓愿离开郁州岛的原因。” 炎娃子点头冲她笑了一下,问道:“我有一个朋友正是夸父之后,身世成谜,所以我想问一下前辈,那岐踵他?” 韩雁摇头截断道:“三生石中所见,终究只是零碎的记忆。对于岐踵的身世,我也不是很了解。” 羲夬点头莞尔道:“缘聚缘散终无定,连盘古都有寿数,何况你我这俗世人儿?三生之事,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只要珍惜此刻的时光,何必纠结于是不是前世命定呢?” 炎娃子闻言一阵心麻,巨大的孤独感忽然袭来,让他猝不及防,于是伸出手默默扣住她的柔荑,彼此指尖相触,心里都是一阵酥麻。只听楚雄道:“烛天本来是神州共仰的大英雄,虽然被遗忘,但正所谓英雄无名,只是他放不开千年的孤寂,堕入非道,实在可叹。” 大家都是点头一阵唏嘘,韩武忽然大声问道:“烛天伯伯既然是坏人,那我们要不要去追他?” 大家都被他提醒,但他去向不明,又不知道他日后到底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颇有疑虑。(..info)韩雁笑道:“傻小子,世上哪有绝对的好人,又哪有十足的坏人?” 韩武疑惑不解,挠头问道:“那烛天伯伯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韩雁一时说不上来,竟然无法回答。孟极哈哈笑道:“他想要毁灭固有之文明,以自己的意志夺取他人生存的权利,自然是坏人。但是就如叔叔一样,好人也做,坏人也做,你总要记得他以前是个大大的好人就行啦。” 羲夬点头道:“人自是以当下作为来判定善恶的,但我们不抹杀他曾经的功绩,本就是一种仁义啦。我看为今之计,各位还是先去到我龙山商议一番,以定下今后的打算,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沉吟一番,点头应允。一行人于是整顿一番,往昆吾龙山赶去。 一行人施展轻身功法,走了半天后赶到龙山,远远地就看见人头耸动,杀声震天,都是吃了一惊。 加紧赶上去,正遇见吴回惊喜喊道:“你们来得正好!没想到龙族被我军挫败之后,居然纠集大军反扑,恐怕不下数万!” 烈山君竟然也在,从旁边将士手中夺过铁胎弓,一箭穿透两名龙人后气急败坏道:“始料未及,始料未及啊!” 眼见数十名龙山勇士被龙兵群起围攻,转眼化作一堆残肢,炎娃子心中撕疼,暴怒道:“这些龙贼委实可恨,不杀生不足以平祸患!”忍不住仰天长啸,化作了半龙形态! 龙爪双握,逆鳞断剑高举,炎娃子浑身青芒暴涨,一道剑气离心甩射,人已经落在龙兵群中,气浪将身侧数十名龙兵炸抛! 那些龙族只见一个魁梧龙人满脸煞气,衣衫褴褛,纵剑杀伐中无数龙兵纷纷被腰斩、击飞,都是又惊又惧,不少人大喊道:“龙魔又来了,龙魔又来了!” 炎娃子见他们称呼自己龙魔,纵声大笑,逆鳞剑大起大落,杀得更是起劲。[..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会哈哈笑道:“风大哥,我来也!” 一道赤炎刀芒亮起,在龙兵群中炸开如一朵红菊,血光抛洒中兹兹冒着烟气随风飘散,众人只闻见一阵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灼气味。龙兵大骇,但是如蚂蚁般前仆后继,毫无退缩之意。 吴回嘿嘿笑道:“重黎火刀在苏会兄弟的手里真是如鱼得水,宝刀赠英雄,我就将它送给你啦!” 苏会哈哈大笑道:“我还寻思着不想还给你呢,谢了!”说话间又是六名龙兵浑身冒烟抱头鼠窜。 楚雄狂傲笑道:“小兄弟好霸道的炎火真气!”他一向自负九凤神鸟火灵盖世,竟然这样由衷称赞,可见苏会的赤炎火灵已然是颇具根底。 他称赞了苏会一句,怒发冲冠,狂傲笑道:“老子也来添一把柴火,弄些烤龙肉吃吃!”将外套一脱随手丢给一名昆吾将士,忽然仰天清鸣,幻化成巨大无匹的九头鸟,火翅扇出阵阵炎风,飞腾着扑入敌群! 惨呼不绝于耳,九凤神鸟很快在龙兵中扫荡出一片焦灼的空地,龙兵骇然,纷纷退后! 忽然一阵咒语吟诵声清晰地传入耳朵,楚雄心头一凛,这诵咒声不大,却压盖住了全场的厮杀声,来者必定不是善茬!他看见群雄也是颇为惊诧,心念方已,果然烧焦的土地很快龟裂开来,竟然从地下爬出来三个背生刺鳞的巨大龙头怪兽! 韩雁吃了一惊,提醒道:“小心!这是龙族著名凶兽三青兽,猰貐、地祖和游光!” 众人见韩雁都悚然变色,都是不敢轻敌。楚雄的兽身九头鸟发出一声傲慢的清鸣,三个脑袋吐出三道火球击中三青兽,将它们迫退,似乎很不以为然。三青兽面面相觑,颇为忌惮。猰貐十分恼怒,当先冲了上来,其余二兽地祖、游光如同得到了信心,跟着扑了上来,猰貐四爪收缩,竟然腾空跃上云端,一口朝九凤的脖子咬去! 楚雄没想到它竟然如此天生蛮力,始料未及,急忙掉头振翅想要躲开,这时候地祖兽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尖吼声凄厉入云,震耳欲聋!楚雄一阵气血翻涌,只觉得一道尖锐真气直透灵台,一阵晕眩。就这么一迟缓,一个鸟头躲避不及,被猰貐一口咬下,血喷如泉! 他疼痛难忍,巨大的鸟身在天空一阵猛烈摇晃,笔直栽了下来! 炎娃子大吃一惊,连忙扫开一条血路去援护,哪知道一道青光疾闪,游光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先冲出,楚雄快要跌落在地,急忙忍着断头痛楚强定心神平衡,然而此时心神恍惚,又是一个脑袋被游光兽咔嚓咬碎,两只前爪在他的胸口猛然按下,碎羽飘零! 炎娃子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三青兽如此厉害,竟然在瞬间挫败了始祖神鸟九凤!他想要救援却来不及,楚雄兽身受到重创,幻光流离中化作了本真人形,脖子上两个创口血流如注。猰貐正好从空中落下,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一口朝他的脖子叼去! 此时又是一道青光闪现,群雄心里一惊,却毫无办法,都没想到楚雄不可一世,竟然要命丧在这三头畜生的嘴爪之下! 第12章 第一一四章 惊敌风神... 电光火石之间,地祖兽和游光兽也赶到,三青兽齐齐咬下,却撞在一起,一阵眼冒金星。定睛看了,只见一个青衣人将楚雄瞬间劫走,眨眼已经飘忽十几丈外! 众人心里一喜,只见那人运指如风,在楚雄身上接连戳点,封住了他几道要穴,此人一脸张狂,赫然正是轩辕英容。 众人如释重负,眼见楚雄大杀四方威风凛凛,转眼却被那三青兽合力咬下两颗鸟头命悬一线,顿时又是气恼,担忧。炎娃子连忙问道:“他不要紧罢?” 英容没好气笑道:“废话,你脑袋被拧掉两个试试?” 炎娃子一时无语,担忧不已。他当然没有两个脑袋,但是这一个脑袋被拧断是不可能活命了,那九凤兽身有九个脑袋,掉了两个应该不会死人罢?他又想起当日在薄山看到的幻景,孟极化身孟极豹,也是一口咬下九凤一个鸟头,他后来不是还好好的么?这么一想,又定心不少,但仍是吃不准。 龙兵多如过江之鲫,源源不绝地朝这边汇聚,将龙山围得水泄不通,炎娃子见英容回来了,明白他是轩辕黄帝之后,颇有医术造诣,也就安心不少。他窝了一肚子火,见势不妙,于是抄起逆鳞起身道:“冥顽不灵,老子送你们归西!”念动解印诀,将逆鳞剑中封印的凶物一股脑儿放了出来,赣巨人经过这许久的蛰伏休养元气,竟然也奇迹般复生了! 他又惊又喜,心道这下有了对付三青兽的帮手了!龙鳞兽被封印关了许久,陡然放出来兴奋不已,“嗷嗷”连吼。炎娃子呵呵笑道:“看到那些龙兵了么?豹兄,咱们今天放手杀个痛快!” 龙獜兽见他如此野性毕露,也是摇头晃脑的龇牙,兴奋异常,还没等他招呼就冲入了敌群。 那些龙兵看到一头龙鳞小兽,只道是自己手底下的龙兽,直到被它眨眼咬断了五六个龙兵的脖子才纷纷惊觉,手上的兵刃不断向它招呼。 炎娃子害怕它孤立无援很快受伤,连忙对赣巨人和延维道:“看到那三头怪兽了吗,你们俩务必要将它们拖住杀死!”想了下又道:“小心不可轻敌!”也不知道它们听不听得懂轻敌是什么意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和苏会、英容、吴回、羲夬、帝江、百里雄常,以及肃慎百里霜二人,烈山君等人遥相呼应,奋力杀敌,只见一个疯癫老头深入敌群中来去如风,哇哇大叫,每每挥剑旋转,绞出一条血带。他一直到此刻才看见炎娃子,忍不住惊喜喊道:“乖徒儿,回头我教你旋风斩,这些龙族怪物太可恨,一定要多杀一点,请你吃荷叶香鸡!”此人说话颠三倒四胡言乱语,正是昆吾前族长疯伯! 炎娃子又是惊喜又是担心,忙喊道:“师父,您小心着点,回来咱们爷俩并肩作战!” 不料疯伯哈哈笑道:“回来才不好,人太多我施展不开,待会伤着你们!徒弟,你看好了!看看什么叫做大杀四方,风行百里!” 他大喊着招数名称,身如旋风“呜呜”旋转,一柄锟铻阔剑运转成风,光刀所经之处离心甩舞,龙兵纷纷躲避,却仍是杀出一道血痕,肉沫飞溅! 他哈哈大笑,疯疯癫癫道:“这些小蚯蚓,看我不把你们掀飞了,我就不叫龙山百里钜!疾风入夜!”他忽然停止了旋转,就像是一根尖刺来回穿梭,阔剑气芒所至龙尸炸卷,血雾遮天蔽日! 炎娃子从来没见过他这等神乎其技,不由大呼过瘾,群雄纷纷叫好,士气大增。玉儿正杀到他身边,见他疑惑,于是解释道:“这是疯伯自创的武功,叫做风神斩。他教给很多人,可是没人能学会。” 炎娃子闻言仔细观察,只见龙兵纷纷避让,无人敢直攫其锋,于是笑道:“自然不好学啦,他这是运用强沛的真气略施技巧生生行蛮,极是自伤。若非他武功惊世骇俗,恐怕难以坚持。”但见他气喘吁吁,不由莞尔,心道:“这虽然是个笨武功,但的确让龙贼心惊胆战,令我军士气高涨,倒不失为一个绝妙的攻心之术!” 虽然知道疯伯这是舍本求末,但他疯疯癫癫,若是点破恐怕他手足无措反而不妙,于是忍着没做声。群雄杀了半天,虽然龙军毫无撤退的意思,但有两大凶魔巨人牵制住了三青兽,却也令得龙军不能再递进半寸。 他见龙兵源源不绝输送过来,心知这样消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却苦思不得妙法退敌,只好苦苦支撑,渐渐有些吃力起来。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两大凶魔和三青兽打了个平手,龙族大军却开始渐渐递进,群雄有些支持不住了。苏会大骂道:“奶奶个球!老子火了,要动真格了!”一咬舌尖,迸发火灵最大潜力,浑身赤炎真气外溢,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火黎刀狂猛劈斫,威力竟然大增,很快将身侧清理出一个很大的空地来。当是时,只听那诵咒声忽然顿住,一个身材魁梧的金甲龙将从军中持剑飞奔而出,和苏会斗在一起! 炎娃子吃了一惊,那龙将身手超绝,但就是似乎有意隐忍,频频激怒苏会。苏会脾气火爆受不得气,果然上当,拼命砍斫,真气爆放炸卷,如同火焰炼狱出来的妖魔,不可一世。炎娃子惊道:“不好,他这般引诱,为的就是让苏会剧烈消耗真气,他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勉力激发,只消再过得片刻定然不支,这时候就必败无疑啦!” 正想提醒他,只见那龙将哈哈冷笑,陡然反击气势大增,苏会猝不及防挨了个正着,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却又被那龙将以奇异手法给吸了回来,又是一剑拍出,如此反复不已。 炎娃子心道不妙,如果那人是以剑锋对抗苏会,那么以苏会的护体真气,一定伤得不是很重,但他用横面拍的,如此反复以龙吸水的种族法术来对他加深伤害,到时候他一个内息错乱,迎接他的就不再是剑面,而是剑尖了! 炎娃子想要上去帮忙解围,但是中间隔着数以千百计的龙兵,谈何容易!此时群雄都已惊觉,纷纷向他靠拢,炎娃子正惟愿他能再坚持些时候,忽然那龙将将剑身一转,果然用剑尖对准了苏会的心口! 就在此电光火石间,数道人影终于压了上去,烈山君首当其冲,他心急如焚,一把扯住往剑口上飞撞的苏会,爆发炎火真气与龙吸水神功对抗起来!若是平时,他们任何一个都可以从这股力道中脱困,但此时敌逸我劳,交战盈久,实力不成正比,竟然就此僵持住了。 那龙将气急败坏,加力爆发回拉,烈山君渐渐拉不住了,他忽然拼尽全力将苏会推离龙吸水的力道范畴,自己却如同打开的弹弓一般,猛然朝剑尖上弹去! “嗤——” 剑尖透胸而过,烈山君瞧着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忽然眉头微皱,微笑还荡漾在脸上,就此凝固。 苏会忽然呆住了,他说不出一句话,这个自己从小就想逃离的、毫无感情的家,这个冷血残酷的父亲,竟然是这般死法!他开始有些迷惑了,一种止不住的悲伤在心底蔓延开来,是那么地强烈!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量,悲吼一声,体内从小被压抑的亲情化作怒火喷薄,火山爆发一般。 他的身上炎气蒸腾,滚滚赤炎从脊柱中外溢,筋脉好像是要沸腾、迸爆。浑身的赤炎真气好像是都恢复了,一振火黎刀,迅雷不及掩耳般飞速冲上去,只见火光闪耀,龙将身首异处,伤口焦灼,流不出半滴鲜血! 那三青兽陡然间失去了控体的神识感应,忽然都是浑身一震,被延维和赣巨人打成重伤,游光兽实力稍差,本就是胜在灵动多变,此刻被蛮力打中,当场毙命。龙军久攻不下,现在又失去了一员大将,折损了一头神兽,很快就收到撤兵的军令,边打边退,不多时围困的龙兵龙兽都走得一干二净,连战场也来不及打扫。 吴回将受伤的手臂简单包扎了一下,走到苏会身边惊道:“想不到你竟然激发了火之真灵,据我所知,世上除了远古大神盘古的混沌之身和伏羲女娲二帝的两仪化形,也不过燧人氏、祝融和哪吒能达到这一境界!” 苏会点点头,对如此令人兴奋的消息却表现出少见的缄默不语。吴回知道烈山君牺牲自己保全他,对他而言是多么难以接受的现实,也不好多说什么,拍拍他的肩,回头呼了口气径自去忙了。 玉儿生性善良,对他的心意又心知肚明,见他难过,心里也极不好受,上前柔声安慰道:“小苏会,人死不能复生,大敌当前,你还要好好地将烈山城主的遗体收敛安葬,为了报仇,你一定要节哀啊,烈山城主不能白白牺牲,我们一定要振作起来!” 苏会抬头看了看她红肿而无泪的眼眶,咬牙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道:“我苏会自小寡亲缘情缘,如今虽是生离死别,原也没有那么难受。不过老子一向不是什么好人,累累血仇,一定要让龙贼和烛天千倍、百倍地偿还!” 众人知道他是恨极了胡言乱语,但听到这般恶毒凄绝的誓言,联想到族人惨死神州蒙难,都是一阵默然。肃慎点头道:“我们活着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埋藏着仇恨的种子!为了黎民苍生不再遭受战乱之苦,我们一定要排除万难,坚韧地活下去,战斗下去!” 百里雄常拔剑高举,大声道:“我昆吾战部世代守卫着龙族边境,生下来就是命运的战士,视死如归的英雄!” 群雄纷纷拔剑,大声唱道:“天象无法,人心正直!铁狱龙山,摧金裂石!鲜血牢笼,昆吾恐迟!鲜血牢笼,昆吾恐迟!” 正气的壮歌在群山间回响,似乎是有无数先辈英灵在附和高歌,铁狱龙山,再一次印证了它历史的使命,如一柄斩龙巨剑高耸在华夏西陲。山高人为峰,它在冰与火的血色煎熬中屹立不倒,发出璀璨而幽玄的光芒,守卫着华夏的安定与和平。 夜幕将临,黄昏的残阳透出血色的光,渐渐隐没在五彩云霞里。炎娃子看了一眼远处潮水般仓惶退散的龙兵,他们已经变成了如无数只蝼蚁一般大小的黑点,几不可辨。 他看了看自己的龙爪,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堕入了非道?今日是胜利了,而且以昆吾战部对龙族的研究史料分析,看起来这次龙兵真的元气大伤,短期内是绝不可能反扑了。只是一种隐约的不祥预感爬上他的脊背,令他打了个冷战。他不明白,这究竟是动乱的伊始,还是命运的终结? 第13章 第一一五章 东始无人... 群雄在龙山一连三天休整,加固防御工事,医治伤员,击溃了龙族一些散兵游勇,一切都似乎好转起来。 龙山大殿之内,众人眉头紧锁,正在听轩辕英容讲述着一件离奇的事情。 英容十分着急,看面色极是担忧,激动道:“我本来是来搬救兵的,眼见龙山陷入危机,也就只好把那话先吞落肚里,如今龙山之围既然已经解除了,正好七弟会同一干英雄豪杰也及时施以援手,可谓是冥冥中自有天数。我烦请各位与我一同赶赴东方,那里僵鬼横行,已成一片死域!” 炎娃子忽然想到当日第一次遇见冰夷的时候,僵鬼被他封冻,顺流而下的情景来。失惊道:“真是失策!难道僵鬼是以前顺着苍浪水的潜流往东方流去的?” 英容点头道:“七弟所言不错,正是冰夷封冻的僵鬼被水流冲走,在东方上岸咬杀了平民,就此蔓延开来,如今已泛滥成灾。” 群雄骇然,脸色大变议论纷纷,肃慎出列奏请道:“东始有难,肃慎愿带我龙山铁骑三千往东方扫荡,以还我清平世界!” 百里雄常慨然应道:“准。大巫可与霜儿、帝将军同去,领兵打仗帝将军的经验丰富。” 肃慎踌躇道:“霜妹就让她随首领留守龙山罢,以免龙族趁隙而入。” 百里霜坚决道:“岂能因为我是族长的女儿就躲在将士的盾牌后面?我族生来就是勇猛的战士,没有苟且偷生之辈!” 百里雄常呵呵笑道:“很好,敢为表率,不居人后,这才是昆吾的公主,我的好女儿!” 龙山将士纷纷慷慨激昂,士气大受鼓舞,炎娃子本来因为百里霜逼迫羲夬让位的事情对她颇有微词,此刻看到霜公主面对黑暗的世界无所畏惧,顿时对她又有了些好感。 他稍一沉吟,即刻道:“我愿意跟随帝将军和肃慎大巫去往东方!”此话一出,群雄纷纷响应,只有韩雁看去有些迟疑。 英容点头道:“各位,东方情势紧张,我走的时候他们正在全力抵抗,再不出发的话,我想冰夷少侠和堂溪青鸿他们就要支撑不住了!” 群雄纷纷呼应,立即着手去准备出发的干粮和兵甲,眼见大殿上只剩下百里雄常、轩辕英容等几人,炎娃子这才问道:“祖师婆婆,你不和我们一同去东边吗?” 韩雁凄恻笑道:“你们有这么多人去我也安心啦,但我更想去玄清宫守护小喜的最后根基,道种希望的火苗不能再熄灭了。”她想了想又道:“帝将军,我儿子就交给你了,让他见见世面,我渴望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帝江点头应允,与几人一同分析并商议了路上的紧急状况处理,问英容了解了战况局势,和韩雁告别。不多时大军已经整装集结,银铠铁剑,三千轻盾在阳光的反照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好不威武。 大军浩浩荡荡往始州城方向压去,英容再去看望了一下重伤的楚雄,为他换过一次药,就施展瞬息万变赶了上来。 走了几日也没见什么异状,黎民尽管心惊胆战,但又开始了安居乐业的生活。这天远远看见一座临时筑建的厚实城门,不少兵士把手,他们上前一问,才知道是烈山君派来驻守的部队。主将正在巡视,过来招呼道:“在下名叫章启龄,是赤明城主烈山君派来抵御僵鬼越界的将官,看你们的盔甲制式,一定是从西边龙山来的罢?不知道那边战况如何,我们城主可好?” 肃慎和他见过招呼,黯然不语。(..info好看的小说)苏会却上来直接道:“他已经被龙族杀死了,我为他报了仇。我是烈山君的儿子烈山无盐,我现在叫苏会。”见他不相信,于是拿出了父亲的城主令牌,章启龄这才打消了顾虑。 那守将迟疑了一下,似乎不肯相信,半晌坚毅的脸上涌现出泪花来,悲愤道:“想不到城主一世豪雄,竟然就这么死了……” 苏会撇了撇嘴,欲言又止,肃慎接口道:“他一直都是英雄。” 帝江点头道:“我和烈山城主私交甚笃,肃慎说的没错。”作为元老,他一直是对肃慎直呼其名。 英容大咧咧地道:“我说章鱼兄弟,城墙那边的僵鬼凶得很,你打开城门让我们过去清理掉,你们也省去不少力气。” 章启龄点头笑道:“我认得你,你就是前些天从东边过来的,我们还盘查了你一番,我记得当时你是说搬救兵的,我还以为你在说谎。” “请跟我来。”他亲自前去令人打开了城门,一剑斩杀了一名扑上来得僵鬼,“对于意志坚决的战士,我没有理由拒绝你们通过,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我会在这里等候你们的捷讯。” 厚重的大门外黑压压一片尸体在涌动行走,互相吞食,大门上已经堆积了不少腐朽的烂肉。腐臭的气息令人范反胃,将士们尽管身经百战,也都是要靠强忍住,才不至于呕吐。 由于这里是僵鬼登岸之处,那些百姓死去多日,早已腐朽不堪。面对无穷尽的腐尸,将士们全力斩杀,如一道龙卷风呼啸而过,羲夬早已配好解毒药粉,洒在枯柴上令将士在清理过的战场上熏燃,以杜绝传染。 一路追杀三百多里,竟然一个活人也没看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来得如此强烈,深深地震撼着每个人饱经风霜的心灵,入眼所见,只有无止境的杀戮。 远远看见了一个村庄,英容惊喜道:“快走,他们之前就在那个村庄里!” 群雄闻言精神一振,加快步伐杀入村中,英容的心却越来越凉,“这里就是我之前和他们分开的地方,先前被我们解救的村庄,如今村民们全部都被传染了!而冰夷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伙心里一阵哀恸,急忙继续往前面赶去,以期找寻蛛丝马迹。 寻了两日,这天大军进发到一座大山前,奇怪的是僵鬼竟然远远退避,仿佛在忌惮着什么东西。炎娃子觉得十分奇怪:“僵鬼竟然不敢上山,这山里一定有什么古怪。” 肃慎点头喜道:“不错,一定是他们!他们就在这山里面。” 炎娃子忙点头道:“那我们赶快进去和他们会合罢。” 山里郁郁苍苍生机盎然,不时见到许多蛇虫飞鸟,想必大都是被僵鬼逼上山来的。韩武哈哈笑道:“许久没见到活物啦,倒发现这些毒蛇也是蛮可爱的。” 苏会玩世不恭地笑道:“那当然!最起码比那些腐臭的家伙要可爱得多。” 炎娃子摇头叹息,闷闷道:“那些僵鬼本来都是善良淳朴的山民,如今这样的命运想来真令人心寒。” 大家忽然都不说话了。 默默走了一阵,韩武的大笑声忽然打破了宁静:“你们快看,那边有人!”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有个人提了只野兔走着,看见众人,显然吃了一惊,拔腿想跑,发觉众人不是僵鬼,这才迟疑着等他们走了上去。 羲夬柔声问道:“这位大叔,你是逃来山里的吗?山下还有人活着吗?” 那人见她轻言细语,这才打消了顾虑,带着哭腔道:“几个月前,长泽里忽然爬上来许多湿漉漉的腐尸,见人就吃,然后肉块从腐烂的肚肠里掉出来,又被其他的死尸吞吃。那些没有被完全吃掉的死人就都变得和他们一模一样,凡是被那些僵尸咬到的人,身体慢慢都开始腐朽,最后失智癫狂,就连……就连接触过的人有很多也会变得这样。我们村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一路没命地逃啊,小心避着那些怪物,一直跑到这里,发现这山上还有一些人,和我有着我同样经历的人,也有些是后来跑上来的。” 炎娃子惊道:“那僵鬼们怎么没有追上山来?” 那人看了一眼羲夬,忽然有些自惭形秽,觉着唐突佳人,整了整破烂的衣衫:“起初我们也很担心,可是后来发现他们竟然不敢上山来,也就渐渐打消了疑虑,却仍是整夜地睡不着觉。后来阿源在山里被大蛇吃了,我们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我想僵鬼们不敢上来,一定是和蛇巫谷里面那些大蛇发出的气味有有关。” 帝江见他吓得直哆嗦,于是道:“你们不应再害怕了,我就是来解救你们的。你看,这么多全副盔甲的将士,都是英勇善战的好儿郎,从现在起我们同心协力渡过难关。” 那人点点头,脸上绽开一丝开心的笑容,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这副神情却令人越发的难过。 炎娃子点头道:“你带我们去你们的营地,顺便杀了那些可怕的大蛇。” 那山民连连点头,随后吃了一惊又猛烈地摇头摆手,表情因惶恐而扭曲,道:“你们不能杀了这些大蛇!” 第14章 第一一五章 东始无人... 炎娃子感到十分奇怪,莫非那些蛇竟是他们的图腾么?见他恐惧不已,于是笑道:“这可以缓一步再说,先带我们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罢。” 那山民点头道:“跟着我,就在前边不远处,蛇巫谷的入口附近。” 炎娃子点点头,和群雄故意气跟着他走去。走了没多久,果然看见几个简陋的木棚,被他们清理出一块空地来,外面用荆棘和石块做了篱笆围墙。大军就地因势扎营,炎娃子等十几个头领跟着那人走进了木棚,发现里面人数竟然还不少,随身都带了削尖的木棒或铁制武器、用具,见到陌生人都紧张地握紧了。 韩武抓头道:“这么几百号人挤着,怎么不多建几个木棚呢?” 一个赤膊精壮男子冷冷道:“人太分散了不利于防御,本来大家都是小百姓没什么杀伤力,再分开就只能被那些巨蛇各个击破,吞落肚里!” 先前带路那中年人摇头道:“铁星,这些都是朋友,一路斩杀僵鬼到了这里,来帮助我们脱困的!” 那唤作铁星的青年依然冷冷道:“豆叔,先前你不是没遇到过,那些强盗抢走了我们的粮食就跑了,一下山就全被咬了,真他妈浪费!” 帝江吩咐了几句,肃慎走去外边,不多时领着几个将士扛了几袋干粮进来,肃慎抱拳道:“这位兄弟,我们是西方龙山的昆吾人,这次是专门来斩杀僵鬼救援东始的,这里有一点粮食,你们分了省着点吃。” 那青年一愣,道:“你们真是来解救我们的?” 炎娃子呵呵笑道:“铁星兄弟,我叫风青玄,是盘龙城乡下的猎户。如今僵鬼横行,我们还活着的,一定要精诚团结才是!” 铁星将信将疑,最后终于有所松动,点头质疑道:“我们被僵鬼困在这蛇巫山里,幸好还有不少蛇肉可以烧来吃了,山泉水也管饱,但是山谷里那些大蛇经常偷偷溜出来想要吃掉我们,已经有好些个兄弟遇难了!如果你们真的是来帮我们的,就去将那些大蛇杀了!” 苏会和英容同时哈哈笑道:“小菜一碟!”说完不由互相对望,为彼此的默契哈哈大笑。 炎娃子笑道:“杀几条长虫自然是小菜一碟,只是豆叔似乎另有说法,不妨听听。” 豆叔咳了一声,摇头道:“我想僵鬼一定就是怕那些大蛇,闻着它们的气味才不敢上来的,如果杀了大蛇只怕僵鬼就会扑上山来,到那时……我们虽然有葬身蛇腹的危险,但小心点也就是了,总好过被僵鬼一窝蜂给抢了!” 豆叔的话说得很有几分道理,说不定就是事实,众人又沉默了。他们固然能自保,但是彻底消灭僵鬼的道路还很漫长,这么多百姓如何自处?帝江和肃慎是这次军中的灵魂,连他们也感到为难起来。 炎娃子见众人没了主意,计较一定哈哈笑道:“我倒认为大蛇一定要杀!” 豆叔脸色惨白,肃慎忙问道:“怎么这么笃定,说来听听。” 炎娃子点头道:“我看了一下,能逃上山来的,都是精壮男子。” 百里霜疑惑道:“那又如何?” 炎笑道:“我想,豆叔说的话不无道理,但我们可以杀了大蛇以绝后患。我们一定有漫长的道路要走,不可能将他们留在这里。” 帝江惊道:“你是说,要将他们带走?不,这绝对不行!”他这样说时,没有注意到那些百姓眼中流露出被无情抛弃的绝望。 帝江解释道:“前面的征程十分险恶,他们又没有自保的能力,我认为将他们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可以等到我们日后回来解救他们。倘是带着他们上路,这一路上反而极不安全。” 炎娃子摇头质疑:“等到他们被大蛇吃掉的时候,我们来收拾遗骨?” 帝江也摇头道:“你太天真了。这不是我们的选择,是命运的玩弄。如果你带上几百个拖后腿的人连年征战,注定只会一事无成,大家都难免沦为僵鬼。” 炎娃子见他如此残忍,十分生气,因此冷笑道:“或许伟大,所以为了同样的理由,你就可以为了十字金刚匕而牺牲无辜的龙族少年?” 帝江吃了一惊:“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你当真是龙族之人?” 炎娃子摇头道:“我只是当年在你胸口扎了一刀的小毛孩而已。” 帝江吃了一惊醒悟道:“原来如此。只是当年的事情,你未必明白。十字金刚匕本来是一把通往某个地方的钥匙,这道大门一旦被打开,你将会看到无穷尽的杀戮。当年的红龙少年或许没有犯下过罪行,但他却不得不死,这并非是我能选择的。” 炎娃子摇了下头道:“或许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却做不到,如果为了所谓和平与正义,却使用手段做出残忍的事情,那么所有的和平与正义都将是一纸空谈,因为你的心已经腐烂了。从千秋万世的灵魂烙印来讲,你,绝对不是正义的化身!” 百里霜乜斜了他一眼嗔怒道:“风青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帝将军?” 肃慎眼见要闹僵,赶紧制止了百里霜:“霜妹稍安勿躁。我只想说,如果没有了生命的延续,比如僵鬼生前并无错,但我们若对这些僵鬼心怀仁慈的话,还会有千秋万代吗?生命无存,何来烙印?” 炎娃子一时无以辩驳,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忽然笑道:“其实你们说的也对,这对于我来说,只是个界限的问题。刚才的建议,还望帝将军斟酌一番。”一面软话说着,心里却觉得十分违和。 帝江摇头道:“我活了大半辈子,南征北战什么残酷的事情没见过?我自有思量,你的建议固然是好意,我不会采纳的。” 炎娃子被他一呛,忽然转身对那些人道:“杀了大蛇,我将教会你们战斗技巧,带领你们征战东方,你们可愿意跟着我?” 帝江点头赞许道:“如果你要自立门户,但愿你有能力保护他们不受到戕害。如果有这个前提,那么在经历一番血与火的洗礼后,活下来的人将摆脱僵化的命运,付出的代价也会是惨痛的。” 那些人情绪有些激动,大声议论,似乎很难做下决定。嘈杂地商讨了一阵后,铁星忽然点头道:“你们说的没错,我们的家园已经彻底毁灭了,曾经的亲人变成了腐溃的尸体。在这个乱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抗争!我们选择接受你的邀请。”那些难民纷纷点头大声道:“铁星就是我们公推的头领!他可以代表我们。” 炎娃子点头道:“那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有两路军队,昆吾正规军,和我们。” 事情出现戏剧性的转变,无论帝江答不答应都变得无关轻重,只得说:“我之所以不答应你的想法,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顾全的能力,但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希望你不要仅仅是一时头脑发热,毕竟他们现在一无所长,没有战斗的能力。” 炎娃子郑重地点点头,陷入了思索之中。他之前一直独来独往,虽然经历十分坎坷,却始终像是个孩子般。如今这么大的责任压在头上,他开始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家对于这个新的军队十分感兴趣,都商讨着取个什么名字才好,英容嘿嘿笑道:“这还不好说嘛,你们在蛇巫山被僵鬼围困,又遭受蛇害,不如我们敬畏灾难以定军制,就叫做鬼蛇师!” 大家都觉得不错,炎娃子哈哈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但是我们规模太小,称不上师,这场征途劫难重重,正如逆水行舟,我看就叫鬼蛇逆旅罢。” 大家轰然叫好,英容哈哈笑道:“名字既然是我先想出来的,那我就算是你们中的一员了!” 众人也觉得特别欢乐,阴霾暂时一扫而空。正大笑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沉闷的嘶嘶声。有人丧魂失魄地喊道:“不好了,大蛇又来了!” 第15章 第一一六章 蛇窟桃源... 粗重的嘶嘶声越来越响,英容摸着鬼刀兴奋地道:“这次斩杀大蛇,我来打头阵好了!” 苏会嘻嘻笑着,拔出刀来:“对付大蛇,你可没有我在行。” 英容也不否认:“那倒是,你的确经验老道。”他顿了顿又道:“就是巴山的时候在修蛇脑袋上下不来,差点成了口粮。” 苏会顿时无语,炎娃子瞥见难民们十分惊惧,故意哈哈大笑道:“今日我们三个一起打头阵,也让铁星兄弟见识见识我们的威风,壮壮精神!” 铁星倒也十分有胆色,哈哈回应道:“好,今天我就开开眼界,见识一番什么叫做天外有天。”豆叔却是心事重重,显然颇有顾虑。炎娃子点了名册,加上昆吾将士和群雄一共三千四百八十二人,同进同退,朝蛇巫谷走去。 那条蛇似乎通过脚步声知道他们人多势众,竟然一路倒转,始终隔着一定的距离,看不见身影,只听见令人脊背生寒的“嘶嘶”声。到了谷口,炎娃子三人也不多话,抽出了兵刃就朝前冲去,豆叔愁眉苦脸,羲夬却是笑而不语。 蛇巫谷的天然坑道宽约有两、三丈,纵横交错,七弯八拐,加上沟壑又深,一眼根本看不清状况。坑壁泥土十分润泽,不生一根杂草。炎娃子停下来摸了一下,特别的光滑,显然是它们经常出入所致,而且这样的状况,说明蛇群绝对不在少数,而且身躯定然十分庞大。他笑了笑道:“这些蛇个头不小啊!” 瞧见大家从后面跟了上来,笑笑一个转折,迎面一个足有一人大的三角蛇头忽然张大嘴巴,闪电般咬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连忙跳跃后退,这才看清那蛇头其实只有水桶般大小,方才血盆大口那样张开,却是极为可怖。那蛇唇咬合后虽然没有先前看到的那么大,却也足够吞下一个人了。 炎娃子哈哈笑道:“原来真的是大蛇作怪,小哥就先拿你祭剑!”一剑怒斩,青芒闪过后,那蛇头冲天而起,血喷如泉! 铁星从没见过如此神威,一时看得呆了。随即难民们欢声雷动!苏会哈哈笑道:“这有什么,看把你们高兴的,接着瞧罢。” 蛇尸腥滑,气味又难闻令人作呕,众人小心绕过,绕了一阵后进入了一个宽敞的蛇坑,无数小蛇嘶嘶吐信,见他们仍在逼近,纷纷四散逃离。苏会挠头道:“四面都有通道,不知道要走哪条路?” 英容嗤之以鼻道:“你不是高手么?” 豆叔忽然走出来道:“我倒有个蠢办法,都是老方子了。” 炎娃子一听有门道,连忙请教。豆叔道:“我们在来时的路上标出一种符号,去的路上则标出另一种符号,以方便记得来时的路,分辨走过的岔道。自左至右依次每条路都走一趟,保证不会迷路。” 炎娃子赞道:“豆叔果然经验老道,我们这些晚辈们自愧不如。” 苏会却道:“这还真是个蠢办法。” 羲夬摇头道:“通常人做记号往往杂乱无章,不似豆叔这般条理分明,这个方法绝对不蠢,反而很高明。” 苏会生平最服气的人里面羲圣女一定是要算一个的,见她说的有道理,也就揭过了。众人连忙行动,选了一条岔道,做好记号就冲了进去。苏会有些好勇斗狠,一直跑在前面,这第二条蛇他说什么也要先入手。 走了很久,又出现很多岔路,炎娃子仔细分辨入口的鳞纹,好半天才选出一条路往前走去。到了尽头,果然看见一条巨大的青蛇盘旋在类似大厅的坑底! 苏会哈哈笑道:“别跟我抢!”冲上去就是一刀解决了。 沿着原路返回,又选了条路,这条路走了不大一会就到头了,里面就是一些四处乱窜的小蛇,都被三人给清除了。再次回到主坑道后,炎娃子一直在各个入口处徘徊,选择了一些坑道打上特殊记号,都是些他认为不需要去的地方。 就这样一路摸索,杀了许多条巨蛇,竟未再扑空过。苏会十分好奇,于是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炎娃子笑了笑说:“这个很简单,就是分析蛇经过入口时留下的刻痕和鳞纹,以此判断有多大的蛇进去过,当然这办法不能保证绝对不出错,因为蛇类天性残忍,在食物匮乏的时候,经常有大蛇吃小蛇的状况出现,即便不是它的窝也可能会去捕食,走着走着就顺路啦。” 苏会哈哈笑道:“那你没有判断失误,就说明它们并不缺食物了。”将信将疑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门道来。 炎娃子笑了笑又道:“要想分辨出蛇留下的痕迹,你首先得有经验,因为外行是很难看懂的。看来这里是个大蛇窟,有点像是一座王宫,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必定有蛇王。” 英容咋舌道:“一般的头领级母蛇都比水桶大,那蛇王该是何等恐怖?” 苏会笑道:“你少来,再恐怖再大,也比不上黑水玄蛇和巴山修蛇罢?而且我们遇到的两条蛇可都不得了,那是上古凶兽,一个小小蛇王你担心什么?” 肃慎却郑重摇头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蛇王就不是什么凶兽异灵?你可曾见过、听过如此庞大的蛇窟?若想克敌制胜,万万不可轻敌!” 韩武摇头道:“那样的蛇窟,倒也是有的。我曾听娘说起过,上古时候,九头蛇相柳就有这么大的蛇窟。” 炎娃子心中一动,相柳?那不是玺焕祖师的前世么。他只是念头一闪,也没有说什么,心里却狐疑起来。 也没有多想,选定一条路继续往前探,走了许多转折,沿路上有不少大蛇当去出路,嘶嘶吐着信,虽然都被杀掉,却是毫无逃走的迹象。他警告道:“小心!这里许多大蛇拦路,样貌凶狠,多半是蛇王的蛇卫,我想我们可能选对路了!” 再往前走了一阵,青葱入眼,豁然开朗。这里草木繁盛,竟是穿越蛇窟到了一处世外桃源。 羲夬惊喜道:“玕灵草!铁木芽!冬夏常青!这里竟然全是罕见的奇花异草呢!” 炎娃子从未见她如此兴奋,竟然像个孩子,不觉哑然失笑。但听她所言,于是道:“谚语有云,毒蛇出入百步之内,必有解毒药草。这里出现这么多灵药,看来毒蛇也是不少的!” 第16章 第一一六章 蛇窟桃源... 花草剧烈摇摆,纷纷朝两边压倒式伏躺,炎娃子话音刚落地,就只见不远处一条潜伏着的巨蛇如利箭射了过来! 众人一惊,炎娃子低喝道:“小心!”一把拽过羲夬的玉手,猛地朝一旁弹开。再看时,只见那蛇昂首吐信,三角脑袋足有洗脸盆大小,正前后一点一点地,蓄势待发。 英容哈哈笑道:“不过是条小蛇罢了,不必惊慌。”炎娃子心道也是,仔细看去,这条蛇确实比先前在各个窝点斩杀的头目蛇要小了很多。 正想一剑劈了,羲夬失声惊道:“巽风千毒龙!” 炎娃子吃了一惊,世上能以龙命名的蛇并不多,据古籍记载,这巽风千毒龙蛇正是其中之一。只听羲夬道:“此蛇剧毒无比,有百毒之祖的名号。传言它自远古时被神农斩杀后就消亡了,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大家小心,若是被它咬上一口,决无活命可能。” 英容哈哈笑道:“那咱们就以毒攻毒好了!”默念解印诀,耀眼光芒中,蜮王神虫自玄灵刀中破刀而出。它抖了抖新长出的脑袋,一眼看到巽风蛇,张开那许多条金钩腿就朝它奔袭过去。 炎娃子担心的摇头笑道:“也亏你想得出来,毒物多能克毒,巽风千毒龙既然号称百毒之祖,想必也不怕蜮王虫那点毒。” 英容嘿嘿一笑:“怕啥?你看它脑袋没了都能长出来,大不了再死一次好了,反正也没有妨碍。” 炎娃子麾下的鬼蛇逆旅爆发出轰然大笑,昆吾将士却表情肃穆,无人应声。此时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轰然作响:“乌合之众,终究是比不得昆吾铁骑。”这年头来的毫无征兆如此强烈,但他成立军队的初旨本来就是为情势所逼,从没想过鬼蛇逆旅能成多大气候,也就没有太过于执着在意。 只听帝江摇头道:“封印诀虽然能让灵物休养元气,但却也不能真正起死回生。九凤掉的也不过是九头之一,主头仍是完好,而你的蜮王虫据我先前所了解,多半是因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是虫类的天性强项所在罢了!” 韩武摸头问道:“师父是说,若是这蜮王神虫真的死透了,是不会活转的?” 帝江点头微笑,羲夬颔首笑道:“万物难逃一死,没有永生不死的魂灵,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说话间只见一虫一蛇已经鏖战在一处难舍难分,也就紧张地看了过去。 韩武只觉和眼前女子说话让人如沐春风一般,不由和众人一起跟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巽风千毒龙已经将蜮王神虫死死缠住,绞扭起来。它不断下口,却穿不透蜮王虫坚实的金壳,不由十分恼怒,然而顾忌蜮王虫的致命毒液,三角小头频繁试探,总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英容舒了口气,扬眉哈哈笑道:“我说罢,那条小蛇可吃不动这金怪!”众人正观望间,忽然那毒蛇猛然加力,一口将蜮王虫的脑袋咬掉吞下,蜮王虫深深扎入巽风蛇的金爪瞬间松软下来,四仰八叉第倒在地上抽搐起来。炎娃子大吃一惊,连忙唤出延维,巽风蛇见势不妙,竟然风一般窜了出去,从一条岔道逃之夭夭! 英容虽然说起来满不在乎,但到底是自己的“宠物”,此刻竟是也有几分心痛,连忙趁它还在抽抽没死透,将它封入鬼刀之中。 延维一声闷喝,提矛追了上去,众人连忙跟上,却哪里还有毒蛇的影子? 羲夬摇头道:“不必追了,巽风蛇行动如风,这里的岔道至少也有数千条,四通八达,除非你有乘黄兽,否则定然是追不上的。(..info好看的小说)” 英容点头,脸色已经惨白,一面还自我安慰道:“但愿它能像以前一样好起来。” 韩武嗤之以鼻,大声道:“还以为你的宝贝灵兽多么厉害,看来虫子比不得兽类,就是差些。”挠头想了片刻,十分肯定地道:“我以后一定不找虫子做灵兽。” 众人啼笑皆非,英容苦笑摇头道:“当初对付我们的时候不知道它多威风,谁知道临到为我效力的时候,却老是下软蛋?” 炎娃子摇头道:“万物相生相克,自有定理,与其说蜮王神虫不中用,不如说你用的不是时候。” 韩武连连点头道:“风帅说的对,你说那只虫子下软蛋,多半就是因为你是个笨蛋,哈哈!” 英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忽然笑道:“风帅?这倒是个好称呼。”这话一说,立刻引起鬼蛇逆旅一群人纷纷起哄,大声叫好。 帝江洪声道:“大家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找出蛇王蛇后,绝了这里毒蛇的根源。风帅神武盖世,就让他担任大军先锋,为我们开路如何?”大伙儿本来憋闷得慌,闻言纷纷叫好,有好事者更是大力鼓吹,炎娃子只好苦笑了一下,打着哈哈道:“好!风某甘为前驱清理蛇道,以助大家早些找到蛇后的巢穴!” 大家轰然叫好,韩武却嘟囔道:“谁知道有没有蛇后,说不定最后这些蛇还是人养的呢!”大伙儿已经知道他说话天真烂漫信口开河,只当是童言无忌,也没人理会,倒是帝江颇有深意地朝他看去,很有几分赞许的味道。 炎娃子一声厉喝,逆鳞剑青芒吞吐,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遇到不少大蛇小蛇,他自小生于山林,知道这都是些致命毒蛇,所以下手毫不留情,通通斩杀,如同陨落的流星,在蛇群中炸开了火红的血雨。 一路斩杀了好一阵,铁星忽然追上来道:“风帅真是神勇无敌,我来帮你一起杀蛇罢,你以后可以定要教我这么厉害的武功!” 炎娃子知道以他的身手只能是帮倒忙,但既然杀这些蛇毫无压力,实在不忍心打压他的进取心,于是点头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些手软呢,来罢!”铁星欣喜若狂,问帝江要了一把剑就冲了上来,虽然杀得颇为费力,倒也煞有介事。炎娃子有心暗中维护,他常常是有惊无险,即使以他的眼力看不出来,但每每能在惊险处化险为夷,也已然感受到了。 又砍了一会功夫,蛇谷里岔道纵横,荆棘野草都有一人多高,众人早已不知到了哪里。炎娃子停下来回头一看,数千军士所经之处早已是一片狼籍,加上他前面的挥砍,身后被踩出了一大片空地来。 见他忽然停手回头观望,群雄一时也有些纳闷,纷纷朝后面瞧去。羲夬吃了一惊,柳眉微蹙,忙道:“等等,事情有些不大对劲。” 炎娃子本来挥剑又冲了上去,闻言住手问道:“怎么了?” 羲夬疑惑道:“也没什么,只是你不发觉很奇怪么?我们所经之处,正好踩出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 炎娃子本来没觉得什么,经她一说再看去,空地的大致轮廓,果然是巨大的北斗星,只是还差了尾巴那颗! 炎娃子颇为惊叹道:“竟然有这样的巧合,究竟是什么状况,等我再杀出一条血路,将这北斗七星的摇光彻底碾压出来,说不定就有了眉目。” 羲夬点头表示同意,炎娃子大肆杀伐,蛇尸乱舞,腥血飞溅,不多时果然一个完整的北斗星轮廓显现出来! 印证了之前的想法,炎娃子不由顿住了身形,颇有顾虑的道:“果然被韩武弟弟说中了,这样离奇的巧合,一定是人为造就!” 韩武得意道:“我就说嘛……” 肃慎思忖半晌,摇头道:“不知道那人为何要将这里的地形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我虽然自负精通祁天之术,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羲圣能看出门道来么?” 羲夬只是摇了摇头。 帝江环视一圈后道:“这里灵药花草多如麦谷油菜,想必年头很久远,说不定是某位远古大神的安排,至于他的用意,想必也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肃慎点头道:“帝将军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继续前进,小心行事就是了。” 炎娃子叮嘱道:“大家小心戒备,以防有什么未知变数,跟我来!”挥剑而上,蛇群“嘶嘶”惊窜,显然也知道害怕了。 刚刚斩杀了几条凶悍的大蛇,忽然只听有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喃喃自语,凝神听去,却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众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炎娃子怒喝道:“装神弄鬼,还不现出原形!”一剑朝声音传来的地方劈去,草浪分花拂柳,纷纷朝两旁倒开。待看清前面的景象时,众人都是惊呼出声! 只见一个身穿远古服饰的中年人手拿节杖,正在念动什么咒语,而在他的身后盘卧着一条小山般巨大的金冠蛇!就连巽风千毒龙也在这里游走不定,见到众人追来,惊慌地没入草丛中隐匿了。 第17章 第一一七章 古巫天星... 金冠蛇见到群雄,张开血盆大口,凶狠地凝视着。头上的鸡冠红得滴血一般,极是可怖。铁星冲上去,怒道:“原来果然是有人在使坏,老子毙了你!”一把朝那枯瘦汉子领口抓去。 豆叔急道:“铁星,回来!”却已经迟了,他还没抓到那猥琐男子的衣衫,就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击中,整个人一颤,身子瘫软了下去。 炎娃子纵跃上去将铁星抱回来,怒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玩这种下三滥的害人把戏,有什么目的?” 苏会也大声道:“老实点快说,饶你不死!”火黎刀“刷”地举起,焰光腾腾,遥遥指向那人的鼻尖。 那人怪眼一翻,也不答话,口里仍是念念有词,那条巨大的金冠蛇不断扭着肉乎乎的身体,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豆叔惊道:“我知道,我知道!这蛇名叫金冠蛇,在我小的时候经常听老人说起,说是鸡冠蛇之王,力大无穷,剧毒无比,能飞天遁地,最是喜欢吃人!” 英容皱眉道:“既然是条无恶不作的畜生,今天小爷就将它剁了。”玄灵刀发出黑色空灵的死光,一刀劈下,人已经消失在刀光中。 群雄中除了炎娃子等少数几个人,都没见过这瞬斩的神威,当时只看得目瞪口呆,下一瞬,英容已经凌空出现在金冠蛇的颈部,那道刀光似乎凭空转移后,劈开了空间罅隙一般,忽然折现在蛇颈边缘,迅猛劈过! 那枯瘦猥琐汉子忽然动了动,诵咒的音调变了几分。(..info好看的小说)金冠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料敌机先,猛地一甩蛇尾将英容抽退,堪堪避了开去。 除了师父轩辕中谷,英容的身速在短距离内自负当今天下第一,没想到瞬斩竟然能被金冠蛇扫中,半身麻痹跌了出来。他从地上爬起来,心中骇惧不服,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紧张地看了过去。 炎娃子大惊之下摇头道:“这蛇竟然连瞬斩都能躲过并予以还击,果然有些古怪!” 肃慎却道:“我看不尽然,那枯瘦男子似乎能和蛇类心意相通,方才便是他通过什么通灵秘法,将危险十分精准地告诉了金冠蛇。” 英容将信将疑,问道:“肃神上如何知道得这么详细?” 肃慎不苟言笑,平铺直述道:“因为那怪人所用的神通跟我祁天术颇有相通之处,这才看得分明。”英容看了看羲夬,见她点头,这才信了十分,却不由更加狐疑。 帝江大喝道:“有强烈的杀气!金冠蛇要开始攻击人了!”众人心里一凛,果然见它愤怒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尖牙如刀,忽然朝着相距最近的炎娃子闪电般吞了下来! 炎娃子的护体真气感应到那股杀气,青辰诀被亢龙之气激发,下意识地反手一剑,“叮”地砍在一人高的森寒蛇牙之上,人随之借力后跃,躲过这凶险致命的噬咬。众人齐声叫好,炎娃子再看时,金冠蛇的一只獠牙已经被逆鳞崩碎了一道缺口。 他只觉得虎口一阵酸麻,没想到这蛇牙坚硬如斯!眼见它暴躁发狂,紧紧跟了上来,连忙奔跑躲闪。忽觉身后劲风割肤,索性回身一剑斩下,无意中竟使出了破阵式后面残缺的招数。心中一阵莫名狂喜,却仍是不敢大意,看着这巨大的野兽,他一边小心应付着,心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喊着赶紧逃命。正在艰难时刻,羲夬忽然欺了上来,在他耳边匆匆道:“风郎,我和你一同御敌。” 炎娃子心里十分喜悦,又怕她过于分担,嘴上尽量平静地道:“也好。”随即又专注于那金冠蛇。 金冠蛇的力量十分霸道,速度也是极快,是炎娃子所见过的人、兽里边少有的迅猛的家伙。当今世上除了烛天之外,如果说英容身速排第一,巽风千毒龙和蜮王神虫排第二,那么这金冠蛇也可以和盗跖并列第三了。他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浑身一震,被那巨蛇一尾巴扫飞,浑身骨头疼的像是要散架,却仍是强撑着不倒,“蹬蹬”急退,苦苦支撑。 苏会等人赶紧上来扶住他的背心,军士们也万箭齐发,对准了金冠蛇巨大的身躯怒射,却只有少数臂力大的人能够射伤它,其余的都被它坚固的鳞片所阻挡,不多时掉落一地箭矢。空了,群雄正愁眉不展之际,肃慎忽然喝道:“擒贼先擒王!”凌空一剑,朝稍远处那古怪男子的头颅劈了下去! 那男子面色一凛,忽然急切地念叨起来,全然不理会肃慎的昆吾阔剑巨斩之力。肃慎正自信心满满,忽然那一剑就像是砍在了气泡中,一股软绵绵的反弹力道将他顶了开去。他再一通连砍,只这才发现那人修为深不可测,身周竟然凝聚了一层有形真气,每次砍中的时候就显现出来。 苏会见他也不还手,只是作法念咒,不由十分恼怒,讥笑道:“这么嚣张,敢情你是自负金钟罩铁布衫,护身气罩足以自保么?”忽然一声大吼,毕集真气,周身气焰爆涨,重黎火刀瞬间变成了火红的炎光烙铁。他一声大喝吐气开声,火黎刀照着那人的护身真气罩劈了下去! 随着一阵兹兹冒烟的僵持,“嘣!”枯瘦汉子的护体气罩应声破裂。苏会大喜过望,哈哈笑道:“我道是怎么通天彻地,原来也不过如此!”跟着又是一刀劈下,烟气在风中“兹叭”燃烧。 枯瘦男子的身体周围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光彩流离,瞬间又组成了新的气罩!苏会又砍碎了气罩,没想到瞬间又形成了新的气罩。他恨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肃慎瞧了片刻,忽然摇头道:“没用的,他这根本就不是护体真气,而是借用的天地星辰之力!” 英容着急之下怒骂道:“炎娃子,你个缺心眼的家伙,还不快将紫衣巨人放出来帮忙!” 炎娃子知道他说的是延维,心里也是一阵惭愧,竟把这茬给忘了。于是急忙默念解印诀,将延维、赣巨人和龙鳞兽一起解封,并指令他们攻击那操纵金冠蛇的怪异男子。 龙鳞兽死命进攻,却被阻于护体气罩之外,连潜龙倒脉诀都不奏效,只气得连连咆哮,围身游走。延维倒像是来观光的方外先生,提着蛮龙矛眯着眼睛竟然毫无动作。气得苏会大骂道:“长这么大块头,简直浪费口粮!”却忘了延维根本就不食人间烟火的。苏会骂了一阵,没有办法,于是只得再度挥刀怒砍。火焰真气所经之处,连虚空都似乎要燃烧起来,“噗!”再度破开了沉默枯瘦男子的护体气罩。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延维眼中精光一霎而没,大矛快若闪电般划过,将那人蓦地打飞! 第18章 第一一七章 古巫天星... 炎娃子感受到金冠蛇已经乱了方寸,忙在这刹那之间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会,急运亢龙道息,催发极限速度朝蛇头砍去! 金冠蛇的鸡冠瞬时破裂,鲜血洒满了一地,痛得“嘶嘶”鸣叫,身体蜷缩成了一团,正好将他紧紧包裹其中。(..info)他越是想要挣扎,奈何金冠蛇越是收紧,金冠蛇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此刻又是吃痛癫狂,炎娃子竟是对它毫无办法。 羲夬吃了一惊,面色大变,失声惊呼道:“炎!” 金冠蛇越箍越紧,蛇身绞缠着炎娃子,勒得他浑身骨节噼里啪啦爆响个不停,想要运劲反抗,却感到力不从心。众人上前不断劈砍救援,炎娃子暗中运劲,但血流不畅,气息受阻,难以调动青辰诀至顶峰状态,不由得十分着急。正在关键时刻,铁星忽然一声大吼:“奶奶的,老子不要命了!”蓦地抓起一杆尖枪冲上来,对准金冠蛇的七寸猛扎进去。 “噗哧——”一声刺破皮肉的闷响发出,污血喷溅,溅了他一头一脸。金冠蛇嘶声痛吼,闪电般探下头来,一口咬断了铁星的脖子! 蛇最薄弱的地方就是七寸和三寸,尤以三寸最为致命,但三寸在它的颈部,距离太高,铁星根本跃不上去。而金冠蛇的鸡冠也是致命弱点,炎娃子已经将鸡冠砍破,使它的防护大打折扣,痛得鳞片都竖了起来,正好被熟知蛇性的铁星给钻了空子。 铁星乍死,这样的变化始料未及,大家都没想到金冠蛇竟然被身手差劲的山野青年所伤,见他因此丧命,快意夹杂着悲伤,一时内心里俱都是十二分的压抑、沉重。 金冠蛇浑身颤抖,越箍越紧,炎娃子只觉都要窒息,内脏都似乎被绞压得变形了。他运劲想要震开金冠蛇,却毫无成效。正在这时候,体内忽然涌现出一股奇妙的力量,猛烈而狂野。 心里一阵惊喜,连忙运转真气引导那股力道,让它随着心意艰难流转,金冠蛇用力绞扭,他疼得灵魂都似乎出窍了,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心里一惊,趁着最后一丝清明咬破舌尖,腥咸的血液伴随着森冷剧痛吞落喉中,就像是小的时候,昏沉的夏日午后含了一片薄荷叶子,人顿时一个激灵,异常地清醒。 在那短暂的一刻,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体内的兽魂被死亡的绝望所惊动,竟催发了他有生以来最彻底的转化! 下一刻,苍龙兽魂已经吞噬了魂魄,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风青玄,不再是那个心思单一的炎娃子,而是想要摧毁一切逃出生天的远古苍龙! 这一份清明并没有持续多久,渐渐眼前一片血红,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心里只剩下愤怒和狂躁。(..info好看的小说) 他的身体开始扭动,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就是自己的身体,而没有任何疑虑与担忧,因为他就是苍龙,东方之灵! 他感觉很奇怪,自己为什么看不见,眼睛似乎被“别人”或是“别的什么”所控制,身体十分轻巧地从金冠蛇的束缚中游离,他感觉得到金冠蛇浑身颤抖,似乎极度畏惧。 忽然他识海中猛一个激荡,意识到自己似乎不是苍龙,是风青玄!或者说,风青玄不是苍龙,但又是苍龙,因为自己就苍龙化身。但是情况似乎不妙,自己的元神好像被苍龙封闭在它的元神之内。他又惊又喜,自己并没有被吞噬散化,仅仅是封锁了!他很清楚这是为什么,因为苍龙已死,若是自己被吞噬了,苍龙道息就会化魂天地,蛰伏重生,而显然苍龙元神的长生气本能在极力逃避这个樊笼,以期得到本我的永生。 炎娃子想到自己被苍龙占据了身体,害怕就此灰飞烟灭,于是强行想要占据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没想到这个强烈的求生念头一起,苍龙的残暴神识竟然像是泥牛入海一般,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一片光明,四周景色依旧,他心里一喜:“我炎娃子又回来了!” 低头一看,自己竟然已经是半龙化体,周围的人们看到自己,连忙惊慌逃离!他十分纳闷,这实在太过诡异。照理说,昆吾将士和英容苏会他们是不会害怕自己的龙形化体的。 看到竟然连羲夬都用惊惧的眼神看自己,他感到十分奇怪,洪声问道:“你们怎么了?”声音洪亮浑厚,正是他变身之后的嗓音。 见到他发问,群雄脸色犹疑不定,英容惊喜道:“你刚才太可怕了,忽然变成了一条独角巨龙,将金冠蛇弹飞后竟然开始屠杀我方军士,随后又发生了匪夷所思的事情,你又在极短时间之内由苍龙化体重新幻化成了半龙化体!” 炎娃子大吃一惊,朝地上注意看去,果然见到地上尸块横陈,死者早已残败不堪,至少不会低于一两百人。他心里难过,自己刚才浑浑噩噩极力求生,并不知道这些变故,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他不由忽然想到了青鸿师兄。电光火石之间,将自己所认知的事情始末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听得众人目瞪口呆,只见这时有人喊道:“大事不好了!” 炎娃子此时催动灵力用心感应,也发现了强烈的杀气。过不片刻,果然见到金冠蛇又游了回来,昂首吐信,全无颓败之象。他吃了一惊,究竟是什么诡异的咒法,竟然能令它战胜畏惧,克服致命的剧痛? 没等他多想,就感应到这片区域忽然多出来六股强烈的杀气,和金冠蛇的杀机交织成天罗地网将众人围困,这七股森冷杀意,不由的让人从内心深处生出一阵恶寒。 羲夬蹙眉道:“七条远古大蛇竟然汇聚一处,当真十分奇怪。” 帝江慎重地点头道:“岂止是奇怪,简直匪夷所思!”肃慎闻言,忙传令道:“结阵,布防!” 众将领得令部署,肃慎这才担心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远古水神共工手下的头领、九头蛇相柳当年布下的‘混沌七星阵’!” 羲夬担无比担忧地道:“这么说来,那人一定就是魄神蛇巫了!我早该想到的,巽风,金冠,灵蠕,燥皮……这七条蛇正是九头蛇相柳的得力干将!” 肃慎摇头道:“仙子不必自责,除了巽风千毒龙本身在东方流窜不定外,灵山蠕蛇本在灵山,金冠蛇在盘龙地界的鸡冠山,燥皮猛蛇本来在云梦泽里面的锦山,梦魇王蛇常年居住在云梦泽中……七条蛇各有所处之地,谁能想到今日竟汇聚此地?” 众人心中狐疑惊惧,一时谷中起风了,百里霜看了看天色,骇然道:“北斗七星开始闪耀,七条蛇正在感应天星之力,大家小心!” 群雄闻言朝天上看去,果然只见北斗明灭不定,散发出妖邪的光芒! 炎娃子下意识握紧了逆鳞剑,正准备大战一场,忽然看见东南方向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他心中一凛,惊声喝问道:“什么人?” 第19章 第一一八章 北斗拱辰... 蛇谷氤氲中,几道黑色人影在前方一闪而没,炎娃子觉得十分可疑,提剑追去,大声问道:“是何方高人?” 一道青影闪过,很快超越了他:“哈哈,几位请留步。”轩辕英容身法如电,话音刚落已经挡在了那几人的面前。 那几人看到他手中冒着黑气的骨刀,陡觉一阵寒意爬上脊背,顿住了脚步,却不说话。炎娃子和苏会赶了上来,苏会哈哈笑道:“怎么着,还要大爷我服侍你吱声么?”迅疾一刀划破了其中一个人的面巾,那人闪避不及,脸上便留下一道血痕。 炎娃子见他无缘无故就伤了人,忙阻止道:“不可鲁莽!”却听肃慎道:“黑色潜行者!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这才看清,那人额头上绣着一团狰狞的黑色火焰,正是沿路所听说的黑色潜行者的标志。 那人冷笑道:“得意什么!要不了多久,你们都将变作僵鬼,任我驱使!” 苏会又是一刀划过,削落他一只耳朵怒笑道:“你少给老子得瑟,快说!你们这样伤害无辜生民,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那人一声惨呼,捂着断耳面色煞白,咬牙切齿道:“无辜?那些市侩小人……我奉雪龙圣军堂溪首领之令,将他们化作僵鬼不是一大美事么!” 苏会咦道:“他们说的堂溪,该不会是你师兄罢?” 炎娃子摇头道:“天下姓堂溪的多了去了,你也太会想啦。”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黑衣人忽然一剑刺穿了断耳同伴的胸膛,冷冷道:“多嘴!” 肃慎上来反手一剑将杀人者给杀了,冷冷道:“你们谁再敢干这种事情,下场和他一样。” 那些人面面相觑,一名魁梧个子警惕地提防着身旁的同伴,忽然道:“‘七星拱辰,五行重生。雪龙入海,混沌飞腾’!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一个黑衣人怒骂道:“海哥胡,你怎么可以变节!”那魁梧大汉也怒道:“老子不怕死,可老子还不想稀里糊涂地死了,我要尽力活着完成报仇的计划!” 几个黑衣人都沉默了,炎娃子害怕他们又造成流血事件,出手将他们制住,道:“我不管你们对那些普通百姓有什么仇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今日遇到我风青玄,你们就不用想着再去害人了,那个什么‘七星拱辰,雪龙入海’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阵良久的沉默,英容不耐烦扬眉操刀道:“是男人就给我干脆点,说还是不说,给个话!” 海哥胡咬了咬牙,似乎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脱口道:“雪龙军有两支,我们这一支被称为黑色潜行者,但我们自己叫做神圣十字军,一切都要从十字金刚匕说起。” 见其他人没有阻止的意思,接着道:“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十字金刚匕是开启神圣之门的钥匙,里面有无尽的宝藏,传说谁要是能进入这道门,就能和死去的人相聚,见到大道的本质。” 炎娃子心中一跳,朝帝江看去,果然见他脸色一阵铁青。正狐疑间,海哥胡又道:“自从雪龙军在东始雪山顶上成立后,没多久就流传着一句谶语,北斗从天上陨落,混沌自大地蔓延,随着雪龙军的不断征伐,我们将看到大道终极,神州将进入一个全新的秩序,死去的人将会活转,众神苏醒。到那时候,大同美好世界就会来临。但是,自从十字金刚匕在龙族手中失落之后,再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 他顿了顿又道:“而我们,就是宣誓为寻找它而存在的。” 帝江铁青着脸训斥道:“荒谬!你们就为了这种莫须有的传说,而甘为混沌神的走狗!” 海哥胡执拗地冷笑道:“荒谬?你看看,这世界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没有人可以阻止混沌神,雪龙军的屠杀,只会造就更大的怨恨,亡者将会在另一道门里面倍受煎熬,最终变成摧毁神州的可怕力量,没有人可以幸免。除非是行尸存感,反戈而击!我们不为混沌神而活,我们为自己的坚持而战。你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吗?你知道自己的亲人大啖自己的血肉,而自己亲手将他们杀死的滋味吗?”他猛地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狰狞的伤疤,“我们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悲剧不断上演,而前路黑暗永无止尽。” 炎娃子心里一阵发颤,努力平静道:“他们已经死了,生啖你们血肉的,不过是受到诅咒的邪恶力量。” 几个黑衣人纷纷解开衣服,残缺的骨肉怵目惊心:“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你就没有权利来评判我们,无论亲人变成什么样子,他们的活力之源,始终来自于他们自己的灵魂。如果否认他们生命的存在,那他们是怎么活动的?他们不过是不想死,饥饿与凄凉折磨着他们的身心,令他们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一个黑衣人凄凉地呵呵笑道:“我们非但不是想要帮助混沌神,我们对他恨之入骨!但这一切无法被改变,我们只有提前结束这场噩梦,早一天见证终极的到来。” 肃慎严词厉色道:“所以你们就背离雪龙军的初衷,自甘堕落沦为混沌神的爪牙!你们怎么知道是否真有终极,而不是将大家推入更深的火海!” 灵山蠕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吼,海哥胡哈哈笑道:“我们见过终极的力量,所以我们相信它的存在。你们先顾着考虑眼前的困境罢,七星已经汇聚,雪龙入海也不远了!尽管我或许见不到那一刻的来临,但我无惧无悔,我们会在另一扇门里等你。” 帝江冷哼一声,怒道:“死到临头仍然不思悔改,你们接受刑罚罢!”锟铻神剑发出几道刺眼的剑芒,瞬间将那几人刺死。 炎娃子想要阻拦却来不及,怀疑地朝他看去,帝江见他狐疑,于是解释道:“他们受人蛊惑,手上不知道沾染多少壮士的鲜血,死不足惜。” 炎娃子摇头道:“我担心的,不是对他们罪恶生命的取舍,而是还有很多疑点没有解开,我们应该好好审讯一番才是。” 他心里疑点重重,为什么黑色潜行者会憎恨那些无辜百姓?他们的头目是谁?他们看到的终极是什么?他们为什么坚信终极的存在?那扇“门”的背后,难道真的是轮回永生么?无数的问题侵扰着他,令他脑中如一团乱麻,任怎么解也解不开。 不及多想,只见星光熠熠,北斗闪烁不停,斗柄指向的北极星越来越耀眼,似乎在印证着黑色潜行者的预言。 蛇谷狂风不断,分花拂柳,无数条大蟒小蛇纷纷窜来,向群雄发动了猛烈的攻击,惨呼之声不绝于耳。蛇巫早已遁去,不过好在看起来扑朔迷离的蛇窟,经过众人一阵的探索后早已了然于胸,狂风迷眼,云雾缭绕起来,暗影中腾起七条巨大的蛇影,高耸入云,和天上的北斗七星遥相呼应,更添妖邪诡异。 铺天盖地的毒蛇游弋弹射汹涌而至,已经有很多军士抵受不住而惨遭蛇口,凄厉的惨叫声在风声里穿透耳膜,令人肝胆俱裂。苏会红了!趁着大军尚未被瓦解,我们几个人做一个简单部署,分头击溃那七条王蛇,我们时间不多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帝江久经沙场,连忙下令道:“轩辕英容负责击杀巽风千毒龙。肃慎、百里霜去杀掉灵山蠕蛇。苏会,燥皮猛蛇就交给你了!风青玄负责找到并降服蛇巫,金冠蛇多半和蛇巫在一起,也交给你了!肃神上,你和霜公主多加小心,有余力的话就赶回来和羲圣一起配合我坐镇中军,击溃蛇群!兄弟们,保护好鬼蛇逆旅的人,让他们到中间来!” 众人得令正准备分头离去,炎娃子问道:“那还有三条蛇不知道什么来头,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该怎么办?” 帝江摇头道:“人手不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杀了这些再说,那三条蛇按照传说来看,有两条分别应该是长了翅膀的化蛇和肥遗,另一条甚至可能是九头蛇相柳自身。年岁久远,传说早已没了准头,但愿不是这凶物则罢,否则我们就完了。” 他看了看夜空,北斗星越发妖异了:“不说了,你们速去速回就是!” 炎娃子知道她所言不差,没有更多的时间讨论部署了,当即提剑四顾,见天上七蛇残影幻象中,开阳星的方位果然有一条蛇头顶鸡冠高耸如怒放的菊花,立即朝那边追了过去。 第20章 第一一八章 北斗拱辰... 炎娃子爆放青木流真气,施展青辰诀一路斩杀驱赶蛇群,找了半天却始终没有见到金冠蛇。正茫然着急的时候,忽然看见蛇巫正立在前方不远处的小山包上默默诵咒,心中一喜,大喝道:“妖邪伎俩,还不赶紧给我收起来!”身如游龙,一边朝那里冲去,同时激发亢龙之气,身化半龙之体朝蛇巫当头砍落! 他为了一击奏效,将青木真灵催到了极致,一声炸响,蛇巫的护体气罩应声而破,而他自己也被那一股强大的反弹气息撞得反跌出去,吐了一口血,啐道:“你就给我消停消停罢!”双手握剑又劈了过来! “轰!”蛇巫竟然再度凝聚起了护盾,护盾被他狂猛的力道再度击破的时候,又将他弹翻,涌出一口逆血。炎娃子吞落热血,强行憋住一口气又接连砍了好几剑,每次都是破了气盾却伤不了他分毫,不由在一旁连连喘息,见蛇巫旁若无人般在那诵咒不止,忖道:“它既然是魄神,想必封印诀也对它有用,我何不试试看?” 想到就做,心念感应中却只见蛇巫一阵摇晃挣扎,他的心里涌出一股莫以名状的难受感觉,知道是封印诀没有奏效,反噬心神所致,不由犯起难来,一筹莫展。 忽然空中传来一阵娇笑,一名美妇从天而降,嘻嘻笑道:“要对付蛇巫,没有我怎么成呢?” 炎娃子闻言大喜,哈哈笑道:“祖师婆婆,你怎么来啦?” 韩雁拢了拢发丝笑道:“不多说了,我没有你那般强横刚猛的青木流真力,还得靠你破去它的护盾了。小心,护盾的反伤力很大的。” 炎娃子点了点头,愣道:“你也会封印诀?” 韩雁哈哈笑道:“你这小子竟敢小瞧我……这封印诀本来就是我教给小喜的,我怎么不会?” 炎娃子喜极过望道:“那好,我这就要劈了!”调集亢龙道息,猛然一声大喝:“直贯莽苍!”纠集浑身之力一剑刺了过去。 蛇巫护盾被破,韩雁趁隙催动咒语,蛇巫迅速开始石化,眨眼变成了一尊石像。 炎娃子目瞪口呆,奇道:“这是什么法诀?” 韩雁笑嘻嘻地道:“傻小子,这不就是封印诀么,算了这一时也说不清,我日后再慢慢讲给你听。” 炎娃子点点头,按捺住好奇,忙正色道:“不知道祖师婆婆来时,有没有见到金冠蛇?” 韩雁拍拍腰间的玉佩,笑笑道:“它已经在这里啦。我看他灵冠不知道被哪个缺德小子给劈碎了,舍不得这条灵兽,就将它封印在昆仑灵玉里,帮助它疗伤复原。” 炎娃子一阵尴尬,红了脸道:“咳咳,那个缺德的人就是我……这不是一条凶蛇吗,你怎么还要救它?” 韩雁摇头道:“苍龙不是大大的凶兽吗,你怎么还要使用它?” 炎娃子被她抢白得一阵无语,只好喏喏犟嘴道:“这个自然还是有不同的……” 韩雁笑笑道:“有时候发现你和小喜当年一般的可爱,好了不逗你了,你将来的路还长,一定要记得,灵兽本身是没有善恶的,它们不过是遵循天道,完成自己维系大道平衡的使命。不以所见之恶为恶,不以所见之善为善,一定要记得,不要轻易被外物所羁绊,做一切事之前,先问问自己的心。” 炎娃子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道理,当下认真地点了头,忽然看见韩雁脸色大变,惊疑道:“你怎么啦?” 韩雁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们走罢。”说完还不住朝蛇巫的石像瞧了几眼。炎娃子也随着她的目光瞧去,不见有异,于是道:“他们此刻的处境相当危险,我们赶紧去助他们一臂之力罢。” 韩雁点头笑道:“别担心,刚才我看见有援军了。” 炎娃子疑惑道:“援军?” 韩雁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老是问我问题,就和小喜当年一样。我想,那应该是附近幸存的驻军罢。”炎娃子这才点点头,两人施展身法,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二人一路疾驰,远远地瞧见一大群奇装异服的人手里拿着各种兵器,正在和苏会一起奋力斩杀燥皮猛蛇,于是赶紧上去帮忙。他想到了韩雁的教诲,学她的方法试着想要将燥皮封印,却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韩雁似有所思笑着道:“小傻瓜,燥皮猛蛇何等厉害的凶兽,即便是以我的灵力修为,若不是你伤了金冠蛇在前,也没把握能将它封印。你还是不要试了,弄得不好被它反噬控了心神,那可是大大地不妙。” 炎娃子闻言只得作罢,先前见她还要靠自己去破了蛇巫的护盾气罩,本以为她柔弱不堪,没想到自己竟是小瞧了。 韩雁笑道:“你是木头么,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帮忙?” 炎娃子本来被她说的一愣愣的,心里一阵发毛,闻言不由哈哈大笑道:“我还真成了个木头脑袋了。苏会,咱们合力将这蛇杀了,蛇胆归我!” 苏会手臂已经受伤,闻言哈哈回应道:“我被它咬了一口,到时候你帮我解一下蛇毒就感激不尽啦。” 两人打着哈哈,谈笑风生与燥皮猛蛇展开了搏斗,那蛇长了六条腿,前爪离地,比较类似于人的手,此时正抱住一个战士就往嘴里啃送,那人拼命反抗,被它咔嚓一下咬掉了整条手臂,人忽然满脸黑气,抽搐了几下就死去。 炎娃子这才知道它的毒性,忙加力砍伐将它迫退,苏会印堂发黑,骂了一句:“奶奶的,叫你咬老子!”火黎刀反手一撩,一道火光从燥皮的腹部划上,将它的肚皮花开,痛得它一阵战栗。炎娃子趁机冲上去,将逆鳞送入了它的咽喉。苏会啐了一口,冲上去一刀扎进燥皮猛蛇的腹部伤口,双手用力一划拉,人离地而起,这条巨蛇竟被他开膛破肚! 两人哈哈大笑,炎娃子将蛇胆抠了出来,发现边上竟还有一颗鹅卵般大小的珠子,韩雁眼睛一亮,忙道:“这是它的兽珠,快快给小苏会吃了,可以解燥皮的蛇毒,还能增进功力。” 苏会没好气地笑道:“你怎么也喊我小苏会,一定是小玉儿告诉你的罢。”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靠着深厚的火灵真气将蛇毒强行压制,但是燥皮猛蛇乃是洪荒凶兽,毒性何其霸道?坚持了这么久,他也有些撑不住了。 韩雁忙催促他吃掉灵珠,他依言接过,闻着腥臭的气息,不由一阵反胃,但为了保命,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在嘴边比划着咬了几下,终于决定一口囫囵吞下。入口有一股异香,竟然没有那么难吃了,那灵珠和蛇胆差不多,里面是软软的汁水,很快被他吸吮干净。 韩雁笑道:“怎么样,味道还不赖罢?”惹得一众将士哈哈大笑。苏会怒道:“笑什么笑,有啥好笑的!”炎娃子忙抱拳问道:“仰仗各位英雄前来助拳,横遭蛇口,不知道各位从何处来?” 为首一名看似头目的中年人也抱拳道:“分内之事,我们将铭记死去的战士,以激励我们通往未来的道路。我叫王亥,是雪龙军的一名头领,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此番前来,是接到黑色潜行者的通报。” 炎娃子心里一惊,道:“黑色潜行者?” 王亥点头道:“虽然他们多行不义,但是骨子里也是痛恨混沌神的,我们本是生死兄弟,有些人有些话,自然也信得过,还请不必疑虑。” 苏会点头打着哈哈道:“不错!这就叫做放下内部纷争,一致对外。” 雪龙军将士本来见他大呼小叫的对自己呼喝,都是有几分敌视心理,现在见他和自己的观点竟然如此吻合,料想他说话一向这个德行,不禁大都放开了成见,有些已经和他攀谈起来。 炎娃子点头道:“既然如此,风某心里自然是感激涕零,情势所迫,我们还得赶紧去寻找其他的人。” 王亥连声赞同,紧急调动十几位战士将死去人的尸体就地从简掩埋,和炎娃子一起去寻找其他的五条王蛇。 韩雁任由众人先行一步,抬头看着天上依旧璀璨的七星拱北辰之象,不由得一阵担忧。少顷,伫立在原地叹了口气,急匆匆朝他们去的方位追了上去。 第21章 第一一九章 星夜风声... 谷风激爽,韩雁风姿绰约,在风中飘忽前行,瘦弱而青春的身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姑娘。炎娃子哈哈笑道:“祖师婆婆看起来比我还小呢。” 韩雁回头瞅了他一眼,也哈哈笑道:“少贫嘴,你当自己很小么?”炎娃子听完只是哈哈大笑,加紧几步追了上去,一老一少并肩而驰。 群雄本来心情压抑紧张,被他们这一打趣,都觉得舒畅不少,心中阴霾与胆怯一扫而空,纷纷谈论起来。不多时和羲夬帝江会和,一起到了英容那里,巽风千毒龙精灵得很,见势不妙立即望风而逃,群雄竟然追不上了。 英容顿足道:“我们本来快要制住它了,你们却跑来添乱,这下好啦,打草惊蛇,搅黄啦!巽风千毒龙快若闪电,你们来也白搭,根本连人家的蛇鳞都摸不到一片,更别说捉到了。” 苏会哈哈大笑道:“黄莺儿你啥时候和巽风小姐这么亲热了,都喊着人家、人家的了。”惹得众人一阵哄然大笑。 英容也不理会,收了刀回归阵列,韩雁忙掩嘴笑道:“不要管巽风千毒小姐了,咱们赶紧去对付肥遗,这家伙有两对膜翅六条腿,上蹦下窜的,估计前面的人可要吃紧了。” 群雄点头称是,苏会哈哈道:“想不到黄莺儿口味这么重,竟然喜欢扶桑的妞。”英容横了他一眼,炎娃子暗地里觉得好笑,忖道:“‘巽风千毒’,这可不正是极东之地汤谷的那边,那扶桑岛国的人名儿么?”不过许多人都还不知道东海扶桑的人情风味,对这个冷笑话并不怎么在意,也没人接苏会的茬。 群雄说笑之后心情畅快了不少,士气高涨,一路高歌猛进,只看见前面的天上双鸟击翼,那对鹔鹴鸟正在盘旋低鸣,和一条巨大的六足四翼的锉刀牙怪蛇斗在一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炎娃子忙招呼一声,群雄很快在肃慎百里霜二人的领导下汇聚列阵。他们已经杀了灵山蠕蛇,正在和肥遗周旋,看到群雄纷拥而至,不禁喜出望外。 炎娃子、苏会、英容三人相视哈哈大笑,忽然一起冲上去,各施绝学,竟然瞬间将肥遗斩成了碎片! 肃慎哈哈笑道:“你们来得正好,这蛇怪十分狡猾,却也抵不过人多力量大!” 群雄纷纷叫好,英容扬眉得意道:“哈哈,大蛇交给我们几个,喽啰们就仰仗各位兄弟了!” 豆叔认真地大声道:“一定不辱使命!”炎娃子见他一路坎坷历练,如今竟然能说出这么豪气干云的话来,不禁多瞧了几眼。 一行向东,沿路有黑色潜行者不断骚扰,好像是在阻止他们向天上化蛇的巨大幻象靠拢,但大都很快被群雄追上杀死。 行军一阵后,化蛇如山峰般巨大的幻象仰头可见,蛇头长得有些像是人的头,脸庞一样的面颊两只眼睛长在前面,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一对羽翼扑棱扑棱,像是等着择人而噬。 不少人都被这个阵势给吓到了,韩雁提醒道:“化蛇善于制造幻象,大家不必害怕,小心谨慎些便是了。”群雄见她一个弱女子都有如此胆魄,不觉都自惭形秽,激起了男儿豪情,也就没那么惧怕了。 蛇群如波荡漾,无数条大至水桶粗细,细如小指左右的毒蛇如蛆虫一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都被将士们击退,整个阵势显得牢不可破。 炎娃子看前面雾霭沉沉,思忖了一下大喝道:“来一队精锐先锋,跟着我为大家开路!” 他知道自己的鬼蛇逆旅都是乌合之众,这种重要的事情还是必须要靠训练有素的昆吾将士来完成,所以才这么一喊。话音刚落,肃慎就吩咐道:“张德显,你的虎贲营听风大侠调遣!” 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精壮汉子出列抱拳应道:“得令!”随即回头大声道:“虎贲营的兄弟们出列!” “是!” 人海中爆发出一声齐整的声音,百来个铠甲战士应声出列,十分威武雄壮。炎娃子不禁十分钦佩,暗中羡慕道:“什么时候鬼蛇军也能有这样的军容军纪,那可就厉害啦!” 对头目张德显道:“有劳张头领随我奔赴前方,要小心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苏会在一旁瞧着他不屑地笑了一声。 张德显豪爽地哈哈一笑,回头大声问道:“你们怕不怕死?” 将士们齐整的大声回答:“以我铁躯,固守神州!” 张德显笑道:“我昆吾子弟身上流淌着神之遗血,号称神州战部,人人都有誓死如归的觉悟。” 炎娃子点头道:“小心为上,大家请随我来,出发!”百多号铁甲武士高度戒备,朝着迷雾深处走去。忽然,羲夬站出来道:“等等,我想要与风郎并肩作战。” 炎娃子心神一荡,看着她长身而立,白色裙摆在风中摇曳,尽管在这危急时刻,那种动人风姿依然令人陶醉。羲夬从容走到他身边,身边的虎贲营战士纷纷让道,显然对她极为尊敬。 炎娃子仗剑前行,将近身的蛇群扫退,群雄随后跟至。越往前走,迷雾越是浓密,最后只能看见身周十尺方圆的景物,他只好再度龙形化体,以青辰诀催动护体气罩,将弹射而至的无数毒蛇悉数震开。走了约莫盏茶功夫,忽然觉得身后空无一人!他吃了一惊,连忙喊了几声,却没有人回应。 这下担心起来,连忙往回走,走了很久,却一个人都没有碰上。他越想越觉得奇怪,难道这又是一座迷宫?索性放声大喊,却无人应答。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道不妙,正在担心无主的时候,迷雾却消散开来,渐渐变淡了,远处却依旧看不分明。四周山花和之前一模一样,却好像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嘶嘶”的蛇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炎娃子担心将士们的安危,急忖道:“难道是我在雾里走太快了,把他们落下了?”想到韩雁说过化蛇擅长制造幻象,更是不由一阵发怵。若是有哪怕再强大的敌人那也可以与之一战,最怕的就是这种无边无际的孤独和迷失! 他心中抱着希望,索性放开脚步奔跑起来,朝各个方向穿行,路却似乎没有尽头,就好像身处一个有着万千岔道、永远也走不到头的长廊,无论你往哪里走,都只会离原地越来越远! 就在他担心众人的安慰,以为这将会是无边际的跋涉时,忽然前面又响起了那熟悉可怖的婴儿啼哭声!他心中莫名一喜,连忙朝声源处跑去。心道:“化蛇!这一定是化蛇的幻象。我只要将它杀了……” 还没作多想,婴儿啼哭声忽然越来越小,渐渐听不见了,前方竟传来了羲夬的呼喊声。 “风郎!风郎!”那声音若有似无,似乎十分彷徨,特别的无助。炎娃子大喜道:“仙女姐姐,我在这里,这里!你是和大家在一起吗?” 一连喊了几声,羲夬的呼唤声忽然消失了,他朝那个方向小跑了一阵,又听见前方传来了熟悉的喊声,在迷雾里格外地清晰。炎娃子惊喜道:“我不是幻觉,是真的,姐姐就在前头!”忙喊着跑了过去,羲夬似乎在寻找他,一直也是在往前边去。 炎娃子一心追赶,心道:“我一定得加紧了,可别再和她错过啦!”正跑着,迎面跳出一个人影,炎娃子猝不及防,差点和他撞到一起。仔细看去,竟然是一名黑色潜行者,也就是神圣十字军。 那人劈头盖脸就压低了声音道:“小心,这是化蛇的幻象,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死亡的陷阱,更不要大呼小叫,注意隐蔽自己。” 炎娃子心中一寒,忙压低声线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知道?你是谁?” 那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过了一会才慌张地朝四周看去,小声道:“不要问那么多了,相信我,我们都是人,我以十字军的信条起誓,决不会害你的。” 炎娃子听说过他们的信条,以寻找十字金刚匕为己任开启终极秘库之门,以杀道拯救苍生,并立下血契,都是有着悲伤过去的血性汉子,个个都不怕死,所以就生死而言,他说的应该可信。虽然炎娃子并不赞同他们极端狂热的做法,认为缺乏依据很荒诞,但是也不至于怀疑他们誓死如归的信仰。但想这其中必有自己所不知的曲折,忙追问道:“你们知道那么多,刚才为何不现身阻止,直等到现在再来告诉我?” 第22章 星夜风声语 铁甲入烟... 炎娃子正狐疑间,那人迟疑了片刻,这才道:“因为你们之中有人身上带着十字金刚匕,我们必须要得到它,但是我们也不能看着你们白白送死,你们和那些普通百姓不同,他们迟早难免一死,与其死的一无用处,还不如成为我们虚与委蛇的筹码。(..info好看的小说)而你们,我们需要你们的力量来对抗他。” 炎娃子心中有数不清的疑团,他们怎么会知道十字金刚匕在自己人手里?这个秘密似乎只有自己知道,时隔多年,难道帝江竟一直带在身上?上次那个黑色潜行者海哥胡似乎对那些无辜百姓恨之入骨,在这人口中却怎么又成了无奈之举?还有,这人口中的“他”是谁,对抗“他”,难道是混沌神烛天,还是另有其人?正想多问几句,那人已经一个闪身消逝在雾色里。 想了想,那人没有告诉他怎么在迷雾中辨识道路,与其在这里瞎撞,还不如继续寻找羲夬他们,即便是遇到危险,以自己的身手应该还有几分胜算,但若是就此退缩,岂是大丈夫所为? 打定主意,继续朝刚才羲夬呼唤他的方向跑去,只是长了个心眼,没有继续大喊大叫了。走了一阵也没碰到人,羲夬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无奈之下只好放开嗓子喊了两声,果然又听见了羲夬的回应! 再度听到心上人的声音,他莫名地兴奋起来,一边回应着,一边快速朝那边奔去。忽然前面又有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却是韩雁。他吃了一惊,韩雁却也示意他不要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憋了一会,实在有些憋不住了,就嘟囔了一句。韩雁抿嘴小声笑道:“你猴急什么,脸都憋红了。一路听到你大呼小叫的,是担心化蛇找不到你么?” 炎娃子吃了一惊,忙问:“难道姐……我听到羲圣喊我,真的只是化蛇制造的幻象吗?”见韩雁有些疑惑,于是将先前遇到一名黑色潜行者的事情说了。 韩雁沉吟片刻,道:“我不知道十字军的话该不该信,但是那幻象的确是化蛇变化出来,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喊你,是化蛇感应到你的方位,让你自己的心里有人在喊。” 炎娃子恍然大悟道:“即是说,化蛇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在我心里制造幻觉,而让我不自知,然后将我引到一个不知名的陷阱里?真是这样的话,那其他人不是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见韩雁点头,又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我完全感应不到其他人?” 韩雁压低声音道:“因为你恰巧离我很近,又在大呼小叫……这其中的关窍一时也说不明白,总之有一套方法,现在告诉你也没用。当务之急,我们不是要找到其他人,而是考虑怎么破除化蛇的幻象。” “怎么破除?” 韩雁笑着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若是我乖儿子在就好了,他的阴龙命格天生不受这种幻象的影响。” 炎娃子惊喜道:“韩武可以破除幻象……也就是说,其他人此刻定然无恙了!” 韩雁点头微笑道:“你终于开窍了。只要我们在这里不动,他们肯定可以找到我们。”炎娃子苦笑了一下,自顾忖道:“你之前又没说,我怎么开窍?”但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忽然想到一件事,惊道:“不好!黑色潜行者打着帝将军的主意,一定会注意到小韩武的异能,这事恐怕有变。” 韩雁也惊道:“你不说我倒是没想到,这下可糟了!”想了一下忽然问道:“你相信自己的本事吗?我倒是想到个蠢办法。” 炎娃子疑惑道:“你是说,我们索性明目张胆靠近危险,置之死地而后生?” 韩雁点点头:“蛇雾能持续数月不散,难不成你能一直等下去?与其坐以待毙,也只有试试这个下策了。” 炎娃子点头道:“我早有此意,只是之前有些顾虑,现在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们走罢。” 两人一面摸索前行,炎娃子一面大喊着:“姐姐,姐姐!”把韩雁逗得吃吃笑着,这般肆无忌惮,心里的恐惧倒是烟消云散,只是担忧反倒有增无减。炎娃子喊了一阵,果然那回应又出现了。 他一阵窃喜,呵呵笑道:“我忽然很感激那条化蛇,此刻还能让我听着姐姐的声音,也是美妙的紧。如果不能避免,即便是下一刻就死了,那也是命数。” 韩雁笑道:“真是个痴人。”忽然蹙眉,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嘴角抽动了一下,就此闭唇不语。 炎娃子料想她多半是听到了玺焕祖师的声音了心里难过,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当前事态紧急,更是容不得他思考安慰人的拓辞。尽管声由心生,但却是化蛇的元神感应所致,所以方位感还是靠谱的,一路辨析着声源往前奔走,炎娃子忽然一脚踏空,幸亏被韩雁给拉住了,仔细再度逼近了看去,只见前方竟是一处悬崖,不知道下方是什么,有多深。他吐了吐舌头道:“这缺德家伙,竟然将我们往绝路上引!” 喊了两声仔细听去,羲夬的回应果然还在前方,这下他没辙了,当下灵机一动,忽然笑道:“哈哈,有了!” 韩雁疑惑道:“什么有了?” 炎娃子也不答话,在地上摸了一块石子忽然扔了出去。听到石子落地的声音后问道:“你听到了吗?” 韩雁夸赞地笑道:“你小子真聪明,这悬崖虽然不知深浅,但那边不远处就是对岸,我听到了。” 原来,炎娃子忽然想到用石子探路的方法,但是又怕化蛇干扰心神产生幻听,就让事先不知情的韩雁来分辨石子落地的声音,这一招果然奏效!他哈哈大笑,拉了韩雁的柔荑就纵身飞跃了过去,心里盘算好,万一要是有陷阱,自己还可以用余力将她送回对岸。 韩雁修为出神入化,如何感应不到他拿捏的力道?当下红着脸吃吃笑道:“想不到你这小子和玺焕当年一个德行。” 炎娃子拉着她的手往前继续探去,愣道:“什么意思?” 韩雁嘿嘿笑道:“滥好人一个。” 炎娃子知道心事被她识破,哈哈笑道:“如果想着救自己的祖师婆婆也算滥好人的话,我宁愿做一个这样的滥好人。” 韩雁嘿嘿笑道:“满嘴跟涂了蜜似的,我虽然和小喜是真心相爱,却并未成亲,算不得你的祖师婆婆。” 炎娃子忽然笑着问道:“玺焕祖师已经仙逝很久了……那在你的心里,是也不是?”问完才觉得自己嘴真碎,又戳到了她的痛处。 一路疾驰,韩雁沉默良久,忽然点头道:“是。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丈夫,而我知道,我在他心里,也会是唯一的妻子。” 炎娃子忽然觉得其实祖师婆婆很幸福,因为她用的字眼是“我知道”,而不是“我相信”。 可是,如果幸福是要用生离死别来换取,那么这份幸福又会有多沉痛?或许,这就是许多曾经挚死相守的情侣选择忘记的原因,但是给他选,他会选择记住,生离死别不是自己选的,而铭记或是遗忘,却一定是自己选的。 “你在想什么?”韩雁忽然问道。 炎娃子没想到这么大的雾她还能这么心细,愣了一下回答道:“我在想,活着的人如果因害怕痛苦而选择遗忘,死去的人就更不值了。” “哦。”韩雁半天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来。她拢了拢发丝,这声颤抖的的字被风带走,飘向虚无的远方。 前方是无尽的迷雾,而身后,是无底的深渊。 第23章 第一二零章 阴龙破妄... 雾霭中苍茫而又逼仄,如此矛盾的感知却又如此统一地糅合在一起,使得炎娃子心中越发波澜起伏,好像世间只剩了自己,又好像自己渺小如万千沙砾中的一粒砂子。 灰蒙蒙的雾气使得两人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更觉得前方通往无穷无尽。韩雁很久没说话,忽然笑道:“这一路上也有些无聊,呆木头,我们来猜一猜,究竟是我们先找到他们,还是韩武先找到我们?” 炎娃子没想到她历经了数百年孤独竟然还没有习惯,愣了一下笑道:“既然是我们无法堪破的幻象,自然是韩武先找到咱们了。” 韩雁白了他一眼,笑嘻嘻地道:“你也太小瞧自己了,别忘了你身边还有个老巫婆子,那可是神通广大。要不我们赌一赌?” 炎娃子微笑道:“好啊,赌什么您说了算。您要是也算老的话,世上就没有小姑娘啦。”这本来是调笑的语境,由他说来却是无比真诚,不由令人相信事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韩雁脸上略显羞涩,哈哈笑道:“你倒是会夸人,可比小喜长进多了!我想想……那就赌你输了的话,就娶了小玉儿做夫人怎么样?” 炎娃子吃了一惊道:“别的都可以答应你,这个不行!” 韩雁笑得花枝招展:“好认真啊,是怕对不起你的仙女姐姐吗?我看你和玉儿也挺般配的。” 炎娃子摇头苦笑道:“我当玉儿是亲妹子的,前辈不要误会。” 韩雁哈哈笑道:“哟,这么快就划清界限了?这一会子婆婆一会子前辈的,我不老才怪。” 说话间又走了一阵,她忽然神秘地笑了笑,道:“嘿嘿,这次你就认赌服输罢,我已经找到乖儿子了。” 炎娃子心里一喜,连忙问道:“在哪里?”韩雁还没顾得上答话,就听见韩武大声笑道:“风大哥,我在这里!”眼前人影一晃,就只见韩武站在了两人面前,而他的身后,隐隐绰绰出现了许多人影,一直排到远方看不见的迷雾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炎娃子大喜道:“你们都来啦!”却见羲夬笑意盈然,也不知道她听到刚才的话没。 韩武哈哈大笑道:“他们都说什么也看不见,不少人掉进了悬崖和井洞,我怎么倒觉得这雾气没那么浓,只是远处的山看起来不那么分明嘛。不过这蛇谷弯弯绕绕的,娘你们还真叫人好找!” 韩雁笑道:“傻小子哦,这是化蛇的幻象,你天生阴龙命格合了天道,才能不受这妄局的影响。” 韩武似懂非懂,见自己还有这样的奇异能力,显然十分开心,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帝江点头道:“既然你看得清路,你就带着大家离开这诡异的山谷罢。” 韩武对他倒是颇为敬重,认真点头道:“是,师父。” 韩雁却摇头道:“你们左右只能帮倒忙,不如先走,我必须去杀了化蛇,不然天象一成,神州就要罹难了。” 炎娃子见她态度坚决,似乎事态严重,就让大部队离开,自己却留了下来。众人也有要留下来的,也有叫他们一起走的,无奈之下炎娃子只好再度龙形化体,认真道:“你们看我这么强横的肉身,能出什么事?你们还是快走罢,我们随后就会追来。要实在是不放心,到明天中午还没看见我们的话,你们再来找我们好了!这迷雾之中处处是陷阱,难道之前失踪的人还不够吗?” 众人想想也在理,也就没有继续坚持,羲夬却是说什么也要留下来。炎娃子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又问了韩武化蛇残像的大致方向,被他告知在东北方。 见众人离去,韩雁蹙眉道:“蛇巫虽然被我封印,但是化蛇处于天璇位,是七星之中的另一处阵眼,有化蛇一出天地暗的说法。所以天璇星也叫巨门星、化暗星,若是化蛇仍在蓄积力量上应天星之变,那么不可预知的灾难仍会降临。” 羲夬疑惑道:“化暗的说法古籍早有记载,这巨门的说法倒是闻所未闻。我虽然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天象异变绝非寻常,却不得不令人担忧。” 炎娃子反复喃喃道:“巨门……巨门……”忽然吃了一惊道:“难道是和终极秘库的大门有关?” 韩雁被他提醒,也点头道:“我看八成就是。黑色潜行者图谋帝江手中的十字金刚匕,他们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神秘组织,在这一带活动频繁。而七星蛇阵也像是为了守护某种重要的物事,若是猜想得没错的话,我想那该真是终极秘库。” 羲夬忽然问道:“这么说,前辈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个因由,那么前辈为什么坚持要孤身杀了化蛇呢?” 韩雁愣了一下,苦笑道:“小丫头片子,心思倒是挺细。呆木头,你可得多学着点!记得我以前说过关于小喜前世是相柳的事情罢?其实我这次坚持留下来,是因为想看看能不能见到相柳。” 炎娃子疑惑道:“可是即便看到相柳,祖师已经转世,兽身九头蛇另有其物,那也不过是一条因为相柳出名而被命名的洪荒猛蛇而已。” 韩雁笑了笑:“你不会懂,即便如今这相柳只是一条九头古蛇,它既然曾和相柳合体过,也一定有小喜的神识残留,多半也认得我。斯人不在,百年孤独,我想看看夫君而已。” 炎娃子忽然说不出话来,看看羲夬,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她轻声道:“凶兽就是凶兽,前辈还是要谨慎些。” 韩雁笑道:“小丫头心地很好,这只是我一个奢望罢了,当前最紧要的,还是要杀了化蛇。” 炎娃子笑道:“说不定紧要关头,黑色潜行者会出来帮个手呢。” 羲夬却坚定地摇头道:“不会的,他们一定会追着帝江去的。”炎娃子忽然想问问她说的在幻象中不至于迷失的办法,却被她一直催促,很快往前冲去。 炎娃子和羲夬连忙紧随着她径直往东北方向奔去,一阵紧跟之后,天空渐渐有些明亮起来,巨大的蛇躯在迷雾中翻腾,若隐若现。炎娃子不由发懵道:“化蛇在天上飞,我们又没长翅膀,怎么杀得了它?” 韩雁无奈道:“它总有飞累的时候。” 炎娃子暗地里觉得有些好笑,也只好在石块上躺下来,瞪着天上发呆。看了一阵,这才发现是化蛇不断地沸腾拖动了雾霾,才使得天光一阵阵倾洒下来。没过多久,前面发生了一阵骚动,三人吃了一惊,起身小心地探去,只见一大队人马朝这边开过来,身上泥泞不堪,就好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一样,正是之前失散的将士! 他大喜之下挥手喊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却见那队人马的后面,有一个人紧张地不断比划着手势,示意他不要喧哗,他定睛看去,认出了是铁星的弟弟铁布。这时大家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加紧赶了过来,炎娃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阵头皮发麻,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正要迎上去,羲夬忽然拉住了他的手道:“等等,你看看他们的眼睛。” 他心下奇怪,眼睛有什么好看的?依然仔细看了过去,却被吓了一跳。那些人的眼瞳十分奇怪,都变成了灰蒙蒙的浅绿色,除了铁布。怪不得他看着觉得奇怪,原来是眼神不对了。 韩雁低声惊道:“鬼尸毒,是相柳!” 炎娃子不明就里,连忙问了,韩雁道:“传言相柳死后,兽身化成了一条尸蛇,既不是活物,也不是尸鬼,谁也说不清是什么,就好像是活着的尸体。它巨大的身体不断腐烂而后重新生长出来,天长日久,那些腐烂的血肉就化成了沼泽,活着的人或者动物掉进去就会中尸毒,变成啃食血肉的怪物。这种毒,被称为鬼尸毒,我一直以为只是个传说,没想到……千万不要声张,铁布一定是幸免于难,混在怪物堆里装同类以求获救呢,见到我们这才连忙冒险示警,可别把他坑了!” 炎娃子忍住一阵呕吐的冲动,点点头握紧了逆鳞,无奈道:“难道我们一定要互相残杀?” 羲夬点头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韩雁点头称赞道:“你还领兵打仗呢,看看人家小丫头的见地。都说什么妇人之仁不可取,我看怂人之仁更加的不可取。”说的炎娃子一阵脸红,无言以对。 眼见那些怪物僵鬼已经逼了过来,贪婪的眼中射出欲望的火苗,炎娃子只得一咬牙说道:“兄弟们,对不住了!”逆鳞爆发出冲天青芒,大开大阖,很快将他们砍得七零八落。铁布浑身一用力,将衣服全都震碎弹开,忙问炎娃子要了外套穿上,咋舌道:“这真像是一场噩梦!” 炎娃子忙问他具体发生了什么,铁布惊魂未定,答道:“大家都掉进了腐臭的烂泥里,很快变成了怪物,撕扯啃食着刚掉下去的人,幸亏我被树枝挂住了,我觉得一定是那泥巴有问题,就用学过的铁布衫功夫护住了身体,这才没有中毒。我一直苦苦坚持,衣服上沾满了臭泥,他们竟然也没分辨出来,随着他们爬起来到处乱走。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可就真要坚持不住了!” 韩雁笑道:“你叫铁布,又有这么精纯的铁布衫,倒是挺有意思。” 铁布倒也是条汉子,压了压惊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我本来不叫铁布叫五毛来着,就是学了铁布衫之后才改的名字。爹娘说贱名好养活,可我嫌五毛也太过难听,多俗气!” 第24章 第一二零章 阴龙破妄... 脚下淌了一小滩水,他说完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碎尸,打着寒战道:“前边还有很多兄弟,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实在太可怕了!我打小就没遇到过这阵势,都吓尿了。” 炎娃子叹了口气,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兄弟,你要挺住,以后会遭遇到更多。我们定心来讨论一下,怎么样将化蛇引下来杀了,这样才能使迷雾散去。” 铁布强打精神,摇头道:“化蛇飞那么高谁能揪下来?我看先将变成僵鬼的兄弟们解决掉,让他们尘归尘土归土来的比较实在。” 炎娃子没想到他虽然尿了一裤子,但骨子里竟如许坚强,不禁有些高看。韩雁点头道:“的确是这样,如果任由他们胡乱跑,还会到处去害人,难道神州被九凤的僵鬼害得还不够惨吗,还要再来一个九头蛇相柳?” 几人点头称是,掩埋了将士们的尸体后一路向北,又杀掉了许多成为活死人的兄弟,遇到一处庙宇,里面有一口青铜大钟,供奉的神像骇然竟是九头蛇! 化蛇的身躯在天上雾霭中穿梭,几人走了那么久,竟然好像没挪几步的样子,那条巨蛇仍然似乎触手可及。炎娃子怒道:“难道我们竟然毫无办法!”逆鳞在铜钟上使劲一磕,铿然震响,天上的化蛇竟然浑身抖了一下。 众人一惊,铁布哈哈笑道:“它一定是害怕这口钟!”迅疾爬上巨梁,站在众人头顶霍然发力扭腰,肩膀猛地撞在铜钟之上将铜钟秋千般震荡开去,一声绵长轰鸣“咣当”传开,几人都觉得耳朵要聋了。 韩雁幽怨地朝上瞅了他一眼,嗔怪道:“一惊一乍的,你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么?” 铁布连声道歉,见几人捂住耳朵做好了准备,再度沉肩发力,铁布衫精光湛然,猱身或以肩背、或以膝肘可劲儿地往那口铜钟上撞去。 “咣!咣!咣……”一波接一波的撞击,仿佛陨星撞大山,震得天空都要颤抖起来。化蛇不断地咆哮挣扎,显得极为忿怒,终于忍受不住,振翅俯冲下来! 四人堪堪躲过,化蛇的脑袋差点撞到钟上,急忙扭头扇翅,巨大的身躯还是擦在钟上,鳞片和钟体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锐响声。它看起来极为忌惮这口铜钟,用力扑腾着闪开,朝他们吐信咆哮。 炎娃子哈哈笑道:“有种你就放马过来!”化蛇却显然不吃这一套,不断地嘶吼盘旋着,就是不敢靠近。铁布咬着牙恨恨道:“若不是它搞鬼,那些大好男儿怎么会……”突然发起狠来,用力地不断撞向那口金钟! 化蛇肝胆欲裂,发出阵阵的哀嚎嘶鸣,忽然猛冲过来,炎娃子大喝道:“来得正好,受死罢!”将逆鳞对准它的咽喉三寸,浑身青芒暴涨! 化蛇巨大无比的身躯如一座小山般撞了过来,韩雁惊呼道:“它已经发狂拼命了,不妙!”却来不及施以援手。 巨蛇硕大的身躯压至,炎娃子自恃逆鳞可以刺穿它的三寸命门,但却无法躲开它的致命冲撞与碾压,不由升起一阵本能的恐惧。 正在这紧要关头,远处咆哮声此起彼伏,竟然又涌来了大批死去的将士! 韩雁哈哈笑道:“这下自求多福罢。”手上作出一个印结,奇异的符号光线在虚空中凝结,拍成了不可名状的奇怪文字,炎娃子虽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字符里透出的那种古朴味道。她蓦然清吒道:“铜墙铁壁,化而庇我!”那些字符开始迅速移动,越动越快,围着四人转圈,渐渐形成了一道金色屏障。 黑风遮面,千钧一发之际炎娃子闪电忖道:“这一定是玺焕祖师教她的奇门咒诀,以真气写出奇特的能量图案,引动天地之力为我所用……”念头刚一窜起,眼前一昏,化蛇已经撞了过来! 就在此时,头顶铜钟的锁链终于受不住这几大高手与化蛇的碰撞之力,“嘎嘣”一声断裂,铜钟压着铁布的身体倒扣下来,发出惊天动地的裂响,地板被巨钟砸裂,从钟口边缘的不规则接地处透出些微弱的光来。.info[] 炎娃子被那刺耳的鸣响震得头晕眼花,过了好一阵才渐渐适应这种黑暗,只见钟内逼仄狭隘,铁布晕倒在羲夬怀里,肩上衣服已经磨破,青紫色的血瘀怵目惊心。洞内逼窄,羲夬的背部和韩雁紧紧相贴,正好对着自己。他下意识朝羲夬怀中的铁布看去,料想他是连番忍受巨震撞响铜钟,体力严重透支,本来就处在崩溃边缘,现在被这么一场意外所激,终于撑不住而晕倒。 羲夬瞧见他灼热的目光,以为他是吃了非醋,咬着唇红了眼眶,一语不发。除了炎娃子,她从来没有和别的男子这般亲近过,心里早就羞愧不堪,又担心炎娃子误会,然而事出仓促,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炎娃子瞧着她有趣的表情,忽然突生促狭的异想,猛地在她脸上偷偷亲了一口,惹得她更是面如红霞,一下子懵了。 正准备再捏上一把,韩雁忽然哈哈笑道:“这小小金钟里可是四个人呢,呆木头就算迫不及待,也多少要矜持点罢。我都觉着难为情,你难道一点都不臊?” 炎娃子没想到她修为如此精进,竟然连背后这种小动作都捕捉无误,顿时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奈何天不遂人愿,左右环顾一番后只得作罢。 一时羞涩,忙岔开话题道:“我们躲在这口钟里面,等化蛇再嚣张一会离得远点,就推开这钟出去和它一战!” 韩雁忽然咯咯笑道:“真是够滑稽的,若不是这口钟,我们恐怕已经被化蛇给碾成齑粉啦,可也就是这口钟,害得我们恐怕要在这钟里坦诚相待了。” 炎娃子和羲夬都愣了一下,炎娃子已经猜想到了她的意思,羲夬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什么意思?” 韩雁嘻嘻笑道:“若是推不开这口钟,我们不就得死在这里面了?到时候身上的皮肉一腐烂,还分什么你我?当然是坦诚相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炎娃子摇头道:“区区一口破钟,还难的倒我们?”发力猛然往上一顶,轰然巨响震耳欲聋,那口钟却是纹丝不动。 韩雁冷笑道:“一口破钟?你知道这是口什么钟么?” 炎娃子摇头道:“不就是一口铜钟么,料算得精纯些,也就是不到三千斤罢?方才一定是我元气受损,待我打坐休息一会,定然可以出得去!” 韩雁只顾冷笑,也不多说。炎娃子休养调息了一会,运起青辰诀,蓄力道:“耳朵捂好了!”吐气开声,双拳轰然捣了上去。手臂被反震力震得酸麻难当,脑中一阵轰鸣,铜钟却纹丝不动。 韩雁哈哈笑道:“别浪费气力啦,这口钟叫做东皇钟,是当年东皇太一的随身法器,若是懂得咒诀,可以大小如意,隔绝阴阳,岂是你随便就可以掀翻的?” 两人吃了一惊,这东皇钟又称混沌钟,传说是太古时代伏羲帝问女娲帝要来一块五彩石,炼石而成。如今五色石早已成为传说,想不到混沌东皇钟居然还存在于世间! 韩雁擦了擦钟壁上的铜锈,露出一些古朴蛇形文字来,哈哈笑道:“这上面记载了运用混沌钟的咒诀,可惜当年我认为没用处而不肯学,小喜教会我的不多,也就辨认得几句。” 她照着念了起来:“……之极……相……两,阳阴……身损,成而石化,……东……” 炎娃子见她断断续续,仔细看了一眼哈哈笑道:“我认得,二叔曾教过我这种古文!这里说的是‘门之极太,谐相仪两,生自阳阴,道证身损,成而石化,皇东沌混’。不对……” 他歪着头想了一下,道:“反过来念,应该是‘混沌东皇,化石而成。损身证道,阴阳自生。两仪相谐,太极之门’。这样就条理清晰了!” 韩雁惊喜道:“你快接着往下念!”又伸出纤纤玉手将壁上的铜锈抹去,显现出更多的蛇形文字来。 炎娃子大觉有文章,忙接着往下念道:“盘古开天,万物丰登。本为一处,因何区分?故而循法,自有乾坤!” 韩雁又抹去一排铜锈,他接着往下看去:“金钟隔绝,蒙昧同尘。和光天地,孕育本真。帝吾交媾,万载皆人!”他有些不好意思念下去,道:“这里好像是说他和谁在这口钟里……做了那事儿,因此参悟大道,繁衍人类。” 韩雁也是面红耳赤,但还是接道:“这人一定就是东皇伏羲,他说帝吾,吾自然是指他自己,伏羲的妻子被他称为帝皇,自然是娲皇女娲了!” 炎娃子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再念,默默地看了下去,只见后面尽是说一些男欢女爱之事,只是颇得章法,和一般的男女情欲交合又有不同,好想隐藏着什么玄机。他苦思不得其解,于是就对二女说了。羲夬对于这种事闻所未闻,听得脸红到了耳朵根,韩雁却失笑道:“哈哈,妙极!这里面所言,其实就是说男女交合之时,以自身真气感应钟内小乾坤的衍生变化,寻找大道阴阳转换的真谛。” 她不怀好意地瞧着炎娃子和羲夬二人:“我看你们俩倒是可以试一试。” 羲夬羞赧难当,蹙眉冷言道:“前辈说话注意些,我怎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前做这种丑事?那倒不如困死在这里好了。” 炎娃子见她动了真怒,只好摇头苦笑道:“前辈也就是说笑而已,姐姐不必当真。” 韩雁却摇头道:“男欢女爱本就天经地义,何必一定要遮遮掩掩?眼前这的确是一个办法,但是你们既然不愿意,也只得另寻它法了。” 左顾右盼,忽然看向地下拍手笑道:“有了!你们看这地下的青石板已经碎裂,我们顶不动这东皇钟,学个地鼠打洞总是可以的罢?” 第25章 第一二一章 雪岭群英... 几人大喜过望,铁布亦悠悠醒转,迷糊中问道:“什么地鼠打洞?哎呀,有老鼠!”他吓得猛地一弹惊醒,肩背却痛的一声闷哼。(..info无弹窗广告)眼中神采迅疾恢复,脑中一醒这才发现软玉温香,自己正躺在羲夬的臂弯里。 见他醒了,羲夬颇为尴尬,奈何钟内太过狭小,一时不能调整,只好将就这样了。炎娃子一块块搬动碎石,往自己的脚上堆积。不多时掏出一个口子来,看准方位一掌拍出,真气贯通,地上那道豁口大了不少,他随即费力地爬了出去。 到了洞外才觉得神清气爽手脚如飞,迅速地掏挖起来,没一小会功夫就将地上掏开一个大的豁口,几人一一爬了出来,看着身上狼狈不堪,都是一阵哈哈大笑。 铁布颇感难为情地挠挠后脑勺,摇头道:“都说美人在怀软玉温香,我怎么觉得那么难受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炎娃子也不以为意,哈哈大笑道:“那是你无福消受。”铁布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在理,相比较和化蛇搏斗,我可不愿意消受这样的美人恩!” 羲夬羞涩难堪,急的嗔怒跺脚道:“你还说!”韩雁只管哈哈大笑。 铁布盯着远处趴在地上冷冷望过来的化蛇,瞳孔收缩吞了口唾沫道:“它怎么……不飞了?” 炎娃子打趣道:“看你长得俊,等着吃你的肉哩。”他龙形化体威武雄壮,说得铁布一个劲往他身后缩。 炎娃子哈哈笑道:“铁布兄弟,赶紧去撞钟,你明白我的意思罢?化蛇兄,后会有期。”握紧逆鳞一个猛冲,逍遥游身法变幻无方,抡起逆鳞断剑一阵大劈大撩,铁布果然不笨,一个劲地撞着混沌钟,化蛇被震懵了,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炎娃子砍得七零八碎。 他哈哈笑道:“有些事情看起来很难,真要做起来,谁也吃不准,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浓雾渐渐散开,月光穿透云层照射下来,四人抬头看去,北斗七星依旧耀眼,发出的光芒却已经没那么妖邪了。 炎娃子哈哈大笑道:“噩梦终于结束啦!” 铁布摇了摇头,指着前方惊骇地道:“只怕还没这么简单!”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前方人头攒动,至少有不下数百名将士眼冒绿光,正迈着诡异的步伐朝这边奔来! 炎娃子叹了口气,忧伤地道:“只愿这样的惨剧不要再有。”握紧逆鳞冲了上去,心头却在滴血。 他此刻要斩碎的,就在上半夜还是与他并肩作战的英雄豪杰,生死之交。 韩雁吃了一惊:“亡魂将以死亡的姿态活着,这就是太古时代恶名昭彰的亡魂军团——相柳的活死人大军!”惊魂未定,复又叹了口气,迎着月色站定,喃喃道:“没有经历过战场的洗礼就不会明白,这对于你们来说有多么的残酷。我会一直与你们并肩作战,直到安宁喜乐到来的那一天。”铁布流着热泪,怒吼着冲上去搏斗,二女对视一眼,也御风杀将开去。 满地的尸块混合着僵化的血肉,由于他们还是刚刚死去没多久,因此看起来就像是活人一样。 以几人的身手,对付几百活死人还是毫无压力,但每斩杀一人,心里就多了一份愧疚,那是无可抉择的苦痛。看着羲夬面对死去的族人泪流满面,韩雁也不知联想到什么,忽然笑道:“或许上一辈子造下的孽,要靠下一辈子去偿还,所以小喜拯救了神州,自己却一生孤独,落得鞠躬尽瘁、郁郁寡欢而死的下场。” 几人听不明白,只顾闷声动手挖坑掩埋尸体,这时候己方联军忽然折返,他们远远地看到这屠杀的一幕,似乎十分不解。 他们走得很急,气势汹汹,等近些了,已经有不少人隔着大老远就在厉声喝骂,炎娃子连忙解释,苏铁山却怒道:“还亏我将你当做自家兄弟,没想到你这样丧心病狂!什么狗屁龙神,我看你就是龙族的奸细,专门来瓦解我龙山的!” 炎娃子默默无语,既然解释无用,还不如少说几句,也算是死去的兄弟们对自己的惩罚。 肃慎也摇头道:“被化蛇打得抱头鼠窜差点丢了性命,困在混沌钟里,出来后三五下就杀死了它?我的族人,这些忠肝义胆的好男儿,都是僵鬼?而且还不是九凤造的孽,是所谓九头蛇相柳的活死人大军?风青玄,非常时期我姑且信你一回,但扪心自问,你自己相信自己所说的吗?” 炎娃子知道这其中误会太深,连肃慎也说了这样的话,但他既然这样说,就说明事情还没有到决绝的地步,于是试探着问道:“你们怎么会去而复返?” 没料到这样的话不问还好,说出来大家各种难听的话就又都骂开了:“怎么,你没料到罢?”“爷爷们见迷雾散开了,好心回来援护,没想到你孙子是这么个王八羔子!”“我们大伙儿豁出性命,却交了这么个白眼狼,你们看!他现在这模样,不是龙蛮子是谁?” 英容直打眼色,炎娃子连忙调气归经,化作本来模样,又引起一堆诟病,说他是故意迷惑人的。好在龙山将领十分守规矩,军纪没的说,不然大家就要动刀动枪了。为了战略部署,他们宁肯憋屈地死去,更何况大巫神和前圣女以及大将军都在这里,虽然个个悲愤填膺,也只能等到一声令下了。 这个命令他们始终没有等到,羲夬一站出来,众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她曾是族中神圣,上达天意,又经历了这场屠杀的前前后后,大家都期待她能说出些什么来,一时又是狐疑又是期待,至于是否只是期待对自己心中已作出答案的肯定,那就不得而知了。 羲夬难掩悲伤,涩声道:“我昆吾战部人人都是无所畏惧的战士,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是正义刚直的英雄。然而在此次化蛇的迷雾幻象中,我们牺牲了数百好男儿——这样巨大的数目,只应该出现在屠龙的战场上,这恐怕是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的心声。” 大家屏息以待,羲夬樱唇在风中微颤,眼里涌出悲伤的泪水,坚决地道:“但是我们不应该这么看,我们守卫龙族边境,为的是什么?为的是神州的安宁,为的是许许多多人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远离战乱,远离侵略。而今这些勇士牺牲在了另一处战场,为为我们铺平前进的道路,你们说,他们的牺牲值不值?” 昆吾将士们热血沸腾,掷地有声:“值!”就连成为他们众矢之的炎娃子,也能感受到那份坚决,在岁月磨刻中的一份苍凉与厚重。 羲夬点头,道:“风青玄所言确是实情,九头蛇相柳率领七条上古大蛇守护着终极之门,而将士们不幸掉入相柳的尸骸沼泽,成为了丧心失智的活死人,变得与我们为敌。虽然风郎与我的关系令大家诸多猜忌,但不可否认的是,我身上流的是昆吾的血,和你们流着一样的血!我以昆吾大神的名义起誓:女华在上,今日羲夬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叫我遭受天刑,三刀六洞,寸寸凌迟!” 昆吾将士面面相觑,羲圣女在他们心中的威望不在百里雄常之下,甚至还盖过了大巫肃慎,而昆吾的天刑毒誓更是轻易不会发下,圣女发下这样的毒誓,令他们内心极为震撼。 良久的鸦雀无声。 半晌终于有人激动地大声质问道:“若你侍奉女华大神的心是诚的,为何要背离圣女的道路?” 第26章 第一二一章 雪岭群英... 羲夬无言以对,或许这位族人说的对,是自己的心不够虔诚,才会抛舍不下儿女私情,但是她却深深地明白,这绝对不应该是一种抉择。 但是她却不能说出来,对于看不透彻的人来说,贸然挑战他的信仰,只会令他无所适从,有的时候,这是十分残忍的,也于大局不利。 此时她除了沉默,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身为昆吾人心中的羲圣女,这辈子已经打上了铁血的烙印,无论在职与否,她都不能、不该替自己辩解。若是那样自私,她就会觉得更加没有颜面去面对自己的族人了。 百里霜忽然冷冷道:“羲圣女的事情,是长老们商议做了准许的,胆敢污蔑羲圣女的节操,是在质疑昆吾神的选择么?来人,将他拿下,给我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众人一阵沉默,那个人很快被拉到一旁斩首,他说了想说的话,也接受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反抗。羲夬痛心疾首,却不能为他求情,因为一个氏族的精神堡垒,绝对不是她羲夬个人名誉的事情!敢为天下先,必然也要付出许多非人的残酷代价,若是心存怜悯,那么边境早已失守,这也是铁血之所以被称为铁血,战部之所以敢自称战部的原因之一。 羲夬冷冷扫视众人一眼,平静地道:“非我不赦,是无可赦;非我不悯,是无可悯;非我不争,是无可争。族训大家都时刻铭记于心,那么今天那位将士的离去,希望大家都引以为戒,他不是死在对抗龙族的战场上,而是死于对自己信仰的瓦解,这并不可耻,却令人感到羞愧。(..info无弹窗广告)生来肩负沉重而神圣的使命,身上流淌着神的血脉,我们别无选择。” 肃慎沉默许久,此时发话道:“当前我们必须相信这个事实,我们不能违背祖神的意志,羲圣的话我不想再重述一遍。雪龙军是来自于百姓中的精锐,他们正在孤军奋战,现在,我们必须出发了。”说完,冷冷扫了一眼炎娃子,当先离去。 炎娃子满身的不自在,随着他们一同进发,透过肃慎的眼神,他看出了不信任与来自私心深处的仇恨。可是那些死去的将士都是他的亲人,这样的宿命这样的巧合,他能顾全大局做到这份上,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 东始山脉巍峨延绵,与大别山脉景致又有不同,这里随处可见高耸入云的孤峰,山顶终年积雪,山下枝叶繁茂。大军浩浩荡荡推进,不出三日就到了东始山主峰顶,山上人影穿梭,大都是雪龙军的将士。 来时路上,不断有黑色潜行者引路,显得极为神秘,群雄一路尾随,这才顺利的来到东始山雪龙军主力所在地,少走了许多弯路。尽管大家都是疑虑重重,却没有机会了解他们的意图。 黑色潜行者本是雪龙军中分离出去的成员,他们自称神圣十字军,所以也被众人简称为十字军。尽管他们的手段为人所不齿,却没有人怀疑他们对信仰的坚守。所以在外面,比如炎娃子的鬼蛇逆旅等各路义军,都是对他们大肆挞伐赶尽杀绝。而在雪龙军中,大家却都是曾经熟悉的战友,对他们的了解比旁人要多,虽然不屑与之为伍,却也没有那样深刻的仇恨。或者说,法不责众,有时候命运无常造化弄人,这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炎娃子远远地就看见盗跖迎了过来,直至见到冰夷满头白发,他乡遇故知,更是感慨万千。这是一场空前的大集合,雪龙军,神圣十字军,鬼蛇逆旅,昆吾战部汇聚一堂,共同商讨对抗僵鬼的计策。从南方来的昆吾战部和各大头领自然对烛天并不陌生,但是东方的军士却只能感受到僵鬼的肆掠,这也是一大症结所在,关于对抗重心的问题,即便是作为雪龙军三大头领的堂溪青鸿、梨落与冰夷,也无法更改军士们的意志。 在雪山之巅,各大头领汇聚一堂,神秘的黑色潜行者头目却迟迟没有出现,颇令人费解。大家正在激烈讨论着,忽然巡航中走上来三个黑色潜行者,为首一人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忽然说道:“众所周知,十字金刚匕是开启终极秘库的钥匙,而七星蛇阵守护着通往终极的路口,眼下我们获知,十字金刚匕就在在座之人中某位头领的身上,不知道可否现身一言,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这样的传说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东方传得沸沸扬扬,炎娃子他们四人也曾经这样怀疑七星蛇阵,此刻验证了猜想,更是觉得扑朔迷离。炎娃子先前已经和韩雁等人互通声气,他们也都知道那十字军流浪者指的是帝江,不由朝他看了过去。 那黑色潜行者又道:“据我所知,终极秘库就在东始山山腹之中,那里有通往大道终极的宝藏——三生石,据说终极秘库中有一名终极守护者,神通广大,对于敢觊觎三生石的人会给予毫不留情的惩戒,而无论你怀有何种目的。” 传言三生石能通过去未来,说它是解开终极谜团的宝物,也十分能令人信服,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整个雪山顶上炸开了锅。 炎娃子等人却暗自诧异,三生石不是被烛天给夺走了么,怎么可能出现在终极秘库中?而此时雪峰顶的会师本来是一次极为偶然的事件,怎么倒像是成了一次早有计划的事情?是谁在这背后操控了一切?越想越是觉得疑点丛生,但巧合之处实在太多,他们也一时想不通透,只好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看那些神秘的黑色潜行者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了。 帝江笑呵呵地走上场,从怀里掏出十字金刚匕道:“不错,十字金刚匕本由我昆吾战部保管,当年龙蛮子杀死了我族大将军季常,从他手里夺走了十字金刚匕。而后,龙族内部混乱,利益纠纷党争不绝,龙蛮的赤龙军轻骑统领断思诚带着十字金刚匕和年幼的儿子断双逃离龙族,似乎是遇到了族中的追杀,断双带着十字匕投奔了一户农家,改名风小双……” 他说到这里瞧了炎娃子一眼,继续道:“我从捕获的龙蛮子俘虏口中得到了消息,于是四处寻找金刚匕的下落,就怕万一被龙蛮子打开了终极秘库,得到足以毁灭神州的力量。断双年幼不知天高地厚,为了替他父亲报断臂之仇,在路上对我进行围堵,反被我杀死,夺回了失散多年的十字金刚匕。我不敢大意,从此带着它绝不离身。” 正在此时,现场忽然狂风大作,雪球疯狂地翻滚着,天上乌云也迅速汇聚,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有人大喊着:“终极守护者来啦!” 炎娃子和羲夬快速对视了一眼,急忙朝众人关注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铁面人披风猎猎鼓舞,正站在风口浪尖,手里骇然拿着三生石,发出璀璨的白光。 炎娃子脱口惊呼道:“混沌神烛天!” 不少人惊声尖叫,烛天冷冷道:“帝将军此言差矣。你多年来居心叵测,为的就是获得终极秘库里的力量,好独霸神州,做至高无上的帝王,是也不是?” 帝江怒道:“一派胡言!我若有此意,何必等到风烛残年?” 大家觉得他说的有理,一时难以抉择,但狂热的十字军士已经在叫嚷着要将帝江就地正法了。炎娃子看不下去这场闹剧,站出来指责道:“烛天,你别装了!你来的正好,我族人累累血仇,今日就要一并清算。你,就是混沌神!”长剑遥指烛天的鼻子,浑身怒气勃发,神情也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 第27章 第一二一章 雪岭群英... 烛天哈哈笑道:“无知小儿,真是童言无忌。我是终极守护者,千万年来世代守卫着终极,又怎么会是你说的什么狗屁混沌神?休得胡言乱语,否则我不客气!” 顿了顿又冷眼笑道:“鲲鹏化羽,究竟该是海中王者还是青天至尊?帝江!你若不是处心积虑,何必死死攥住十字金刚匕不愿放手?难道大道之下,当真都是虚伪之人,无人可以守护金刚匕?” 帝江脸色大变,极力压制住怒火,群雄面面相觑,大都是自恃一腔热血,见“终极守护者”现身风雪大作,这样的话又说的十分在理,不禁激起了他们想要由自己来保管十字金刚匕的念头,正所谓守护者人人做,今天到我家。但这里面有多少私心又有多少狂热,就不得而知了。 大家都殷切地看着帝江下一步的举动,帝江久经人世,何曾看不出这其中的道道?他哈哈一笑,大声道:“我帝江一生光明磊落,也算博得一些虚名,提起昆吾战部帝将军哪个不佩服?”见大家没有反对的意思,又道:“十字金刚匕我并非不愿放手,今日我就将它交给一个赤诚之人,就我所认识的,能在万千劫难中仍然保有童真之人,当非风青玄莫属!” 他二话不说,立马走上前,将十字金刚匕交到了炎娃子的手里。这一下大出炎娃子的意料,他有些错愕,没想到帝江对他竟是这般信任,心中一阵感动萦绕,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烛天哈哈笑道:“一个亲手将数百名昆吾将士斩成碎泥,亲手杀死了守护终极之路的守护灵蛇,只为得到终极的小人,如何能当此重任?” 此言一出,不少昆吾将士又忍不住大声痛骂起来。(..info)炎娃子怒不可遏,再度提剑指着烛天道:“你一再胡言乱语诽谤于我,枉费我曾尊你一声义父,你就受死罢!”身若急电,金刚匕与逆鳞剑同时出手,他知道烛天的厉害,人未至,已经龙形化体! “铿!”金刚匕刺在了三生石上,这块金灵神石非但丝毫无损,反而爆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生出一股巨力将炎娃子打退。 他知道三生石灵力无边,烛天一身修为本来就通天彻地,再加上三生石的臂助,自己实在是毫无胜算可言。当下一心夺取三生石,几番抢夺不成,一个不留神,又被烛天逼退三丈余! 烛天哈哈笑道:“你们看好了,此人为龙族蛮孽,处心积虑就为了夺取金刚匕和三生石,好见证终极,毁我神州!吾虽不敏,也知守护千年的艰辛,岂能容你一再猖獗!” 黑色潜行者纷纷呼喊道:“烧死风青玄!烧死风青玄!交出十字金刚匕!”就连许多雪龙军也开始摇摆不定,只有英容怒骂道:“卑鄙无耻的烛天老儿,你瞒得过一时,可瞒得了一世么!” 许多人见头领迟迟不发话,失望之下选择了离开,加入到神圣十字军的行列,即便是不选择加入神圣十字军的,也大都对炎娃子持否定态度,雪龙军瞬间军心动摇,不少人被旧友拉入十字军,神圣十字军的数量很快和雪龙军拉平。 场中局势风云变幻,眨眼之间,雪龙军和黑色潜行者、昆吾战部大多数人都对炎娃子产生了质疑,尽管昆吾战部参与过南方战争,但大都没有见到过烛天的真正面目,也是将信将疑,但炎娃子“屠杀”昆吾将士,他们却是亲眼所见,因此深信不疑! 烛天哈哈大笑,众人纷纷朝他看去,只见他大义凛然道:“吾将回归终极,世代守护之。此小人行径既然为大家所看破,如何抉择,已非我所关心之事。此去,恐将无再会之期。”话音落地,人忽然飘忽不见了。 炎娃子知道他是以极快的身法制造幻象,蒙骗众人的障眼法罢了。但许多将士大都武功稀松平常,自然奉以为神。 面对这些狂热军士,炎娃子有些动了真怒,呵呵笑道:“想要烧死风某人,只怕你们还没长出那个本事。十字金刚匕在此,不要命的只管来取!” 群雄怒骂不止,有十几个黑色潜行者上来就劈手抢夺,被他一剑了账,剩下的面面相觑,虽然嘴巴上更见凶狠,但看着他凶神恶煞的龙形化体,却都有些胆怯,没人再跑上来平白送死了。 盗跖劝道:“各位稍安勿躁,且听盗跖一言。”虽然还有不少人在骂骂咧咧,但声音明显小了起来,盗跖忙趁机道:“盗跖人微言轻,说的可能大家听不进去,但有些话不吐不快!说所谓守护者就是混沌神烛天,你们没在南方打过仗的自然不了解,就是在南方打过仗的,也没几个人和烛天打过照面,这也就是为什么头领们都不说话,而底下的军士们却吵得不可开交的原因,希望大家可以冷静地思考一下,而不是简单粗暴地叫喊着什么烧死风青玄!” 他还想说些什么,已经有人回敬道:“既然头领们不敢出头,就将他们换了,换一个敢出头的当头领!”这种说法居然也获得了一些人的支持。 盗跖无奈地摇头,悄声儿对炎娃子道:“这些人都是家园惨遭巨变,性情极为乖张,为了报仇变得十分狂热,就连首领们也难以束缚,你要体谅他们的心情。我比较纳闷的是,为何你师兄和冰夷自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说?他们可都是知道烛天真实身份的人啊?你师兄或许和你有仇,可冰夷是你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这不合情理。不过事已至此,人心不合,此地亦非久留之地。若是你决定走了,告诉我一声,我坚决和你统一战线。” 炎娃子感激地瞧着他,似乎直到此刻,才发现人性中许多不为人知的地方,帝江他因为童年时小双的事情,是一直对其心怀芥蒂的人,盗跖因为身世之谜性情大变,近些年也变得有些捉摸不透渐行渐远,没想到都和英容一样真诚,英容属于那种你看得见摸得着的,而他们则是需要你去细心体会的。 千言万语他回了一句话:“我更关心烛天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仅仅为了针对我这个无名小卒?” 群雄越来越激昂,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坚决,鬼蛇逆旅本来就缺乏历练和军容,人微言轻,已经有不少人强出头挨了打。青鸿这时候默默走过来,对炎娃子道:“有些话我说了也是无用,就好比是黄河里的船,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沉默或许也是一种冷静的方法,你看群情激昂,他们万一情绪失控你打算怎么办?我知道你不怕,但是你真的能放手去对付充满斗志与热情的百姓们?听我一句劝,留下十字金刚匕,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以免出什么差错。” 炎娃子思忖了一下,点头道:“听人劝吃饱饭,再说我根本就没有坚持的意思,这回我听你的。” 他走到帝江面前,将十字金刚匕交给他,就开始集结鬼蛇逆旅,清点人数,底下不少正在闹纠纷的人见势不妙,也就不了了之了。炎娃子看着狼狈不堪的部下,就说了一句话:“以后我们需要对抗的是比人可怕十倍百倍的僵鬼,而我们还要活下去。什么叫乌合之众,今日这种耻辱是否能让你们记住?铁布、豆叔,带大家走!” 有神圣十字军拦路,英容和盗跖各自施展神行之术站了出来,盗跖冷冷道:“山下僵鬼横行,我军前进的道路,你们谁敢阻拦?”那些人看到如此神妙的武功,胆子本来就怯了,青鸿又道:“十字金刚匕也物归原主了,人家是义军,你们不要拦着他们。”这些人于是借驴下坡,也就都让开了。 山路上,炎娃子一直愁眉不展,盗跖忙问起,他摇头道:“鬼蛇逆旅战斗力太差,离开了昆吾战部的庇护,我不知道要怎么去保护他们。” 盗跖哈哈笑道:“就这个啊?黄莺儿,咱们在鬼蛇逆旅也算是头目级的罢,咋能啥事都不干呢?” 英容挑眉道:“那就负责教他们武功呗,还有我们轩辕黄帝救死扶伤妙手回春独家看病疗伤观星合体第一天书秘籍――《黄帝内经》。” 盗跖听了差点喷他一脸唾沫星子,炎娃子却呵呵地笑了起来。有了高深的武功和精湛的医术,再加以培养,鬼蛇逆旅的春天还会远吗? 第28章 第一二二章 神火天雷... 自从炎娃子离开东始山雪峰之巅,辗转多方征战,长泽水已经从幽玄的色调变作了碧绿色,岁月如流,一晃已是开春。 同为长泽北地,东方的严冬虽然没有北方可怕,但也够人受的,将士们忍耐着酷寒和僵鬼搏斗,和黑色潜行者搏斗,和老天搏斗,在英容与盗跖的调and教下,越发精壮勇悍。大军经过小半年陆续收编,也扩容了许多,而僵鬼在各路义军的围剿下虽然有所减少,但它们不断在暗处涌现,仍然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只见大地披上了新绿,各种清新的鸟鸣声婉转不绝,十分悦耳动听,英容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十几只山鸡野兔子,得意地大笑道:“今天你们可有口福了!” 将士们纷纷朝他看去,铁布在营地里兴奋瞄了一眼他手上的物事,忽然没劲道:“这么几只山鸡,口福啥啊。” 英容正待解释,炎娃子扛着一只小山般的大熊,正从林子里大踏步跟了出来:“这还不算口福?我注意它好几天了!北地不比我们南边,最好的口福也就是这熊瞎子了。” 盗跖无奈摊手笑道:“上千号兄弟,你就这么一头大笨熊,喝汤都不够!” 炎娃子瞧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盗跖感到他眼神透着几分古怪,正想问,忽然从林子里冲出来十几只膘肥体壮的灰熊,很快将炎娃子围了起来,咆哮不止! 将士们早习以为常,乐呵呵地看过去,他呵呵笑道:“这么多只,要是让我一个个扛过来,那多麻烦!”将肩上的灰熊扔在一旁,拔出腰间的逆鳞扭身一挥,一道青色弧光闪过,那些灰熊忽然都直挺挺倒了下去,惹得将士们一阵喝彩! 林中忽然有人冷笑道:“风大头领。逆鳞剑何等神器,怎奈在你手里却成了牛刀,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送给我罢。” 炎娃子愣了一下,群雄大骂不止,铁布已经怒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既然认得逆鳞剑是神器,你狗日的也配拿么?” 林中那人似乎动了真怒,嘿嘿笑道:“一帮乌合之众,只会妇人骂街!你们不妨多逞一些口舌之利,只怕今早过后就没机会嘴碎了。”他从树木阴影里缓缓走出,黑衣黑裤,黑巾蒙面,竟然是一名黑色潜行者。 这几个月来,黑色潜行者越来越猖獗,行事也越来越诡异,背后似乎隐藏了什么惊天阴谋,他们的武功术法也进步神速,颇令人费解。盗跖摇头道:“沈昙,你想干什么,不妨开门见山的说罢。” 黑衣人嘿嘿笑道:“没想到被盗跖兄给认出来了,看来我人缘不浅呐。不过你认得我没用,神圣十字军中有千千万万个我,只为了解开终极,重演乾坤!这一切怎么能操之过急呢?” 炎娃子看他狂热的执拗性子袒露无余,不想和他多说,冷冷道:“我的双手不想再沾染血腥了,说罢,你们究竟要怎样才肯罢手?” 沈昙摇头道:“眼下死的人不够,终极还不能被推动,你们偏偏还要挡道,成为神圣的障碍。那个什么混沌神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们本来也有心同你们合作的。”他冷笑了一声,“谁料你们冥顽不化,明知打不过烛天,偏偏还要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我们不比你少恨他一星半点,但是我们认得清现实,只会采取必胜之法!” 他停了一下,挥了挥手:“所以,你们必须成为终极之路上的牲祭,我会为最终的目的扫清道路。”话音刚落,林中忽然冒出来数百黑衣人,炎娃子吃了一惊,刚才打猎时竟然没有发现! 炎娃子哈哈笑道:“妙极妙极,你这是送上门来找虐么?我成全你!”断剑一指,鬼蛇逆旅早已蓄势待发,此刻迅速围了上来。 那些十字军却十分诡异,竟分分散开,相隔一丈左右站一个人,将炎娃子的两千大军包围其中!沈昙笑道:“无知者总自以为是,却变更不了天真的事实。”将手抬起,猛然向下一甩。 炎娃子不知道他弄的什么玄虚,只见那些黑衣人纷纷脱下外袍,露出贴身绑住的管状物,每个上面都有一根细小的麻绳植入。 盗跖惊道:“神火天雷!大家快退!” 群雄奋力砍杀,那些黑衣人竟悍不畏死,一手握着火折子一手握着引线,奋不顾身地朝营地中心冲了上来! 炎娃子惊道:“来不及了……”逆鳞剑划过一道弧光,将五六名黑衣人连同身上的火药斩成了两半。然而更多的黑衣人已经冲了上来,他忧心若焚,只要他们上来点燃引线,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会忽然纵身御风而至,怒道:“卑鄙小人!”火黎刀被他因愤怒而澎湃的真气所激,发出耀眼的炎光。 炎娃子又以无形剑气斩杀了两名十字军众,剁足道:“你这蠢货,怎么跑来送死!” 苏会怒道:“都给老子趴下!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火黎刀霍然横转,旋身斫舞中,一道火焰刀芒离心甩出,形成了一圈强悍的冲击波! 相处日久,大家很有默契,大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纷纷拉着边上的人蹲下,还剩几个反应迟钝的兄弟,已经被那股刀芒给削掉了脑袋,骨碌碌滚到一边冒着烟气。 “老子出手,你们只有死路一条!”苏会话音未落,只听爆炸声连环响起,那些人还没扑上来,身上的火药都被苏会的赤炎刀气给点燃引爆,炸的灰都不剩。 众人惊魂未定,苏会摸着脑袋道:“错杀了几个笨兄弟,嘿嘿。” 英容目中莹然有泪,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怒骂道:“你他娘的还嘿嘿!”苏会却只是笑嘻嘻地浑不在意,好像不过是折了几个玩具人偶一般。 群雄纷纷责骂,眼看愈演愈烈,炎娃子制止道:“损了自己兄弟我们都难受,毕竟一起出生入死,这么久都熬过来了。但是方才如果不是小苏会出手,死的何止这几号兄弟?神火天雷的威力你们想必不陌生,这半年来附近的硫磺山都差不多被十字军们挖空了,只不过我们一直很幸运的没有遭遇上雷管轰炸,今日正应了一句话,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忽然快速逼到受伤的沈昙跟前,喝问道:“你那区区几个炮仗还炸不死我们,说!黑色的潜行者的老巢在哪里?” 第29章 第一二二章 神火天雷... 沈昙得意地大笑道:“你马上就会知道,我们记恨的、又怕又爱的混沌神,已经带领他的大军赶到了这里,你们必将有一场有趣的厮杀,哈哈哈……” 英容一个闪身上去,抽了他一大嘴巴:“给我老实点!快带我们去十字军的大营!”沈昙却只是自顾大笑,恍若未闻。苏会不耐烦,上去踢了他一脚,他的笑声忽然戛然而止。 铁布挠挠头道:“坏了,你这混小子,一脚把他给踢死了。” 炎娃子捏开他的的嘴巴瞧了瞧,摇头道:“他咬舌自尽了。”惹得苏会一阵恼火,在他的尸体上猛踢了一阵,这才罢休。 炎娃子嗅了嗅空中弥漫着的硫磺味道,和羲夬对视了一眼。凭着经验,羲夬睫毛一阴,忽闪了一下,即道:“此地不宜久留,大家应从速离开。” 几人点头表示赞同,迅速集结往极东之地奔去。路上炎娃子好奇问道:“小苏会,你怎么有空跑我们这里来了?” 苏会摇头道:“你们不知道,昨天夜里雪龙军和十字军爆发了流血冲突,简直惨不忍睹。雪龙军有我们昆吾的臂助自然吃不了败仗,但却也受损极重,连冰夷那冰块脸都受了伤……” 炎娃子一听闷葫芦受伤了,连忙紧张地追问,得知不过是一点皮肉伤,这才安心不少。苏会嘻嘻笑道:“我早就瞧不惯他俩了,整天透着一股阴邪之气,趁着这次动乱,也就自个儿离开了。我没地方去就想来找你们,没成想正好赶上了神火天雷,就出手救了你们。哼,老子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给你们骂个半死,唉!” 炎娃子心里难过,点头道:“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儿,不赖你,我们还得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苏会摇头道:“你?得了罢。你们几个有那么厉害的真气护体,还不至于被几根炮仗伤到,倒是他们可就惨咯。这事要再有下回,老子指定不出手了!” 炎娃子知道他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十分热忱,明知道自己几人不怕,还是仗义相救,这不就是冲着将士们去的么?羲夬又笑道:“苏会,你做得很好。”大伙儿听她这么一说,仔细想想前因后果,也都有些懊悔,心存感激。 苏会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羲圣过奖了,我这次出来,发现沿路上有很多黑色潜行者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我想多半要发生什么大事!” 英容翻了他一个白眼道:“那你就这么过来了!没去探究探究?” 苏会嘿嘿笑道:“这个自然是有的,我是直接上去就杀了好几通。” 炎娃子蹙了蹙眉,欲言又止,心道:“小苏会固然有几分热血,杀心却太重,也不知道是好还不好。”为了不让他继续得瑟下去,催了一句道:“赶紧往前边赶路,再往前头不远就是东方最大的主城始州城了,也不知道里边的人可还安好,有没有遭到僵鬼的屠戮啃噬?” 众人一听心也悬了起来,纷纷担忧起来连声称是,大军自发进入了急行军状态。 走了没多久,远远能看见城廓了,东南方忽然黑压压地涌过来一大批人马,看上去都是黑色潜行者,起码有不下万众。炎娃子赶忙出声示警,苏会和英容却是极为兴奋,摩拳擦掌准备大杀特杀一番。 盗跖担忧道:“看这架势,和沈昙说的混沌神大军很像,我去看看!”一个闪身就消失了踪影,再看时他已经在远处成了一个黑点。 英容瞧得瞠目结舌,半天吐了吐舌头说道:“师兄什么时候有这么快的的身法?” 炎娃子也觉得奇怪,于是道:“多半是他钻研地行书和逐日诀又有精进罢,人家怎么说也是夸父后人。”英容这才点头称是。没过多久,盗跖就奔行回来,急匆匆道:“果然是烛天老贼!情况有些糟糕,方才我为了看清状况,用神行术钻进了他们的中军大帐,结果被他给发现了!” 炎娃子连忙看了看地形,沉着地道:“此处地势平坦,我们能发现他们,他们肯定也发现了我们,撤退是行不通了,唯有拼死突围,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人虽然数倍于我军,但我们以一当十杀出一条血路来,赶在他们之前占据始州城,尚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几人听得连连点头,羲夬却摇头道:“他们不进城却在城郊扎下中营,想必对城内还是有所忌惮,万一我们兵临城下却无力占据城楼,后有烛天上万大军,前有未明敌友的铜墙铁壁,后果将不堪设想。” 炎娃子暗叫一声惭愧,忙问道:“有谁知道始州城是谁的地盘?” 军中多是东始方向的土著,对这边形势了解还算清楚,有人忙道:“我姐嫁到了始州城……始州城主叫龙丘生,据说仁义好客,很有学问,光是媳妇就有好几个,个个貌美如花!” 正值紧张时刻,炎娃子听了不禁啼笑皆非,笑道:“有学问、人义道,这和几个媳妇儿有什么关系?” 那人却不以为然道:“能娶到几个妻妾,还都是绝色佳人,这不正说明了龙城主是人中英杰么?” 苏会却骂道:“我看也就是个花花肠子!” 羲夬蹙眉不语,思忖片刻后道:“你说你姐嫁到了始州城,那你对那边的兵力部署了解有多少?” 那人想都没想就道:“其实我也只去过两次,始州城里面的卫兵都是一脸严肃,看起来武功很高的样子,听我姐夫说,说他们考核士兵的时候,是以举鼎为准。” 炎娃子一听有戏,忙笑道:“怎么个举鼎法,你不妨仔细说来听听。” 那人点头,唾沫横飞道:“那家伙,那不得了!他们在城中阅兵场上摆着九口铜鼎,都是一般大小,每个都有五百斤重,传说是仿制的禹王鼎,上面刻满了山川地理,妖精鬼怪,可以教人辨识道路,趋吉避凶……”英容没好气道:“别吹牛了,赶快说正题!” 他在军中颇有威信,那人忙正色道:“是,轩辕统领。据说要能搬得起那鼎走动两步的,才能成为卫兵,接受最严苛的军训,所以始州军又叫霸王军。正好征兵的时候我去过城里,见到过他们的神乎其技。当时听说还有个姓秦的大力士一手举一个鼎,拿得起放不下砸断了自己的腿呢。” 羲夬点头道:“本来军中将领决议策略,不应该以军士之言为凭据,但是眼下无可避退,也只有参考一番了。若你所言不差,始州城为兵个个力大无穷武功卓绝,恐怕还有可能是内力深厚。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自然算不得什么,但一座城有这样的军容,难怪烛天忌惮。” 炎娃子踌躇良久,哈哈笑道:“兄弟们,人人都说鬼蛇逆旅是乌合之众,今日我们就要展开最严之战,死了也则罢了!若是我等弟兄侥幸得胜,也叫他们瞧瞧为什么我们要叫逆旅!面对如此强悍的劲敌,面对不可战胜的困难,东始男儿,你们有信心吗?” 群雄一阵激动,参差不齐地轰声应道:“有!有!有!” 炎娃子哈哈大笑,拔出逆鳞道:“那就随我一起冲杀,赶到那座城头和霸王军会合。为了死去的亲人,定要把烛天老贼的头颅当成战鼓来敲!” 铁布怒吼道:“死生度外,义无反顾!杀敌饮血,你死我活!” 大军高声雷附,群情激昂,怒火全被点燃,如一头头愤怒咆哮的幼狮,恨不得立时能大啖血肉。只待炎娃子一声令下,鬼蛇逆旅便如崩溃的山洪,如决堤的黄河,如利箭一般冲了出去。 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热血情怀莫若如此,这并不愚蠢可笑。军中即便是再淡漠的人,置身这样壮阔的情境中也心不由己蠢动起来,从心底燃起燎原之火。 第30章 第一二三章 明烛燎永... 皮肉的焦臭味道令人作呕,恐惧与兴奋弥漫在战场,苏会的烈火真气令十字神圣军闻风丧胆,甚至还盖过了炎娃子的龙形化体。英容“刷”地一下冲到最前头,傲慢地掠过苏会身侧,哈哈笑道:“你杀够了,该轮到我了。” 苏会高声骂道:“娘希匹的聒噪个鸟,跟老子比你差远了!”一刀劈出,又是一阵青烟直冒,数颗人头落地。 英容嘿嘿狂笑,玄灵刀一刀一个,虽然没苏会那么快,倒也干净利落。不大一会功夫,刀上的黑气渐渐蒸腾了起来,黑色的死光越来越诡异。 他哈哈大笑,沉声吼道:“最严之战,正是死亡的祭礼!”扭曲的面容狰狞而又狂妄,肆掠的快感感染着每一个浴血奋战的鬼蛇逆旅战士! 烛天发觉苗头不对,从军帐中走出来,冷眼观看了一会,森冷的铁面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冷笑,穿过嘈杂的乱军厮杀声,直直钻入众人的耳朵。“狂妄的小子!今日,轩辕英容,欢迎你加入本尊的鬼神阵营。”他喃喃低语着,像是沉迷千年的梦呓。 英容远远看到烛天的身影,眼中越发森冷,无数凶狂的鬼影在眼前飘荡回旋,越战越勇,一刀击出都像是有许多张牙舞爪的凶魂厉魄在助威呐喊,尖啸的刀锋一卷就是一大片尸骸,战场中无数死灵之气纷纷汇入骨刀之中,兴奋得他长啸不止! 他一刀将一名潜行者连人带剑劈裂成两半,鲜血喷溅在他脸上,灼得像烈火,烫得像沸水。死气不断蔓延,十字军中惊骇哭喊,更激起他的无边杀意,哈哈狂笑道:“无知爪牙,悉为我用,让哭喊来的更凄厉些罢!我要用你们的血肉,铸造出最冰冷无情的锋刃!” 苏会极为吃惊,哈哈大笑道:“黄莺儿,你这是疯了么,逆天了哈哈!” 鬼蛇逆旅在几大首领的开路护航下,迅捷地往前推进,但随即被后面涌上来的烛天的黑暗爪牙所淹没。眼见死伤惨重,羲夬、盗跖、铁布慌忙撤到后方断尾,炎娃子、苏会和英容就像是三大杀神,在前边所向披靡高歌猛进,一切顺利极了。很快就要到始州城墙下了,苏会嘻哈打趣道:“黄莺儿,你那把刀好生诡异,似乎能吸纳万千死灵,这战场上死的人越多你越是强悍……呀你脸色好难看!该不会被鬼上身罢?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炎娃子杀掉两名黑衣人,匆匆朝他看了一眼,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英容身侧萦绕着三道黑气凝聚成的无名鬼火,六只鬼爪不断变幻着,吞噬着附近的暗灵,三张鬼脸残酷地冷笑,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而他好像恍然不觉。 再多看了一眼,只见那三张鬼脸和英容扭曲的脸庞竟然如出一辙!炎娃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诡异景象,暗暗惊忖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魂化为三尸气出窍?”不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人的元神有分三魂七魄,天地人三魂为天魂、地魂、命魂,主阴阳混沌的定数,三魂定而始有人。若是三魂出窍,则人无常定,或许沦为妖邪,或许变得痴呆,或许可以通灵,或许会死掉。而三魂出窍后,就是通常说的三尸气,正常的为朦胧氤氲的蓝白灰三色光晕,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鬼火,蓝的是青天之魂,灰色的是厚土之魂,乳白色的是命魂。而英容此刻竟然是诡异的黑色雾化幻象,是吉是凶,尚未可料! 英容忽然惨厉第大笑起来:“夫天地无情,以万物作铜,肆意揉捏!可叹尔等无知无识,在这天地洪炉之中抵死顽抗,可笑!” 众人均觉骇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烛天忽然呵呵笑道:“天地为冶炉,造化为工匠,阴阳为炭火,万物作铜铁。造化炎凉,果然可悲可叹。然而你生于年少,生发之气尚无定论,怎么倒生起这炎凉之叹来了?” 英容厉声大笑,仰天狂慢道:“轩辕英容生于洪炉之中,俯仰的是天地,敬畏的是鬼神,你又算什么东西!” 烛天哈哈笑道:“只怕不尽然罢。你自称敬仰天地鬼神,然而你痛骂天地,厌恶之情溢然于表,你自己御鬼通神,又何来敬畏之意?” 英容呆了一下,扭曲的面容踌躇片刻,哈哈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鬼,我就是神,这洪炉妄想将我禁锢捏造,我就踢翻了这天地!” 炎娃子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玩的什么鬼把戏,只觉烛天话里有似有深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羲夬忽然朗声清笑道:“自己做了鬼神便要推到乾坤,那么其他人是不是都该死?轩辕少侠,你不要被烛天的鬼话摄了心神!” 英容又是呆了一呆,忽然哈哈笑道:“好你个老奸巨猾的烛天妖孽!居然趁你爷爷鬼道惑心,跑来胡说一气!当你爷爷真是吃素的么?”一扬刀黑气回旋,十几名黑衣人竟仿佛被瞬时抽空了精神,软绵绵萎顿于地。 炎娃子心知他越陷越深,难以脱离禁锢,不如将计就计杀烛天个措手不及,忙催促道:“不要和他废话,你跖师兄已经去始州城禀明情由了,我们赶紧杀过去!” 英容点点头,与群雄一阵猛攻,终于到了城墙角下,里面却迟迟不见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盗跖没有和他们谈妥。再看烛天的十字大军,已经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要是再迟些,恐怕鬼蛇逆旅从此将不复存在。 英容急道:“我轻功好,我也进去看看!”炎娃子怕他鲁莽,而且他现在发动鬼道之力,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连忙制止了。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进去瞅瞅,又担心主帅的离开会引起军心崩散,正徘徊间,始州城厚实的大门缓缓打开,群雄伤亡已经数百,看到城门如蒙大赦,纷纷朝里面涌去,听那残呼声杀猪一般,估料恐怕要被踩死几个了。幸好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听到惨叫声立时警醒,逐渐次序进入城门口,只留下炎娃子等十数人断后。 烛天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这令炎娃子感到十分迷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又是怎么发动神圣十字为他效命的。更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设这么多局,明明胜券在握,却又不温不火,难道真是如楚雄和孟极所说,这只是他的一场游戏,要让整个神州在自我摧毁中焕然重生? 看到大家都安然退入始州城,他带着无尽的疑问进入了城内,厚实的两扇城门随即被十六个身穿轻甲的卫兵嘎然关闭。 盗跖迎了上来,面色欢喜地道:“方才我经过层层通报,见到了始州城主龙丘生,他对鬼蛇逆旅和雪龙军并不陌生,一听说事情的原委,立即让卫兵打开城门放你们进城。” 炎娃子点头高兴地道:“那太好了!你带我去见见龙城主,我要当面感谢他。” 盗跖点点头,几人刚要动身,迎面走来一个华服中年男子,玉带袍冠,黑色的长髯蓄到了胸口,身体有些微微发福。他一躬身呵呵笑道:“鄙人龙丘生,正是这一城之主。鬼蛇逆旅的大名,龙某早就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说着看了看浑身浴血的群雄,赞道:“果然都是少年英豪!张茂,你去安顿一下,让战士们洗个热水澡换套干净衣服,我要设宴款待英雄!几位请随我来。” 众人本以为会遇到一位威严的城主,没想到竟是这么平易近人,不由都是涌起一阵欢欣。龙丘生当先引路,炎娃子等几位首领随着他往前走去,入眼只见雕梁画栋,一派儒雅风范。到了大殿,龙丘生鞠了一躬,道:“几位请上座。”在他挨个指引下,炎娃子等照着他的规矩依言入座后,只见他也在右首靠上的位置坐了下来,奇怪的是,上方竟然没有设立王座,只是供奉了神像牌位。 炎娃子不禁大感稀奇,暗道:“怪不得始州城如此稳固,原来有一个肯礼下于人的谦恭好城主。”抱拳道:“龙城主平易谦和,真乃是古人君子之风。” 龙丘生呵呵笑道:“承蒙谬赞,龙某愧不敢当。倒是几位少年英雄,竟敢直挫烛天的锋锐,令在下钦佩万分。这位龙形化体,一定就是鬼蛇逆旅的大头领风青玄风头领罢?” 炎娃子呵呵一笑,调气归经幻做了本来模样,衣衫也随即抽丝剥茧编织如意,化作一袭青衫套在了身上,抱拳道:“正是风某,战事紧促,一时忘了幻化本形,失礼了。” 龙丘生呵呵笑道:“风头领英姿勃发,这是哪里话?你们的大致情形我已听这位盗……这位跖少侠讲起,眼下烛老妖乱世,不知道几位少侠可有打算?” 盗跖以为他怕了烛天,要下逐客令,于是道:“承蒙城主搭救,鬼蛇军上下铭感五内,他日必图报答。若是城主不便,我等即刻出城,直取烛天项上人头。” 龙丘生赶紧哈哈赔笑道:“跖头领不要误会,此乃我之错也!我要是任你们出城,岂不是和烛老妖沆瀣一气?眼下贵军元气受损,敌我力量又太过悬殊,岂能白白便宜了那老小儿?” 炎娃子见他极为客套,繁文缛节又多,但客随主便,只好点头应道:“城主高义,眼下我们的确不便出城迎敌。”盗跖却狐疑地望去,问道:“龙城主怎么会知道烛天那厮已经垂垂老矣?” 第31章 第一二三章 明烛燎永... 炎娃子被他这么一问也警觉起来,龙丘生看着气氛有些尴尬,哈哈笑道:“这个说来话长,想当年,我本是南方赤明人氏……”当下娓娓道来,众人这才恍然大悟。(..info无弹窗广告) 原来,龙丘生本是赤明城人氏,年轻时还和昆吾龙山的百里钜老族长有些交情,那时候他就见到过混沌神杀人,虽然隔着铁面未曾得见其庐山真面目,却从声音辨别出是一位老者。 炎娃子茅塞顿开,喜道:“原来还有这等因缘。”于是将自己和疯伯的关系说了,又大致介绍了苏会和羲夬。龙丘生听说她是前任圣女,心知昆吾军纪严明,若非德高望重绝不可能允许圣女离任,不由惊道:“原来是羲圣女,龙某见礼了。不知道百里紫藤紫圣女和你是什么关系?” 羲夬妙目闪动,微笑答道:“正是家师。” 龙丘生呵呵笑道:“说起来,我和你师父也曾有过数面之缘,不知道她近来可好?据我所知,昆吾圣女乃是终生制,恕龙某唐突冒昧猜测,莫非……还是昆吾的规矩改了?” 羲夬有些难过,勉强笑了笑道:“城主想的没错,家师早在十五年前就已仙逝了。” 龙丘生惊道:“十五年前……那时候我离开龙山正好三年,我记得当时她身边经常跟着个约莫两三岁大的小女娃,那就是你罢?” 羲夬点了点头,几人又扯了些陈年往事,宴席也摆开了。炎娃子哈哈笑道:“风某有个不情之请,我和兄弟们一向同进同退同吃同住惯了,这次可否破个例,我们搬到外边阅兵场上,和将士们一起喝酒?” 龙丘生举起了筷子又放下,颇为尴尬,踌躇片刻后即微笑道:“人有三教九流,你身为几千人的大首领,怎么能纡尊降贵呢?” 炎娃子见他这样在意尊卑之别,对他的好感急转直下,正想反驳,盗跖已经冷笑道:“天道自平,人人生而平等,大家一起出生入死,怎么可以瞧不起将士们呢?” 龙丘生微微一笑,摇头道:“此言差矣。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定生而出类拔萃,不拘小节,合流而不同流,怀有远大的目光,这才是大丈夫的行径。” 盗跖怒而起身道:“谬论!不礼贤下士,怎么上下同心,怎么其利断金!今日或许是阵前小卒,怎知他日不会成为将帅之才!” 龙丘生也不生气,示意他稍安勿躁,呵呵笑道:“礼贤下士自然是应当推崇的,但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所说的和而不同,是身为将领的风范,拥有独立主见的外在体现,并非是瞧不起军士。或可以说,是一种姿态,一种令人景仰的孑然。” 盗跖已经像是要暴跳了,惹得众将士也开始交头接耳。炎娃子见矛盾似乎要激化,只好打圆场道:“龙城主此话我虽然不能苟同,却也可以理解,但人各有志,有些事情不能勉强。正所谓大恩不言谢,今日城主是东道,客随主便,一切依照城主的意思办就很好了。”说完对盗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任性妄为。 很快上了酒菜果盘,席间龙丘生似乎是急于要表示他的好客,一直殷勤相劝,酒过三巡呵呵笑道:“我城中有一舞姬,貌美如花,舞技不敢说天下无双,也是我生平所仅见。我唤她上来与诸位献舞一段,聊以助行,几位少侠意下如何?” 苏会拍手笑道:“美酒佳肴当前,若有美女助兴,实乃人生一大快事!”盗跖英容也表示赞同,就连羲夬也颇有期待之意,更遑论铁布这个大老粗了,听到美女献舞,早已是乐不可支。 炎娃子出身山野,对这些风雅之事并不热衷,但绝世美女的倾城舞姿,谁不想亲眼目睹一番?见大家兴致高昂,也很高兴地道:“如此甚好,有劳城主了。” 龙丘生对下人吩咐了一声,那人很快走了出去,不多时一名身姿曼妙的绿衣少女款款而来,薄纱遮面,眼波顾盼生姿,长裙及地,绣缀朵朵青色的焰纹,衣袂随着她的轻盈的莲步飘飞,还没有起舞就已经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好似要离地飞腾一般。 炎娃子不由在心里一阵感叹:“这女子小巧玲珑身轻如燕,那种风情既不妖娆也说不上清纯,别具一番魅力,和仙女姐姐倒是有些不相上下了,只是这两种美各有不同。” 鼓乐手随即登台,悠扬的音乐不经意响起,有如天籁一般。女子浅笑起舞,薄纱一般的的绿衣撩起阵阵香风,惹得在座每一个人都不由地遐想连篇,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国度。 大家吃吃喝喝欣赏舞姿,沉浸在美好的氛围中不可自拔,铁布忽然拍了盗跖一个响亮的的脑门,大声道:“喊你喝酒喊半天了,犯什么花痴呢?” 众人不由哑然苦笑,心道这人真是粗鄙,这种美妙的风雅场合,竟全然不懂得欣赏,大煞风景。 盗跖脑勺被他猛拍了,不由得呆了一下,摸摸脑门,竟也一改往日的做派,嘿嘿傻笑了一声,灌了一口酒继续欣赏舞姿,把铁布晾在一旁举着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半天忽然杨波一口灌下,自我解围道:“啊,好酒!” 他的嗓门特别粗,每次都一惊一乍的,龙丘生不觉哑然失笑道:“有如此美妙倾城的舞姿助兴,既然是好酒就不妨多喝几杯。” 一曲舞毕,龙丘生令她喂大家敬酒,女子款款而行,来到众人面前道了个万福,柔声道:“小女子毕方,舞技粗浅鄙陋,只盼众位英雄能将就着欣赏,已是万分庆幸。” 铁布哈哈笑道:“你跳得很高明啊,美是美,反正我是有些看不懂!” 毕方憋不住掩嘴“扑哧”轻笑出声来,别具一种风味。炎娃子呵呵笑道:“铁布是个粗人,毕姑娘不要介意,姑娘的舞姿倾城独步,真是令我们大开眼界了。” 毕方轻笑道:“男儿征战四方,粗鄙豪放些也情有可原,比那些纵情声色无节无义的书香子弟,是强了千倍万倍不止。这位英雄的名字倒是和性情十分地般配,布衣怒笑,铁血肝胆。” 盗跖呵呵微笑道:“姑娘才华出众,不知道刚才那美妙的舞曲可有名目?” 毕方转视笑答:“这支舞曲是我的成名曲,叫做‘焰火青花词’,是小女子自行编排而就,能得各位首领青眼,也真真是奴家的造化。”看盗跖有些遮遮掩掩,显得很是害羞拘谨,不由对他善意地笑了笑。 铁布恍然大悟道:“啊,原来是这么个名字,怪不得!我见你跳舞时就好像一朵青色的小花儿在火里烤着一样,我说哪里不对劲呢。” 盗跖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借机转移话题,哈哈笑道:“看来你还是有几分风雅情趣嘛,还能欣赏出这种味道来。” 毕方莞尔道:“自古以来铁血柔情,总是不可区分,铁布大侠这是大智若愚,粗中有细。” 敬过一杯酒,龙丘生道:“你退下去罢。”毕方福了一福,款款而去。铁布凑近盗跖的耳边小声嘀咕道:“你发现没有,她两条腿包在一个细小的裙褶里,活脱脱像是只有一条腿哪。” 盗跖被这话呛到,一口酒喷他一脸,有些不愠道:“怎么,你觉得难看么?” 铁布尴尬地抹了把脸,仍是摇头偷笑道:“不是不好看,是好看极了!” 大家正在交头接耳,忽然有卫兵慌张地来报:“启禀城主,混沌神率领十字军正在攻城!” 群雄大吃一惊,酒也醒了一大半,龙丘生吓得连酒杯都握不住,将酒水洒在胸前。毕方还没有踏出殿门,闻言一惊,回转头来。炎娃子即刻起身道:“我带兵迎战,大家随我来!” 盗跖忽然心里一跳,毕方惶恐的神情在脑中久久盘踞不去。群雄走得很急,路过她身边时,他鬼使神差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安心等候消息,我们会保护你的周全。”他没有看见,毕方盯着他的背影好一阵出神,也不知道在思虑什么。 龙丘生见群雄都离席而去,勉强微笑相送,说了些鼓励的话。直到能打仗的都走干净了,这才拉了毕方的柔荑,嘿嘿笑道:“鹤奴不必惊慌,有众将士在,你我只管饮酒围棋,静观其变。” 毕方眼神一黯,随即福了一礼,笑应道:“是,夫君。” 第32章 奇兵解围困 生... 春阳高照,炎娃子登上城楼,只见黑压压的烛天大军正从前往迅速集结过来,后面涌动着难以计数的僵鬼。 英容大吃一惊,一改狂妄的势头,皱起了眉头:“看来烛天动真格了,始州城这次恐怕……” 铁布惊慌起来,大声道:“这么多的十字军和僵鬼……”话音未落,立即被炎娃子制止。铁布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低声音问道:“我们怎么打?” 盗跖仍是沉静地道:“该来的逃不掉,我们已经和霸王军卫士合流,有始州城作为依凭,可谓是守城易攻城难,该担心的是十字军。” 羲夬眉头微蹙,点头道:“你们不要惊慌失措的,以免乱了军心。风郎,我们下去罢!” 几人点点头,盗跖拍了拍铁布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了!协助豆叔和城里的将领,务必给我守住!他们上来就予以迎头痛击,他们退了也不能恋战,更不能被骂战所激。” 铁布点点头,担忧道:“你们下去后万一被敌军围困,我该怎么办?” 英容哈哈笑道:“我们又不是那些兵士,想要走没人能拦得住,你就放宽心罢!”羲夬想了想道:“如果发生意外,你们城头的兵力不要抽走,让城中的将士们闪电出击解围罢!若是无力回天,就赶紧回城无需救援,始州城的黎民需要你们。” 铁布眼中氲出一丝晶莹的雾气,郑重地点头道:“我记下了。”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抽出兵刃,羲夬的乾剑已经还给了玉儿,此时用的是一柄昆吾精铁打造的长剑。五人站在城头忽然就跃了下去,几个起落间,场中锋芒爆闪,已经在十字军中绽开五朵血菊。 群雄的叫好声很快细不可闻,五人修为通神,杀得潜行者们一阵哭爹喊娘,但他们人数众多,很快又将缺口填补了,而且个个都视死如归,杀起来也颇为费力。 苏会恋战贪功,深入敌群,虽然杀的最多,却也受了些伤,惹得他一阵暴跳如雷。 杀了一阵,他渐感手臂酸麻,而十字大军仍然源源不绝地奔了过来,一阵纳闷烦怒,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突然集结这么多人,这些兵士都是哪里冒出来的? 正惶惑间,英容杀了过来,大声道:“他们人真多啊,跟蝗虫一样灭也灭不完!” 盗跖远远吼道:“那就尽展所学大杀特杀!” 炎娃子干掉欺身上来的两名黑衣人,故作轻松哈哈大笑道:“听到没有,你跖师兄都红眼了!” 羲夬一直默默杀敌,此刻也少见地正色道:“始州以东有无垠乐土,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这道防线,我们怎么也要守住!”说话间一个分心,被十字军的利箭贯穿了左肩,她一声闷哼,强忍着咬牙不语。 炎娃子看得胸腔怒炸,极为心疼,蓦地一声怒吼:“挡我者死!”蓦地化身龙人,衣衫片片崩飞!默念织衣诀,将那些碎片凝聚成丝线,拼织成一条围裙包裹住紧要部位,一阵大开大撩,破阵式如春江怒水,轰然奔流。 见他突奋神威,英容也哈哈狰狞笑道:“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玄灵诀的厉害!”暗暗聚集真气引导,骨刀上黑光闪耀,瞬间融汇了许多死灵,浑身黑气蒸腾,每一刀劈下去都带着无尽的杀意,仿佛来自幽冥的厉鬼。 苏会一刀砍下一颗头颅,咋舌惊道:“呀,你们都暴走了,怎么能丢下我一个?”毕集火灵真气,想要劈出至炎之力,却发现自己因为逞强耗神过度,这一刀虽然劈裂了五个敌人,却有些难以为继,不禁暗自着急。 “刷刷刷!”黑色潜行者趁机攻了上来,连续三刀砍在他身上,血流如注。他奋力将他们杀了,后面源源不绝又冲上来许多,而自己的真气却迟迟没有生出。(..info好看的小说)正惊慌失措的时候,耳边响起羲夬的千里传音:“凝神聚意,抱元守一,感应自己丹田的真灵本源,但求持之以恒,切忌不可操之过急!” 他连忙依言而行,果然感受到浑身筋脉中又有了真气流转!心中一喜,不敢大意,只是一刀一刀劈出,攻守兼备不再逞强好胜,虽然杀敌慢了些,却不再那么危险了。 心中一松,只听羲夬连声闷哼,又受了几处伤。他心知羲夬是为了替自己解围而分心,千里传音又是极为消耗真气的术法,所以这才连番受伤,不由涌出一阵感动。 正当此关键时刻,忽然听炎娃子惊呼道:“看那边!是闷葫芦和青鸿师兄!” 苏会闻言看去,只见青鸿冰夷梨落三人率领雪龙军从西边杀到,仿佛天降神兵!他欣喜若狂,不由哈哈大笑道:“这下好了,咱们可以活捉烛天老贼!” 雪龙军一路递进,很快和十字军胶着起来,可五人还没高兴一会,就看到了令人不敢相信的一幕,在他们火热的心头浇了一盆冷水,彻底凉透了。 雪龙军中不少将士忽然开始倒戈,冰夷似乎也没料到,显然吃了一惊。猝不及防,雪龙军死伤无算,眨眼之间,胜负立判。 梨落摇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喊,震得五人心头一凉。远远地只听她撕心裂肺痛哭道:“鸿,你怎么可以……” 青鸿哈哈笑道:“待我练成了苍鬼神道,区区一个烛天算什么!你们不如弃暗投明,随我一同征战天下,将这些祸乱根源统统杀个精光!” 冰夷摇头道:“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竟然自甘堕落,甘心沦为烛天的爪牙!堂溪青鸿,算我看错你了。” 青鸿呵呵笑道:“你修炼了白鬼神道,别以为能逃脱邪力的控制。烛天老贼自以为得计,我们索性将计就计,你是鱼龙之祖,我是战龙睚眦,既然天下负我,不如你我联手,杀他个天翻地覆挫骨扬灰!” 冰夷脸色通红,怒骂道:“你做梦!” 青鸿哈哈笑道:“梦也好醒也罢,人总归要按自己的心意来活。你不懂得主宰万物,只会沦为破铜烂铁,忍受这天地洪炉中无休无止的煎熬!最终,被命运碾成齑粉,连渣都不剩。这就是你想要的命运吗,冰夷?” 冰夷的脸瞬间恢复了一贯的苍白,冷笑道:“人活天地间,要想超越轮回,必定要顺天而为。似你这等执迷,早已堕入了非道,居然还敢妄想什么主宰命运,此生到头还不是一堆死灰?” 青鸿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机:“虽然如此,无怨,无悔!”万军厮杀惨烈,却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煞气,瞧得冰夷心中一寒。 冰夷见他动了杀心,微微一笑,忽然身化光影,只见一道白光冲上天际,光影中他已经化作了冰夷鱼龙! 鱼龙昂然低吟,冰夷在半天云中翻了几个滚,鱼尾蓦地向下弹扫挥甩,将青鸿扇得翻滚出去。他在云间盘旋怒吼翻滚如缎,龙吟声经久不绝。 青鸿擦了擦嘴边的血痕,哈哈笑道:“当真以为鱼龙之变无可匹敌么?”双手高举,将睚眦魂剑猛地插在地上,气流轰然鼓荡,光波扫开,方圆十丈内雪龙军士瞬间全被他这一击拦腰斩成了两截,周遭一阵地动山摇。 群雄被他们的斗法给镇住了,好一阵头晕目眩,羲夬惊道:“他怎么会乾坤剑器舞?”又摇头道:“不对,这不是乾坤剑舞,是脱胎于乾坤剑舞的诡异速成功法。” 忽然回想起那日交手时烛天说过的话来,蹙眉道:“是了,他既是烛天的爪牙,定然是烛天教他的。” 双方厮杀激烈喊声震天,但炎娃子几人本来隔得不远,又身负绝学,自然是听得分明。要知道圣女修行的就是一个“淡薄”二字,见她自顾吃惊失语,实为少见,四人都有些意外。炎娃子忖道:“乾坤剑器舞是昆吾不传之秘辛,平常只有族长和圣女才有资格修炼,就连肃慎也不会,帝将军也是当年事急从权疯伯破例传授的,难怪姐姐这么着急担心。” 战况如火如荼,电光火石间这么一失神分心,胸膛立即被一名十字军高手挥动弯刀划破,惊得他霍然退后,隔空一掌将那人击毙。滚滚护身真气随着他的骤然倒退而倾卷,带倒了一大片潜行者。 眼看情势堪忧,自己又无法冲上去帮雪龙军解围,不禁忧心如焚。忽然瞧见城门被打开,铁布领着鬼蛇军恍若神兵天降,瞬间冲开了一条血路,不禁又喜又忧。喜的是援兵终于来了,忧的是始州城中防备力量被削弱,破城的风险大增! 已经有不少十字军众架起了攻城梯,许多人被上面烧红的的石块和强弓劲弩所伤,翻跌下来,但是他们前赴后继,迟早会攻上城头! 远远地忽然听见青鸿恶狠狠道:“以卵击石,就让我将你撕成碎片!”忽然放弃与冰夷纠缠,折转奔向铁布所在的方位。 炎娃子心中一急,顾不得危险,蓦然一声大喝,逆鳞剑青芒炸卷,展开逍遥游身法与破阵式,如一只下山猛虎,不顾一切地朝铁布的方向杀了过去。十字军只瞧得肝胆俱裂,但仍是悍不畏死,炎娃子冲得太快又防守不力,这一路急冲过去,身上立即受了几十处刀创! 他咬牙喝道:“胆敢伤我!”内力生发开来摄人心魄,众人只见青影如魅,吓得前面的黑色潜行者们赶紧下意识闪到了一边,刚回过神来,他已经如一阵风般从身边窜了过去。 第33章 奇兵解围困 生... 炎娃子一路打打冲冲,和师兄青鸿呈剑尖状向铁布靠拢,他虽然身负逍遥游妙法,但是元气损耗过多,又不断受到阻击,竟是比青鸿慢了七八丈脚程。 青鸿冲到铁布跟前,猛然喝道:“战龙经天!”睚眦剑人剑合一,在众人头顶划过一道弧线,朝他头上斩去! 炎娃子心痛若绞,追悔不迭,却见铁布一声暴喝,双拳紧握,铜眼圆睁,以铁布衫硬生生扛了青鸿一式杀招,竟然纹丝不动!他不由大喜道:“铁布,好样的!” 青鸿一声冷笑:“一身横练,原来是个蛮子。到幽冥鬼界逞英雄去罢!”睚眦魂剑猛然朝后横划,又猛然前甩,正是一式“龙牙突刺”! 炎娃子业已赶到,知道睚眦十三式的厉害,当下不由分说横在了二人之间,逆鳞剑对着青鸿的腰腹横斫,胸膛却被睚眦剑贯穿! 青鸿捂着伤口惊声急退,睚眦剑也从炎娃子的胸膛霍然拔出,鲜血喷溅如涌泉。炎娃子迅速封住了伤口附近几处要穴,横剑冷冷道:“你当真以为凭一己强横就可以逆天?” 青鸿哈哈笑道:“青玄师弟,你已经被我重创,怎么还敢大言不惭?” 炎娃子知道自己难以阻挡青鸿,心中叫苦不迭。忽然灵光一闪,暗道:“四月姑娘,对不住了!” 嘴上哈哈狂笑道:“当日我杀了逸云那老匹夫,又去挖了四月的坟墓,对着骸骨温存了一番,谁料被村人看见,容不下我。我见你疯疯癫癫,就嫁祸给你,害你有今日田地,你当真以为我输了么?哈哈哈……” 青鸿受制于睚眦凶魄,对于那段往事本来就记忆朦胧,闻言果然浑身颤抖,长剑疾指,嘶声怒道:“风!青!玄!你……你!害的我好惨!” 炎娃子哈哈狂笑,瞅准了西南方十字军兵力部署最是薄弱,尽是些行动缓慢的僵鬼腐尸,心里快速一番计较,忽然施展逍遥游身法朝西南边冲去。 青鸿怒道:“强弩之末,你还想跑?”风声迅疾,已展开身法从后面追了上来。炎娃子心中暗道得计,更是卖力奔跑,冰夷若有所思,鱼龙化身在前边有意无意扫过为他开路,眨眼之间二人已经跑开了数百丈距离。 炎娃子一阵疾跑,面前忽然被人一挡,烛天蓦然出现在身前,一掌将他打得喷出一口逆血,往后冲天倒退!青鸿正好迎上,哈哈笑道:“死罢!”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炎娃子人就像抛出的石片,如打水漂一般又朝烛天砸了过去。 羲夬吓得一声惊呼,泪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双眼。她顾不得擦拭,连忙朝这边奔了过来,但是远水怎么救得了近火?只能眼睁睁看着情郎被青鸿、烛天二人如抛石子打水漂一般踢来捣去,心如刀割一般疼痛。 炎娃子浑身彻骨剧痛,心知身后就是青鸿的长剑,但前面却是人中之神的巨网!他已经力有不逮,心知必死无疑,脑海中飞快闪现出各种记忆,忽然莫名想起三生石幻景中的情形来,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胀满整个脑海,索性豁出去了。 瞬时之间,他急忙强聚一丝真气引导苍龙道息,干脆不施以任何克制,任由亢龙之气在四肢百骸游走。只听烛天呵呵笑道:“老夫本想留着你帮我收拾残局,现在用不上了。”话未说完,左右双掌掌心已经汇聚出乌黑蒙白两道气旋涡流,瞬间将炎娃子彻底湮没! 炎娃子爆燃大喝:“苏醒罢,亢龙!”龙字的尾音已经化作了龙吟,他只觉得昏蒙之中,自己又化成了五灵之首的苍木圣灵,愤怒不甘的咆哮声足以摧毁这世间的一切。(..info无弹窗广告) 气浪倾盖,刚猛的青木长生气轰然奔流! 一股滋养万物而又掩埋一切的深沉力道将他抑或是它引向未知的彼岸,他只知道,只要一往无前,冲破岸头的森严壁垒,就是属于自己的光明来临之刻!而这么直观的澄澈,不需要任何理由。 天光乍现,黑白分明!自己仿佛从一道太极漩涡中连根拔出,那天不是自由,那地也不是禁锢,那天地昏蒙之中,就是漫长岁月无永无止尽的深渊! 耳边响起烛天难以置信的声音:“这怎么可能,明明已经……你居然冲破了封印的禁锢!” 炎娃子闻声看去,烛天浑身一颤,森严的铁面中,自下颌迅速滴淌出一股殷红的鲜血,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烛天逆血狂涌的样子。 再看看自己,仍是那个曾叫炎娃子的风青玄,亢龙之变,似乎只是一场离奇的幻梦,醒来全然不着痕迹。 青鸿已经不知去向,羲夬正好赶到他身边,算算时间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想是青鸿已经被那股骇人巨力给弹飞了。 炎娃子看见羲夬红肿的眼睛,心中忽然莫名一软,拉了她的手欢喜笑道:“烛天已经行将就木,姐姐,我们合力杀了他!” 羲夬点点头,烛天却已经飘忽远去,呵呵笑道:“我天降大任,岂能这么就死了?” 炎娃子一着急,忙忍住内伤强撑道:“姐姐,我们追!” 羲夬又是点点头没有答话,被他牵了手往前面御风赶去。天近傍晚的时候,竟然又回到了蛇巫谷。 炎娃子皱眉道:“烛天怎么逃到了这里,七星蛇阵难道竟是和他有关?” 羲夬瞧着他只是笑笑,充满温柔情意。炎娃子愣道:“姐姐你被吓傻啦,怎么也不说话,老是笑?” 羲夬道:“小傻瓜,你胡说些什么。我刚才看见烛天的隔世星漩将你吸了进去,以为你死了……”话未说完,眼眶却已是红了。 炎娃子觉得有趣,猛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哈哈笑道:“夫君我天降大任,岂能就这么死了?” 羲夬脸红嗔笑道:“也只有你才会这么和我说话,油嘴滑舌!” 炎娃子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道:“你再不快些走,烛天可就要滑走啦。” 羲夬知他所言不虚,蛇巫谷纵横交错,道路万千,万一跟丢了还真不知道哪里去找,这个大好机会若是错过,恐怕再没有人敢说能杀死他。她匆匆点了点头,和炎娃子一路往里追去。 之前的记号由于没有挡着蛇道,加之这里的蛇已经被杀了大半,倒也没遭到什么破坏,炎娃子和羲夬一路沿着记号往里寻找,在之前第一次发现金冠蛇的位置却失去了烛天的踪迹,他不由抓破脑袋犯起愁来。 忽然羲夬指着地上的血迹道:“快看,他一定就在前边不远!” 炎娃子朝地上瞄了一眼,哈哈笑道:“我的妻子,那可是世上最聪明最美丽的女子!” 羲夬羞红了脸嗔道:“谁是你的妻子啦?”却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炎娃子假装板起脸道:“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羲夬只是笑笑,看穿了他的小把戏。炎娃子自讨没趣收起了嬉皮嘴脸,这才发现羲夬的伤势挺重,刚才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交战太急又一路追赶,就给忽略了,他心下一紧,忙关心起来。 羲夬折了一株遇离草在鼻尖上嗅闻,笑道:“这里满山遍野都是奇花异草,我这点小伤算什么!倒是你……刚才我看见风郎被你师兄一剑给……”她说了两次,都说不下去,眼眶中有泪珠在晶莹打转。 炎娃子哈哈笑道:“你看!”掀开了衣服,刚才剑创的位置已经结痂了。羲夬疑惑道:“这……” 炎娃子见她疑惑,将刚才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羲夬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苍龙主长生气,你在封印中化身苍龙,等于是和灵兽在封印中修复真元一样的效用呢。” 炎娃子心中苦涩难掩,也分不清是心疼羲夬还是想起了过去,参杂的心绪纷乱无边,忽然落泪道:“我现在真想将你变作我的灵兽,那样你就不会这么难受啦。” 羲夬笑道:“你真是个小傻瓜,你那种情况可是九死一生哦,我宁愿自己好,也不愿意跟你好。” 炎娃子眨了眨眼哈哈笑道:“哪有你这么形容的,不跟我好那跟谁好去?” 羲夬嗔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好笑。这时却听烛天忽然笑道:“在这世外温柔乡里,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真是相得益彰,死了也值。” 炎娃子吃了一惊,竟然不知道他在哪里说话,怒道:“藏头露尾鬼祟不堪,哪有你说话的权利?将死之人,又有什么资格说风凉话!” 烛天哈哈笑道:“将死之人的确无足轻重,不过死的是你们。其实你我联手……” 炎娃子闻言怒不可遏,截断道:“住口!” 忽然一道人影飘忽若神,迅速点了羲夬的穴道将她掳走,炎娃子竟然防范不及。不由怒骂道:“老匹夫!枉你自称人神,竟然干起这挟持女人的勾当!” 第34章 死寂泯三才 虺毒迅如... 烛天呵呵笑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倒只会怨天尤人。(..info好看的小说)哈哈,无妨,等本尊破了这始州城,神州再无宁静之乡,届时我挥军西界,杀尽那些人模兽样的异类,就离天下大同不远了!” 他在不远处站定,笑道:“我言而有信,若你肯学你师兄那般归附于我,将来封神拜将,龙神之位少不了你的。” 羲夬闻言便冷笑道:“风郎本就是龙神转世,何须你来封神?” 烛天也不理会她,呵呵笑道:“我知你所求,无非安宁喜乐。然而这世间污秽不堪,人人争名夺利泯灭良心,又哪里来的安宁喜乐?” 炎娃子嘿嘿一笑,反诘道:“那你操控僵鬼大军,屠杀无辜百姓,令天下人流离失所家园破败,令那么多人沦为孤魂野鬼丧心失智,就不是污秽不堪了?就有安宁喜乐了?你所作所为,简直禽兽不如,天理难容!” 烛天点头道:“骂得好!我且问你,大道不仁,可有善恶?人心思恶,可有美德?耽于美丑执念,可有智慧?苍龙乱,天道废,我只不过是代天循环,破而后立。洪水猛兽,火山地震,岩崩海啸,瘟疫战火,这一桩桩一件件,天道何曾有仁义,你们何曾恨自然?若你不要存有烛天这个‘我’的局限,那么老夫所做的,和那天地大道又有何不同?” 他不待炎娃子继续讥讽,又道:“盘古开天辟地而后混沌化阴阳,自古以来,三才循环,混沌、阴、阳三气流转轮回,是为大道往复,不曾更改。(..info)而天、地、人分别对应阳、阴、混沌,我即是混沌,这说法可有错?” 炎娃子无可辩驳,只好道:“按理来说,这样说不为过。” 烛天点头道:“既然我即为混沌,而混沌即为大道,为何我不可以是大道?” 羲夬怕他被烛天蛊惑,于是道:“穹天轻清之气流转,滋长天道;大地万物荣枯不断,任尔自行采取,终有尽时,这才够地道;生而为人,但求繁衍生息欣欣向荣,只在于一个人道。你做人不行人道,反而要代行那天地之道,岂不为过?” 烛天摇头冷笑道:“人都说你冰雪聪明,原来也是目光短浅之辈。老夫且再问你,太古之时,茹毛饮血,人人不知其父母,不穿衣,未有语言,那时的活动范围有多少?远古之时,人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结绳记事,磨石为刀,扒兽皮遮羞,居住于树木之上,这时可有天文地理之学,鼓乐诗文之化?上古之时,兴刀兵,有文化,能探索宇宙奥妙,知晓天人合一,这和本尊前面所例举又岂能同日而语?若是照你所说,我等天选之人竟浑浑噩噩不作为,神州何来发展?如此思想之羲夬,真可知圣洁为何物?纵观历史,探索可曾止步?人世间几时不曾渴求通达三才之道,掌握终极自由?自古人人皆有此念,为何独我烛天不行?” 炎娃子听得愠恼,忽然拍手哈哈大笑起来。烛天问道:“你笑什么?” 炎娃子哈哈笑道:“你如此抱负当真了得,我笑你是真糊涂,你何不将世间人悉数杀了,独剩你一个去探索无穷奥妙,追求恒久长生!” 岂料烛天正色道:“令我茅塞顿开,有何不可!世间繁衍最终脱不了一个‘死’字,若我独自长生,他日悟得昔时女娲之无上真法,以我之血脉毛发,岂不能再生千千万万个烛天?若依此道,还要那些神质降格的庸俗废人何用?” 炎娃子捧腹笑道:“千千万万个烛天去打架么?”一边朝羲夬偷偷使了个眼色。 羲夬忽然笑道:“烛前辈自然是高人,所思所想和我们不同,但前辈却想错了一件事。” 烛天愣道:“哦?还请羲仙子明示。” 羲夬忽然化影分身,瞬间脱离了他的掌控:“你身受苍龙一击,本事纵然再高,羲夬却也绝非泛泛之辈。方才你出手惊人,区区自然不敢冒动。而此刻我探你内息已经气若游丝,应该是退无可退才出此下策罢?” 烛天奇道:“幻影不死身?你竟然身负这等太古奇功,我的确小瞧了。” 他忽然若有所悟道:“太古阳神羲和身幻三只金乌飞向太阳日轮,羽化飞升,元神归息前悟出幻影不死身,以元神照应之法传给了后人,你叫羲夬……” 羲夬莞尔道:“我时常梦见三只金乌的黑影在太阳底下翱翔,令人感到目眩神迷,真气元神自然受到感应,但今日这说法倒是头一遭听到。” 烛天道:“怪不得能屡次破坏我的大事,原来竟都是元神照应,转世之人么?” 羲夬摇头道:“转世之说太过缥缈,纵然透过梦境、幻景或是三生石之类的灵宝看到一些幻象,也是不敢断论。不知道前辈又看到了什么?” 烛天笑道:“我曾为一个女子痴狂,然而她却心有他属,不过总算念及情分,不忍拂我之意。” 炎娃子忖道:“他说的一定就是祖师婆婆了!她还以为烛天什么都不知道,却忽略了一个极为紧要的事情,三生石就在烛天手里!但他到了今日局面,恐怕前世那一段情也只不过是一笑忘尘罢?” 虽然这样想了,但心中恨毒,却总想挖苦烛天一番,于是笑道:“所以她的情人想要做成的事,你就要千方百计地破坏?” 烛天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漆雕兄弟,你终于还是什么都记得?” 炎娃子老是被人误当作他人,闻言怒气瞬时上涌,没好气地道:“我不是漆雕邪!”忽然忖道:“我是来杀他的,怎地跟他说了这么久的废话?”见羲夬已经无恙,就呵呵笑道:“为人一世活了千年,已然逆天,你是不是该考虑作古了?”手里的剑不觉捏紧了。 烛天哈哈笑道:“我因活而活,千万年与百十年有什么分别?这就是你所谓的仁义之道?” 炎娃子冷冷道:“若是旁人,自然不仁义,但你不同,你受死罢。”忽然发动逍遥游真诀,蓦地挺剑向他刺去。 烛天一声轻笑,轻巧地避过了他逍遥八法中的杳察之剑,一掌将他拍退。炎娃子只觉一阵气血翻涌,几乎不能置信。 烛天哈哈笑道:“本尊苦口婆心,只为能劝你回头,你当真以为我如此不堪?我以寂虚大法隐藏真气,你们就信以为真,认为可以杀死本尊?” 他忽然化掌为爪,将羲夬猛地隔空拉了过来,勒住了她的玉颈:“或许我还可以试试别的方法。”一声作哨,巽风千毒龙忽然窜了过来,在他身侧昂首游走吐信,蛇信不时舔着他的背部,间隙发出嘶嘶怒吼,毒牙泛着蓝光,蓄势对二人作出凶狠攻击的模样。 炎娃子进退两难,见羲夬被擒,一时骇然道:“你想要怎么样?” 第35章 死寂泯三才 虺毒迅如... 烛天呵呵笑道:“自然是让巽风蛇一口一口将你的小情人撕了,先扯掉她的衣裙让你慢慢欣赏,甚至考虑它是否有交合的意愿,你意下如何?” 羲夬闻言吓得面色惨白,不断挣扎,却因为受制于人,浑身武功术法使不出来,泪水滚滚而下,只是低声道:“风郎,救我……” 炎娃子气得浑身发抖,又是心疼又是恼恨,怒火如大巴山的焰口,喷涌不绝。终于忍不住道:“老子剁了你!”挥剑直冲,就是一招破阵式下半卷中的“万里行云”。 烛天勒紧了羲夬的脖子,指甲掐进她的脖颈,弄出了几道血痕,捉弄地看着他。 看着心上人玉颈上渗出的鲜红血珠如红梅落雪,炎娃子心里又是一抽,只得强行收手,怒吼道:“老畜生!” 忽然巽风蛇不知收到了什么指令,猛地扑向羲夬,炎娃子大惊,挥剑阻拦,惹得巽风千毒龙对他嘶嘶吐信,显然对这个阻止它进食的人敌意十分浓烈。 炎娃子满肚子怒火无处倾泻,气得发狂,嘿嘿怒笑道:“小畜生,你没长记性么。上次爷爷没杀了你,这次就成全你!”一式“天玄地黄”,狂野的剑气将巽风蛇的蛇信斩断了一截,痛得它满地打滚,发出丝丝的凄厉吼声。 烛天道:“跳梁小丑,除了耍泼撒野还会干什么?”枯槁的大手在羲夬的乳峰上摩挲抓握,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看见羲夬羞愤欲死,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炎娃子明知道烛天是故意激怒他,仍是爆发难以遏制的狂怒,一团火在胸膛里灼烧,似乎可以将一切都化为灰烬。 烛天忽然念动奇怪的咒语,巽风蛇似乎竟能听懂,对炎娃子展开了凶猛攻势。它本就像一阵风,飘忽神速如若鬼魅,这下不再考虑护着烛天,炎娃子又不像英容和盗跖那样擅于迅捷的身法,只能靠着逍遥游真诀,一时和它追逐不下。 烛天忽然道:“儿子你看!” 炎娃子怒火中烧,怒骂道:“个老杂毛,你才是我儿子!”却仍是忍不住看去。只见羲夬半身赤裸,眉睫颤动,羞愤地无所适从,浑身不住颤抖,喃喃唤道:“风郎,救我!” 炎娃子气得眼泪都涌了出来,心里一急,不顾一切朝烛天冲去,怒骂道:“老畜生,放开她!” 却见烛天诡异地笑了一下,羲夬惊恐地看向他身后连连摇头!他心道不妙,即感觉左肩一痛,连皮带肉被巽风蛇咬去了一块。 羲夬泪水涟涟,忽然坚决道:“不要管我……这老匹夫如此羞辱我,你快替我杀了他!” 炎娃子心里仿佛被蚂蚁啃食,又酸又痛,红着眼摇头,又忍不住“刷”地将逆鳞指向烛天的咽喉。 烛天忽然哈哈狂笑,松开了羲夬将她扔在一旁,双脚叉开站在那里大声道:“来罢!” 炎娃子忙封住自己肩上的穴道,急急冲到羲夬身旁帮她整理好衣衫,紧紧地搂在怀里吻着她的额头,羲夬已经泣不成声。 烛天哈哈笑道:“怎么,美人到手斗志全无么?你今日若想杀我,倒可成就一个奇迹。” 炎娃子“呸”了一口,怒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狗东西,能杀了你便是奇迹?”烛天却不再答话,满不在乎地呵呵笑着。 炎娃子温柔地对羲夬道:“你还可以么?”羲夬点点头,拾起地上的长剑,也冷冷指向了烛天。 岂料他哈哈笑道:“炎娃子,你已经中了巽风千毒龙的蛇毒,没听过‘虺蛇一口毒,江河鱼虾绝’么。再不快些杀了本尊,可就没机会啦。”炎娃子心里一凉,急忙运功探查,果然有一股毒性渗入血液,周身游走!他急忙暗中运功抵抗,那虺毒甚是奇怪,竟然能从真气罅隙中丝丝渗透!他瞬间只觉衣衫尽潮,惊出一身冷汗。 羲夬浑身一颤,惊道:“巽风蛇竟是太古时候的水虺?”炎娃子也吃了一惊,据书上说,水虺是古时一种剧毒蛇的类型,据说一口虺毒,能毒死满江鱼虾,不过后来洪荒之变,天灾迭起,水虺从此灭绝了。只是没想到这巽风蛇竟然是水虺! 他惊慌莫名,怒道:“这么急着求死,那爷爷就杀了你!”提剑怒砍,逆鳞剑如柱光晦日,爆发出刺眼的青芒。 羲夬急忙道:“炎!小心有诈,别上了他的当!”但见他义无返顾,怕他有失,也只好振剑欺了上去。 烛天不闪不避,露出诡异的笑容,炎娃子见他故技重施,又使出了晦明玄功,又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唤醒苍龙神识,不由急忙闪避。烛天沉声喝道:“哪里去!”双手变幻,那股阴阳涡流竟然如龙卷风一般渐渐合并,汇聚成一股接天壤地的巨大风卷,朝他碾压而来。 他只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力道将自己拉入了激流,不由自主旋转起来,只听羲夬一声惊呼,竟也被卷了进来。 烛天呵呵笑道:“晦明玄功,岂止一门隔世星漩!这阴阳涡流滋味如何?” 炎娃子暗道失策,没想到烛天扮猪吃虎,竟然藏了这样的杀招!只见那股力道不断将自己往漩涡中心拉扯,越往旋流中心压力越大,估摸着旋流正中阴阳交泰处不下万钧之力!他心中骇然,照这样一路下去,自己二人将会很快被碾成齑粉! 正想感受苍龙元神之力,再度冲破阻碍,却又暗自惊道:“不可以,这股力道之中不止我和烛天二人,这样做的话,姐姐势必会死于我手。”忽然想起师父北隐子关于炼心篇死寂之门的口诀,惊喜道:“有啦!” 羲夬正好被旋流卷了过来,连忙伸出玉手,紧紧和他的手十指紧扣相握,一起运功抗衡那股涡流的吸附之力。她隐约听见,闻言传音疑惑道:“什么有啦?” 炎娃子忙传音道:“我终于明白啦,天地化我,死寂之门!姐姐,你待会紧紧跟在我后面,无论遇见何种凶险,不要运功抵抗。” 羲夬大觉奇怪,不抵抗可不是送死么?但此时别无它法,她心里对炎娃子有着莫名的信任,竟在漩涡里艰难地点了点头。炎娃子又传音道:“眼下九死一生,我也没有必然把握,若是此法不成,你我就要化作一堆齑粉啦!” 羲夬闻言传音笑道:“那样不好么,炎?你我再也不用分离。”炎娃子心里一阵发酸,忖道:“姐姐如此信任我,反正我已经中了蛇毒,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死了。” 当下传音道:“姐姐准备好,我要开始啦!”见羲夬做好了准备,当即催动炼心篇,感受那股旋流之力。意动念生,天地昏蒙之中仿佛有一只苍茫巨手在翻云覆雨,所有的力量,元神、真气、灵力,都可以归结于信念之力,在大道之中流转的万事万物,都不过是一片死寂,催动这一切生发的,唯有宇宙中那股不可捉摸永恒不灭的信念,朝着一定的轨迹在运行! 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涡流也不再是涡流,就连人,也仿佛已不再是人!那种感觉奇妙而又昏昧,说不出口,画不出来,非要他形容的话,勉强可以说是死寂之门,才是天人合一之象! 无天无地无我,三才泯灭,唯有信念之力孑然独立,感应宇宙大道之理,就好像盘古未开天辟地时一般,没有自我的存在,却又有自我的信念力存在。他不知道天地未开时是什么样的,但这种感觉来得如此快如此直接,强烈得仿佛天地只有他一人,孤独得像是没有了生命。 涡旋越来越快,羲夬紧紧跟随在炎娃子的身后,摩挲着他坚实的后背,竟然感觉这凶险境地如坦荡通途一般,再也没有一丝阻力。 能和心爱之人同化齑粉,就是死了,也不会后悔。 漩涡飞速流转,气流逆向撞击撕裂,“滋叭”作响,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道的强大足以将人碾成肉末,然而奇怪的是,炎娃子好像浑无所觉,反而迅速地往旋流中心奔去! 湍急的漩涡奔流,如利刃将她的一截衣袖绞成粉末,惊得她瞠目结舌,而漩涡中心已经快到了。忽然一股巨力将他们朝中心牵引推送,瞬息之间就来到了最中心! “叭!”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只看到炎娃子浑身一震,热血仰天喷溅,在涡流里如血色星云流转,两人衣衫也尽皆被绞成了碎粉。她心里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随即被震晕了过去。 第36章 飞螣出混沌 死生祸福... 醒来的时候,羲夬发觉自己正被炎娃子抱在怀里,四周景物迅速倒退,她可以断定炎娃子正抱着她飞奔逃离,看看地形还没出蛇巫谷,自己应该没有晕倒多大一会。 她感到十分奇怪,这个少年在三年前还是个拿自己当神仙的愣头小子,今日却能重伤烛天,带着自己从他手中逃脱,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就好像是上天为了解救自己而横空出现的一样。 炎娃子见她醒了,高兴地道:“姐姐你吓坏我啦!我还以为……趁烛天被我震伤,我们得赶紧逃走,他太深不可测啦!” 羲夬见他面容憔悴,想到他身中虺毒,不由得神色黯然起来。炎娃子似乎知道她想什么,哈哈笑道:“不要紧的,你看夫君我身经百战,像是个短命鬼么?” 羲夬不觉被他逗笑,心底却越发难过起来。呵呵笑道:“我没事,你放我下来罢。” 炎娃子看她的确不像有事的样子,加上自己虺毒入心,已是十分难受,就依言将她放了下来。两人御风并肩疾驰,羲夬忽然笑道:“你当自己是百毒不侵么,我们可得赶紧回到始州城为你解毒疗伤。” 炎娃子自从修真问道以来,屡次遭逢际遇,那些什么虫虫蚁蚁尸毒瘴气的从不放在心上,还真有种百毒不侵的错觉,这回身中虺毒,才知道天外有天,自己终究自视过高,太过大意了。他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忽然眼前一阵发黑,一头栽倒。 浑浑噩噩不知道沉睡了多久,感觉被一个女子抱着,有时候闭着眼醒了一小会,却也没有力气说话,总是闻到那股奇异的幽香,他知道一定是仙女姐姐。 当他苏醒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恶心欲吐。耳旁听到盗跖喜道:“你可算是醒啦!” 看看自己正躺在床上,炎娃子笑了笑道:“不醒难不成睡死么?”觉得很是奇怪,忙问道:“英容和羲仙子他们人呢?烛天来过没有?我们这是在始州城里?铁布还在外面杀敌吗?” 龙丘生在一旁劝慰道:“说来话长,少侠先安心养伤。”炎娃子见到他,明白自己已经到了始州城,这才发现四周还围了好些人,连冰夷和梨落也在。铁布站在豆叔旁边大声道:“我在这里。” 炎娃子看了看铁布,知道他脸上藏不住事情,忙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不需要瞒着我……”正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酥麻动弹不得! 他吃了一惊,又听盗跖道:“你中了蛇毒,羲圣替你采药去了,先别问那么多了,等她回来,自然会告诉你一切。” 炎娃子点了点头,苏会却忍不住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你们瞒着他做什么!你们不敢说,我来说!” 炎娃子点点头,苏会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恨恨地道:“你晕倒后,羲夬仙子一路抱着你逃命,遇到了你师兄青鸿……” 他吃了一惊,惊呼出声,赶紧追问道:“他做了些什么?” 苏会呵呵笑道:“到底是师兄弟啊,你就知道他一定要做什么!青鸿当时狂性大发,背上都长出了骨刺,就像是个妖魔。他将羲圣打伤,正要对你们痛下杀手,恰好我和盗跖还有黄莺儿赶了去,这才合力将他逼退。” 炎娃子听到羲夬受伤,一颗心又悬了起来,直等听到青鸿被打退,这才舒了口气,只听苏会道:“哪知道青鸿那厮悄然退去,却偷偷跑来攻打城门。我们心里一着急,急忙回头来对付青鸿的大军,留下黄莺儿和羲圣带着你回城。就在这时候,忽然发生了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虽然他只是述说一遍,众人的神情却瞬间紧张起来,炎娃子发觉不妙,忙催问道:“你快往下说!” 苏会点头道:“我们正在对付青鸿和他的十字、僵鬼大军呢,远远地只见蛇巫谷方向有一条巨大的土黄色蛇影,巨大的身形盘旋飞舞,遮蔽了半边天!” 铁布咋舌道:“说来奇怪极了,那条蛇竟然像龙类一样满口獠牙,能行云作雾,我可是听都没听说过!” 苏会讥笑道:“你当然没听过,这可是古书上记载的五灵神兽!” 炎娃子吃了一惊,骇然道:“螣蛇!” 盗跖点点头,担忧地道:“螣蛇在五灵中位居中央黄土,怎么会出现在北地的东方?” 苏会摇摇头道:“说得那么玄乎,也不过如此嘛。英容大兄弟一刀下去,还不是给砍跑了!” 炎娃子越听越是惊奇,料想英容不可能打得过五大圣灵之一的腾蛇,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会道:“黄莺儿和羲圣遇到螣蛇追赶,急忙放下你和它打了起来。那螣蛇可是五方圣灵兽之一,岂是那么容易打败的?仙子虽然神妙无双,却也打不过它。这时候英容大兄弟忽然像是鬼上身一样,整个人煞气滚滚,眼瞳都变作了黑色,只一刀,就在腾蛇身上开了个口子,将它打跑了。” 炎娃子大感奇怪,螣蛇位居圣灵正中,有土行混沌之力,怎么可能被他一刀就打跑?莫非英容彻底狂化了?只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自己也具有苍龙之力,却自认没这个本事。 苏会忽然叹了口气,炎娃子很少见他这个样子,心道不妙。却听他继续说道:“羲圣忽然对黄莺儿说:‘英容少侠,你将风郎带回城去,他身中虺毒命在旦夕,我得去寻些草药来。’说完这些就走了。黄莺儿将你抱起往回赶,正到战场那里时,忽然扼住你的脖子,骨刀差点就捅进了你的肚子。大伙儿都看见了,急的不可开交。” 炎娃子吃了一惊,感觉自己腹部并没受刀伤,于是道:“他一定是鬼力摄心,不由自主。” 苏会点头道:“你说得对,他当时忽然大喊一声:‘阴灵鬼力太强,我克制不住了,杀了我!’我们心里都是一震,只见他忽然将你扔在地上,一刀砍下了自己的左臂!” 炎娃子“呀”的一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听苏会又道:“他可真够狠的,右手将玄灵刀抡了个圆甩出来,又将自己的右胳膊也卸了……” 炎娃子眼中泪水狂涌模糊了视线,愤然道:“我对不住他呀,他应该杀了我的,我又怎会怪他!” 盗跖安慰道:“事已至此,你不要太难过。英容师弟此刻正在接受始州城神医孙玄甲的医治,料想性命无碍。” 此时龙丘生也微笑道:“孙神医有小巫咸之称,断骨续接,筋脉调理,也应该难不倒他。有孙神医在,风统领不必太过于担心。” 炎娃子惊奇道:“你是说孙神医可以续接断臂么,世间当真有此神乎其技?” 龙丘生点点头,以微笑作答。炎娃子这才安心不少,但仍然觉得太过匪夷所思。痛定思痛,越发担心起羲夬的安危来。 偏偏铁布不解人情,大咧咧道:“这次羲圣女去蛇巫谷找什么瑶草和紫辛草,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噢!”众人瞪了他一眼,炎娃子听了,却再也安不下心来,忙问道:“烛天就在那里,她怎么是去了蛇巫谷?” 正忧心间,只见羲夬手里拿着两棵草药,呵呵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炎娃子大喜,眼泪不争气地掉了出来。羲夬笑道:“你可是统帅几千大军的风统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般哭哭啼啼的。” 炎娃子脸上一红,自己却没办法去擦掉,只得红了脸笑道:“我高兴,你管不着。” 羲夬笑道:“我可没想管你。”一边把手往后面藏。炎娃子却已经发现了她胳臂上那片殷红,忙紧张地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羲夬呵呵一笑,道:“你瞎紧张什么!刚才不小心碰上烛天,被他伤到了。不过他被你所伤,不敢和我硬拼,偷袭得逞被我发现就跑掉没影啦。” 炎娃子点点头又道:“那你还是要小心,自己敷点药,调理一下。” 羲夬呵呵笑道:“嗯,我知道了。我去给你熬制草药,这瑶草千年出一株,除了巫山神女的灵根宿体之外,世间仅此一株啦,可是稀罕得很!” 炎娃子非要她自己先处理伤患,问她怎么敢跑回去蛇巫谷,又道:“烛天被我的炼心篇震伤,我不敢逗留立刻就逃了出来,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找欺负!” 羲夬莞尔道:“你难道没听过么,毒蛇出入十步之内,必有解毒之草。虽说十步确然有些夸张,但蛇巫谷内,必定还是有的。” 炎娃子知她熟悉药性,也无言以对,只得又问道:“姐姐怎么知道瑶草可以解巽风蛇之毒?” 第37章 飞螣出混沌 死生祸福... 羲夬笑道:“你的话可真多。姐姐从小就熟识各种灵异花草,专为治病救人,书读得多了,自然就知道啦。”说完自顾忙去了。看着她转身离去,炎娃子忽然心里一阵暖流滚过,不知觉微笑起来。 一觉沉沉睡去,被羲夬以内力催醒,才知道自己又昏迷了。大家为了让他们两人说说话,都找借口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二人的时光。喝下了药汤,他试着运功催发,果然觉得药力有所体现,不再觉得那么恶心欲呕了,只是还无法站起身来,不由又是一阵担心。 羲夬温柔笑道:“你以为药力有这么快么,先养几天罢。” 炎娃子着急道:“我还不知道黄莺儿怎么样了,担心死啦。” 羲夬笑道:“这么猴急,要是我死了,你不得跳黄河啦。” 炎娃子呵呵笑道:“家园破败,半生颠簸,姐姐要是也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羲夬似乎不太高兴,欲言又止,半晌道:“你不该这么想,你的娘亲还在,还有这么多兄弟仰赖着你,信任着你,期待你带着他们驱逐妖邪重振家园,烛天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不光害了你,也害了你师兄。” 炎娃子见她颇为不悦,不禁想到了初见的那天晚上,也是这般皱眉,恍如隔世。心里一阵激荡,哈哈笑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姐姐的教诲我记得啦。”忽然问道:“姐姐?” 羲夬接道:“唔?” “你说说看,师兄他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羲夬想了想道:“本来是嫉恶如仇的好人,也是个苦命人,其实对于你父亲和死去的乡亲来说,那还真有点怪不了他,我想直到现在他也不是很清楚当日事发时的情形。但事已至此,人既然有了自己的抉择,就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炎娃子追问道:“那你觉得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羲夬笑道:“风郎,你不小了,该有自己的决断。我不说过么,人应当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担起责任,以青鸿来说,收纳睚眦兽魂时是,助纣为虐残杀义士也是。”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一味想着自己的种种不幸与委屈,将永生永世走不出过去的阴影。你失去的比他多得多,可你不就和他不一样么?” 羲夬摩挲着他的脸颊,温柔笑道:“药汤煎熬了三天,你也昏迷了三天,在这样的情形下,几乎就是生离死别。不能和你朝夕相处,每天看着炉火,你知道我的心里也有多煎熬么?” 炎娃子吃了一惊道:“我昏睡了三天?”羲夬点点头,炎娃子趁她不注意,猛地凑上去亲了一口。 羲夬心里咚咚直跳,拍着胸脯嗔怪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活动啦,就开始不规矩了?” 炎娃子嘻嘻笑道:“夫君我内力深厚,自然是好得快。再说了,我不对你不规矩,难道对玉儿不规矩你会喜欢么?” 羲夬红了脸道:“小玉儿她……其实她很好,心性单纯,对你的关心都是打心眼里的。我又不是瞎子,可都瞧得见。” 炎娃子呵呵笑道:“不说玉儿妹子啦,她总归会遇到个可心人,我看小苏会就不错。” 羲夬摇头又道:“苏会杀心这么重,脾气又暴躁,将来正邪亦未可知,你当真觉得很好?” 炎娃子担心地点头道:“你也这么觉得?苏会身世颇为坎坷,常人难以想象那种辛酸,但直到今日他仍在坚持正义的道路,虽然杀心重了些,却没有什么城府,这种乱世倒也还是个纯良之人。” 羲夬点头道:“他自小受尽奚落,以后你多关心他一点,不要让他走上歪路。”炎娃子点了点头,两人又坐在床上说了会话,炎娃子就想爬起来,却一跤坐倒。 羲夬嗔道:“叫你别这么心急啦,还是躺两天,等药力散发开了,自然就能走动了。英容少侠的断臂已经接上,再过半个月才能知晓有没有用,你现在看了也是不能做什么。” 炎娃子看着她为自己煎熬憔悴的容颜,心中一阵不安,只好依言躺下,乖乖地安心休养。就这么过了两天,却不见羲夬来看他,不禁有些度日如年。 这天他一觉醒来感觉精神大好,试着运功查探一番,果然已经根除了毒性。再看看伤口,也已经结痂了,他喜不自胜,立马跳下床来,蹦蹦跳跳,乐不可支。随即就想着去看英容,发现他双臂绑满了白布条,软软垂着。问了下众人,果然是如羲夬所说,见他睡熟了,也就没有吵醒他。 忙向众人问起羲夬的去向,铁布交出一封信来道:“仙子担心龙山的安危,说要去南方一趟,叫我不要告诉你,等你好了再将这个交给你。” 炎娃子心中犯疑,她做事一向谨慎,按理说同出身于昆吾,应该和苏会较熟,怎么会想到叫铁布传信的?忙接过信封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风郎,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去了南方。昆吾养育了我,而今天下烽烟四起,我实在难以割舍。因不忍与你话别,特故留书一封。 你知道吗,我是多么地想与你长相厮守,哪怕片刻也好,然而我不能这么做。此去龙山路途艰险,龙蛮又凶狠狡诈连番鏖战,若是长时没有回来,你只管安心带兵,勿以为念。 生于乱世,儿女私情总是要放到一旁,若果真有缘,他日必会再见。还记得在苍梧林第一次看到你,那时候只觉得你是个愣头野小子。没想到青要山一别,却种下相思,自此不能相忘。如果将来神州宁静祥和,我们带着于儿和獬豸再去一趟巫山,看看巫山神女,看看大巴山,那里有我们的足迹。 方山寻石,赤壁泛舟,千年往事悄然流走,纵然神女有泪,廪君有情,也奈何身化白虎、瑶草,徒剩无尽相思。世间的情爱都有缺憾,你不要想念我,带着你的鬼蛇逆旅,冲破烛天的樊笼,就是对我最好的思念。 莫叫英魂长驻守, 儿女私情泪空流。 今朝一别终有会, 参商契阔岂自休? 羲夬 炎娃子看完一惊,摇头失语道:“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姐姐一定是骗我!”说完松了手径自跑出去,带起一阵风将薄薄的槐皮信纸卷了起来,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众人捡起来一看,都觉得蹊跷,羲夬若是要回龙山,完全不必要这么做,想必是另有隐情,于是也分头追了出去。 盗跖脚程最快,很快赶上了炎娃子,两人简单商议过后,决定让炎娃子仔细搜索,而盗跖脚力快,就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赶去。直到傍晚时分,盗跖才抱着羲夬回到炎娃子身边,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将羲夬交到他的手里。 接触到那冰冷的身子,炎娃子的心陡然凉了一截,根本无法接受。 盗跖摇头叹息道:“我在南边见到仙子的时候,她身上还有余温,我查探了一下,是中了蛇毒。想必是她为你找瑶草被巽风蛇咬伤,以浊地清天神诀将毒性暂时压制。药力有限只够救下一个人,她怕你无法接受,也不愿你见到她死去的样子,看到你无碍以后就留书一封不辞而别。” 炎娃子紧紧地抱住她还未僵硬的身体,连连摇头,却说不出话来,忽然道:“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他不住抓头冥思苦想,瞧得盗跖一阵心酸。过了一会,竟然催动封印诀,将羲夬的尸身封印起来,又解印了龙鳞兽,一边状若癫狂胡言乱语,一边跑向远方。 龙鳞兽摇头晃脑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地一阵疯跑,丝毫没有发觉他的苦痛。 盗跖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伫立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往始州城走去。 第38章 河山十万里 化而成殇... 炎娃子心痛若绞,一种难以名状的苦闷与撕心裂肺的揪扯让他简直无法呼吸,必须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可以逃离噩梦的地方。他一直漫无目的地奔跑,忽然停了下来,心里暗暗问自己:“我这是在做什么?一定还有办法挽救!炎娃子啊炎娃子,你不能遇事就想着逃避,这样帮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姐姐!” 他心里一阵懊悔自责,提醒着自己决不能慌乱,急忙又赶了回去。刚到城中军营,就见大家纷纷上来劝慰,就连铁布也道:“人死不能复生,目前战况严峻,你要节哀顺变才是。” 大家纷纷附和,料想是盗跖早就将先前一切告知了。肃慎道:“眼下虽然相安一时,但随时可能爆发战争,军争一起,百姓涂炭,整个神州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还有东边那大片辽阔江山。你身为鬼蛇军主帅,一定要稳住!仙子乃我昆吾一代卓绝圣女,我的心痛决不会比你少,但我们别无选择。” 这样的安慰对他而言毫无用处,但是他能感受到大家的热忱与担忧,于是点了点头。 他一语不发,走进了羲夬的闺房。睹物思人,不觉又潸然泪下,忽然想起羲夬说过的话来,连忙抹掉眼泪,徒剩唇齿瓮动,不能自已。 抓起桌上羲夬摘下的的瑶草种子紧紧攒在手心,思虑良久,忽然坚定地对大家道:“我决定去西界一趟。.info[]” 大家闻言吃了一惊,这紧要关头,主将离去,后果不堪设想!百里霜皱眉道:“你去西界做什么?” 炎娃子强撑着微笑了一下:“我曾在西界呆过一段时间,据说西界狼族手里,存在着化烬重生的凤血。” 众人奇怪地看着他,都是一阵摇头。铁布特地跑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忧地道:“你没事罢?” 炎娃子摇头道:“我能有什么事?” 肃慎道:“化烬重生的传说委实太过虚幻,想当时天降陨星肯定是将火凤砸成了灰烬,这几百年过去了,不也没见火凤重生吗?” 龙丘生也点头道:“肃神上说得在理,火凤何等神物,它都不能重生,区区凤血便能令人起死回生?再说了,被陨石砸中,岂有完卵?凤血在那瞬乎之间,也必定蒸腾无踪啦!” 群雄都点头表示同意,炎娃子却道:“我意已决,风某才疏学浅不善谋略,这里有你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英雄在,少我一个实在不算什么的。然而姐姐于我而言,却是世间仅有。” 群雄又劝了几句,炎娃子却道:“姐姐待我情深意重,为我牺牲了那么多却无半点后悔,我明知前方有希望在,却不去找寻,实在说不过去。再者说,若是我连心爱之人都可以放弃,怎么能够服众?一屋不扫又何以扫天下?” 大家哑口无言,盗跖点头道:“你所言极是,然而事有轻重缓急,你当三思而后定。” 炎娃子点头道:“这段时间有劳大家了,我意已决,毋须多言。告辞!”他说走就走,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惹得大家面面相觑无可奈何。 辞别了众人,一路朝南边御风疾行,三日之后到了盘龙城,这里已经成了一座死城,但是偶尔有三三两两玄清宫的人走动查探,僵鬼倒是也早被肃清了。 他看着那些残垣断壁,心里颇不是滋味,转眼间来到了自己的家中。飘絮村中长满了杂草,很多藤蔓从破落的茅屋里延伸出来,一派凄凉景象。他有些口渴,想去井里打点水,走近了却闻到井底传来一股恶臭。站在村中发了会呆,顿觉萧索凄凉,将手里紧攥的种子随手扔了,叹了口长气,朝西面一路奔去。 他一边奔跑着,忖道:“母亲就在踏云山上,有玄清宫的同门照料,也能让人放心。娘亲,恕孩儿不孝,眼下救人要紧,就不能去看望你了!” 解印了龙鳞兽,穿过层层密林,越往西尸骸越少,慢慢地看不见了。悲戚森林那头的水洼还是清澈如前,炎娃子长途跋涉口渴难耐,暴饮了一通,顿觉凉爽无比,不由感叹玺焕祖师果然神通广大,布下的结界连僵鬼都无法穿行!当下更不迟疑,发足朝前继续奔走。 穿过惊龙瀚海,沿路渐渐有了人迹。那些人远远瞧见他大都认识,都是一阵惊叹。在羽族打过招呼,得知羽灵儿已经嫁到了狼族。羽菲儿对他的到来甚是开心,忙问起英容,炎娃子心下难过,又不好隐瞒,于是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一遍,惹得她眼泪汪汪的。 炎娃子只得安慰道:“小公主只管放心,黄莺儿有神医巫咸的救治,一定不会有事啦。” 羽菲儿这才止住了眼泪,问他忽然来西界干什么。炎娃子心里一酸,于是就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他们一阵唏嘘,得知他除了迷林中那两只生鱼,竟是三日未进食,急忙摆席,炎娃子饿得急了,胡吃海喝将肚皮撑得溜圆,一抹嘴道:“多谢款待,我这就要动身去狼族地界啦!” 羽明痕点头道:“正事要紧,我们就不留你了。你是漆雕龙神转世,来我羽族那就是回家了,千万不要客气。你不识路,我让菲儿随你一同去,她也正好可以去看看她姐。” 炎娃子点点头,果真不客气,抓了两个肉饼就称谢告辞了。有羽菲儿带路,少走了一些冤枉路,不几日就到了狼族地界。看着一路芳菲,他心有所感,不禁叹道:“神州已变成人间炼狱,照现下来看,西界哪里还算贫瘠,简直就是人间乐土!” 羽菲儿不住柔声劝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忽然提醒道:“凤血是狼族的圣物,不一定会给你,龙神可要有个准备才是。” 炎娃子点点头,笑道:“好歹我是西界公推的龙神、蛮主,你姐夫又是顶天立地的男儿,眼下这等救命之事,料想他不会吝啬。”羽菲儿认真地点点头,他心里却有些忐忑起来。 一路问了些近况,不知不觉就到了卷蒙之野,大草原一望无际,沿路时不时有些野兔竖起身子转动耳朵,听到异动后逃走。 炎娃子眼前一亮,感慨道:“真亏带了你来,不然这哪里能分清方向呢。” 羽菲儿笑道:“还不知道谁带谁来呢。”炎娃子不想板着脸死气沉沉的,两人一阵说笑,很快就看到了远处的帐篷。炎娃子惊喜道:“到啦!” 羽菲儿扑哧一笑:“还远着呢,你可以去那儿喝点水吃点东西,再往前边就是了。” 他闻言加紧几步赶过去,羽菲儿追不上,只好展开羽翼飞了上去,眨眼将他抛在身后。到那户放牧人家垫吧点东西喝了点水之后,入眼空旷,哪里能看见主城的影子? 第39章 河山十万里 化而成殇... 他正在发愣,看见羽菲儿已经掠了过去,急忙追上。赶了半天路,草原渐渐丘陵起伏,终于看见了一座大山。羽菲儿远远地落下来招手道:“我们到了,龙神快点哦。” 炎娃子料想这里地貌特殊,那山里一定别有洞天,连忙催动真力赶上去,入山之后,果然觉得新奇不已。在山里穿行了一段时间,发现一处宫殿依山而建,准确地说不是建造的,是雕刻出来的一般。 羽菲儿笑道:“这里就是依山宫,我们进去罢。”炎娃子知道依山宫就是狼族都城,紧跟着她迈了进去。许多狼族守卫见到他并不认识,神色紧张地拦住了。炎娃子正想解释,只听一人斥道:“不认识龙神,连羽族公主都不认得了么?”守卫连忙低头让道,炎娃子看去,不正是以前并肩作战的都察儿将领么? 都察儿见到他显得很激动,热情地招呼着,得知他的来意后忽然蹙眉不语,考虑了一下后点头道:“我领你去见见小神将军。” 炎娃子点头随他进去,只觉里面阴森古朴,一切竟都是开山凿成,鬼斧神工。 不多时见到了辉傲潜,他正在议事,看到炎娃子即刻喜笑颜开,放下了手头的事务。都察儿将他的来意说明了之后,辉傲潜果然脸色阴鸷,似乎十分为难。 炎娃子抱拳道:“金麟猝死,螣蛇出世,东土陷入绝境,民不聊生,就连姐姐也……还望四哥念在我们兄弟一场,对姐姐施以援手!” 辉傲潜见他声音哽咽不像有假,于是道:“此事非同小可,你总得让我看一眼罢?” 炎娃子看了看四周,点头道:“这有何难!只是姐姐是人,还是个美人儿,总须得备一张床,我才好解印。” 辉傲潜想想也是,于是带他走到一间房中,做了个请的手势。炎娃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床铺,这才催动解印诀,羲夬憔悴不堪的容颜很快映入众人眼帘,就如同枯萎的花朵,没了生气。 炎娃子只瞧了一眼,就泣不成声,众人见他哭得伤心,也心有戚戚,羽菲儿和羽灵儿更是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忽然羲夬悠悠醒转,莞尔道:“小呆瓜,你哭什么?” 众人大奇,迷惑不解地望着他们,炎娃子惊喜道:“姐姐姐姐姐……你没死?” 羲夬坐了起来笑道:“看你这么结巴,又像是回到了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真傻。” 炎娃子喜极而泣,一边用手背抹了泪呵呵笑道:“傻一下不打紧,你没事我就放心啦!” 羲夬忽然问道:“你……你都知道啦?”炎娃子点了点头。 她蹙眉低首愣了一下,扬头笑道:“我本来见剧毒攻心活不成了,就想死的离你远一点,不让你看见,谁知道……我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就用浊地清天神诀里的穹天诀将自己闭气冷凝,就类似于冰封一样,你不曾听听我的心跳,却以为我已经死了。我当时动弹不得,却什么都知道,被你这么封印在逆鳞剑里,我不死都要被你害死啦。” 炎娃子充满惊喜懊悔,自责道:“是我不好,让姐姐饱受封印的元神挣扎之苦,我真是该千刀万剐。” 羲夬摇头道:“不许你这么说,跟我得到的快乐比起来,这点苦又算得什么?” 炎娃子心里一酸,柔情汹涌蔓延,不觉又逼出了眼泪,惹得羲夬一阵吃吃发笑。 他从来没见羲夬这般不顾矜持地开心过,欢喜忖道:“原来姐姐也会犯花痴。”想起了一件事,忽然问道:“那姐姐你体内的蛇毒可是好了?” 羲夬眼神一黯,笑道:“这不打紧,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还能看着你,我已经满足啦。”忽然眼泪涌了起来:“可是我实在舍不得炎娃子。” 炎娃子一听大急,拼命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姐姐你医术盖世无双,只是被蛇咬了一口而已,你一定可以医治好自己的对不对?” 羲夬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你怎么找到我的?” 炎娃子将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羲夬静静听他说完,温柔地笑道:“想不到你我最后的时光,竟然是在远离战火的安宁乐土。辗转河山九万里,从北到南,由东至西,你为姐姐寻得一方宁静之乡与你话别,这多好!你可不要悲伤,姐姐我已知足啦。”笑意盎然,她似是十分疲倦,闭上了眼睛养神。 炎娃子摇头道:“你会没事的,姐姐快告诉我,什么药可以治好你的毒伤?我马上去找!”喊了几声却没有反应。他心中一急,急忙伏在她胸间听了半晌,忽然整个人呆住了。 羽菲儿小心地轻声道:“龙神节哀……”这个爱哭的小女娃,却已经忍不住先抽泣起来。 炎娃子咬了咬嘴唇,喉咙里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怪音,想要哭,却发现哭不出来,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似乎也随着羲夬在那一瞬停顿。 他就这样搂着羲夬,仿似永远也不会再分开,但他知道,斯人已逝,覆水难收。甚至他会想,如果一切都不能重来的话,哪怕时光就此永恒,抱着她守着她再也不分开,那也很好。但他心底很明白,大道昏蒙无际,人生一世何其渺小,所有的奢望终归只是奢求。 辉傲潜打断他的思绪,咳嗽一声道:“七弟,你不是想要凤血么?当希望还没有彻底消逝之前,我不希望你如此沉沦无望,这可不是我家兄弟的样子。” 炎娃子轻轻放下羲夬,正准备将她再度封印,却被辉傲潜拦住了。 炎娃子颇为不解,红着眼望向他,辉傲潜道:“她的元神已经脆弱不堪,经不得你一再封印。这样罢,我这宫室之内有一个天然冰洞,里面直通阴寒地气,生出一块天然的石床,我族常用它暂时存放先烈们的遗体,因此叫做冰玉棺床。你将你姐姐先安置在那里可保不虞,我还有话对你说。” 炎娃子心中一动,忙点点头,跟随卫兵将羲夬安置好。出来问道:“四哥要对我说什么?” 辉傲潜摇头道:“羲圣女神仙一般人物,又是你的心上人,我们谁也不忍心看着她香消玉殒。不是四哥不答应你的要求,只是这凤血难取啊!” 炎娃子惊问道:“这是什么情况?四哥说来听听。” 辉傲潜点点头,道:“五百年前火凤陨落,我族先辈猎雉混元得到几乎化为焦炭的凤尸,取出脊椎,发现里面竟然还有鲜活的血液!他将凤骨和金刚火羽锤炼成凤翎弓,将凤血当成至宝,取出来后盛于玉瓶之内,放在这宫殿山顶石洞中,奈何年岁日久,竟然生出了一个火精灵!” 炎娃子吃了一惊,道:“果然是天地灵宝。那火精灵很是厉害么?” 辉傲潜点头道:“岂止是厉害!当然若是有心擒它也未必拿不下,但是它安心守护凤血,与我们相安无事,谁也不愿意去自讨苦吃。” 炎娃子心知必定是有狼族先辈试着降服它而未果,这才留下遗训,只是辉傲潜顾及颜面,没有明说。他也不追问这个,只是道:“那火精灵可有名字?若是我将它驯服或是强行取了凤血出来,可有什么妨碍?” 辉傲潜道:“这火精灵和烈焰凤凰一样,也是只鸟,由于它浑身冒着火红的炎光,我们叫它朱雀。七弟若能降服,我们也除去了悬在头顶的一个祸患,那是最好不过;但若是强行取走凤血全身而退,后果无人知晓,而且就愚兄来看,这比降服它还要困难得多,几乎就不可能办到!” 炎娃子惊道:“朱雀鸟有这么厉害?说不得我也要试试才知道!”辉傲潜点点头,带着他往里走去,用身上带着的钥匙径直打开了一个密道的大门。 炎娃子心道:“四哥说的没错,定是非同小可,不然也不会如此慎重,亲自随身携带这密道锁匙。”走了进去,发现那道门内的通道沿着天井壁盘旋而上,看来的确是通往山顶,而密道中蛛网密布,也不知道多久无人踏足了。 两人沿着布满灰尘的石阶往上走去,紧闭的天窗透出些微弱的天光。越到上面,炎娃子的心情就越紧张,不光是对于辉傲潜口中朱雀的恐惧,更多的是对于羲夬命运的忐忑。 第1章 剑封朱雀火 冰炎两交... 黝黑的通道暗处总像是躲着什么怪物一般,炎娃子和辉傲潜拾级而上,随着一阵答答的脚步声回响不绝,不多时二人就到了顶端。辉傲潜打开通道口,一阵沁凉的风猛地涌来,差点将他掀翻。炎娃子急忙稳住身形,跃上了峰顶。 山顶被风化的怪石嶙峋突兀,如犬牙交错,辉傲潜指着不远处一个洞口道:“七弟你看,便是那里。” 炎娃子闻言一喜,点头道:“我们这就去将凤血取来!”说完已经冲了进去。眼前突的一暗,他只觉得闷热无比,不过因为光滑的岩壁反射着跳动的红色火光,倒也勉强看得清周遭境况。 辉傲潜追了进来,摇头轻声道:“七弟小心,那朱雀实在太过凶悍,若是打不过千万也不要勉强,我们从长计议。” 炎娃子点了点头,瞧了一眼身后的退路,抽出逆鳞剑摸了上去。过了几个转角,前面红光大盛,忽然传来一声石块落地般的声音!他操剑运起真气猛然前冲,人还未到,青芒已经照亮了整个山洞。 “叮!”一声脆响,逆鳞砍在了石壁之上,嵌入其中。他连忙看去,哪里有朱雀的影子?只见突兀的墙壁上有个石块断裂的断口,地上也有个石块,他看了看头顶,原来是从顶壁上掉落的。顿时不觉摇头道:“竟砍错了!但这里红光大盛,料想朱雀应该就在附近。” 辉傲潜点头赞同,摸出锁链神鞭跟了上来。两人走了一小阵功夫,果然听到扇翅扑棱的声音。炎娃子心中一凛,忙看去,只见石洞中生成了一架王座,一只浑身火红色、如同乌鸦般的长尾巨鸟正站在靠背上,煽动翅膀鸣叫不已。 炎娃子心道:“这应该就是朱雀了!”朝辉傲潜看去,果然见他颔首示意。 炎娃子摇头忖道:“看来这朱雀鸟也不过如此。”一振逆鳞剑喊道:“大道之灵,得罪了!”,冲上前挥剑猛砍了下去。 朱雀发现生人靠近,显得异常暴躁,浑身的火焰忽然熊熊窜烧,燎起冲天的红光,将整个洞壁烧成了火红色! 炎娃子只觉一阵热浪逼来,急忙后退,仍被那股热流掀翻在地,几乎不能呼吸。 再看时,只见朱雀神鸟已经扑腾着炎火神翼冲了出来,吓得二人急忙起身奔出洞外。刚站稳脚跟,背上即刻如被烈火焚烧,饶是二人功力深厚真气护体,背部衣裳还是被烧焦,经由热浪一拂,露出了皮肉,灼痛难当。 炎娃子不由想起苍龙化身的时候来,骇然道:“这就是大道之力么?” 辉傲潜苦笑道:“它可是火凤之灵孕育出来的,照这样看来,我们来冒着险就是极不明智的,不死已属万幸啦。” 炎娃子嘿然道:“无论如何,凤血我是志在必得!”毕集真气一剑劈出,仍是被弹了回来,好一阵气血翻涌。朱雀鸟似乎也被激怒了,“啾”地长声鸣叫,紫红色的异火在上空腾起火烧云一般的雾气,羽毛犹如利刃戟张,瞬间飞来,将二人的胸膛划破! 辉傲潜惊恐喊道:“七弟,我们下去罢!它守护凤血,只要我们知难而退,它是不会追下来的。” 炎娃子执着地道:“你先下去罢,苍龙都在我体内绵伏,何惧小小一只麻雀!”蓦地一咬舌尖,陡然一个激灵,调动真气化身龙人,仰天爆吼! 朱雀似乎也吃了一惊,呆呆地望了他一眼,忽然浑身羽毛炸竖,身上的蓝火冲天腾烧,尖声鸣叫着飞扑了过来! 炎娃子的胸膛感受到炙热的波澜,心知那朱雀鸟雷霆一击,恐怕有不下万钧之力! 念头刚起,朱雀鸟的炎翅已经扇了过来,熊熊火焰在胸前翻滚!他吃了一惊,一声大喝,浑身青木真气如春江怒水,汹涌外翻,生生抵受了那神威一击,护身真气崩裂,咳嗽了几声,嘴里喷出血块来。 辉傲潜笑道:“也好,既然七弟如此执着,我也就两肋插刀,陪你同这畜生过过招!”说罢念动法诀,召出青鬃炎狼。青鬃炎狼一旦从封印中解除,感受到主人受到的威胁,立即怒吼着朝朱雀扑去。 炎娃子哈哈笑道:“我怎么就忘了!”连续念诵解印诀,将延维、龙鳞兽等帮手逐一放出。他们感受到强大的敌人,立刻投入了战况。 辉傲潜道:“你不是忘记了,你是情急攻心,心无旁骛了。” 炎娃子挺剑而上:“或许罢。”也不多话,在眨眼之间,阵营之中变成了炎娃子、辉傲潜、龙鳞兽、延维、青鬃炎狼、赣巨人一起对抗朱雀神鸟,朱雀似乎对延维颇为忌惮,但是赣巨人和龙鳞兽却被它烧得嗷嗷乱吼,青鬃炎狼也有些退缩不前。他俩有些心疼,就将这几个战斗力不佳的灵物给封印了,延维的巨矛令朱雀颇为惊恐,倒是缓解了不少压力。 正准备大干一场,忽然只听一声冷笑,二人吃了一惊,百忙回首,只见从底下通道内窜上来一个蒙面人。此地是狼族都城,他二人料想多半是自己人上来帮助他们对抗朱雀的,蒙面应该是为了抗火的缘故,所以也就没有多想。辉傲潜点头道:“你来得正好,看你身手不错,我们一同杀了朱雀!” 蒙面人怪声怪气讥笑道:“杀了朱雀?就是漆雕龙神再世也不敢夸下如此海口,你当真以为自己有这个本事么。” 炎娃子见他出言不逊,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目无尊上,对小神将军如此无礼!” 辉傲潜一愣,反倒觉得那人说得在理,摇头道:“七弟,他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无法杀死朱雀神灵。” 炎娃子呆了一呆,愣道:“你既然如此信誓旦旦,为何要来要送死?” 蒙面人哈哈笑道:“因为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自以为义薄云天,却不懂得审时度势。”炎娃子这才听出他故意捏着腔调说话,心下狐疑不定。一边躲过朱雀烈焰一击,一边哈哈笑道:“那么你又为何而来?朱雀既然如此霸道,你甘冒如此大险,难道就为了损小神将军几句么?” 辉傲潜冷冷喝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呵呵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将会被朱雀杀死,这个消息将传遍西界。” 辉傲潜瞳孔收缩,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是谁有何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今日恐怕都将难活着离开此地!” 蒙面人哈哈大笑,双手一亮,两柄气芒晶剑吞吐不已。炎娃子失声道:“太虚天剑,你是……辉傲苍穹!你没死?” 辉傲潜摇头道:“这不可能,我们明明亲眼看着他死无全尸的。” 朱雀鸟振翅疾飞,火炎迅速蔓延,正在这时候,蒙面人忽然展开身形趁机偷袭,双手晶芒气剑猛地刺了过来。炎娃子吃了一惊,忙挥剑帮他格挡,“叮”地一声,手臂酸麻难忍,心中惊骇,此人的真气竟然浑厚若此! 第2章 剑封朱雀火 冰炎两交织... 辉傲潜怒笑道:“来得好!”挥鞭抵挡,却被朱雀炎翅扫中,吐血翻滚到一旁,不住喘息,想必受伤极重。[..info超多好看小说] 蒙面人得意地呵呵笑道:“傻不拉叽,挨打了还连声叫好,真是辱没了小神将军睿智之名。” 炎娃子怒道:“你偷师我玄清宫祖师不传之秘,太虚天剑岂能任你这等无耻鼠类驱使!”一振逆鳞剑朝他劈了过去。 那人哈哈一笑,挥剑格开后跳,摇头道:“若是你家的本事,为何你倒不学?天下武学本属于天下人所有,岂能敞帚自珍?自然是能者居之。” 炎娃子的确不会失传已久的太虚天剑,闻言不由一愣,怒道:“一派歪理邪说,吃我一剑!”逍遥八法心随意转,处处取他要害。 那人也不反抗,略作格挡一味退避,将炎娃子的怒火烧得无以复加,正想要转换破阵式大杀大伐,忽然感觉背后炎风习习,心道不妙,蒙面人哈哈笑道:“机不可失!”忽然真气爆放,再度凝聚幻虚剑气,振剑刺了过来! 辉傲潜此时赶到,长鞭抖得笔直,朝那人当胸疾刺!那人不退反进,哈哈大笑,炎娃子瞬间忖道:“他一定是仗着朱雀神鸟被我们激怒,和它联手对付我们,朱雀杀到,小神将军这一鞭定然要落空了!” 忽然暗道:“有了!”当下一个闪身,逍遥游身法变幻莫测,瞬间从蒙面人眼前溜走,朱雀的炎火于是直接罩上了那人。 那人惊恐吃惊,无奈只得全力催发剑气抵挡,以攻为守,延维巨矛横扫,正中朱雀的尾部!辉傲潜心中惶急,连忙转移目标,将那股力道刺向朱雀,炎娃子趁机喝道:“鸟神雀朱,土为火化,印封为以,法循坤乾!”一道眩光闪过,朱雀神鸟眼中蓝光一黯,似是在极力挣扎,就这么一迟缓间,被三股力道同时击中,顿时失神,炎娃子念力如织,白光大盛,倏地将它封印在逆鳞剑中。 他只觉剑内凶灵拼命想要冲出制缚,搅得他神智不坚,一阵心烦意乱,终于沉寂了下去。心知朱雀已经被他冒险封印成功,大喜道:“辉傲苍穹,你这回可失算啦!” 蒙面人眼瞳一缩,发出一声冷笑,忽然急卷而走。两人拼命追赶,等出了密道,却早已不见人影。辉傲潜下令严加守备盘查,发现可疑人等立即捉拿通报,又和炎娃子上到峰顶去取凤血。 辉傲潜扭动王座的机括,王座靠背被打开一道缺口,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封口玉质小坛,呵呵笑道:“据城志所载,这玉坛之中就是凤血了。” 炎娃子欣喜若狂,捧在手里激动得微微发抖,甚至能感受到凤血透过玉坛传来的至炎热力。 出了密道,二人径直来到了山腹冰洞,羲夬安静地躺在冰玉棺床之上,面容清丽,就好像睡着了一般。炎娃子犹豫再三,正要割开她的手腕换血,却被辉傲潜给制止了。 辉傲潜摇头道:“照你所言,羲夬仙子从前每日里只是进食花草蜜露,这样纯净的肠腹世所罕见,应该可以直接喂服凤血。(..info无弹窗广告)” 炎娃子惊疑道:“喂服可以换血?” 辉傲潜并没有回答,反而笑着问道:“你在大热天喝下滚烫的开水,是什么反应?” 炎娃子想了想答道:“热水吞落肚中,立刻游走全身,并化作汗水流出。”忽然惊喜道:“你是说,凤血炙热,可以在她体内散发,瞬间通达所有筋脉?” 辉傲潜点头道:“正是这样。仙子体内血水凝滞,换血之法定然行不通,只能喂服!而冰玉棺床有天然阴寒地气,可以起到内敛的作用,这样就避免了她体内的凤血瞬间被出汗蒸腾掉,只消过了一时半刻,就会被她的本真所吸纳啦。” 炎娃子喜极赞道:“妙极!”当下将玉坛开封,以真气疏导打通她的肠胃通道,将凤血慢慢喂她喝了下去。他放下玉坛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异常艰难。开始的时候羲夬小腹因为暴饮而微微隆起,不多时便逐渐开始被身体所吸收,面色红润,皮肤隐然有些红光。等了两个时辰,仍然不见她醒来,炎娃子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难道……难道是凤血不起作用么? 他忧心若焚,坐立不安,就这样熬过了三天,仍然不见丝毫起色。他的心也从最初的兴奋喜悦,渐渐冷了下去。 这天辉傲潜来找他,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外走,一边责怪道:“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亘古不变的正理,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啦,走!陪兄弟们喝酒去!” 炎娃子闻言心中又是一堵,摇头道:“你们去罢,我吃不下。” 辉傲潜拉了他的手道:“你又不是神仙,不吃东西会死人的。走,咱哥俩喝点酒,一醉解千愁!” 炎娃子缩回了手,呵呵苦笑道:“若是姐姐就此长眠不醒,死了倒也好,正好可以去黄泉路上陪她,她在幽冥也不会孤单害怕啦。” 辉傲潜见他悲观消极,摇头正色道:“羲夬仙子此刻面色红润有光,说不定过几天就醒了,到时候她一觉醒来发现你饿死了,那她不也得下去陪你做一对死鬼鸳鸯?” 炎娃子愣了一下,点头道:“嗯,四哥说的对,姐姐以后哪天就会醒了,我得一直等着她!” 辉傲潜见他目光发直,心里一酸,说不出什么滋味。复又拉了他的手道:“你这样想才对嘛,走,先去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等!” 两人吃着野味,一碗碗干着烈酒。辉傲潜知道他心情不好,有心让他喝醉,也就没有拦着他,果然干了几坛美酒之后,他就有些大舌头了。 炎娃子摇头道:“四哥,你是不是我四哥?东土……罹难,僵鬼横……横行,我……来搬救兵,你……为何漠然对我?” 辉傲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七弟呀,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我是狼族七部的小神将军!僵鬼身上都是带着蛊毒瘟疫的,我不能让大伙儿跟着我去送死啊!再说了,你要是有难,我做哥哥的两肋插刀二话不说!可是东土?哼,东土干我鸟事!” 他想起了传说中的上古之战,愤愤不平地说着,却发现炎娃子已经睡着了。城堡外电闪雷鸣,乌云盖顶,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辉傲潜解下自己的披风,为他盖了上去。 一迭声儿暴雷炸响,炎娃子忽然惊醒,立刻急急忙忙朝冰洞走去。辉傲潜忙问道:“七弟这么快回去冰洞干嘛?” 炎娃子喊道:“姐姐可能已经醒啦!” 辉傲潜只得摇头叹了口气,满上碗酒啜了一大口,拿起个野兔子腿放到嘴边用力撕扯起来。 正吃了没多大一会,忽然炎娃子失魂落魄地跑了过来,慌慌张张道:“姐姐……姐姐不见啦!” 辉傲潜吃了一惊,转念道:“或许她是醒了,自己出门去了!” 炎娃子摇摇头道:“不可能,她要是醒了,一定会马上来告诉我的!”辉傲潜愣了一下,放下兔子腿道:“来人!马上展开地毯式搜索,发现羲夬仙子,速速通报!” 炎娃子点点头道:“多谢四哥,我也得去找找!”辉傲潜刚想叫他稍安勿躁,等候消息谋定而后动,就有兵士来报:“启禀小神将军、龙神,城门口发现一些可疑的足迹,经过查问,风雨太大,没有人出城!” 炎娃子吃了一惊,想起三天前那个蒙面人,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忙道:“我们快追!” 第3章 风雨战太虚 巫女总多愁... 大雨滂沱,炎娃子和辉傲潜沿着泥地里的足迹一路追赶,发现那人轻功极高,相隔丈余才落地一次,估计要不是抱着羲夬,只怕更加难以寻找。(..info无弹窗广告) 渐渐进入了草原,那人留在草地上的泥巴渐渐稀少起来,这让二人心里特别着急。往前追赶了一会,只见前边地上水雾蒸腾,仔细看了才发现是一名女子,白衣胜雪玉体横陈,身上溅了些泥巴,雨水还没落到她身上就迅速被蒸干,使得她如被烟笼雾罩。 炎娃子失声惊呼道:“姐姐!”赶紧几步跑了上去将她抱起,只觉得她身上滚烫如火,仿佛即刻就要燃烧起来。 辉傲潜也是吃了一惊,怒道:“此獠当真可恶之极,竟然将仙子直接扔在地上!” 炎娃子目中涌火,心疼地望着羲夬,泪水滴落在她脸上,还来不及流淌就被蒸发。羲夬姿容清丽脱俗,令人不由心生敬仰爱怜,辉傲潜看着她心疼地道:“不追了!七弟,赶紧将仙子带回冰洞。她体内的凤血滚烫如沸,被那贼人就这么从冰玉棺上将她掳出来,若不是得了这场大雨庇佑,恐怕都要烧成灰烬啦!” 炎娃子点了点头,抱着羲夬一路急冲,生怕还没赶到山洞中这场雨就停了。闪电划过天际,乌云隆隆翻滚,怀里的可人儿双目紧闭浑身火烫,这场暴风雨大得出奇,像是要浇熄他火热跳动的心焰。 奔走了没一会,忽然听见身后辉傲潜传来一声惨叫,他心里一惊,连忙回头望去,只见辉傲潜的双脚脚踝被人几乎斩断,仰面栽倒,他急忙撑手倒立,炎娃子正好瞧见地上冒出两柄晶晃晃的光剑,迅速朝他的手腕斫去! 辉傲潜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血如喷泉冲天直洒,那神秘的蒙面人忽然从地下钻出!炎娃子惊怒交集,忙集运真气,左手“呼”地打出,白燕真气离心飞舞,“扑”地将那人贯穿! 他急忙朝回赶,白燕真气收发由心,不断循环朝那人钉去,逼得他一时手忙脚乱。他趁机将辉傲潜背在肩上夺路而逃,那人捂着被炎娃子石燕真气洞穿的腹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使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忽然,他如同一只大鹏,双剑高擎,真气凝结的剑身化出无数道璀璨幻影,如同两对翅膀一般,飞速越过炎娃子的头顶,拦在了他身前。 他一剑直指,桀桀冷笑道:“猫鼠游戏结束了,今日就叫你们死个明白!辉傲苍穹,对这个名字你们应该不会感到陌生罢,我的乖侄儿!以及伟大的龙神转世?” 炎娃子听着这诡异的笑声,骇然道:“……你……你果然是辉傲苍穹!” 辉傲潜气若游丝,冷冷道:“他不是辉傲苍穹,他是我死去的三叔,辉傲苍漠!” 炎娃子吃了一惊,道:“你三叔?辉傲苍穹不是说他被你爹杀死了么?” 辉傲苍漠嘿嘿笑道:“聪明!想不到你我素未谋面,你竟然猜得到是我。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的?” 辉傲潜道:“太虚天剑诀本是你二人偷师血来,西界再无其他人会用。即便是有人后来学了,要达到游光之翼的造诣起码得花上数十年苦修,西界除了你和大伯,还会有谁?所以我便猜测是你。” 辉傲苍漠哈哈笑道:“小神将军,果然是足智多谋心思缜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么?” 辉傲潜闭上了嘴巴,他的确不知。炎娃子怀抱羲夬,感受到她滚烫的身体,不由心急如焚。加上辉傲潜身受重伤,虽然即刻封住了筋脉穴道,若是让他无休止说下去,恐怕性命堪忧! 辉傲苍漠恐怖地笑道:“都是你娘好心,信妹子见我血气方刚年纪尚小,不忍心我就这么死了,于是杀了一个死囚,毁去容貌放进监牢,又偷偷将我放出来。哈哈,不枉我自小对她痴迷癫狂一场。” 辉傲潜怒道:“你当真无耻之极!” 辉傲苍漠冷冷地看着他:“省点力气等死罢。我无耻?无耻的是你那卑鄙龌龊的父母!你以为你娘当真那么好心?她不过是心疼你爹,害怕他再无手足亲情而已。可惜,她的的妇人之仁非但不会令我有丝毫怜悯,反而只会让她万劫不复!你知道你娘怎么死的么?” 辉傲潜浑身一颤,三叔被杀那天,母亲也离奇失踪,外面都传言是她和辉傲苍穹私奔了,但他根本不能相信。今日听辉傲苍漠这么一说,倒像是被他害死的! 辉傲苍漠呵呵笑道:“那天我对你娘说:‘信姐姐,我一个人感到孤单害怕,不敢独自逃走,你能送我出去么?’当时你娘风华正茂,见我年龄小,直接过来抱着我,摸着我的头流眼泪,我闻到她胸前的香味,当时可是欲念丛生,心里跳得厉害呢。” 他瞥了一眼咬牙切齿的辉傲潜,呵呵笑道:“她以为我是害怕,就将我化妆成她的随从逃了出来。我们逃出了很远,你娘对我说:‘漠儿,嫂子要回去啦,你多保重,我会想你的。’我心里痒得厉害,当时就笑着道:‘我也很想念信姐姐呢。’哈哈,你猜,你娘对我做了什么?” 他轻蔑地瞧了辉傲潜一眼,哈哈笑道:“她紧紧地抱着我,我也假装不舍,将她抱得很紧,不断感受那份肆意磨蹭的柔软,你娘似乎发觉了,红着脸分开我,笑道:‘你还小,不要胡思乱想。等你二哥气消了,我叫他接你回来,给你找个好女人。’我一把拉过她,哈哈笑道:‘何必等到将来,我现在就想有个好女人。’不由分说就将她摁倒在草地上。当时春光明媚,草原上一望无际,蓝天白云下渺无人烟,我扒光了她的衣服,她反抗不成,一个劲地嘤嘤哭泣,在我听来有如天籁。” 辉傲潜龇牙咧嘴,猛然一声怒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飞身弹向辉傲苍漠:“我杀了你!” 辉傲苍漠冷然一笑,一脚将他踹飞:“你手脚筋都被挑断了,还逞什么英雄?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晒!” 闪电接连划过,暴风雨似乎来的更猛烈了。炎娃子放下羲夬,摇头怒道:“你这种畜生,活在世上根本就是多余。”拔出逆鳞,接连诵诀,几大凶物纷纷解印而出! 辉傲苍漠哈哈笑道:“你以为就凭你那点不入流的本事,会是我的对手么?也好,等我杀了你们两个毛头小子,回去一统七部,称霸西界!” 炎娃子心里着急,也不和他废话,直接龙形化体,逍遥游真诀和破阵式交替挥砍,石燕呜呜破空,眨眼间将他逼得手忙脚乱! 辉傲苍漠一声怒斥:“竖子!”两柄晶剑蓦地幻化出千百道光影,将闪电的光芒瞬间湮没!炎娃子心里一惊,他忽然就闪现在自己面前,“嗤!嗤!嗤!嗤!”十数道剑光划破他的衣衫,血水和雨水很快融合在一处,难分彼此。 炎娃子心中一跳,心道此人深藏不露,没想到太虚天剑诀竟有如此威能!当下不敢大意,一心防守,再无招架之力。这一来场中格局突变,转眼就被辉傲苍漠扭转了战局! 第4章 风雨战太虚 巫女总多愁... 辉傲苍漠一剑比一剑更加凌厉,炎娃子很快落于下风,身上又被划破了十数道口子,鲜血直流。辉傲苍漠嘿嘿笑道:“杂而庞博,不如专精一学,小子,你学了那么多武功术法,终究也不过是花拳绣腿!” 炎娃子被他打得只有惊慌招架的份,闻言如醍醐灌顶,计上心来。哈哈笑道:“若要专精,先须庞博。你自以为太虚天剑无敌于天下,却忘了我是玺焕祖师的隔代传人。” 辉傲苍漠冷笑道:“那又如何?” 炎娃子见他上钩,于是哈哈笑道:“知道我玄清门人为何不修炼太虚天剑诀么?” 辉傲苍漠闻言一愣,随即嘿嘿冷笑道:“你想蒙我?有本事破得了我的神诀再说不迟!”双手一错,太虚天剑诀阴阳二气更加猛烈,朝炎娃子当头笼罩! 炎娃子只觉被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他往剑气上面拉拢,浑厚的真气隐隐还有股蓄势待发的推力,他甚至能感受到阴阳反向后自己被双剑腰斩的后果!心中一惊,正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忽然斜刺里冲出来一只白色老虎,太虚天剑斩上它的身躯,竟然发出一阵金铁交鸣声! 炎娃子吃了一惊,脱口道:“白虎兽!” 辉傲苍漠见忽然冲出来一头白毛老虎,自己竟然丝毫不能伤它,也是大吃一惊。炎娃子哈哈笑道:“本想告诉你太虚天剑诀的死门,这下倒省事啦。” 他嘴上说的轻松,令辉傲苍漠感到莫名其妙,怎么告诉自己死门反倒像是为了对付自己一样?炎娃子心里却是犯起嘀咕来:“白虎真灵被青鸿师兄所摄制,真身原来竟到了西界!这究竟是青鸿在西界发现它的,还是制服它后带来西界的?” 他心中又升起无数谜团,若是白虎本身就在西界,那倒还可以说是机缘巧合,若是他带来西界的,那么青鸿必然还有着不为人所知的阴谋! 这个念头一起,他忽然想到苍鬼神道,想到多年前喜欢梨落的那个蛮族人,想到疯伯,以及二十多年前那一场神秘的动乱,难道都是巧合?这一切的一切,交织成一片迷雾,令他不知所措。(..info) 白虎兽仰天狂吼,将辉傲苍漠摁倒在地,钢尾猛甩,在他身上抽了个皮开肉绽的口子。正要一口咬掉他的头颅,忽然眼中一阵迷惘失神,浑身抖了一下。 辉傲苍漠趁机一剑将它杀退,哈哈笑道:“真灵为人所摄取,可惜了这么一副金灵圣体!” 炎娃子猛吃了一惊,暗道:“一定是青鸿师兄正在使用唤灵诀!东始那边恐怕又有池鱼之殃了!” 念头未已,只见白虎兽一阵挣扎,蓦地又朝辉傲苍漠扑了过去,却被他双剑一绞,摔跌出去。辉傲潜传音道:“一定有高人相助,不然这头白虎怎么非但不攻击我们,还帮我们对付辉傲苍漠?” 炎娃子心中一喜,点头传音道:“定是如此!”不过心下甚忧,只怕青鸿以千里唤灵诀操控着白虎真灵,这边它又遭遇强敌,一心二用,元神摇摆不定,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乱子来。 正待出手合击,忽然听见有人咯咯娇笑道:“哟,这不是风小哥哥么,真是巧呢。” 这声音风情万种,柔媚入骨,炎娃子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哈哈笑道:“仙子当真神人也,怎么会神游至此?” 那女子顾盼生姿,哈哈笑道:“我的夫君到哪里,我自然是跟到哪里咯。” 辉傲潜闻言瞧去,只见一个衣着暴露、春光惹火的女子神光罩体,任雨水倾盆也淋不到分毫,当下又惊又奇。十分不解,传音问炎娃子道:“这女子身手如此了得,为我生平仅见。她喊你夫君,莫非……” 女子咯咯笑道:“这位小哥断了手脚还这么风趣,我的夫君可不是他。” 辉傲潜心头一震,要知道传音入密的功夫不是一般人可以窥破的,除非达到了修为通天的正神境界。见她一眼便瞧出了自己的伤势,还能听到自己的传音入密,不由骇然。只好强忍疼痛,随炎娃子的称呼讪讪笑道:“仙子修为通天,我这雕虫小技倒叫你看了笑话。莫非仙子的夫君是我三叔?” 炎娃子连忙摇头解释道:“四哥弄错了,这位瑶姬姐姐是巫山神女瑶碧仙子,她的夫君是廪君武襄,就是眼前这只白虎!” 辉傲潜对东土典故所知甚少,惊道:“原来是兽身化体,恕在下眼拙了!” 炎娃子知道一时也和他解释不清,当前时间紧迫,只得一笑置之。对瑶姬道:“仙子既然能找到这里,想必是已经参破瑶草寄体的束缚了?当真可喜可贺。” 瑶姬幽幽叹了口气,黯然道:“我夫君心智已失,虽然觉得我眼熟,只怕也认不得我啦。”辉傲潜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女子就是失魂落魄之时,也是如此勾魂。安慰道:“本将军虽然不明就里,但事已至此,你也无需太难过啦。” 瑶姬掩嘴吃吃笑道:“哟,还是个将军呢,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叫姐姐看的好生心疼。” 辉傲潜被她调笑,面红耳赤。瑶姬又道:“既然此人如此可恶,你又是风小哥哥的四哥,我就帮你出了这口气好了。” 辉傲苍漠面色一变,怒笑道:“只怕你还不够瞧。等我杀了他们,再和美人亲热不迟!” 瑶姬吃吃笑道:“这位大爷真是心高气傲。够不够瞧,你来瞧瞧不就知道了嘛?” 她一向胡言乱语肆意调笑,炎娃子都已经熟稔了,也不以为意。但是余下二人听了这话,虽然明知她身手可怖,总觉得有那么一丝春意萌动,令人难以自持。炎娃子传音道:“他这下可要上当啦。” 瑶姬向他抛了个媚眼,笑嗔道:“讨厌,还要你说?我想亲口听这位大爷说呢。” 辉傲苍漠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也心知绝非好话,太虚天剑诀再度祭起,光华璀璨,千百道剑光如同神鸟光翼,令他的身法快逾闪电!炎娃子心中一惊,暗道:“这光翼之剑变幻莫测,处处隐藏杀机,我得知会仙子一声!” 正要传音相告,却听辉傲苍漠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幻光剑气忽然如水玉晶片一般破碎,人也翻跌出去! 瑶姬似乎并没有出手,抚了抚额头,嘻嘻笑道:“你这叫声当真销魂,听得我浑身骨头都酥了呢。”两人心下骇然,她竟然连小指头都没动一下就将辉傲苍漠二十年心血浸淫的太虚天剑诀破去,而且还是瞬间将真气震得支离破碎! 炎娃子惊佩道:“这就是《黄绫宝卷》上面的功夫?先前听仙子说独立斩杀十二条恶龙,我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所言不虚啊!” 瑶姬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哟,小哥哥可折煞奴家了。我这《黄绫宝卷》和苍龙道息比起来那可是差得远了!只要你善加利用,他日修为肯定远胜于我呢。” 炎娃子见她言语间不似作伪,不由奇道:“仙子此言当真?” 瑶姬吃吃笑道:“我还骗你不成?《黄绫宝卷》虽然神奥莫测,却终究是人悟出来的巧技,怎比得大道神通?不过神质日降,以你今天的体格来说,要达到道息本真的境界,还差得远呢!” 眼见辉傲苍漠要跑,连忙上前阻拦,却还是不及,被他跑掉了。炎娃子有些不快道:“这淫贼不仁不义恩将仇报,仙子修为通神,怎么不加以阻拦!” 瑶姬瞥了他一眼,笑道:“瞧不出你还蛮怜惜姐姐的,不过我可不想杀人。” 炎娃子知道她一定是误会自己口中那“淫贼”的意思了,但见她满口挑逗的俏皮话,也懒得向她解释。瑶姬瞄了他一眼又道:“你怀中抱着的美人儿,好像已经去世好几天了,为何不将她埋了?” 炎娃子闻言五内俱焚,心中疼痛难忍,忙打起精神央求道:“姐姐因救我身染蛇毒而死,我却不相信她真的死啦。世上总传说有很多起死回生之妙法,仙子是不死之身,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她?” 瑶姬见他难过,竟认真地摇头叹息道:“若是当真有重生之法,世人也不会哀叹天长地久、生命短暂了。”她出了会神,又道:“我看她死而不腐,元神紧锁,倒像是睡着了一般。她如此美貌,能得这样的死法,也是不枉此生了。不过我也看不透,为何她身上如此滚烫?” 炎娃子忙将凤血的事情原原本本本说了,瑶姬笑道:“凤血?那好,你赶紧将她送回冰洞,说不定还可以活转。” 炎娃子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抱着羲夬和辉傲潜就往回冲去。瑶姬见他眨眼就已走远,摇头叹息道:“凤血重生,又岂是人生百年可以盼来的?注定又是一对参商永隔的痴男怨女……” 她落寞地笑了笑,轻抚着白虎的背喃喃道:“夫君,夫君……是我,我是小瑶啊……”白虎回头瞧了她一眼,伸出舌头在她手心舔了一下,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第5章 玉锁西别后 孤魂向东游... 回到城内,炎娃子赶紧将辉傲潜移交兵士救治,即刻抱着羲夬到了冰洞内,将她安置在冰玉棺床上,总算舒了口气。 瑶姬随后也到了,二人去看了辉傲潜的伤势,幸好瑶姬修为通天,以《黄绫宝卷》中的秘法将他手脚筋接好了,只要静心养好伤势,料想应无大碍。 辉傲潜房内,炎娃子见他没事,又知道羲夬可以活转,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下。 忙问道:“仙子远在巫山,又受到瑶草灵根的局限,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万里之外的西界?” 瑶姬呵呵笑道:“我与廪君修炼过《黄绫宝卷》中的《心心相印诀》,早已心意相通,得知他的真灵为人所控,自然是万分焦急。我得了灵体的助益,这千百年来苦心钻研,终于悟出了宝卷中一门艰深法诀,叫做《神游诀》,不再受到瑶草灵根的束缚。” 炎娃子闻言赞道:“恭喜仙子!” 瑶姬惨笑了一声道:“夫君的元神渐渐衰竭,已经化作真正的白虎,我每日里守着这等熟视无睹的痛楚,谈何喜庆?” 她忽然笑了笑又道:“千年过隙,其实还能这般与他相伴左右,于我而言已是很奢侈啦。” 炎娃子见她笑容中有说不出的落寞伤心,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瑶姬忽然又道:“大家同病相怜,其实你和我的境遇又有什么分别?” 炎娃子心里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忙追问道:“仙子何出此言?你见多识广,难道凤血并不能令姐姐重生!” 瑶姬见他眼中光芒闪动,咯咯笑道:“苦短人生一世,有什么是放不开的?小哥哥别那么紧张,我慢慢跟你说。” 炎娃子点点头,缓了口气静下心来,瑶姬笑道:“凤血重生,确然有之,不过要等到十二消息轮尽,常人却没有这个寿数。” 炎娃子闻言大吃一惊,所谓消息,乃是消长生息之意,道门说法,十二消息为一个大周天轮回,轮转一次,万事万物皆可轮回。每一消息是一甲子,十二消息轮尽,整整是七百二十年! 他失魂落魄地道:“照这么说来,等到姐姐七百年后重新活转,我岂非早已不在?” 瑶姬点了点头,幽幽叹道:“所以说造化弄人,任何人都无法掌控命运的变迁。盘古开天尚会身殒,即便是德盖天地的轩辕黄帝也不能避免与青主蚩尤一战,何况你我?” 炎娃子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是怔住了。 瑶姬笑道:“你发什么呆嘛,真是块木头。即便不能相见也总有个盼头,,总好过她即刻就死了。不过怕只怕……” 炎娃子见她忽然卖关子不说了,急道:“只怕什么?” 瑶姬瞥了他一眼,咯咯道:“说出来你又要担惊受怕啦,我还是不说的好。” 炎娃子忖道:“无论是何种情状,总好过姐姐真的就此香消玉殒,我必定要听上一听。”神思恍惚,坚定地点头道:“还有什么是比此刻更糟糕的呢?好姐姐,但讲无妨。” 瑶姬吃吃笑道:“哟,小哥哥忽然改口叫姐姐啦,真乖,姐姐爱听。” 炎娃子思念羲夬,一时恍惚叫错了口,登时一阵面红耳赤。瑶姬见他面皮薄,哈哈笑道:“不逗你啦,一点也不好玩。你其实不用担心,我知道这西界之中有一处好地方,或许可以不用等七百二十年之久呢,怕只怕被人抢了棺材,凤血燃烧,你的好姐姐还没等到重生就化成灰烬啦。” 炎娃子吃了一惊,充满疑惑地看着她,辉傲潜也忍不住插嘴道:“我西界贫瘠荒凉,何曾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好地方,我怎么不知?” 瑶姬嘻嘻笑道:“你这娃娃才几岁,不知道可不正常得紧么。” 辉傲潜身为狼族小神将军,在七部的威望还在其父之上,却被她叫做几岁的小娃娃,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仔细想想,她活了那么久,在她面前自称娃娃倒也是高攀了。 只听瑶姬忽然问道:“不知道你们听说过‘冰心玉壶’的故事没有?” 二人均是十分好奇,辉傲潜道:“这不就是一个成语么,难道还有什么典故不成?” 炎娃子却道:“成语之所以是成语,自然是有出处的,只是我们孤陋寡闻才疏学浅,不知道罢了。” 瑶姬笑道:“倒也不是你孤陋寡闻,有些典故本就早已流失在岁月之中。这冰心玉壶,却是说的西界风貌。” 辉傲潜颔首道:“洗耳恭听。” 瑶姬忽然抿嘴笑道:“人家毕竟是个女子,这说起来还有些不还意思呢。黄河源头,有个壶口瀑布;而积石山号称玉锁,山腹中空,这些你们总是知道的罢?” 炎娃子点头道:“以前随军作战时,曾听兽族的兄弟讲起过,说是积石山整座山就是一块巨大的水玉,山腹中空,就好像是一座牢笼,所以被称作玉锁。不过那壶口瀑布我虽有耳闻,却还没有去过。” 瑶姬点头笑道:“兽族忒也无趣,那么一个所在居然用牢笼来打比方。太古蛇族时候双帝并雄,伏羲女娲兄妹交and欢,于是才繁衍了这繁华人间。他们坐化时,身体化作山川河流,伏羲的蛇尾化作了长泽,而娲皇的,则化成了黄河,那壶口瀑布,就是女娲的排泄口与阴and户所在。” 二人听了觉得十分新奇,简直闻所未闻。只听她娓娓道:“而那玉锁积石山则是娲皇的子宫,里面灵气充沛,有生发之力,这两处,就是冰心玉壶。” 炎娃子听了大喜,拍手笑道:“仙子是说,将姐姐搬到那积石山玉锁洞中,让女娲大神的子宫庇护滋养,以期早些获得重生?” 瑶姬点头笑道:“这会儿不那么呆了嘛。我此次来到西界,却也是为了这女神的肚子。” 炎娃子奇怪道:“莫非仙子也想要肉体重生?” 瑶姬呵呵笑道:“我已修成灵体,不可能再拥有肉身啦。再说我的身子早已损毁,就是想要肉身活转,也是断无可能。” 炎娃子大奇,正想要问个明白,瑶姬自己道:“廪君被奸人以邪法摄了真灵,日渐委顿,痛苦不堪,只有杀了宿主,才能让夫君恢复自由之身。我无法找到那人,只好尝试以玉锁隔绝阴阳,让那生发之气帮助他恢复元气对抗邪法,双管齐下。” 二人恍然大悟,瑶姬咯咯笑道:“趁着现在这场暴雨,赶紧将你的情人姐姐带去积石山罢。冰玉棺不可或缺,也应一并带去,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大将军舍不舍得?” 辉傲潜哈哈大笑,即刻下令将士小心凿开玉床,装在马车里运往积石山。炎娃子和瑶姬也抱了羲夬领了白虎往那边赶去。 不多时到了积石山前,天公作美,黑云密布闪电不断,暴雨丝毫未见停歇的迹象。在狼族勇士的指点下,他们从一处刚好可以驾乘马车的矮小黑洞往里探去,瑶姬笑道:“这处洞口,一定就是女娲的肚脐眼啦!” 炎娃子听了不禁暗道造化神器,当真鬼斧神工。走了一阵,渐渐进入了腹地,只见里面四壁都是水玉褶皱,晶莹璀璨,竟然发出柔和的光芒,也不知道光源从何而来。 马车直驱到山腹中心,七手八脚将玉棺卸了下来。众将士歇了一会正想挪个地方,却发现玉棺底部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玉质胎皮,将冰玉棺床与玉锁洞底溶为一体! 众人吃了一惊,只听瑶姬拍手笑道:“妙极!这玉床本来也是地气灵宝,想不到刚来女娲的肚子就着床啦!” 军中男儿大都粗犷豪放,平素也喜欢讲一些晕段子,大家被她的形容逗得哈哈大笑,粗言鄙语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时不亦乐乎。 瑶姬也不着恼,笑吟吟地和他们打情骂俏,似乎是回忆起当年和廪君带着军队作战时的青葱岁月。 第6章 玉锁西别后 孤魂向东游... 大家说的兴起,顿时觉得有些口渴,看见山腹中清泉潺潺,纷纷去接了喝。[..info超多好看小说]炎娃子也觉得有些口渴,问将士们要了水瓢,从山壁接了些泉水尝了尝,觉得有点咸,料想是山中含有盐分,也就没有在意。饱饮一通,顿觉神清气爽。 瑶姬笑嘻嘻地看着他,使他很不自在。忽然狼族勇士中有人问道:“这泉水里面有鱼么,怎么水里有股子腥味?” 有人哈哈回应道:“老七,我看你是想吃腥想疯了罢。”惹得众人一阵起哄。 炎娃子咂嘴回味了一下,的确有点淡淡的腥咸感觉。瑶姬凑到他耳根悄声问道:“味道如何?”吐气如兰,令他一阵心旌摇荡。 炎娃子脸上一红,想她应该是没有肉身,怀念饮水的时光,于是照实道:“这水不甜,有点淡淡的腥咸味道。” 瑶姬忽然捧腹大笑,惹得众人纷纷看向她。她晓得一边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大声道:“那是女娲大神的羊水……” 炎娃子听到这句话,喉咙涌上一阵酸辣的胃液。众人闻言纷纷抠着嗓子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那老七却大大咧咧道:“你们还真信。这明明就是山泉水,即便真是女娲的羊水所化,也早就变成圣水啦!” 炎娃子闻言心道:“他说得倒有几分道理,若是这个觉得恶心,那么经由两位大帝的排泄口出来的水,不是滋养了东土西界千万百姓么?”但觉这样说出来仍是难以接受,也就没有点破。 辉傲潜早就命人去知会了兽族的兄弟古力哈斡,这会儿来了许多兽人和半兽族人,动工修葺山洞。炎娃子正感到有些奇怪,古力哈斡亲自来了,一见面就哈哈大笑道:“七弟,俺可想死你了,怎么的也要来瞅瞅你!” 他连忙问了事情缘由,古力哈斡点头道:“七弟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七弟的女人,就是我的女人!她如今惨遭不幸,我要为她建造一座宏伟的陵寝,让她高枕无忧!” 炎娃子一时语塞,知道他刚学会神州官话没多久,有些词不达意,也就不以为意,却逗得瑶姬和那群狼族勇士乐不可支。(..info无弹窗广告) 瑶姬咯咯笑道:“我说蛮子兄弟,你倒是不客气。不过这建工图纸我得看看,你们建造归建造,就这么在女娲的肚子里乱凿一气,可别把灵脉给破坏了!” 大家热热闹闹忙了半个月,兽族工匠当真举世无双,一座恢弘的地下宫殿迥然成型,机括繁多,岔道纵横,只是这玉锁之内遵照了瑶姬的意思,分毫未改,那些灵气脉络也有心规避了。 在古力哈斡的积极倡议下,有一部分兽人工匠和战士请愿成为陵墓守护者,以防止年深日久陵墓遭到破坏,便于世代修葺机关的损毁。炎娃子将青鸿的事情对瑶姬讲了,瑶姬更是想要以女娲子宫的灵力来帮助白虎抵抗千里唤灵诀,以期摆脱青鸿的控制,于是就留了下来。 兽族擅于建造和机关术,视伟大的机关建筑为神圣的创造。出于某种敬畏和珍惜,每当有大工程竣工,都会出现一批守护者,世代繁衍守护。这是他们的传统,炎娃子自然必须尊重,想想也正好可以保得羲夬的周全,倒有几分欣慰。 这天正是封灵之日,白虎兽却忽然暴躁不安起来,差点咬伤了兽族工匠。随即它开始萎靡不振,眼中不断闪现挣扎神色。 炎娃子大吃一惊,担忧道:“青鸿又在施展千里唤灵诀了!东土那边,不知道正发生着怎样的惨杀祸端!” 瑶姬竟然不在言笑,看起来十分难过。点头道:“东土需要多一些你这样的英雄,你放心去罢,姐姐替会你守护羲夬女娃儿的。” 她一反常态不再嬉皮笑脸魅惑众生,话语说的真诚,让炎娃子心里一阵感动。点头笑道:“假如姐姐什么时候不需要呆在这里了,就告诉我一声。” 瑶姬笑道:“这回可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叫我姐姐的,我认你这个弟弟啦!”炎娃子哈哈大笑,与众人告辞,扭动机括关闭了陵墓,一路飞奔向东而去。 一路往东,所见景象渐渐趋于凄凉残败,路经盘龙城,眼见残屋破瓦,枯骨遍野,到处充满了陈旧的腐臭味道。他心中悲抑,忍不住仰天长啸! 忽然瓦砾堆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不免吃了一惊,心下狐疑道:“莫不是还有漏网僵鬼在这里活动?” 正这样想时,瓦砾堆中忽然爬出来一个人。 那人脖子歪倒一边,眼睛鼻子凹成了三个大洞,早已没了眼瞳。左手长在胸膛上,右手和左脚还互相换了个位置,关节扭曲,腰肢翻转。 他见状心里一阵反胃,拔出逆鳞剑道:“不知哪位乡亲,你如今这般摸样,不如让我送你一程。” 正要将它砍碎消灭,却见它似乎在地上写字。炎娃子不禁十分好奇,便想看看它写了些什么。却见它歪歪扭扭在地上画了两个小人,分明是一男一女。 炎娃子忖道:“这必定是某个挂念自家孩儿的孤魂野鬼,身体破碎,凭着一股精神力重新糅合拼接起来,眷恋不去。” 念起父母,想到可怜天下父母心,心里不由一阵唏嘘,便问它道:“你可是在寻找自己失踪的孩子?” 枯尸一阵嗬嗬哑鸣,似乎甚是着急,拼命手舞足蹈,但是尸身已经油尽灯枯,可能是因为耗费了巨大的念力来重新拼接身体所致。它极力想表达什么,挣扎半晌后,终于缓慢在地上写了个“炎”字! 炎娃子心里又是一惊,暗道:“莫不是自家乡亲!”见它双眼只剩两个大洞,连是男是女都辨不清,更遑论认出是谁了。猜想它多半是感应到熟人的气息,可是谁对自己那么熟悉呢?忽然想起了收养玉儿的张伯来,又不肯定,但心知一定是极为亲近之人,不由黯然落泪。 心思不定,再看时,只见他又歪歪斜斜写了两个字出来,居然是“白玉”! 炎娃子大吃一惊,当下忖道:“白公子当时不是炸得粉碎么,难道是我眼花了?竟是炸裂之后,有些碎块抛落在远处角落,渐渐又拼凑出这残缺不全的怪异身体。是了!若不是化成了鬼王的白玉,僵鬼之中谁又有这么强大的再生灵力!” 昔年他一掷千金,命运不觉扭转,才有了炎娃子后来的活转之机。他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楚,想了想安慰道:“白公子不必担心,令弟令妹此刻正安然在玄清宫上,无数道门弟子为他护法,可保无虞。” 手上握紧了逆鳞,决然道:“白公子如今这个样子,想必生不如死。我送你一程,你忍着点!”逆鳞剑一阵挥砍,将白玉瞬间砍成碎片。 他掘了个坑将白玉掩埋,又从杂乱的场地中找来个无字碑,用逆鳞剑刻上名字,算是为他立了个碑,依照俗礼简单写了些生平小篆。主题刻上“二公子白玉之墓”,想了想,边上小篆就题为“翩翩公子,生而良善。遭妖邪贼人化为鬼王,然惦念生者眷恋不去,此等悲悯情怀,想我苟活之辈一如何哉?” 他不知道这样写是否合乎礼制,道了声对不住就离开盘龙城继续东行,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一路走了五、六天,终于到了始州城。走进军中,发现大家都投来鄙夷的目光。进了中军大帐,肃慎劈头怒喝道:“你还有脸来!” 炎娃子不明所以,暗道惭愧,盗跖也一脸沉痛地道:“青鸿攻打始州城,没想到梨落里应外合,沦陷在即。我军死伤无数,当时英容、苏会、冰夷三人独当一面,铁布带领着鬼蛇逆旅的弟兄奋勇反抗,结果全军覆没,只有铁布身手过人得以生还。” 炎娃子闻言心里一沉,肝胆俱裂,对铁布怒吼道:“你为什么独自逃命?” 盗跖冷笑道:“你还有脸说他,若不是他冒死关上城门,始州城早就被攻陷了!你自己都跑得没影了,打了胜仗,你倒跑回来了!” 炎娃子无言以对,悔恨不迭,铁布哭丧着脸悲怆地道:“是我的错,我指挥不当,让大家陷入重围,兄弟们很快被黑压压的十字军吞没,被冲个七零八散。当时城内肃清了伪装成将士的潜行者之后,城中兵力重新进行部署,这才稍稍稳住了局势,几位大首领在敌阵中厮杀扰乱了他们的阵脚,才让大家得以喘息,匆忙退入城内。我赶紧带着十二个勇士关上城门拒敌,最终一场惨胜。” 炎娃子失魂落魄,摇头道:“弟兄们……都死了?” 龙丘生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拉了他的手请他入座,哈哈笑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风统领因情离去,虽然未能和大家风雨同舟,但我们不能将战争的胜败归结于他一个人的去留嘛。你们看,虽然我方损失惨重,但我们还是胜了,风统领也回来了。这是喜事,应当歌舞助兴才是,怎的反倒互相埋怨起来了!” 英容十分不快,点头道:“正是此理!照我说,他若无心,自在西界逍遥便是,何必还要放着龙神不当,苦巴巴地赶过来受大家的鸟气?” 炎娃子沉默不语,半晌道:“的确是我的错。但若要我再选一次,恐怕也不后悔。” 众人吃了一惊,龙丘生也很不理解地投来质疑的目光。炎娃子微微一笑,道:“这次的确是我因私废公,但这种抉择却不是。我在西界遇到狼族之变,东土这边我即便在,恐怕也无力回天,但西界那边的政治动乱,却能被我止于未然。同为生命,相形之下,换做你又该如何取舍?更何况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无法断言!” 肃慎怒道:“你勾引我族圣女,致使她死于非命在前,罔顾道义,大战在即弃盟友而去,致使鬼蛇逆旅全军覆没在后,风青玄,我看错你了!” 炎娃子有些光火,无奈道:“第二条我认了,但男女情事,何错之有?难道姐姐与我欢好,便做不得圣女?有朝一日若是我来立法,便让她一边做我的妻子,一边做人人尊重景仰的圣女!” 他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第7章 锋锐不可挡 长啸振铠衣... 冰夷的白色发丝在风中纷扬如絮,呵呵笑道:“什么圣女不圣女的,即便是人尽可夫,能为苍生谋福祉,便是圣女!” 苏会大声叫好,英容听了也极为赞同,哈哈笑道:“小冰块,我终于要佩服你一次啦!” 炎娃子忽然觉得很庆幸,这一场质问,就在几大首领的搅和中泡汤了。.info[]不然照着自己此刻纷乱如麻的心情,只怕立时就要吵翻。 铁布道:“你不知道,那青鸿恶贼不知从哪里召来一只硕大无朋的白老虎,浑身坚如精铁,一口便能吞下两三个人,尾巴一扫,就是十几个兄弟被齐腰打断,委实太过凶狂!”他似乎犹有后怕,满面惊容。 炎娃子没想到白虎的真灵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吃了一惊,百里霜讥笑道:“那白虎虽然凶狂,但你们鬼蛇军的实力太也不济,要不然岂会死那么多人!” 炎娃子对她的冷嘲热讽一直看不惯,正想回敬两句,龙丘生摇头道:“刚刚一场大战,我方元气大损,你们这些个首领还在这儿拌嘴。若是这时候十字军卷土归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倒像是神算子,话音刚落,就听卫兵来报,城外十字军再度集结! 几人吃了一惊,炎娃子二话不说,提着逆鳞就冲了出去,大家也不再争论,分头部署战术,各自离开。城门被攻城器械捣得不像样子,每一次冲击都使得门面朝城内凸进几分,随时都有可能破裂。(..info无弹窗广告)炎娃子刚冲到城门口,就听见一声闷响,城门整个被冲城车击垮! 如山的十字军纷拥而进,杀声震天。炎娃子怒吼一声,化作龙人,一剑扫倒一排精兵,但更多的十字军如疯狗一般拥挤过来,他们信仰极端悍不畏死,霸王军卫士拿剑的的手都开始发抖。 冰夷拿着六钧弓连环开射,那些十字军众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纷纷被他冰冻,很快阻挡了敌军的攻势。炎娃子哈哈笑道:“闷葫芦,真有你的!”心下纳闷,怎么这样精彩的战术竟没见人喝彩。忽然省悟,以前都是鬼蛇军喜欢喝彩,现在他们没了,自然安静了。想通这节,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话音刚落就看见那些疯狂的十字军将被冰封的同伴连冰块一起敲碎,清扫到一旁,继续杀了过来。 炎娃子心中惊骇莫名,怒道:“这些人连同伴都杀,真是丧心病狂!” 苏会一刀雷霆劈出,烧焦几个十字军潜行者,哈哈笑道:“岂止是丧心病狂,简直就是没心没肺。老子说不得也要向他们学学啦!”那些潜行者对他极为忌惮,竟然躲得远远的。 苏会眼见一名骁勇的霸王军卫士红着眼冲入了敌阵,一刀炎光真气朝他劈去。蓦地大喝道:“爆炎刀决!” 那人身上赤光大盛,连铁甲都被烧红。他惊恐回头,几乎难以置信。那些十字军趁机围拥而上,弯刀、长剑和枪矛纷纷刺入那甲士的身体。 炎娃子心里一震,激怒无比,正要训斥苏会,只听“轰”一声爆响,那人身体急速膨胀爆裂,滚沸的鲜血从那人千疮百孔的伤口中怒射喷溅,瞬时无数十字军被沸血怒射,捂着脸倒了下去,哀嚎不已。javascript: 肃慎满面怒容,不由怒道:“苏会,你……” 苏会红了眼道:“只身陷阵,你道他还能活着回来么?我这叫废物利用,度他成英雄!” 他这一幕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瞬间所有人都对他怒目而视,霸王军卫士们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炎娃子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冷酷无情,虽说是收效甚好,但这样自相残杀,有违正义,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他摇头道:“你若是用这样的办法,和青鸿又有何分别?” 岂料苏会哈哈笑道:“我可没想做什么英雄,有没有分别,老子就没关心过。老子就是想,这样能多杀几个,老子就大杀特杀便是了,哪像你们瞻前顾后丢了战机,却只会在城里互相抱怨!” 英容忽然道:“是!若是人人都像鬼蛇军这般玩命,又怎么会让弟兄们都白白送死了!” 炎娃子心下狐疑,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好像鬼蛇军几个首领对肃慎和龙丘生极为不满,连一向不多嘴的闷葫芦都说了那样的话。难道自己走了这段时间,人心有变么? 这时有人忽然破口大骂道:“你个狗娘养的苏会!你杀的不是你自家人你的心不会疼是罢?有种你将风青玄杀了,将你自己杀了,我们才服了你!” 炎娃子吃了一惊,闻言看去,只见是霸王军卫士统领毛占奇。见头领都开始骂人了,霸王军卫士忍不住纷纷怒骂,一时此起彼伏,极为壮观。苏会却满不在乎,只管哈哈大笑挥刀怒砍,惹得霸王军用各种哩言糙语将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炎娃子颇为无奈,只得奋力杀伐。杀了几名十字军后不经意回头一看,只见霸王军齐开猛进,竟然推进了一大片距离!和盗跖互看了一眼,只听他对自己哈哈传音笑道:“苏会兄弟真乃用兵高人,激将之法神乎其技!” 炎娃子一愣,这才惊觉,不禁自叹不如。想来战局严峻,死生之地,有时候也必须做一些自己不愿做的残酷之事,不禁又对苏会换了一种看法。 铁布忽然惊道:“青鸿又来了!小心他的白虎兽!” 炎娃子往左前方看去,眼见浩浩荡荡尽是黑衣十字军,青鸿站在光秃秃的小山丘上,正在施法。炎娃子思忖道:“眼下看见青鸿,我方士气大减,必须得赶紧重振士气才行!”思索片刻计上心来,嘿嘿大笑道:“青鸿师兄,你的白虎兽被我锁住啦,这番肯定是来不成了!难得你有心杂耍,闷葫芦,小苏会,我们就来个双龙戏珠罢!” 冰夷闻言也不打话,忽然拔地冲天而起!身形剧烈幻化,没一刻工夫就化作了冰夷鱼龙,冰甲炫目鱼尾澄然,出云藏雾,搅动一方天光。 苏会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说的双龙戏珠是什么意思。炎娃子忖道:“说不得要冒一些险了!” 蓦地一声尖啸,身形巨变,转眼化作了龙人,他尖啸不止,一边努力回忆着漆雕邪的残存记忆,一边极力催动青辰诀,亢龙之气在体内奔腾冲撞,像是被锁住的囚犯,想要回到自由的天地中去,不断地拓展着他的骨骼脉络。 炎娃子心里从未有过这样奇妙的感觉,和苍龙破体的感觉不同,他好像仍然是他,而苍龙的兽魂道息,此刻随着千年的往事一起吹开封尘,显山露水。这种奇妙的感应不知不觉中蔓延开来,不知何时,他一声长啸,体内筋脉如河道奔腾,只觉得酣畅淋漓。那声长啸,竟然是一声响彻穹宇的龙吟! 他开怀不已,无穷的生发之气在四肢百骸激荡开来,远古苍龙的神力源源不绝回到了自己的体内,就像是一个婴儿,慢慢舒展开他的手脚与怀抱,放声啼哭! 在云端,他看见一条鱼龙银甲湛然,鱼尾柔软飘逸,心下一喜,绕着它转了一圈,迅速朝十字军冲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青一白两条神龙给震住了,仰头朝他们看去,肝胆欲裂。除了双龙呼风唤雨的呼啸声和兵刃落地的叮当声,四周静寂得出奇。英容哈哈大笑道:“苍龙,是苍龙!哈哈,双龙会,苏会,你还愣着做什么?”一展身形,身化青影朝他们奔去,一路上黑气迅速汇聚,蔚为壮观。 众人如大梦初醒,纷纷夺路奔逃,也有些不知轻重的十字军众挥刀迎上去,瞬间被冰夷鱼龙和炎娃子化作的苍龙撕成了碎片! 第8章 锋锐不可挡 长啸振铠衣... 苏会抓了抓脑袋,哈哈大笑道:“双龙齐出,怎能少了龙珠?火灵珠来也!”火黎刀如旋风怒舞,一路杀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双龙的长吟响彻天地,苏会火灵迸发焰光乱舞,英容身化青影,周身黑气萦绕,恰似神龙搅动着云气,在追逐传说中的火灵珠! 四位少年配合无间,一时风头无两,霸王卫队与昆吾铁骑大受鼓舞,奋力冲杀,直打得十字军如丧家之犬,东奔西窜! 青鸿和梨落站在山丘上,眼中射出怒火,青鸿忽然拔出睚眦魂剑就要冲出来,却被梨落一把抓住。炎娃子在天上俯瞰,这些都落入眼中。 青鸿和梨落的选择一直让他迷惑不解,看着尸积如山,遍野哀嚎,他忽然觉得心里特别的难受,不由忖道:“假如姐姐还活着,她看着我化身苍龙,定然要加以阻拦。大家都为我的强大而欢呼亢奋,然而如今这世上,还有谁真正可与我生死相依并肩作战?” 无由的失落化作无边的怒火,炎娃子呼啸狂飙,巨牙利爪疯狂啃噬撕扯,转眼间又杀死了许多十字军。他逼近青鸿,心中恨意如狂,想要将他碎尸万段。 青鸿忽然冷冷道:“青玄,有朝一日,当你明白这一切的的时候,你会对自己今日所犯下的罪行感到痛苦。当仇恨啃噬你的心、当怒火燃烧你的魂,那时候你就会明白自己有多么愚蠢。”他以真气催动,将这些话远远地传了开去,散落到每个人的心里。 炎娃子嘶哑着怒骂道:“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杀我族人几十口,杀我鬼蛇军数千儿郎,今日这旧恨新仇,你今日非死不可!”但那些话却变成了回响不绝的怒吼,连云朵都被震颤。 青鸿巍然不惧,孤傲地仰头朝他看来,冷笑道:“你想杀死我?没那么容易。” 炎娃子愤怒咆哮,张牙舞爪地朝他呼啸而去。就在这时,青鸿一把推开梨落,浑身迎风颤抖,面上的痛苦眨眼而逝,后背弓起,忽然撑出许多骨刺。 炎娃子知道他必定是催动睚眦兽魂过度才会这样,心里涌动一股莫名悲伤,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 青鸿忽然因为痛苦而趴在了地上,不断地捶打着地面。蓦地发出一声咆哮,身形急剧变化,手脚扭曲变形,利爪撑出,面容如水波荡漾,转瞬变成了一头七丈来长、背生骨刺的龙头巨兽! 他仰天怒吼,竟然连天空都似乎变了颜色!炎娃子定睛看去,只见无数青气迅速朝他汇聚! 他一声怒吼,心道:“去死罢!”奋力朝青鸿急冲,眨眼到了他身前。梨落在一旁落泪,却也毫无怯意,忽然手执桃木杖挡在了他面前! 盗跖施展地行诀冲到,大声喝道:“逐日奔雷!”幻出光刀猛劈了下去! 那一刹那,炎娃子脑中忽然闪过从前在桃林的时候,梨落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来。无数的疑惑如春洪暴发,他忖道:“她绝非那种冷酷无情的人!”瞬间扭转龙躯,却仍是来不及,龙头轰然撞上她的胸怀。 青鸿幻作的睚眦战龙蓦地一声大吼,青光怒爆,炎娃子的苍龙道息、梨落的桃木元灵、青鸿的碧木真气、盗跖的逐日诀真气瞬间碰撞,发出一声激烈的爆炸巨响! 炎娃子真气溃散,瞬间被打回原形,那一瞬间,在强大的青木灵气碰撞下,四人的元神交融感应,都似乎找到了某种失落的东西,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青鸿的兽身化体居然没有被击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盗跖心中惊骇,看看自己的胸前一片血染,梨落也被那股巨力震晕,唇齿处殷红如淡墨。他震骇于青鸿的实力,极力记忆着那莫名的心悸,却始终毫无头绪。 青鸿忽然仰天大吼,化作人身兽形,将梨落抱起跃走,长声作啸。十字军得了号令,如潮水般退去。 冰夷等人和两路大军追杀了一阵,因元气受损过重不敢恋战,只得退兵回防。 炎娃子惊道:“想不到青鸿的实力居然如此可怖,将我的兽身破去,我们都身受重伤,他竟然若无其事!” 盗跖点头道:“青鸿话里有话,我总觉得这里面隐藏着什么玄机。” 炎娃子瞧了他一眼,疑惑道:“哦?” 盗跖愣了一下,迟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刚才那一瞬间……我费力思索,却毫无头绪。” 炎娃子还想问他几句,他却顾左右而言他,这让炎娃子感到十分奇怪。自从羲夬死后,他总是觉得无比的孤单,好像以前所有的朋友都蒙着一层面纱,越来越让人感到不安。他总是劝慰自己,说是自己伤心过度疏远了朋友,但是那种孤独的直觉却越来越强烈,甚至让他有点寝食难安。 盗跖见他面带忧伤,安慰了几句,只听苏会在不远处哈哈大笑道:“四大首领联手,青鸿束手待擒。到底是我鬼蛇军不济,还是你们有意诋毁?” 霸王军有人骂道:“你个小畜生,下手这么狠!” 有人大声道:“我可听说,那小子是他娘和他亲舅生的孽种,他娘还勾引他上床呢!” 苏会闻言怒不可遏,狂叫道:“老子宰了你!”却被英容极力拉住。 炎娃子怒道:“苏会首领在前方卖命破敌,你们非但没有丝毫关心,在这里胡咧咧什么!” 有人哈哈笑道:“可笑!他可不是我们什么首领!”有人道:“兄弟,你就发发善心罢,人家的手下都死没了,人家做个光杆首领多伤心。” 霸王军哈哈大笑,有不少人怒吼道:“杀了那小子给邱敏兄弟报仇!”“杀了他!杀了这个贱种!” 炎娃子心里十分愤怒,盗跖怒斥道:“落井下石幸灾乐祸,这就是霸王军的一贯军容?”他和龙丘生走得近,连带在霸王军中也颇有几分威信,一时倒没有人接茬了。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道:“我这个鬼蛇军的外来户,本不应对你们加以训责,但当时情势所迫,那位兄弟即便不是这般死法,也定然即刻就会牺牲。他既然敢冲,心里若知道自己杀了几十个十字军的人,想必也是欣慰的。当然苏会的确做得不对,但战场死生之地,罪不至死。”他见大家情绪有些稳定了,就道:“如果还能看我一些薄面,我们交给龙城主来处置,如何?” 霸王军中沉默了一会,有人道:“这自然是极好的主意。”立即引来一阵附和。盗跖朝那两人看去,笑道:“既然张大统领和毛大统领都说话了,那相必也能代表大家的意志,如此便好。” 炎娃子见他三言两语就让大家安静下来,不由极是佩服。想到自己以前对鬼蛇逆旅许下的承诺,如今看来,帝江所说的竟是分毫不差,不由有些后悔起来,但想到他们无论在哪里都逃不脱命运的束缚,心里又极为矛盾,一时竟茫然了。 正要准备回城,只见玉儿急匆匆欢喜地跑来,看到他胸前一片血渍,不禁难过得掉泪。炎娃子替她擦了擦,疑惑地问道:“玉儿妹子,你怎么来啦?” 玉儿红了眼道:“我听说了羲圣的事,放心不下炎哥哥,就来看看。” 炎娃子哈哈笑道:“傻妹子,炎哥哥七尺之躯尚有一番大作为,不会想不开的。” 玉儿假装嗔道:“真不害臊,哪有谁说自己有一番大作为的。”自己却是笑了。 炎娃子心里苦得发涩,脸上却笑若春风,见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哄逗,不由浮起一丝喜感,心境也开朗了起来。 玉儿笑道:“我这次来,还带来了一个好朋友呢。” 炎娃子感觉很奇怪,一时百思不得其解,于是笑问道:“妹子带的人,那会是谁呀?” 第9章 前世若不忘 今生岂相违... 玉儿巧笑倩兮,大眼眨了眨道:“那人一定要自己来,说是给你一个惊喜,还叮嘱我不能提前告诉你。” 炎娃子愕然思索,忽然惊喜道:“一定是姐姐,她活过来啦!”说完就往前冲去。还没跑几步,忽然被一只山羊撞了个满怀! 他仔细看去,哪里是什么山羊,分明就是獬豸兽。心里越发欢喜,哈哈笑道:“獬豸也来了。姐姐你别捉迷藏啦,这可不是你的习惯,你快出来罢。” 玉儿在后面愣了一下,有些伤心道:“炎哥哥……” 炎娃子浑没在意,继续在那里呼唤着,喊了几声没人应声,渐渐有些冷静下来。喃喃道:“我也是太过欢喜,她都死啦,又怎么会……” 话没说完,一个老头忽然蹦了出来,吗,满脸不高兴地道:“谁说我死啦?谁说我死啦?” 炎娃子瞧见是他,哈哈大笑道:“师父,您怎么来啦!” 老头怒道:“我在龙山听大伙儿说你将圣女害死了,说什么也不信,你怎么可能打得过羲圣女?就特地大老远跑来找你问个清楚!” 炎娃子吃了一惊,使劲摇头道:“您别听他们胡说,我怎么会害死姐姐!” 老头忽然哈哈笑道:“就是!你和她关系很好,我就觉得不会的。”忽然愣道:“你喊羲圣女叫姐姐?除了我儿子就属圣女最大,比我都大得多啦。”忽然拜倒,“风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炎娃子惊道:“师父,你这是做什么?”连忙去扶他起身,却扶不动。(..info好看的小说)他暗中运劲,哪知道老头知道他的意图,也运劲抵抗,一脸执拗认真。 玉儿跑来,嗔道:“疯伯,你这是干什么!” 疯伯忽然哈哈大笑道:“小玉儿,你也来啦!你是圣女,我也要拜你!” 玉儿偏到一旁,没好气道:“你当过族长,不用拜圣女的。”他作恍然大悟状,连连点头,一股碌爬了起来。忽然哭道:“羲圣女死啦,羲圣女死啦。”哭得肝肠寸断,显然十分伤心。 炎娃子心中难过,感觉脸上是湿的,急忙擦干了眼泪。见疯伯已经老迈,强颜欢笑道:“您老人家先别忙着哭,羲圣女还活着呢!” 疯伯闻言大喜,爬起来却又怒道:“刚才是哪两个兔崽子还一个劲地说羲夬仙子死啦?” 远处好几个昆吾铁骑兵竟然脸色大变,吓得一溜烟跑得没影了。疯伯大喝道:“就是你们几个使坏,哪里跑!”拔足追了上去。 炎娃子哭笑不得,却又有些诧异,完全没想到疯伯居然这么可怖,竟然连生死都置之度外的昆吾铁骑都能被吓跑。想是他平素在龙山行径十分离谱,惹得人人惧怕。 疯伯一走,炎娃子刚松了口气,就听玉儿笑道:“他们可别被疯伯逮住,不然会被脱了裤子打屁股!”说完才省觉,脸红到了脖子根。 炎娃子恍然大悟,见玉儿面红耳赤十分害羞,颇觉有趣,哈哈大笑起来。忽然远处刚才那几个昆吾骑兵急匆匆赶了回来,老远就喊道:“老族长和混沌神打起来啦!” 炎娃子猛吃了一惊,急忙朝那边方向赶去,一回头,发现玉儿紧紧跟随着自己,忙道::“你跟来干什么,快回去!” 玉儿愣了一下,心知他关心自己,嘻嘻笑道:“若是羲圣和你一起迎敌,你是不会赶她走的罢?我可也不差!” 炎娃子心里一震,淡淡道:“傻妹子,你修为不及姐姐,当然不能跟去。听话,快回去罢。” 玉儿冷哼一声,也不理他,照旧是跟着。炎娃子忖道:“玉儿妹子如今修为也不算低,她实在不肯回去,我多加照应些也就是了!”打定主意,更不多话,两人急匆匆往前赶去。 腾跃奔走了一会功夫,只见前边丘陵起伏,不远处林木稀疏,疯伯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在林中和烛天打了个不死不休。 玉儿吃了一惊道:“疯伯和烛天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次可真是你死我活了!”炎娃子点点头,道:“烛天修为不可斗量,疯伯虽然这些年修为大增远胜当年,只怕也不是他对手!不行,我必须马上动手帮他才是。” 回头瞧见肃慎盗跖他们都来了,当下信心倍增,拔出逆鳞剑道:“烛天老贼,吃我一剑!”施展逍遥游真诀欺了过去。 烛天瞧了远处众人一眼,哈哈笑道:“来得正好,今日你们都在,索性一并解决了,与我共游这万里河山!” 疯伯怒骂道:“混沌神!当年本首领不怕你,今天更不会怕你!”一拳接一拳,蚩尤大路拳如风摧枯木,刚劲难当! 炎娃子怒道:“老贼,你胡言乱语什么!”一剑刺去,正是逍遥八法中的邃深之剑。 烛天不退反进轻巧避开,双掌将他们二人逼退十二尺,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昆吾族长百里钜,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不慌,日头正好,等他们都来齐了,再斗不迟。” 炎娃子见苏会等人已到,冷笑道:“今日群雄毕集,你说什么也活不成啦!”几人点点头,一起冲了过去! 苏会的火黎刀、炎娃子的逆鳞剑、盗跖的逐日光刀、肃慎的祈天术,百里霜的绮日剑、英容的玄灵鬼刀、帝江的锟铻宝剑、玉儿的乾剑……一股脑儿同时杀了出去! 炎娃子体内亢龙真气循环激暴,怒冲四肢百骸,一式“天玄地黄”,率先砍到。剑未及身,就见烛天身上黑光一闪,一道血舞随着那道玄光抛溅开来,令人心头大快! 他心中怒意正汹,直觉手上忽然传来一股难捱的酸麻疼痛感,逆鳞剑如同砍在了铁柱上,反震极重。他咬牙怒吼,又拼力再度斩了下去!其他人的攻击也几乎同时到了,只见烛天哈哈大笑,被苏会火黎刀发出的赤炎火光、英容玄灵刀中的水鬼黑光、昆吾众人的锐利白光、炎娃子的亢龙之气同时击中,身体一阵摇晃!青鸿和梨落忽然从林中奔出,两道青光直取烛天要害。 烛天身上发出耀眼的五彩神光,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周身忽然光芒大盛,众人只觉兵刃都像是砍在了棉花上,只见一道黄光冲天,烛天哈哈大笑,声音渐渐嘶哑,最后竟变成了嘶鸣声!他身形急剧拉长幻化,无数鳞甲生出,眨眼间逐渐化作了一只双翼巨蟒,满口獠牙森森,一阵怒吼。 肃慎惊骇道:“飞天腾蛇!” 炎娃子也吃了一惊,忖道:“螣蛇的终极体态是飞天腾蛇,难道烛天竟然和完全苏醒后的螣蛇封魂合体了?”不禁冷汗涔涔。见大家都是十分惊愕,螣蛇凶狂怒吼,飞沙走石,一株碗口粗细的松树在狂风中弯腰起伏,“嘎”的一声脆响,终于断折。 盗跖惊道:“不好!烛天和螣蛇合体,混沌土灵吸纳其他四灵元气,恐怕要五行齐备!必须赶紧阻止他,不然到时候他就天下无敌了!” 炎娃子惊惶点头,拔出逆鳞冲上半天云,一剑朝螣蛇砍去,它竟然颇为忌惮,避让开来,身上五彩光芒闪爆,将炎娃子弹了开去,震得他五脏几乎移位,好一阵气血翻涌。 苏会大骂道:“烛天老贼!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为求个人圆梦,置天下苍生于水火,纵兽为患,散布瘟疫,将活人变成僵鬼!不杀你,枉费你称老子为火爆小子!” 螣蛇森冷的凶睛瞥了他一眼,蓦地一声嘶吼,云层被震得一抖,它急冲而下,朝着苏会当头罩去! 群雄惊呼,几十道人影纷纷冲掠援护,幻光流离中,五彩云气轰然翻卷,众人皆被烛天震退!他们大吃一惊,看着苏会,眼中泛出不忍神色。 第10章 前世若不忘 今生岂相... 苏会青丝飞扬,哈哈大笑,火黎刀翻转运劲,猛地对准螣蛇的额头怒劈,火红的刀光离心扩大,化作一柄十数丈的火焰光刀朝螣蛇斩下! “轰!”他的衣衫片片碎裂抛飞,目如铜铃圆睁,火黎刀的怒火裂空破乌,烛天五行真气凝聚成的氤氲云气竟被他一刀劈裂! 群雄大声喝彩,炎娃子忖道:“想不到苏会竟有这么强悍的赤炎真气,看来他进境不小,竟能独自对抗化作飞天腾蛇的烛天!” 念头方启,只见被苏会劈开的五彩云气迅速重新聚合,朝他当头倾卷!苏会浑身颤抖,极力抵御,没一刻就被吞没。 群雄大吃一惊,十几道人影同时冲上,炎娃子逆鳞剑如群梅吐蕊,逍遥八法中杳察之剑变幻莫测游离无方,探知到螣蛇在真气云中所处的方位,急忙变换招诀,一剑刺去!陡闻螣蛇一声凄嚎,接着他的剑就刺入了螣蛇的身体。他心知不是苏会反击,就是英容或盗跖赶在自己前面伤了他,心下猜疑不安,也不知道苏会脱险没有。 迷蒙中,感觉到一股狂猛的真气陡然扑来,忙激发真气护体,仍是被一道巨墙扫中,整个人翻跌出去!出了真气迷雾,只见群雄纷纷从里面被身不由己抛飞出来,血喷如朵朵墨溅,震慑人心。他定睛一看,才看清云气中那道巨墙,原来是螣蛇的巨尾! 帝江大喝道:“好大一条蚯蚓!”身形变化,粉黄毛羽纷纷透过衣衫撑出来,不多时双翅一展,竟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黄身红翎、六足四翼的巨大怪异猛禽! 韩武哈哈拍手笑道:“师父太厉害啦,竟能变化成这么大个的野猪,还长了翅膀!” 群雄一阵欢呼,苏会却没好气训道:“你懂得什么!帝将军的兽身黄墩鸟,那是太古奇兽,又称混沌,可不是什么野猪!”他一边纠正,嘴角还挂着血痕,轰然一刀劈出。 韩武嘀咕道:“神气什么!长得像个肉墩,看成野猪也是正常。”帝江化成的黄墩鸟猛地朝螣蛇撞去,还没近身,就被他一头撞歪。韩武刚吐了一口唾沫,吓得赶紧提刀冲了上去。 苏会惊怒道:“回来……”话音刚落地,就见帝江忽然四翼闪动飘忽不定,嘴里发出奇怪的音律,令人心烦意乱气血浮动。他连忙折身后退,却仍是心律合鸣,吐出一口鲜血。 炎娃子仗剑冲到,哈哈笑道:“帝将军这功夫,和我炼心篇中的傲剑诀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会挥刀防卫挡下烛天真气的余力轰卷,点头道:“这是黄墩鸟生而具有的本能灵力,震慑心魄,实乃牵制烛天的绝佳利器!” 炎娃子点点头,忽然人影起落,眼角余光瞥见青鸿一路腾跃过来,哈哈大笑道:“只怕是牵连无辜的利器罢?” 炎娃子心里一急,暗道不妙,怒道:“青鸿!你来捣什么乱?” 青鸿人在半空冷笑,霍然拔出睚眦魂剑:“我可是来帮你们的,怎的,不欢迎么?” 苏会大骂道:“少在这假惺惺,老子用不着你帮手,照样将这大泥鳅砍个稀巴烂!” 青鸿闻言折身落在一处山岩上,不怒反笑:“那很好,你既然有本事,便等你千疮百孔再来求我好了。”居然将睚眦剑归鞘,拍拍屁股坐下。 群雄骂声不止,不少人一分神,被螣蛇的混沌土行真气给扫中,登时死伤俱有,哀嚎声此起彼伏,惨不忍睹。肃慎冷冷道:“你葫芦里卖的的什么药,不要以为别人不知。眼下我们与螣蛇鏖战,难以分身,你不就是想要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结果么。” 百里霜冷笑道:“只怕他没那个本事。”绮日剑闪过一道炫亮的银光,登时破入螣蛇的护体真气,刺进它的鳞甲缝隙,痛得它整个身子一缩。 群雄欢呼雀跃道:“绮日之芒,无暗不光!”一时士气大增。 这绮日剑是昆吾族金灵神器中的一种,排名仅次于族长的昆吾神剑和圣女的乾剑,还在肃慎的金耀弯刀之上。剑身有无数棱镜纹路,经由金灵真气催发,可以发出璀璨转折的剑芒,见缝就钻,杀伤力极强,素有“绮日之芒,无暗不光”的说法,寓意没有剑芒钻不进的空子。 青鸿拍手道:“绮日剑果然名不虚传,可惜肃慎神上的金耀刀多年前落入白渊万仞水底,不然刀剑合璧,比起贵族乾坤剑舞也毫不逊色啦!” 烛天吃痛,蓦地一声大吼,身上发出万道五彩金光,身形急剧暴涨,真气凝聚成五色神龙在他螣蛇周身旋绕盘旋。群雄不理会青鸿的东拉西扯,齐齐迎了上去。 他兽身一震,五条真气神龙轰然咆哮,朝外冲去!群雄四仰八叉,立时被击溃,炎娃子只觉得浑身骨骼就像是要碎裂,强忍疼痛,起身又是一剑劈去! 青鸿哈哈笑道:“妙极!亢龙之气对上混沌土灵,只怕也是个五行相胜!” 苏会见他胡言乱语,不由怒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一刀劈出烈焰真气朝他疾卷,青鸿轻松跳开,先前落脚处那块磨盘大的山岩被他一刀劈成了齑粉! 五行相胜,是指原本相克的五行,因为实力差距过大,成了反克,功力越深,则反伤越重。五行木克土,亢龙之气虽然刚猛神妙,炎娃子修为上却差了烛天一大截。他一剑劈中螣蛇,痛得烛天一阵怒吼,猛烈摆头。炎娃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经由手臂迅速弥漫全身,逆鳞剑险些拿捏不住,喷出一口热血,仰天栽倒。 青鸿傲然站立,仰天凄厉地哈哈大笑:“青玄已死,这回轮到你烛天老贼了!”睚眦剑呛然出鞘,剑上青芒流转,很快和他浑然一体,不多时竟然变成了一只龙头怪兽! “战龙睚眦!”群雄失声大呼声中,青鸿已经如离弦之箭,朝烛天猛冲而去! 烛天不敢小觑,螣蛇巨躯轰然翻转,蛇头迎向他闪电奔去,当世两大凶狂兽身轰然对撞扑咬,狂猛的真气将群雄撞得晕头转向!众人大骇,没想到青鸿竟然有这样的实力! 众人中真气稍弱的有的已经血不归经被震得吐血,连忙后退避让,只有少数头领仍在苦苦坚持。两大凶兽一个是混沌圣灵,一个是太古战龙,一时斗得难舍难分。 酣战时,忽然一个妙龄少女奋不顾身冲了上去,引起众人一阵骚乱。肃慎忙喊道:“玉儿,回来!” 玉儿殊不理会,径直冲到了炎娃子的身旁,将他抱起。只见他牙关紧闭,浑身是血,这时所有的事情都似乎与她无关了,什么苍生道义,什么圣女之位,都离她那么遥远,无关紧要。她只想要炎哥哥活转过来,连忙强忍着一波波袭来的狂猛真气浪潮,不顾一切地为他渡气疏通血脉,却毫无用处,心里止不住一阵悲伤,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茫然地望着身边两大凶魔的鏖战,一阵气浪席卷,忽然受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玉儿心如死灰,喃喃道:“上辈子你说过这辈子还我的,你说过的,怎么就能这么死了……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放下炎娃子,起身瞪着螣蛇,眼中射出从未有过的怨毒,看得肃慎等人心里都一跳。 苏会挥刀冲了上来,大吼道:“你不要命啦,回去!” 玉儿瞧了他一眼,乾剑发出月辉般的银光,一道光晕蔓延全身浑然一体,好似整个人浸入了水中、日光下、月光中……身如幽魂般朝螣蛇三寸逼去。百里霜惊呼道:“无我无剑,化道为乾!你傻呀!” 苏会忽然挡在身前,硬挨了她一击,坚定地道:“你回去,仇我来报!” 玉儿面无表情道:“小苏会你让开!” 苏会坚定的摇头道:“不让!你死了,我还有什么值得眷恋的?” 玉儿愣了一下,一把将他推开两丈余,苏会功力深厚,竟然稳不住身形!待想再拦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咬了咬牙,长刀高举,怒道:“要死一起,我陪你切泥鳅!”一刀烈焰刀芒轰然劈中螣蛇的腹部,人也急冲而上,被真气反震得吐血,他也不管不顾,烈火狂刀一阵猛劈! 百里霜恼恨跺足道:“可恨,你是圣女!为了这小子竟然使出两伤术法,跑去白白送死!”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玉儿天真烂漫,又是肃慎的徒弟,昆吾的圣女,自从来到昆吾,百里霜对他也颇多好感,就像是自家小妹一般。眼下见到玉人叛族赴死,又步了羲圣女的后尘,怎么能不唏嘘恼恨? 螣蛇被苏会的火灵真气一阵烧灼,回头见到一团莹光朝自己急冲而至,不敢大意,张口吐出一道黄芒,如一个口袋般朝她轰然罩去! 玉儿陡觉浑身被无形的锁链给束缚住了一般,身不由己卷入那真气口袋,腥臭的烂泥气味扑面而来,几乎熏得人要要晕死过去。她想要吸纳外界金属真气增强自身功力,以便突破缠缚,但那股力道隔绝了阴阳,她根本就吸纳不到外界灵力。危急关头,苏会猛扑过来,一刀劈碎了真气网,自己的护身真气却被爆炸的余波击溃,鲜血狂喷,拄刀跪立。 他忽然哈哈笑道:“你果真是要陪他去死?那我来为你开道!”一拳挟带浑厚的真气,猛地击中自己的左胸心脏处,仰天喷出一口长血! 玉儿吃了一惊,盗跖施展身法飞速赶到他身边,正要扶起他,他却自己站了起来,手上一振,火黎刀爆发出如火山喷涌般的狂野气息。 第11章 大道无情处 心有千千... 苏会哈哈大笑道:“我震裂了自己的心脏,心火通窍,火灵真元谁可匹敌!”一低头又是吐了一口血。(..info好看的小说)群雄惊骇震撼,无以言表。 他本身是天生火灵,又在赤炎大巴山的火山口得到了地火菁英,虽然受到修为所限不能完全激发火灵真元,但体内火灵之盛,甚至超过了灵力没落的九凤神鸟。五行对应人身五脏,心脏属火,此刻他不计生死自毁心脉,一时火灵通窍,全身游走! 群雄纷纷冲上去救援,盗跖摇头道:“这不合理。我们固然要报仇,但若个个都这般以死相拼,假若杀不了烛天,神州后起之秀青黄不接,实乃大忌!” 肃慎回头怒道:“非常时期,不舍身成仁,怎么扭转局面?你固然说得有理,但木已成舟又有何益!我们应该赶紧想个对策才是!” 盗跖欲言又止,苏会忽然仰天狂吼,双手高举火黎刀猛然劈下,一刀火焰如春洪野火,将数十丈方圆映得红如烈焰鬼界!烛天和青鸿识得厉害,双双住手,竟然合力朝苏会攻去! “轰!”四人的木、土、火、金四道真气如狂澜波荡,苏会火借木势,真气更加狂猛,玉儿的金灵真气也倍加凌厉,一击之间,虽然自己身受重伤,竟然将青鸿和烛天双双打退七八丈,双双被打回原形,立时喷血! 群雄纷纷喝彩,原来,玉儿和苏会以两伤之法激发了各自真气元灵,青鸿和烛天又斗得两败俱伤,加上五行土生金,金克木,木生火,火生土,四道真气互相作用变化,仅仅只有苏会的火灵真气可以激生烛天的混沌土灵,其余方面莫不是对玉儿苏会二人有利,这才出现了这么个结果。 苏会火灵爆发心血沸腾,一击之后鲜血狂涌,在玉儿身旁一跤坐倒,嘿嘿笑道:“我们当真就这么死去么?你临到死也抱着他……人各有所爱,如果这是你的幸福,我自然也是……快乐的。但心里,却仍……不免遗憾……”说着就咳嗽起来,血块涌上来,却被他咕嘟吞下去。 玉儿冲他温柔地笑了笑,柔声道:“苏会,对不起。我……” 苏会打断道:“你看我们都将……将他们打败了……群雄一拥而上,有这么多绝顶高手在,烛……烛天和青鸿必然是死定啦。” 玉儿凄婉笑道:“这有什么用,炎哥哥又不会活过来。不过不要紧,很快我就能看到他了。”见苏会十分失落,心生不忍,笑道:“假如你愿意,我们三个可以一起闯荡鬼界呢。” 苏会笑道:“我去助他们一臂之力!”想要提气,却发觉丹田空空荡荡,运功便是一阵绞痛,冷汗涔涔,颤抖的手差点连火黎刀都握不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 青鸿擦了擦嘴角血渍,忽然哈哈笑道:“烛天老贼这次是必死无疑啦,我们一起杀了他!堂溪青鸿满手血腥,只要父仇得报,任由大家处置,绝无怨言。” 冰夷冷冷喝问道:“青鸿,你究竟为了什么,要残忍地杀掉那么多生死兄弟和鬼蛇旅义军?” 青鸿正要说话,烛天呵呵笑道:“你不好好做本尊麾下的苍鬼,原来是耿耿于怀你父亲的死。难道你不知,这懦夫是上吊自杀身亡的么?这与本尊何干?” 青鸿凄厉地惨笑道:“与你何干?你敢说与你何干!若非你手段狠辣,我父亲何至于因恐惧而丧心病狂到杀死自己的女儿,又何至于自杀!可怜我妹妹燕真那年才是个几岁大的小女娃,就……” 群雄见烛天累累血债,几十年筹划无情若此,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根由,却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纷纷污言秽语怒骂不止。盗跖义正词严,大声道:“青鸿!原来你杀人是为了修炼苍鬼神道!你为了报仇甘愿做烛天的棋子,和他并无不同,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青鸿闭唇不语,烛天哈哈笑道:“世间万物本就在乾坤之中受造化捏弄,何独止于你妹妹堂溪燕真?你父亲若是心志坚定侠骨柔肠,若是他是一个好父亲,又怎会为了保全自身而鞭杀自己的女儿?” 青鸿怒道:“强词夺理!世上平凡自私之人多不胜数,但人心是肉长的,没有谁天生冷酷无情,有几个人能被逼到这份上?这都是你烛天老贼一手所造成!” 烛天捋了捋胡须笑道:“正是因为这世间污秽不堪,所以我才要断绝那些人脉,让自私自利永绝于这个世间。” 盗跖大声喝道:“自私自利乃生存之道,你怎么可以扼杀万物生存的天性与权利?你就是杀光所有人,也无法斩断其根源!人固然可以自私,只要不违反人道,比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就强了百倍千倍不止!收起你的痴妄,乖乖受死!”一振刀扑了上去。 群雄恍然大悟,烛天闭上眼哈哈笑道:“若真是如此无趣,这世间要来何用?那我就杀光所有人,彻底断了不洁的根。”蓦然睁眼,精光湛然,伸手轻轻一掌,就将盗跖击退。 他呵呵笑道:“你们当真认为我油尽灯枯了?数百年灵界神识的融汇,你当是夜里睡了一觉么?” 帝江喝令道:“如此丧心病狂之人,何必跟他废话,大家一起乱刀剁成肉酱便是!” 盗跖点头大声道:“机不可失!” 一语惊醒了所有人,群雄各展所学,万千道流光如银河飞逝,齐齐向烛天打了过去! 烛天嘿嘿一笑,忽然双拳一握,身上撑出一个橙黄气盾,任是刀光剑影,竟不能伤其分毫! 他哈哈笑道:“这‘混沌元灵盾’的威力如何?” 群雄纷纷被弹开震伤,又前赴后继地扑上去,光影流转,蔚为壮观,却始终奈何不了烛天。 忽然只听一人哈哈大笑道:“我道是什么邪功妖法,原来只是偷别人家的东西。” 群雄闻言看去,惊喜不已,只见炎娃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此时群雄都已靠前,只有他和玉儿、苏会三人,两个坐倒一个站着,显得格外醒目,仿佛这荒凉天地,孑然一身。 炎娃子哈哈笑道:“我们来打个赌罢,四招之内,我必定破了你这臭鸡蛋壳。” 烛天目光闪动,呵呵笑道:“我没有听错罢,还是你给打傻了?常言道不可轻敌,我姑且信你一次。”他顿了一下才道:“赌什么?若是赌项上人头,你却没有资格。” 群雄纷纷喝骂,那些昆吾将士训练有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鬼蛇军的影响,竟然也破口大骂起来。苏会坐在地上骂道:“怕死就滚!不敢赌么?” 炎娃子拍拍屁股上的灰,笑了笑,道:“我们不赌人头,假如我能破了你的护体真气,你也等于是死了,我没必要赌这个。” 烛天目中精光一闪,奇怪道:“哦?那你要赌什么?” 第12章 大道无情处 心有千千... 炎娃子笑道:“我要你身上的三生石。” 烛天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好,本尊就跟你赌。你若输了,我要你做我的神将,替我征战四方。” 炎娃子略一迟疑,烛天又道:“放心,不违背侠义之道,我不会让你滥杀无辜,只杀你认为该杀的。” 玉儿面色苍白,急道:“炎哥哥别答应他,这老贼一定没安好心!” 炎娃子摸了摸玉儿的头不说话,心道:“姐姐,我会为你报仇,杀了这恶贼!” 俄顷,昂首决然道:“我答应你!” 群雄哗然,青鸿跺脚怒道:“青玄!你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终生!” 炎娃子冷笑道:“你以为我是你,为了泄恨报仇滥杀无辜,什么舔脚趾头的事都做?” 青鸿闻言暴怒,振剑冲来,一式“惊龙夭矫”,身化电影倏地刺到! 炎娃子挥剑迎上,忽然只见烛天探手一扯,一股漩涡之力将青鸿拉到一旁,双目中精光闪烁,冷冷道:“我和儿子既然约了赌注,你只管在一边看着罢。” 青鸿惊怒交集,想要再度冲上来,却动弹不得。怒骂道:“卑鄙老贼你没道义,竟敢封住我的筋脉!有种不要突施暗算,和我光明正大的比过!” 烛天笑道:“光明正大?何谓光明正大?你杀了那么多人,可有仁义,又该如何判定对错?亏你还是学道之人,万物无不分阴阳两面,只要合了道境,孰是孰非岂有定论?” 苏会点头笑道:“烛天老贼这话说得在理,青鸿那厮所作所为天理难容人神共愤,就好比沽名钓誉者,那些做出来的功绩,终究也算不得为国为民,又哪来半点道义。(..info无弹窗广告)”他嘻嘻笑道:“最多也就和你一样,只是个无情无义的扭曲之人而已。” 炎娃子听了更是有气,冷冷道:“烛天自己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他的父母他的祖上,又有几多平庸之辈?照我看根本早就该死,哪轮到他出生。似他这等自封尊上、违背人性的禽兽,你们何必跟他废话?”越说越生气,气血勃然翻腾,一剑挥出,十丈高的青芒轰然劈斫,朝烛天斩去! 烛天哈哈大笑,幻光气盾瞬间被炎斩裂,黄光摇曳,瞬间又重新聚合。 炎娃子骂道:“可恨!”烛天也不以为意,戏谑地摇头笑道:“这就开始了么?一招。” 炎娃子目如睚眦,气急败坏,瞬间冲上去又是一剑!烛天呵呵笑道:“故技重施么?” 只见炎娃子第三剑瞬间又迎了上来,怒道:“故技重施又如何?” 烛天笑容顿时凝固,炎娃子以第二剑再度破开烛天的混沌元灵盾,第三剑如长泽后浪推前浪,瞬间又杀到!他微微有些愠怒,笑道:“果然不愧是漆雕邪转世,竟有如此神速。”双手一摊,晦明玄功猛地开放,震得炎娃子气血翻腾,激出一口逆血! 他哈哈笑道:“你必败无疑!”破阵式第四剑倏然穿过气势已经衰竭的晦明玄功真气,霍然劈中烛天! 烛天浑身一震,似是始料未及,面部瞬间爬上笑容道:“想不到如此简单,本尊认输。”丢下三生石,飘忽若鬼,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眨眼消失了! 大家吃了一惊,没想到胜负转变如此之快,冰夷忙道:“他不过是用了个遁形术之类的障眼法,人一定还没有走远!” 炎娃子顾不得一阵气息乱窜,急忙弯腰收起了三生石。扭头目光四下扫去,只见三十丈开外,烛天忽然现身,仰天喷出一口血浆! 急忙随着群雄怒喝追去,追了半里地只见他几个闪身又失去了踪影,哪里还追的上?炎娃子挂念玉儿和苏会,忙折返回去,却不见了青鸿。玉儿指着西南方向道:“炎哥哥,你师兄冲开穴道往那边跑了,他要我转告你,说烛天强行与螣蛇合体元气大伤,等到元气恢复,再想杀他可就难了!” 炎娃子生气脱口道:“我没有这样的师兄!”见玉儿奄奄一息,忙探了探她的脉息,又摸了摸苏会的脉搏,霍然转身坐到他们身后,道:“不要说话好好调息,我为你们疏通一下郁结的气脉!” 催动内息流转,直到他们略有好转,这才罢手。玉儿拉着他的手,虚弱地笑道:“炎哥哥,你不要白费力气啦。我刚才用的是昆吾的两伤术法‘断金诀’,气脉早已崩断,任是大罗金仙也医不好啦。” 这“断金诀”是昆吾传自太古的奇法,发动时为了让金灵真气贯通天地,施术者必须崩断心肺气脉,化道为乾,整个人就相当于是一把金灵真气贯穿的神剑,威力虽然巨大,但自损肺气,有死无生。此法凶险无比,而且只有昆吾头领阶层的人有资格和能力习练,只在危急关头用于和敌人玉石俱焚,是以这法诀几乎没人使用。 炎娃子摇头道:“不会的,玉儿妹子你不会有事的!”慌乱地从怀里掏出正方石:“妹子你看,我有三生石。三生石金灵浩瀚无边,一定可以助你修复肺脉!” 当即将正方石置于她胸口,催动长生真气激发三生石的灵气。玉儿忽然喷出一口血来,摇头苦笑道:“炎哥哥,五行金克木,你的木灵只会催发三生石的杀伐之气,太过霸道了,我可受不住。” 炎娃子心疼无比,忙停手问道:“你没事罢?”玉儿笑道:“还死不了。”炎娃子沉吟了一会,忽然喜道:“有啦!盗跖的土灵真气得了夸父的传承,五行土生金,他一定可以催发三生石中正平和的力量!” 盗跖听到了,一言不发迅速在玉儿身旁盘膝坐下,运功催动三生石。炎娃子依法贯通,便也催动青辰诀,替苏会生发火灵之气。不多时渐入佳境,他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本以为是先前和烛天拼了一场,现在又对苏会传功,内力消耗过多,但渐渐发觉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心头涌起一股麻麻痒痒的感觉,就像是无数蚂蚁在轻轻啃噬,让他既难受又迷糊,总有一种酸酸的味道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仔细感受,竟然回忆起许多陈年往事。那时年幼,两人一起抓蛐蛐,捉鱼虾,扑蝴蝶……她被禺猴捉弄,自己将它赶跑,她嘤嘤地哭……还有那回她要彩翼鸟长长的的尾羽……可是,她究竟是谁呢?心里忽然一震,难道自己又进入了三生石的幻境,这不过是前世的记忆碎片? 他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好像那是自己被忘却的童年,印象如此模糊而又如此清晰。忽然听到玉儿在边上关切地问:“炎哥哥,你怎么啦?” 炎娃子闻言又是一震,苍浪溪边、古兰藤花环、映山红、玉儿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哭声、天虞……蓦地无数画面一闪而过,又浮现自己从西界归来后再一次见到她,她为自己编的那个草结。他脑中一片杂乱,花环与草结无由地交替闪现,令他头疼欲裂,忽然喉头一甜,涌出一股粘粘的热流。 红彤彤的背景下,过去与现在在眼前交替闪现,快乐与仇恨像是冰与火的交织,让他一阵乍冷乍热,头昏脑胀。昏迷之前,只听玉儿惊道:“哥哥快收功调息,你吐血了!” 迷糊中,最后听到的玉儿那“收功调息”四个字就像是滚滚天雷反复在耳边炸响,他不由地依言导气归经,这一觉睡得死气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一场大梦,仿佛置身三生七世的桃源,随处可见小时候的春光,慵懒得永远也不愿意醒来。 第13章 愿同尘与灰 天涯共此... 炎娃子吐血昏迷,一路迷迷糊糊,偶尔听到大家嘈杂的高声谈论着,一路颠簸,自己好像在马车上。他知道玉儿就在自己身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十分安心。 迷糊中渐渐清醒,听到玉儿啜泣道:“炎哥哥,你别吓我!你要是死了,我……我也随你去罢!” 他吃了一惊,正想告诉玉儿自己醒了,只听苏会喘着气道:“你就省省力气罢,人家心里可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情愿你陪着他去死呢!” 他忍不住偷偷睁眼瞄去,只见玉儿脸上表情似乎有些愠怒,正问道:“为什么?” 苏会哈哈大笑,直笑得咳嗽个不停:“你要是陪他去了,那三人见面,羲圣岂不是要吃醋?” 炎娃子心里一跳,忖道:“我若是这时候告诉她自己醒了,指不定她大悲大喜,可就要难以自拔了,我的心已经交给了姐姐,又怎能害她?可是不告诉他,岂不是害得她担惊受怕?不成!还是找个不引人注意的机会再告诉她比较好,先看看再说。”心中忐忑,不知道怎么抉择,索性装作还没有醒过来。 他举棋不定,眯着眼睛偷偷瞧去,只瞧见玉儿呆了一呆,咬唇不语,过了片刻朝自己瞧了过来。炎娃子心里一惊,像做了贼一样心里发毛,连忙用力闭上了眼睛继续装昏睡。.info[]过了片刻,苏会咳嗽了两声,只听玉儿又道:“小苏会,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养伤罢,你看又咳出血来啦,你想死么。” 半晌喃喃道:“只要炎哥哥能好,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我的命能换他活过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一滴温热的水滴砸在他的脸庞上,他知道那一定是玉儿的泪珠。炎娃子心里一热,难过又感动,不忍她再难过,正要出声让她高兴一下,忽听烛天哈哈笑道:“当真什么代价都愿意?” 他心里一惊,只见群雄一阵骚动,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紧急戒备起来。 他撑起身四顾,只见四野辽阔,除了极度紧张的群雄,哪里有烛天的人影?正茫然间,玉儿惊喜道:“炎哥哥,你醒啦!”他忽然看见玉儿背后的空中一道虚影晃了晃,连忙用力将她拉过来道:“小心!” 光影一闪,黑白两道漩涡将他们几个伤患吸入其中,他紧拉着玉儿的手,还是不由自主被一股巨力分开,跌入深不可测的未知缝隙,瞬间与外界断绝了音讯。 一路沉寂,他元神不断受到侵扰,仿佛无边的虚空要将他拉的分崩离析一般,难受已极。他心中一寒,料想已经被烛天封印了,这一被困就是好些时候,算起来像是许多天光景了。炎娃子度日如年,每日里运功疗伤,期待早一日幻出苍龙冲破封印。四周白茫茫一片雾气迷蒙,白日黑夜无从辨别,掐算约莫过了四五天时间,忽然一股巨力袭来,他还来不及挣扎,就被那股力道骤然拉扯,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被人从那个封闭的地方倒了出来。 浑身骨骼摔得生疼,他急忙运功护体,警惕地朝四周看去。只见星光熠熠,某处天顶大殿之内,烛天长身而立冷冷不发一言,苏会和玉儿几人也被他从一道漩涡气流中次第扔了出来。 烛天收了气旋,一挥手将两个伤兵抛飞,扔入殿中一个烧得通红的八窗丹炉中,耳听得他们的惨呼刚起了半声就哑然无息,想是已经被化作了炭糜。 炎娃子眼瞳血丝密布,怒喝道:“老贼,你灭绝人性!”想要起身杀了他,却发现穴道受制,全身无力。更是勃然大怒,苏会也忍不住怒骂道:“烛天狗贼,有种便放开老子,看我不把你撕成肉末下酒!” 烛天乜斜了他们一眼,呵呵笑道:“你们嚷嚷什么?方才多收了两个废物,留在世上也是多余,反正他们顷刻便死,亦无须忍受多少痛楚。” 苏会趴在地上捏拳怒骂道:“你他娘的才是废物!畜生!”急火攻心,“噗”地喷出一股热血。 烛天笑道:“你们一个天生火灵,又是心火通窍,一个身具苍龙道息,木灵浩瀚,真是我炼化神器的好柴火。你受伤极重,若想要多活片刻,最好不要动怒。” 玉儿惊怒恐惧,嘶哑着声音道:“你……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烛天笑道:“别急,待会便知道了。其实你比他们更珍贵,金灵圣女,处子之身,这可真是难寻得很。” 炎娃子和苏会双双怒道:“你敢!” 烛天哈哈大笑:“我有什么不敢?可惜你们这龌龊的灵魂,根本就是想歪了,完全在曲解本尊的意图。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本尊的伟大,又岂是你们这等蝼蚁可以猜度的。” 炎娃子将头一侧,不值一晒道:“的确,伟大的混沌神被我们这帮蝼蚁赶回了龙鱼陵居的巢穴。” 苏会和玉儿瞧着他,感到颇为奇怪,烛天嘿嘿笑道:“你倒是聪慧,怎么知道的?” 炎娃子闭了下眼,从鼻孔冷哼笑道:“海潮那么美妙,自然是听到的。” 烛天呵呵笑道:“是么,我只听到了你慌乱的心跳声。你看我这八卦炉中,同时可容得下几个人?” 苏会怒骂道:“容你老妹!”炎娃子却答道:“三个。” 烛天笑道:“你倒老实。”炎娃子暗地里运功,这时已然逼开穴道,咬牙笑道:“铜炉中已经有了两个兄弟,是加上你三个。” 烛天面色一变,炎娃子已经长身而起!他本想一鼓作气,但一口气提不上来,仍是倒了下去,不停地喘息,怒目而视。 烛天笑道:“你不必奇怪,火候到了,自然会解开的你的截脉。” 玉儿花容失色,瞳孔收缩:“封脉之术?” 烛天呵呵笑道:“你这娃娃倒是颇有眼光,出乎我的意料。本尊可没打算只用封穴手法,这如何困得住两条蛟龙。” 他目光一转,呵呵笑道:“火候到了。”探爪一吸,就将苏会丢进了那口巨大的八面铜炉之中。 惨叫声骤然响起,火光冲天一闪,玉儿瞳孔猛烈地收缩,尖叫着惊呼道:“小苏会!” 炎娃子愤怒地看着烛天,心潮起伏,却无可奈何。半晌忽然道:“苏会,你全身缩成一团,运功抵御,人一定要站在巽位!” 话音刚落,只见宝石窗内人影闪动,那道黑影蹲在八卦的巽位后就静止不动了。玉儿惊喜莫名,大喊道:“苏会,你还没死!” 第14章 愿同尘与灰 天涯共此... 烛天朝她看了一眼,平静点头道:“快了。大巴山的火灵果然霸道,不过无妨。”探手一吸,又将炎娃子也隔空抓了上去,扔进了铜炉之内。伸手一拍,将身旁一个炉盖扣了上去,严丝合缝。 玉儿面色惨白,哭道:“炎哥哥!” 恼恨地瞧着烛天,冷冷道:“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只求速死。” 烛天目光闪动,呵呵笑道:“你既然求我,那等会他们化作了灰烬,我再成全你。不过在这之前……” 玉儿惊恐地朝后蜷缩道:“你,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心道逃也无用,不如坦荡面对,大不了就是个死。索性壮着胆子道:“我和炎哥哥生前无缘,今日但愿与他同化尘灰,不分彼此,还望你给个痛快!” 星辉熠熠,月光如银水洒落。海风咸湿,吹动她的发丝与裙边,烛天微笑相望,点头道:“我并非不通人情,这个可以答应你。”玉儿心中一酸,竟有些莫名欢喜,只听烛天又道:“不过还要等上一等。” 玉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着急,疑问道:“为何要等?” 烛天捋须呵呵而笑,嘴唇刚动了动,就听上方一个女子妖冶笑道:“当然要等,不然我又怎么救你。妹子生得这么水灵,烧成焦炭岂不是大煞风景?” 玉儿抬头,只见一个曼妙女子酥胸半敞,赤一双雪足在大殿顶端迎风侧立,身旁有一头器宇轩昂的白虎静静相随。玉儿惊道:“是你!” 那女子正是瑶姬。她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娇笑道:“哟,看起来你好像挺失望的。你那大殿之下阴暗得很,不如上来赏赏月色,这海上明月映潮升,天涯几回共此时呢。” 烛天微笑不语,忽然伸手一探:“下来!”一股漩涡之力朝瑶姬吸去,瞬间便将她拉扯得立足不稳,一声娇呼栽了下来。 她极力挣扎,御风想要挣脱,却力有不逮,渐渐朝外落下。烛天笑道:“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若在千百年前,只怕我也要甘拜下风。但今时,不同往日。”用力一扯,将她拉上近前。 瑶姬飘然落地,正好落在玉儿旁边,抚胸哈哈笑道:“多谢神上美意成全,我可就不客气啦。”一把抓起玉儿就往上急冲,一路飞檐走壁躲过烛天的功法,不多时飘然落在大殿城头。白虎兽蓦地大吼,似是对烛天的无礼极为不满。 站在城头,瑶姬指了指还上那轮圆月,笑道:“你看,这时的月儿还差了几分,你只消坐在这里等上一会,便可看到极致美丽的风景啦。” 玉儿忧心如焚,哪有心思看这些?但见她如此殷勤,也就瞧了一眼。登高凭远,美景尽收眼底,虽在情急之时,她心底却也不得不惊叹自然造化之神奇。 烛天瞳孔收缩,朝上看去,只见一双玉人迎风傲立,玲珑浮凸,又各具风情,一个妖娆一个清秀,便好似神仙人物一般。 他抱了抱拳,问道:“何方高人,不妨报上名来。” 瑶姬娇笑道:“孤魂野鬼罢了,难道神上看不出?” 烛天笑道:“孤魂野鬼,也该有个名字。(..info)阁下能从我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将那女娃儿掳上高墙,足以见得不是一般人。” 瑶姬咯咯笑道:“我瑶姬生平最是好心了,这救人出虎……”瞧了白虎一眼,改口道:“……猪口,如何安得上一个‘掳’字?” 烛天笑道:“原来是巫山神女瑶碧仙子,久闻前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神姿非凡。烛某不才,还想要回这金圣处子,前辈早已修成魂魄元灵,何必插手这人间琐事?” 海风癫狂,瑶姬长裙翻飞发丝飘舞,拍手笑道:“想不到混沌神上一向目空一切,竟然对姐姐我这么在意,真是受宠若惊了。不过我夫君的元灵被你的走狗操控,这闲事儿我可是管定啦。” 烛天呵呵笑道:“上面风大,神女前辈何不下来说话。” 瑶姬拍着胸脯故作惊吓道:“神上修为通天,奴家一个弱女子,可不敢离您太近。” 烛天笑道:“既是如此,本尊便上去也成。”人影闪动,几个幻象变幻间就上了城墙。 忽然底下火光闪耀,八卦炉炉盖冲天而起,正好砸中了烛天,却被他一脚踢飞。两个少年随各自手握刀剑冲天直上,一左一右砍了过来。苏会怒道:“下去!” 两道无匹力量朝烛天当头轰然砸下,他竟然硬生生以真气拼了上去,轰然巨响中,始料未及地坠落了下来,居然毫发无伤。 玉儿惊喜道:“你们还活着!” 苏会笑道:“我们哪那么容易死?”瑶姬嘻嘻笑道:“可不是么,我早说了叫你不要寻死觅活的,不然他哥儿俩可就要伤心咯。” 玉儿见二人和烛天打了起来,心下奇怪他们的筋脉被封,是如何冲开的。见瑶姬这么说,失望地摇头道:“他才不会伤心呢。” 瑶姬笑道:“哪个他呀?” 玉儿鼻子一酸,摇头道:“我不和你说了,你能帮我解开封脉之术么,我要下去帮忙。” 瑶姬以《黄绫宝卷》中的神奇武学解开了她的禁制,摸了摸白虎的背笑道:“既然我摊上了,我们三个人一起下去罢。”也不管玉儿怎么说,拉着她的小手就冲了下去。她只觉瑶姬手上传来一股平和的力量,使得她中气十足,御风轻巧的紧。回头看了看白虎,发现它竟然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心中震骇简直匪夷所思。 两人一兽很快冲了上来,烛天渐渐有些撑不住了,炎娃子心下一计较,决定一鼓作气,怒喝道:“你自诩为天道,今天就让你瞧瞧大道圣灵的霸道,见识下我青辰诀的手段罢!”迅速解印逆鳞剑中的三大凶魔,双拳紧握一声怒吼,爆发亢龙真气,只听骨骼爆响,他的关节迅速扭曲拉长,光影流动中,瞬间幻化成一只深青色独角巨龙,鬃毛炸卷,啸吟声中,朝烛天咆哮冲去。 烛天蓦地化为螣蛇,两大圣灵霍然对仗,强大的灵力使得大殿轰然巨震,粉尘簌簌掉落,八卦炉火舌冲天吞吐。 两人先前各自负伤,本就元气受损,这一下受到如此大的冲击,都化作了人形,倒退十几丈开外。白虎兽忽然猛地扑了上去,猛地将烛天摁倒,双爪深深嵌入他的骨肉,发出碎裂的声音。瑶姬呵呵笑道:“神上不是神通盖世么,怎么连我夫君也打不过?”伸手一指,一道缠丝真气将烛天紧紧捆缚,柔声道:“这绕指柔的滋味如何?” 烛天骇然道:“这白虎……是廪君!” 瑶姬呵呵笑道:“怎么,害怕了?想不到不可一世的混沌神烛天,竟也有害怕的一天。” 白虎兽嗬嗬滴着口涎,对着他的脖子张口就要咬下,忽然面容扭曲,一声怒吼,指爪用力扣握,疼得烛天一声闷哼。他忽然哈哈大笑道:“廪君当年的确神武盖世,一个农家小子,短短数年间惊动天下,打下西周一方疆土,但那都过去了。” 他一脚将白虎踢进了八卦炉:“白虎金灵神力无坚不摧,加上麒麟血和三生石,可谓是完美无缺了。” 瑶姬脸色大变,怒道:“你!”也顾不上和他拌嘴,急忙朝八卦炉奔去。她一掌推向八卦炉,八方真火吞吐更甚,炉鼎却只是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烛天呵呵笑道:“这八卦炉是伏羲大神根据八卦衍生之理,采用八荒神铁所铸,又合了大道规律,千百年来炉火不灭,坚逾精钢,重逾万钧,神女还是省些力气送廪君一程罢。” 伏羲上观天文下察地理,根据日月潮汐沧海桑田的变迁创立了八卦,神奥无方,衍生无穷,伏羲八卦炉之名,更是为修道之人所熟知,想不到竟然就在眼前,几人闻言都是大吃一惊! 第15章 何意百炼钢 化为绕指... 世上炉鼎神器,有天地洪炉,八卦炉,禹王鼎,神农鼎,乾坤鼎……为人所熟知的,掰着指头也能数过来。除了禹王鼎共有九个之外,其余的各只有一个。而这八卦炉构造奇特,能汇聚八方灵气,聚在炉中化为三昧真火燃烧,据说任何生灵都能被锻成精气,灰飞烟灭!这伏羲八卦炉自铸成之日起就从来没有熄灭过,甚至说除了传说中的天地洪炉,就属八卦炉最为霸道也毫不为过。 白虎金灵雄浑,远非寻常异兽可比,此刻也被困在炉中哀嚎扑腾,撞得八卦炉壁嗡嗡作响,似乎随时都会破壁而出。 烛天面色一变,哈哈笑道:“这两个小子手段见长进,烧了这么半天也没将他们炼化,实属造化。廪君相比他们二人更难对付,说不得要添把柴火了!”掏出从炎娃子怀中夺来的三生石,竟扔进了八卦炉中! 瑶姬神色一黯,咬咬牙瞬即恢复,捋了捋耳际发丝,回身咯咯笑道:“神上煞费苦心,不就是为了那炉中宝物么?你为何不将圣麒麟的神血一并炼了,早些成就神兵?” 烛天愣了一下,哈哈笑道:“仙子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投鼠忌器么?你让开罢!”伸出双手朝前一分,一股力道朝两边裂开,波光激荡,竟然生生将虚空撕裂!就连赣巨人和延维,也破天荒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仰面朝天。 炎娃子见他一击神威竟然如此霸道,瞧见他所处的位置正是西南方向,恰好对应了八卦炉的巽位,心里一惊暗道不妙。(..info) 瑶姬面色惨变,惊呼一声跳开,“啵”的一声金石闷响,那股力道撞上八卦炉,巨大的震荡力将躲在炉内巽位的白虎震得退到一旁,立时发出凄厉的巨吼。那宝石炉窗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受到这巨大的撞击,竟然丝毫无损。 烛天趁机奔行到八卦炉边,掏出个红玉瓶子扔入炉中,玉瓶还未落下,就被炽热的炉火烤碎,鲜红的血液悉数倾入。 白虎凄厉惨绝额吼声越来越弱,终于渐渐消弱,了无生息。瑶姬一声凄厉地大吼:“不!”奋力冲了上去,却被烛天击退。烛天笑道:“《黄绫宝卷》何等神妙!只怕是所托非人。仙子神通本不在我之下,奈何堪不破一个‘情’字,此刻你六神无主,竟然方寸大乱,承让承让。” 八卦炉内七彩炉火明灭不定,透过宝石炉窗看去,眩光夺目,妖冶无比。瑶姬愣了一下,忽然冷笑道:“既然神上喜欢,《黄绫宝卷》自当双手奉上。只是这宝卷中有一门艰深术法,瑶姬尚未参详透彻,今日有意向神上讨教讨教。” 她这话千娇百媚,一字一句却冷到人的心里。烛天知道她要拼个鱼死网破,心里忌惮,迅速将冲上来的赣巨人和延维震退,念诀将它们石化。面色一凛呵呵笑道:“讨教不敢当,不知道是何术法如此艰深?烛某领教便是。” 炎娃子暗道:“这是什么古怪法术?”心中一个激灵,想起那日在方山韩雁曾对他说起过,顿时豁然道:“我明白了,是封印诀!” 苏会听他这么莫名其妙脱口而出,竟然会意,怒骂道:“奸贼,卑鄙无耻!”站起身想要冲上去,却一个踉跄啃了一嘴灰,口鼻都跌出血来。 炎娃子忖道:“别说我现在内息不足,即便是没有受伤,这石化封印玄奥艰深,也不是我能解开的。”本来也想运功上前,刚一提气,却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一个劲缓不过来,差点晕厥过去。 他和苏会刚才以五行生克之理帮助苏会冲开穴道,两人一面运功抵御三昧神火,又互相推宫过穴解开受制的脉络,又依法借助八卦炉的力量逃离火海,本就元气大伤,刚才拼死对抗烛天更是几近耗光真元,此刻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龙鳞兽此时奔了回来守在二人身边,徘徊不止,它识得厉害,也不敢造次,围着二人咆哮怒吼个不停。 瑶姬瞧了苏会和炎娃子一以指力在地上刻下了一段古朴文字,呵呵笑道:“你听好了,这门术法是‘玄玉真灵金童玉女诀’,可使人返老还童,不死不灭,如果逆练,则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离魂合魄九转玄元功’,可以将两个人的魂魄糅合。此法一出,施术者的修为将全部渡给受术者,而我作为施术之人,从此灰飞烟灭,将不复存在。” 烛天居然大吃一惊,喃喃道:“灰飞烟灭,灰飞烟灭!”正色道:“我为何信你?” 瑶姬呵呵笑道:“神上多虑了,你修为通天道法高深,这法诀中的道理,你看过自会明白,我怎么可能骗得了你?” 顿了顿凄绝笑道:“廪君被叔均用‘幻羽天真归道大法’化为白虎,早已失去本真,他如今灰飞烟灭,几千年幻梦破灭,我早就该醒了,又何必执着于尘世?大道更替,你迟早有陨灭的一天,唯有真法不灭,无论你是善是恶,我也不再关心,更不会是为你好,不过是不忍心让师父的旷世绝学就此失传罢了。” 炎娃子惊道:“那‘幻羽天真归道大法’没有解么?姐姐不要悲观,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瑶姬呵呵笑道:“叔均早已作古,这法诀也就失传了,况且岁月变迁,白虎真灵吸纳大道之力,早已焕然重生,又怎会有解?” 苏会脾气虽然火爆,倒是没心没肺,居然还有兴致瞧起了那地上文字,皱眉道:“这是什么古怪文字?七弯八扭的,完全不知所云!” 烛天瞧了一眼笑道:“你自然是不懂。这是几千年前的太古仓颉文,除了老夫与雁儿、刀雄之外,当世已无人读懂。” 他呵呵笑道:“至于传功,我看还是免了,前辈修为不下于我,此等凶险之事,我却信不过你。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的绝学老夫自会珍视,若有缘当传于后世,不致遗落。” 瑶姬点头道:“今日之言,望你牢记于心。你不是要炼成天下第一神兵么?既然夫君化作了神兵的灵气,我自然是不离不弃。我修成灵体,神力也算超绝,就成全你罢。不过看你平素倒也是个守信之人,希望神上答应我一件事。” 烛天点头道:“你不妨说来听听。” 瑶姬脸上一红,呵呵笑道:“我机缘之下,有幸得识这几位少年,那个叫风青玄的少年还认了我做姐姐。若说这世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那就是他们的安危啦!你我皆是万般苦海中泡过来的,他们却还是那初生的朝阳,未来不可限量。” 烛天凝视着她的妙目,哈哈笑道:“所见略同。这几位少年与我也颇是有缘,我答应你今日不伤他们便是。” 瑶姬点头笑道:“两相敌对,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然难能可贵,岂能再过分要求。”对炎娃子三人笑道:“我今日一去,永无再会之期。若将来有一日因缘际会,烛神上的神兵落入你们手中,还请善待之,以慰今日之情。” 三人郑重地点头,苏会忍不住又破口大骂道:“这老匹夫,有本事杀了老子,死有何惧!少在这里施舍仁慈假仁假义!” 第16章 何意百炼钢 化为绕指... 烛天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还没参透死的真义,偏喜妄说生死,不过是小儿无知罢了。” 炎娃子冷冷道:“生死由心,这才活得真实,好过你贪生怕死,自以为得了永恒,却不过幻梦一场!” 玉儿点头赞同道:“说的没错!你的春秋美梦,终究免不了有破灭的一天!” 瑶姬掩嘴咯咯笑道:“乖弟弟,你可不要一时置气,姐姐刚才的话你要放在心上。其实幻灭与永恒的距离,终究逃不脱善与恶的挣扎,一念成神,一念为魔,你要时刻警惕外物的侵扰,求诸于自己的内心。” 炎娃子点头认同,瞧见她的眼神温柔如水,不觉又想起羲夬,心里陡然一痛,眼睛不由有些湿润。瑶姬见了笑道:“哟,小弟弟,这是怎么啦?姐姐高兴都来不及,你怎么反倒哭起鼻子来?连姐姐都替你臊得慌呢。” 炎娃子闻言更加难过,只见瑶姬风中孑立,咯咯笑道:“你不知道,这会子心里有多疼,姐姐这一生就有多快活呢!”炎娃子看了心中艳羡,正想问她如何看破生死,却只见她不动声色,偷偷朝自己眨了眨眼微笑了一下,毅然转身投入火炉中,去得干净利落,竟再没有一丝留恋。 苏会见状义愤填膺,破口大骂烛天,玉儿却是难过得哭了。.info[]苏会骂得不解恨,怒道:“这个巫山神女,也太傻了,果然女人都是傻的。自己的如意郎君被烛天老贼害死了,她竟然临死还要留个什么破神功给他!” 炎娃子心里也闷堵得慌,闻言忖道:“他对烛天恨之入骨,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处。”反复思量她先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却找不到什么疑点,不由百思不得其解。 暗自揣摩道:“他为了有人能克制烛天,于是将这法诀传授与我,又怕烛天发现端倪,于是才用仓颉文写了下来,她知道我是认得仓颉文的,也知道烛天修为高深莫测,传音入密必定会被他发觉,是以最后才朝我眨眼,必定是要我体会她的良苦用心。照这么说来,她刚才说的,必然都是实情了!” 想通此节,正想示意苏会不要冲动,却无意间瞧见玉儿投来嗔怪的眼神。他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她,烛天却呵呵笑道:“好了,既然老夫目的达到,你们也就够不成威胁了。偏殿之中有锅灶炊具,等你们恢复些力气,自己弄些膳食罢。你们可在此住上几日,也看看老夫的绝世神兵。” 他合上八卦炉盖,走到瑶姬留下的刻字旁边,观摩了好一阵,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就动身离开了。 三人原地打坐调息,过了两个时辰,只见他又回来看了一会,喜形于色,随即又走了,随后每隔一两个时辰就回来看那地上的刻字,表情也极为丰富,从惊喜到微笑,到认真,再到波澜不惊。 炎娃子忖道:“瞧他的端倪,这地上所刻法诀,想必是真的了!”调息一会后感觉内息又开始流动,渐渐恢复了些体力,查探苏会和玉儿没事之后,就走到那刻字前看了起来。这一看竟十分入神,只觉那些法诀艰深晦涩,却十分玄奥,仿佛脑中打开了一扇门,看到一片新的天地。直到玉儿忍不住喊他,这才惊觉,只感觉体内气血翻涌,难以自持,连忙回到远处打坐平定,装作不能动弹。过了一小会,果然见烛天又回来看了片刻。 等他走后,炎娃子连忙起身查看刻字,这次他不敢往下看,于是从开头看了一点,回到原地修炼起来。 一连三日,烛天来看刻文的间距越来越久,到最后干脆就不来了,炎娃子也乐得自在,每日里除了做饭,都要到这里来参详。他将《玄玉真灵金童玉女诀》解释给苏会和玉儿听了,三人同修互相印证,进步快了不少。也试着以解印诀解开赣巨人和延维的封印,却因为内息损耗过大毫无成效,只得作罢。 这日苏会摇头道:“真搞不懂为什么要取那么长的名字,难道那时候的人都记性好么?也不嫌麻烦。” 炎娃子知道他指的是那些法诀的名字,于是微笑道:“名字的长短只是个代指,你嫌麻烦可以省去一部分,直接叫它‘玄玉诀’或是‘真灵诀’不就好了?” 玉儿这都几天一直闷闷不乐,忽然开口道:“我在想,既然这名儿叫这么长,肯定有它的道理,我们既然知道了这名字,不妨简化来称呼它,却也别忘了原本的名字才好。” 两个男人立即表示赞同,玉儿却忽然又不说话了,恼恨地看了炎娃子一眼,将头扭向一边默默运功。 炎娃子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正在思忖,忽然八卦炉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响!三人猛吃一惊,迅速站了起来。 苏会道:“难道巫山神女竟然没死!” 宝石炉窗内形影绰绰,明暗变幻不定,炎娃子思忖半晌,一拍脑门道:“玄玉真灵诀!是玄玉真灵诀!”玉儿显然极为吃惊,疑惑道:“难道真是瑶姬……姐姐?” 见她突然改口,苏会神情古怪地瞅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炎娃子,一句话憋到了嘴边,动动唇却又强自忍住沉默不语。 八卦炉轰然巨响,强烈的三昧神火气浪将炉盖顶得冲天飞卷,一头巨大的白虎兽从炉口咆哮着探出头来,三人吓得不由自主倒退了几步,看仔细了,才发现那白虎浑身笼罩着一层莹然白光,整个身体竟像是虚幻的光影! 玉儿泣不成声,失语道:“瑶姬姐姐……牺牲了自己,真灵与廪君合体,白虎重生!” 白虎仰天狂吼,眼中悲愤与仇恨交织,四下扫视一圈,蓦地跳出,烛天忽然赶来,飞跃上天双掌漩涡轮转,摁上炉盖骤然下压,瞬间又将它打回炉中闭死! 他站在炉鼎上面以真气极力压制,皱眉道:“以为牺牲了自己,廪君就能活转么?不过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炎娃子等三人见烛天已经被惊动,互相看了一眼,登时会意,忽然同时动身冲了上去! 烛天嘴角轻晒,呵呵笑道:“原来是早有准备,却故意装疯卖傻。想必你们早知白虎未死了?”双掌一错,炎娃子只觉一股巨力当胸席卷,连忙将青辰诀提升至最大,绿光爆闪,一招“腾蛟破浪”,破阵式猛然下劈,将这股力道如劈竹子般一分为二! 一眨眼,三人各施绝学,瞬间合力和烛天对了个平分秋色。烛天一个分心,脚下又开始巨震起来。他连忙用力稳住,炎娃子知道机不可失,连忙跟进,只听苏会同时怒喝道:“老子帮你翻锅!” 横起一刀,火焰之力轰然席卷,和炎娃子的破阵式同时攻到! “蓬!” 烛天被迫腾空跃起,苏会却没有砍向他,而是刀锋微转,狠命磕在了八卦炉壁上!他反手一摸刀锋,火黎刀居然被崩了三道缺口,而八卦炉摇晃了两下,也随之缓缓倾倒。苏会神兵受损勃然大怒,冲上去一脚将八卦炉彻底踢翻。 耳听烛天的声音像是贴在身后,冷冷道:“野种就是野种,永远只会婊子伎俩,背地里干些龌龊勾当!” 第17章 赤鬼论更替 朱雀斗金... 碧空如洗,白云清淡如粼粼波纹,朱红色的神殿拱角下,白虎兽强忍住攻势,眼中泪水潸然。.info[] 玉儿吓得后退一步,呆呆落泪道:“一定是玄玉真灵诀的力量使得白虎的神识中有了较多的烙印,它记起了瑶姬,还认得我们!” 白虎仰天悲吼,似是在极力挣扎,扑向三人,却又生生打住,龇牙咧嘴,无数道莹白金光从整个庞大的白石神殿群落朝它体内丝丝汇聚。 烛天哈哈笑道:“不消片刻,廪君过去的记忆将会消散,白虎兽即将焕然重生。” 白虎忽然对烛天怒目而视,咆哮着腾跃而起,朝他当头罩落!身形甫一腾上高空,却又浑身一颤,重重摔下,翻滚挣扎。 四人都吃了一惊,烛天面色一凛,随即恢复如常,呵呵笑道:“千里唤灵诀,我果然没有白传给这小子。” 白虎在地上翻滚悲吼,极力挣扎,苏会惊怒道:“这卑鄙残忍的法诀,竟是你传给堂溪青鸿的!” 烛天笑道:“老夫可没有这种本事,我只不过是送了他一本书,《苍鬼神道道藏》博大精深,‘千里唤灵诀’便是其中的一门鬼灵之术。” 炎娃子听他所言,更加骇然,怒道:“苍鬼神道!这么说梨落姑娘幼时的遭遇,也是你的阴谋!” 烛天道:“小子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不错,本尊这数百年来费尽心血寻找《五鬼神道藏》的合适人选,本选了你做我的水鬼,岂料你竟然自有机遇,竟然后天大成,化水灵为木灵,体质大变!” 炎娃子怒道:“因为要培养五方鬼,所以你就害了青鸿一家,让他做你的苍鬼!” 烛天摇头笑道:“你不必这么激动,‘鬼哭神嚎,风云变色’,大道更替从数千年前武襄化白虎早已开始,五灵陨灭,五灵再生,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你们。(..info)” 炎娃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惊道:“五灵再生?” 烛天诡异地笑道:“幼年的生灵从混乱中成长,渐渐纠正错误的方向。火从火中生,金自金中化,水土和成泥。不变的北极如亘古的誓言,只有神,才能见到神光。” 苏会横刀怒道:“一派胡言,以为我会信么?”上前两步,却被炎娃子拦下,炎娃子道:“他说的没错。” 苏会和玉儿疑惑地望着他,炎娃子又道:“‘五灵陨灭,五灵再生’,‘火自火中生,金自金中化’,朱雀从凤血衍生,白虎从金灵中变化,太古五灵死的死,只剩下北海巨鳌神秘莫测。” 玉儿点头道:“可是还有螣蛇……” 炎娃子截断道:“螣蛇现在是烛天说了算。” 一阵短暂的沉默,静得只剩下白虎的翻滚嘶吼。他顿了顿又道:“‘幼年的圣灵从混乱中成长’,你看看,修蛇在南方,朱雀在西方,白虎在北方,五行次序不依章法,还不够乱么?” 苏会闻言一惊,质问道:“烛老贼!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烛天笑道:“廪君化白虎,修蛇衍龙蛇,那时我尚未出生,阴谋又从何谈起?我只是顺应天道,可叹你们全都坚守着过去,宁愿和陈迹一起朽烂,也不愿意顺天而新生,却将本尊视为丧心病狂!” 玉儿娇嗔道:“你本来就丧心病狂!” 烛天笑道:“老鼠的眼睛怎么可能看见星辰,飞蛾扑火,只为光明。(..info无弹窗广告)旧的世界不打碎,新的秩序不会建立,一切都将腐朽。难道真让神州化为土灰遗迹,才是你所期望的?” 玉儿被他一顿抢白,无言以对,炎娃子闻言竟有些失神了。只有苏会怒道:“你如何证明?” 烛天反诘道:“你如何向瞎子证明太阳的存在?” 苏会脖子通红青筋暴起,怒道:“即便是瞎子,也能感觉到烈日的炙烤!” 烛天笑道:“好一个烈日的炙烤。你说得真好,这就是我无法选择的方式,你置身水深火热,方能不再麻木。” 苏会也无言以对,他说的的确像是真相。炎娃子倒退一步,喃喃道:“这就是终极?” 烛天道:“道,可道非常道,这是你能看到的终极。” “当旧的五灵陨灭,五鬼从神州汇聚,阴阳转换,五灵各归其位,五行就将回归正轨,一切的混乱就会终止。冰夷是白鬼,堂溪青鸿是苍鬼,盗跖是土鬼,轩辕英容是玄鬼,而你烈山无盐,就是赤鬼。” 苏会冷笑道:“想要我修炼赤鬼神道,你是痴人说梦!” 烛天忽然问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叫烈山无盐吗?” 苏会眼中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瞳孔收缩闭唇不语。 烛天道:“烈山乃炎帝神农氏后裔,火灵通神。而巫山神女还有另一个称号,‘盐水女神’。盐水就是海水,当烈焰将海水蒸腾,赤鬼必将出世,这才是你名字的意义。” 苏会鼻孔里喷出一声冷笑,道:“荒谬!还是我来告诉你罢,当年就因为我那淫荡无耻的母亲烧菜忘了放盐,我的城主老爹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给我取名烈山无盐,这才是真相。” 他冷冷道:“而你,根本就是混淆视听,胡说八道!”他脸上因为愤怒与痛苦而扭曲,蓦地将重黎火刀扬起,朝烛天当头劈去。 火光爆炸,刀芒冲天!他修炼了玄玉真灵诀后,灵脉贯通,这一刀的威力,竟连他自己也始料未及! 就连烛天也不敢直攫其锋,瞬间退避开去,轰然巨响,方才他所站立的地方,竟被轰出了一个深九尺,长达六七丈的裂隙! 烛天笑道:“还不承认自己是赤鬼天命么?你若修炼了《赤鬼道藏》,功力又岂止于此?” 苏会嗤之以鼻道:“你的话漏洞百出,你之前自私自利,杀那么多无辜的人对乾坤再造有何意义?而且冰夷鱼龙,明明是黄河水神龙,冰夷的术法也是凝水成冰,走的寒冰路数,他怎么可能是白鬼天命?” 烛天摇头道:“你对太极双鱼不陌生罢?人道虽在天道中,却是对抗天道的,这就叫阴中阳,阳中阴。人为万物灵长,众志成城,凝聚起来的念力有如铜墙铁壁,这固然是好事,但如果成了阻碍进步的绊脚石,也是极为可怖的力量。人力不破,天命如何起?这是我杀人的唯一动机。” 他继续摇头道:“至于冰夷,你想必也听过大五行与小五行之论罢?我且问你,五行是不是金生水?凝水成冰,冰是否就是金石之力?五行火克金,所以凝冰遇火则化,是否符合五行生克之理?我再举个例子,风青玄幼年时五行水盛,为何长大后却成了木灵?阴阳五行的转换玄奥艰深,岂是你以为的那样拘泥不变的?” 苏会被他问得瞠目结舌,无话可说,炎娃子竟神不守舍,茫然点头道:“仅从这点上说,烛天老贼说得不无道理。” 他瞳仁一缩,顿了顿举剑道:“但是他忽略了一点,即便是大道更替之必然,人之所以为人,就是逆天抗命,创造奇迹!绝非他所说的牺牲自我成全大道。亘古至今,从没有一种生灵如人一般突破智慧的局限,即便是五大圣灵也不过是飞禽走兽。试问一个遍地禽兽蒙昧生长消亡,却没有人存活的崭新大道,是你要的吗?” 第18章 赤鬼论更替 朱雀斗金... 黑云遮蔽了日头,投射出一片霓彩。(..info好看的小说)烛天望了望天,点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九黎蚩尤本是中原之主,江山还不是被炎黄所侵占?光凭道理是无法生存的。我并非没有打算,所以才会有留下精英人种一说。” 炎娃子怒道:“你之前自己还说即便剩你一个也好,现在却来狡辩么?” 烛天笑道:“芸芸众口我如何调剂?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你太天真了。” 炎娃子终于大怒道:“那好,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毕集真气一式“龙野玄黄”,欺身砍去。苏会和玉儿也同时出手,乾剑和火黎刀的焰光白芒照亮了黑云的阴影。 烛天居然不闪不避,弹指凌空朝倾倒的八卦炉弹去,八卦炉壁被真气所激,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久久不绝。他气定神闲,呵呵笑道:“是时候了。” 蓦闻白虎一声暴吼,身上白光骤闪,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它感受到木金火三股强猛力道,闪电般冲了过来,炎娃子招式用老回避不及,叮地砍在它身上,一阵火星四射,虎口一痛,酸麻疼痛顺着手臂筋脉冲入心底!匆匆一瞅,发现逆鳞居然崩了一道缺口,而白虎兽毫发无伤! 猛吃了一惊,苏会和玉儿的兵刃也随即砍到,“叮叮”乱响,如砍玄铁,火星四下飞溅。三人被那股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朝后飞退,瞥了一眼炎娃子手中的逆鳞剑,面面相觑,一时骇然。 白虎的攻势丝毫未减,转眼将三人打得倒退到一边角落,玉儿修为较弱,樱口一张,已经吐出殷红的鲜血。 炎娃子心里一痛,苏会已经被彻底激怒,火灵暴涨一刀劈在白虎额头,竟然将它逼退三尺! 他自己手臂几乎麻木,胸口一堵,张嘴涌出一股热血,不支跪倒。 炎娃子看着白虎,惊骇莫名,五行火克金,苏会尚且身受重伤,自己这金克木的灵力,对它来说岂不更是小菜一碟? 当下挣扎良久,这当口又是险象环生。于是默念解印诀,将延维、赣巨人、龙鳞兽和朱雀一股脑儿全部解封,朱雀感受到白虎的无匹金灵,一声厉啸飞了上去,缠斗不休。 赣巨人号称木客,灵力处处受制,龙鳞兽金木之体也好不到哪里去,炎娃子看它们讨不到便宜反而处处受制,不得已将它们重新封印,只留下延维和朱雀来跟白虎对抗。心下忖道:“朱雀灵力属火,自然是白虎的克星,只是解印容易封印难,只怕是局面无法控制!” 心中担忧,却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跃回来帮玉儿和苏会运功行血疗伤。.info[] 烛天笑道:“两大圣灵还是雏兽,它们这一战道息交感,必定有惊人变化,你我只需远远地坐观其成便好。”言罢当真在祭台边上的玉石蒲团坐了下来。 暂时没有了危险,炎娃子也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一言不发。这一路他们连连受创,颇有再世为人的感觉,若说自己此前已明白山外有山,那么直到此时方知天外有天,烛天的话不禁使他心里有了一丝动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如同可以生根发芽的种子投入了他心里的罅隙。但他没有想过的是,这天道的种子,将来不知道会长出什么样的幼苗,开出什么样的花儿,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他只是觉得,这个观点自己早已洞悉,幼苗早已滋长,只是还抓不住看不见,直恨不得学会伏羲大神早已失传的全息大法。 朱雀的赤炎之火轰击在白虎身上,火舌四下飞溅,白虎瞅准一个时机,蓦地一爪将它拍飞,竟不偏不倚掉进了侧倒着的八卦炉中! 烛天面色一变,随即淡然笑道:“真火淬炼,火灵暴涨,看来朱雀要占上风了。也好,这是太白金虎必定会经历的考验,都将成为它宝贵的智慧。” 朱雀在八卦炉中欢鸣跳跃,白虎十分忌惮,竟然徘徊踌躇,不敢有所行动。 炎娃子此时方才有所醒悟,惊声道:“是了!朱雀是烈焰凤凰所衍化,不惧任何烈火,以火焰为食,还能攫取火灵真元。这八卦炉中的三昧神火,可是天地精华!”烛天点头认同,苏会和玉儿闻言则目瞪口呆,盯着朱雀一霎不霎。 朱雀大口吞下一团团火苗,尾羽迅速生长,竟然慢慢长出了凤尾!忽然它清啸着如一团火焰般冲向白虎兽,两只圣灵兽对撞,气浪光波一圈圈荡开,神殿轰然巨震,连烛天都变了脸色。 炎娃子连忙封印延维,惊道:“神殿要坍塌了,我们走!”无数白玉石块和石像生纷纷从天上砸下来,朱雀火灵通神,白虎兽竟然扑倒了八卦炉,下面已成一片火海。 炎娃子拉了玉儿和苏会的手,惊慌喊道:“我们运气护体,尽量不要分开,快走!”两人急忙点点头,撑起了护身气罩,不少石块砸下来,真气护罩堪堪承受,巨大的压力震得三人心里一阵闷堵。 出口很快被残破的石像生和石块堵住,往上是巨石如雨,一时三人竟不知道如何逃生。蓦然瞥见烛天召唤出魄神巨蒙鸟,竟然骑着它朝海边迅速飞离! 苏会胡乱骂了一句,炎娃子心道:“他不是费尽心思精心布了局么,怎么这刻倒不顾赤鬼的安危?是了,假若我们死了,他大不了再花个几十上百年重新物色人选。”眼见朱雀与白虎越斗越凶,石块砸在白虎身上,纷纷崩裂,而朱雀的三昧神火喷吐所至,石像生竟纷纷熔化成了石水! 忽然上空传来熟悉的连声尖啸,炎娃子心有所感惊喜抬头,只见九凤神鸟凶厉桀骜,不知何时正在上空盘旋。他大喜喊道:“是楚雄!他的伤养好了,这下我们有救了!”当下运功长啸,远远地传了出去。 九头鸟闻声冲下,三人迅速跃上鸟背,九凤神鸟九个脑袋不断吐出火球,将头顶砸下的石块冲开爆裂。三人回头朝下望去,只见熔化的石水已经将白虎兽大半个身体包裹起来,朱雀飞腾欢鸣,不断喷出烈焰。 九凤冲上云霄,炎娃子吐了口气朝前看去,云海蒸腾,海外仙山朦胧缥缈,一人驾鸟疾飞,远处海面上风生浪起,乌云卷涌。正在这时候,忽然有暴雨降落下来。 几人被朱雀的赤焰真火靠得又焦又渴,此刻下起了大雨,浇淋得神志一清,顿时欣喜若狂。玉儿疑惑道:“烛天去东海边做什么?” 炎娃子也是迷惑不解,忽然前方海上银光乍起,一条白龙破水而出!他不由哈哈大笑道:“我说怎么乌云盖顶,原来是这小子跑来兴风作浪!” 第19章 乘风破海浪 秉烛登羽... 海风狂烈,冰龙闪耀,漫天的乌云下,九凤鸟驮着炎娃子、苏会和玉儿,振翅疾飞,朝烛天追去。(..info好看的小说) 烛天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九凤加速扇翅,炎风习习,快了巨蒙鸟不知多少,距离烛天越来越近。 潮声起伏,很快追赶到了海面上,忽然一阵云雾从天而降,云浪滚滚,如同开锅煮面般蔓延开来,瞬间遮挡了所有视线。玉儿惊道:“海云潮!” 炎娃子和苏会也是吃了一惊,海云潮是一种特殊的海上气候,当阴阳交感、潮汐更替时最容易出现,轻清之气下沉,重浊之气上升,阴阳交泰,迷雾漫天,人置身其中会迷失方向,而且海上同时伴随着滔天恶浪,为渔船出海大忌。 炎娃子叮嘱二人小心,九凤极力往上飞去,云层密布,穿了半天也没有穿透。前边光亮闪动,只听苏会喜道:“快看,云层出口!” 他和玉儿极力看去,只见电光兹兹,哪里是什么出口,分明是一朵电云迅速朝自己涌来!心里一惊,忙同时道:“雷云飘来了!” 两人默契相应,不觉相视而笑,但省及现在处境十分危险,不由都捏了一把汗。好在楚雄兽身神力无穷应变自如,急忙折身回转,随着一阵温热的雨滴扑面而至,已然避开。 好容易穿过了迷雾,三人见身上衣衫斑驳如梅花,这才发现刚才下的不是什么雨滴,而是血雨!朝前看去,巨浪翻涌,九凤神鸟随风飘摇,一只头颈部汩汩流血,竟然是旧伤崩裂! 炎娃子忖道:“原来他的断头虽然长出,伤口却还没好。”正猜想他是如何突破封印的,只见恶浪迎面高扬,百丈高的浪头瞬间打来。 一股难以对抗的巨力瞬间将他们打下鸟背,淹没于滚滚浪潮之中。炎娃子急忙展开身法,如游鱼般穿梭,逍遥游身法感应海浪罅隙,艰难地挣扎。忽然正前方一道强猛真气迎面袭来! 他大吃一惊,身处逆流,匆忙中来不及作出反应,急忙解印龙鳞兽,只听它“嗷呜”一声,瞬间被轰鸣的浪声盖过,龙鳞兽踏浪疾奔,红角前顶! “轰!”浪花四溅,炎娃子虽然调动青辰诀护体,仍是被那股巨力击倒,喉头一甜喷出血来,整个人失控沉下水底。 身处海下,暗流虽然汹涌澎湃难以克服,但却没了激烈的浪头打击,他随波逐流,反而安全不少。 水流迅速,他知道自己已经不知道被激流冲向了何方,心里挂记玉儿和苏会,登时忖道:“这样不行!我得想个法子。” 冥思苦想未果,索性咬牙催发亢龙之气,转眼功夫化身龙人,肌肉虬结气力陡增,硬生生迎着浪头冲去,破水而出! 深吸了口气,只见巨浪滔天无边无际,哪里有半个人影?他心下茫然,也不知道那偷袭自己的神秘力量是不是来自于烛天,又或者这东海之上,还有奇异高手? 踏浪穿行四下扫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前方银光闪动,冰夷鱼龙破浪而出!他定睛瞧去,只见苏会和玉儿安然坐于龙背之上,正在朝自己招手示意。 炎娃子心下大喜,急忙分水破浪朝他们奔去,龙鳞兽紧随其后穷追不舍。忽然看见两人眼神有异,巨大的黑影从背后升起,将他笼罩,同时波涛涌动,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炎娃子知道必然是有巨物在他背后破浪而出,急忙扭头看去。只见九凤追着烛天分水而上,掀起一股巨大的波潮!烛天也看到了他,双手晦明玄功阴阳漩涡流转,径直朝他奔来! 他不敢轻敌,情势危急脑中一热,急忙突破自身限制,猛烈催动亢龙道息,一剑朝前力劈! 与此同时,只见苏会和玉儿双双跃上高空崔动了真气护罩,脚下的海浪瞬间凝结,从他背后一直到前面飞速蔓延开去。 幸好他此刻亢龙爆发木灵护身,不然也要被活活冻成冰棍!北风刮起,百丈巨浪已经赶在烛天的前面倾卷而至,瞬间就要将几人淹没。冻结的冰浪迅速延展,瞬间卷过浪尖,将它冻成了一座冰山,而烛天和九凤也被瞬间冻结冰封! “铮!” 逆鳞剑气在冰山上划出一道深槽,巨大的反震力向他轰然倒撞,瞬间将他击倒在冰面,滑出三十余丈。 “噗!”他喷出一股逆血,在空中迅速凝结成红冰,簌簌掉落,发出悦耳的响声。他只听见玉儿一声大喊,就失去了知觉。 昏迷似乎只持续了一瞬,又似乎使他沉眠了整个春秋,等他醒来,发现依然在原处,头顶是巨浪冰峰,冰夷蹲在面前关切相望,玉儿正从身旁扶着自己,背后传来苏会源源不绝输入的火炎真气。 牙关打颤,手脚都被冻僵,若是没有苏会的真气暖流,只怕他也醒不了那么快。体内亢龙道息轰然奔涌,难以自制,不得已只好苦笑道:“别管我,若不是筋脉被冰封,我恐怕就要亢龙暴乱了。” 苏会闻言顿时止住了输送真气,愕然望着他。炎娃子道:“我刚才情急之下以亢龙之气贯通气海,现在真气流转难以平息,只怕爆脉而死也是迟早的事。” 玉儿闻言惊恐道:“不会的,哥哥你吓我的。”她不停摇头,茫然睁大了眼,流下泪来。 炎娃子伸出手摩挲着她的脸,笑道:“傻丫头,苏会待你很好,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人固有一死,或迟或早,你又何必难过?漆雕邪一代奇侠尚且制服不了亢龙之气,以我目前的修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啦,你该为我自豪才是。” 冰夷忽然道:“放着光明大道你不走,你再这么胡说八道下去,肯定是要死了。” 炎娃子眼中登时一亮,擂了他胸口一拳,动容道:“闷葫芦,有高招你不早说!” 冰夷笑道:“这可不是什么高招。”任凭玉儿怎么催促追问,死活都不吱声了。 炎娃子急眼道:“闷葫芦!你怎么还是和以前那样枯燥,老子都快见我二叔去了,无论什么凶险的招可都比没招好。” 冰夷终于点头,却又问道:“你们知道刚才楚雄和烛天去了什么地方吗?” 第20章 乘风破海浪 秉烛登羽... 三人一起摇头,冰夷道:“在这冰峰之下,有一座海底山,叫羽山。山中有个洞,直通山腹,山腹有个水晶宫,里面有一条骊龙,它的龙珠叫做玥珠,也叫骊珠,能窥阴阳盈缺,探知吉凶。” 炎娃子摇头道:“骊龙的传说我也略知一二,如此凶顽的太古神龙,我们只怕也是无缘得见的,况且东海水深千丈,我如何去得?” 冰夷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骊龙远在上古时候早已死去,如今骸骨都成了巨大的化石啦。只是骊龙本是条黑龙,它的精魂化出了一条黑蛇守护着龙骨和玥珠,只怕取之不易呢。但你都要死了,干脆化身苍龙不就一气下去了么?” 炎娃子心中一动,疑问道:“你说的黑蛇,是指螣蛇?” 远处的鲸鱼喷出高高的水柱,在冰面边缘游荡,惬意地享受冰凉带来的舒适。九凤周身炎阳之火在凝冰中喷吐跳跃,照得整座冰山红光耀眼,诡异而令人感到恐慌,仿佛随时都会烧着、融化。 冰夷面色苍白,被冰层中的燃烧艳光映照着,不觉笑道:“烛天老贼的腾蛇兽身是中土土灵圣兽,浑身是土黄色,你怎么会想到那黑蛇呢,可见你还是有些机缘。神州西北有座骊山,那里是骊龙出生的地方,但万物随阴阳变化而动,所以骊龙就渐渐迁徙至东海水晶宫,在这里安家。” “混沌好比就是一个整体,被一股玄奥的力量掌控,这就是道。万物生一阴,必生一阳,这一阴一阳就是个对应的整体,好比伏羲和女娲,骊龙的阳极对应者,就是九凤。九凤神鸟自古就在寻找玥珠,但奈何一直斗不过黑蛇,它们虽然通灵,但毕竟是还是飞禽走兽,打斗多了,慢慢就演变为二兽之间的争斗,反倒遗忘了玥珠。黑蛇随着天地气机变化,渐渐迁往中土,受环境长期的影响,身体的色泽也慢慢发生着变化。一切都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有的消亡,有的变易,没有什么可以亘古不变。直到有一天,九凤神鸟被一个奇人给收服了。” 几人越听越奇,炎娃子忍不住问道:“那个奇人就是楚狂接舆?而黑蛇,就是腾蛇?” 冰夷道:“你说对了一半,黑蛇并不是螣蛇,而是受天地精华滋养,在漫长的岁月中演变成了螣蛇。” 炎娃子点头道:“我明白了,此刻他们双双被困于冰峰之中,我们正好趁虚而入。” 冰夷道:“没那么简单,你听我讲完就明白了。自从楚狂接舆与九凤神鸟合体后,通过神兽的神识记忆知道了玥珠的存在,为了更好的控制兽身,就来寻找玥珠,却碰上了烛天。他打不过烛天,反为他所制,臣服于他,也就是今日改名的楚雄。” 玉儿惊道:“听你这么一说,原来楚狂接舆就是楚雄,而不是他的父亲了!” 苏会闻言亦笑道:“这对冤家争斗不休,如今化作了人身,却还是死性不改。” 冰夷点头道:“若你知道玥珠的神妙之处,恐怕你就笑不出了。他们之间的宿怨和我们之于烛天并无不同,又岂止是兽身的远古宿怨?” 玉儿问道:“葫芦哥,几年不见,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冰夷微笑道:“是因为冰夷鱼龙的缘故。除开盘古始祖神,世上最古老的生灵就是龙了,而龙的嫡系分支,就是鱼和蛇,旁系就更多,这个我以后慢慢告诉你。混沌化阴阳,阴阳生万物,盘古开天地之后,就有了骊龙和九凤,骊龙其实就是烛龙。” 炎娃子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烛天姓烛,因为螣蛇本是烛龙之子!” 随即摇头道:“不对,烛天老贼千年前就是这个名字,而前不久才和螣蛇合体,这说不通,除非……” 冰夷冷笑道:“除非他早就有了螣蛇兽身,处心积虑已久。只是当年高手如云难以施展拳脚,本已绝了这个念头,后来又不幸被困灵界,阴谋才拖延至今。” 炎娃子惊诧道:“闷葫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冰峰中九凤体内火光隐隐,将整个冰山映得通红,顶端射出如烛火般的光泽,跳跃不定。冰夷的眼神瞬间涣散了片刻,重又凝神叹息道:“一个人知道的毕竟有限,龙是一种很古老的生灵,我同冰夷合体,也随它的神识了解了许多沧海桑田的变迁。” 他顿了顿,又道:“我之所以讲这些,是因为要你们相信,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棘手的。” 苏会专注道:“什么事情?” 冰夷指着冰山道:“九凤神鸟的炎阳之力非同小可,我化身鱼龙施展的冰山诀虽然夺天地造化,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而关键点在于,一旦你拿到玥珠,便会引起天地阴阳交感,螣蛇的识海中必然产生巨大的灵力反应,烛天就会知晓。在他竭力突破的力道加上楚雄这双重破坏之下,冰山将在那时候瓦解,而他们脱困后若联起手来,我们只能是束手待毙!” 炎娃子点头道:“所以只有一个办法,你化身鱼龙,带着玉儿和苏会迅速离开,逃得越远越好,我下去拿玥珠。相信我苍龙化体纵然敌不过他们,逃命还是有余的。” 几人点头同意,冰夷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冰山已经在消融,沿着我们脚底笔直往下,水下千丈深处有个巨大的岩洞,往里面去三百里就是水晶宫入口。”他想了想又道:“这条路没有岔道,进出口就这一个,你一定要小心防范,速去速回,我们盘龙城见!” 炎娃子点点头,冰夷施展法诀在冰面上开了个口子,又叮嘱道:“‘山腹溪流,梦中烈日;歧路难行,故人安在?’这四句话你且记下,或许有用!”说完呼啸冲天化身鱼龙,玉儿向他挥泪告别,和苏会双双跃上龙角旁,向云天之外游去。 炎娃子见他们远去,虽然不知道这四句话的意思,但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多半会有用意。时间紧迫不及多想,他急运青辰诀,匆匆跃下了冰洞。 深海静谧,他化身苍龙迅速游曳,惊得鱼群纷纷逃离,圣灵化体目力惊人,在这东海深处,竟也瞧得历历分明。往下游了一阵,果然看见一座大山延绵起伏通往海洋深处,他料想便是羽山,便四下寻找,不多时发现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几只鲨鱼从洞口冲出,逃逸无踪。 他心中一喜,忙钻了进去,甬道悠长,直行了三百余里,果然看到一道水玉石门,上书仓颉文“水晶宫”三个字。 他知道自己走对了地方,当下不作犹疑,钻了进去,顿觉眼前一亮,所谓洞天日月,熟悉而又陌生,令人为之心跳。 第21章 沧溟珠有泪 大闹水晶... 海底潜流温柔地轻抚着摇曳的龙躯,炎娃子举目望去,只见洞内琳琅满目,尽是珠玉珊瑚之类,鹅卵石铺就的道路错落有致,仿佛置身于富家庭院之中,如梦似幻。 看了一会,发现那些石头堆里竟然有许多惨白骷髅,先前没细看竟然没发现。心里不免吃了一惊,忖道:“多半是先民进入这水底被妖兽鱼怪给吃了,要么就是渔民在海边被拖进来的。”心中一凛,就多长了个心眼。 看了半晌,猛地醒悟过来,懊恼思忖道:“炎娃子,你可别忘了来到此处的目的!”心头一震,急忙朝前面继续游去。 刚刚动身,忽然从石头缝里、珊瑚丛中冲出来一大群身着青衣、浑身长满黑鳞,足部却生了鱼尾的俊朗壮汉,很快将他包围。 炎娃子心里纳闷,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异类,只见他们满口獠牙,样貌凶神恶煞,再想想之前看到的人头骨,不禁涌出森森寒意。 那些浑身长满黑鳞的异人恶狠狠地瞪着他,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庞然大物,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他们说的话有点像是山歌,又像是呢喃,炎娃子根本就听不懂,他担心烛天破冰而出,急中生智,忖道:“我不妨吓吓他们。” 当下龙爪紧扣,将地上的海石抓得粉碎,引颈一声长啸,震得深海水波一阵隐隐动荡。那些异人似乎极为害怕,纷纷紧张地朝他挺矛刺来! 炎娃子心里一惊,暗道失策,甩尾拍开十几个异人正想要杀出重围,忽然只听有人婉转地高喊了一声,说不出的悦耳动听。那些异人听了,纷纷收起长矛肃立一旁,脸上表情又是惊异,又是崇敬。 炎娃子忖道:“想必是他们的首领喝止了他们,看他们紧张害怕的样子,多半也知道苍龙厉害的,可惜我无法同他们交流,总不是办法!” 正苦苦思忖对策,只见那些黑鳞异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一个绝美女子身着海蓝色透明长裙款款走来,胴体隐隐若现,却被衣衫巧妙地遮挡。那衣料不知何物织成,穿在她身上更存托出她的高贵和清纯。 炎娃子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那样极致的魅惑使他找不出任何形容的词句,仿佛那种美丽不是人间所有。仔细看了一会,才发现那小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却生的凹凸有致,高挑的身材,精致的面庞,近乎通透的淡蓝色鳞片覆盖在她露出的手臂上,更添一股性感妖娆。 那异族小姑娘也朝他看了半晌,眼波中流露出盈盈笑意,却有一抹庄重令人不敢逼视,若不是苍龙化体肆无忌惮,炎娃子此刻多半已经自惭形秽。正胡思乱想,那异族少女连连呵斥,先前攻击他的异人纷纷垂下了脑袋。炎娃子料想她多半是在责怪那些人鲁莽,想到他们之前恨不得将自己大卸八块生吞活剥的样子,心里不由涌出一阵快意,对那异族少女也不禁凭添了几分好感。(..info无弹窗广告) 少女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听不懂的话,那些人纷纷对着炎娃子跪下,磕起头来,倒让他有些惊慌失措,不安地扭动着。 紧接着,少女唱起了美妙动听的歌谣,像是远古精灵的呢喃呼唤,十分神秘,那些人齐刷刷看向自己,纷纷高呼起“猪栏!猪栏!”来。 炎娃子哭笑不得,自己竟被他们喊作猪栏,虽然明知道不是神州官话,仅仅是音节相似而已,仍是感到好一阵郁闷。 那些人喊了半天,忽然跳着奇异的舞蹈将他领入一处海底峡口,沿路骨骸遍地,从骨骼的样子来看,既有凡人的尸骸,也有他们自己的,那些舞者一靠近骨堆,无数条小鱼小虾受到惊吓,纷纷从骨堆里窜出。 炎娃子害怕烛天追来,心急如焚,只想着早些脱身,于是只好随着他们的簇拥慢慢进入峡口,朝前游去,却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越往里去,海水越发阴冷,游了一阵,他们终于在一个深坑停了下来,进行常人无法理解的祭祀活动。那少女忽然拿出一柄璀璨如冰的弧形匕首走到他面前。炎娃子心里一惊,忖道:“他莫不是要用这把小刀杀了我罢?”不知道为什么,十分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心里竟有一阵刀割般的难受。 少女的匕首贴着他的身体滑过,冰凉无比。他正要杀掉前面几个祭祀者夺路而逃,少女忽然将匕首倒转,将森寒的锋刃握在自己右手手心,缓缓抽了出来! 只见她蹙着眉,殷红的鲜血从手心往海水中洇散,越来越浓越来越快。炎娃子大吃一惊,忖道:“照这么涌流下去,她必定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心里莫名一慌,失神间,那少女忽然快速将匕首切入了他的身体!那柄短刀通体透亮,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而成,竟然能刺入苍龙之鳞!龙鳞被切断的疼痛和切肤之痛并无不同,炎娃子蓦地一声闷吼,整个龙身都抽搐了一下,然后就只见少女拿开匕首,将手掌贴上了自己的伤口。那一刹那,他如同被一股电流击过身体,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模糊的印象,不禁又是浑身一颤。 少女显然也极为吃惊,呆呆地看着他不知所措,炎娃子脑中轰然巨响,使劲地摆头,将身侧几个异族人撞飞,幸好在海水的缓冲下,他们都安然无恙。 识海深处不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海底深壑中仿佛也有个声音在呼唤,似乎在召唤他下去。炎娃子探头朝那海底沟壑下看了一眼,漆黑深沉,却又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他不由自主放声大吼,却听不见任何回响。 他心中震骇无比,这无底深壑,保守估计也起码深达数百里! 少女的手心和自己龙躯上的伤口紧紧贴合,血液融合交流,许多模糊的奇妙感受如波涛汹涌不断冲击着他的神识,他隐约感觉到,这些异族是要他下到这深壑底下,长眠不醒!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爬上心头,炎娃子心里一惊,忖道:“不,我不能下去!”猛地一挣,将少女甩了开去,鲜血从她手心涌入海水中,如洇散的墨汁般划出一道血红的氤氲弧线。 那些异族人十分惊骇,一个威猛男子冲过去将少女抱起,目光凶狠地朝他盯了过来,却又恨又怕,无可奈何。 炎娃子一时心急将她甩了出去,心里也是一阵懊恼,不知为何,他认定这异族少女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刚才那种血肉交融,应该就是他们和异族之间的一种交流方式。看到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竟又是一阵心疼。 那男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急匆匆大喊道:“咦吱,咦吱!”抱起少女飞快朝原路往回跑去,看他的身法,应该也是个高手。 那些人似乎也听从那男子的号令,惊慌失措地随着他逃离。炎娃子料想他也是个什么头领,心思一动,催动长生真气封住伤口筋脉,朝他们追了过去。 第22章 沧溟珠有泪 大闹水晶... 那些异族人虽然惧怕苍龙,但看见炎娃子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也就只好听之任之,他也乐得自在。他倒是不怕,但可能是因为那鱼鳞少女的缘故,他对这些异族生出几分好感,觉得他们不像是坏人,本身是自己入侵他们的领地,冒犯在先,所以实在不愿意对他们展开杀戮。 行了一阵,随着那些鱼人来到一处巨大的龙骨山前面,炎娃子兴奋地想道:“这一定就是骊龙遗骸石化变成的羽山了!” 想到说不定马上就能拿到烛龙的玥珠,不禁心花怒放,又忖道:“他们多半也是去拿玥珠的,假如玥珠能救那小女娃儿的命,说不得也要先给他们用一下。”他算盘打得满,却没想过自己本就是鸠占鹊巢反客为主,在人家的地方拿东西却还像施舍别人一样。 沿着山腹往前,根根肋骨化石如天柱高耸,炎娃子虽然苍龙化体身量巨大,充其量也不过就两三根骊龙肋骨一合粗细,那些异族男子不比自己人形时的个头小,站在肋骨化石前就像是站在巨树下的小孩一般。他忽然有种渺小的感觉,不由的心生敬畏起来。 在巨大的山腹峡谷中游动,眼前身后密密麻麻都是那些小心翼翼的异族人,不知是不是受那少女的影响,炎娃子竟然生出一种保护他们的冲动,甚至不惜牺牲生命。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禁在心里暗笑道:“人家指不定就是该怕我突然发狂吃了他们呢,我居然还冒出这么古怪的念头,当真是可笑了。(..info无弹窗广告)” “扑哧!”他没忍住想笑,结果打了个喷鼻,将身边那些人惊了一跳。前面那个精壮男子抱着鱼鳞少女,也忍不住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他连忙摇头,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继续扭头往前奔去,惊散许多鱼虾海螺。 那头目领着众人,一直到了化石山的龙颈处才停下,跪在地上不断祷告。这些异族人表情肃穆,也纷纷跟着他跪下,十分虔诚。炎娃子知道这必定是祭祀礼仪,心里虽然恨不得马上拿了玥珠,但却也无计可施。又想着烛龙是神州的始祖龙,大家要拿它的龙珠,这样祭拜一下也是应当。 那男子跪拜祷告之后站起身来,将少女交给旁人,转身掰开山壁上一处活动的化石,只见光芒闪动,一颗鸡卵大小的浑圆明珠赫然嵌在内壁之上,被男子一把拿下。 男子将明珠拿到少女面前,高兴地喊道:“咦吱,咦吱!” 炎娃子只觉恍然大悟,想道:“原来这咦吱,说的是玥珠。是了,玥珠也叫骊珠,骊珠、咦吱,本来就很相像。看来他们的语言和神州官话也有些渊源!” 他继续忖道:“那么先前他们骂我猪笼,想必也是说烛龙了?原来如此,他们一定是将我当成了烛龙现世!” 他这样分析起来,很多事就不难理解了,心道一定是他们想要叫烛龙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于是用血灵之语来传递消息,却没想到自己原本是苍龙化体,更没有想到他的神智是人而非禽兽,这才失效了。 他心思转念,忽然忖道:“尝闻神龙将死,会进入东海归墟龙冢之中长眠,莫非刚才那道无边深壑就是归墟?” 传说归墟为天下百川之水的汇聚之所,深不见底,更有不为人知的隐秘,某种神异的远古力量。炎娃子这个念头一起,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就坠落这无底深渊,被海水压力封镇,不禁吓了一大跳,脊背发寒,后怕不已。 正出神间,忽然那些异族人连连惊呼奔游,搅得海水一阵浑浊。炎娃子吃了一惊,回过神来,只见一名高大的白鳞男子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黑鳞男子,劈手夺走了玥珠,又瞬间游向远处! 他顿身回头得意地笑着,依依呀呀不知道说些什么,面目比起那些凶恶的黑鳞人要好看了许多,竟是个美男子。炎娃子看那神情,充满了讥诮与不屑。黑鳞异人纷纷大声怒斥,拿了长矛铜枪就去追,那人又往远处游去,将黑鳞异人勇士们远远抛在身后。 那魁梧的黑鳞汉子勃然大怒,掏出个青铜令牌交给一名黑鳞异人,起身追赶,竟也游动如飞,很快跑得没影了。 炎娃子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什么,想了想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担心那个刚刚见面,就用匕首伤了自己的异族少女。 心中一惊,想起此行的目的,忖道:“那人抢走了玥珠,不管他们之间有何恩怨,我可决计不能让他得逞!”身处此景,他顾不得考虑那么多,忙起身追赶,身形急转,搅动的海水引力竟然将一名飞速游动的异族人拉扯到了自己身前。 他呆了一呆,怕自己误伤了这人,急忙发出一声大吼示警,那些异人纷纷惊骇避让,眼前这人因距离太近,竟被震晕了过去。 炎娃子顾不得管他们,匆匆回身,却一眼瞥见那人怀里掉落的青铜令牌来,上面的字竟十分熟悉。他连忙以真气吸附到身前看了看,大吃一惊,只见上面用太古仓颉文歪歪扭扭刻着“渤海归墟”四个字! 当下也不及多想,心中带着强烈的震撼,巨箭一般朝着那白鳞异人逃走的方向冲了出去。 苍龙入东海,如鱼得水,游动神速,分水时身后卷起一道空洞,化作一串白色的气泡缓缓上升散开。游了一会,渐渐追上了那黑鳞男子,他放低声量低沉的吼了一声,在那人身前放缓了游动速度,那黑鳞人呆了一呆,似有会意,迟疑着,咬咬牙跳上了他的脖颈,紧紧抓住了龙鬃。炎娃子一声长嘶,再次如利剑般分水破浪插了过去! 那黑鳞异人发出一声尖啸,似乎极为兴奋,炎娃子不禁好笑,心里骂道:“好心载你一程,还真拿我当了坐骑啦。” 前面出现一道银光闪动的白点,渐渐清晰起来,正是那飞速逃离的白鳞异人。炎娃子猛聚真气冲上去拦在他身前,惊得他不敢妄动。见他没有再逃的意思,估计也是自忖逃不走,于是脑袋故意猛烈一个摇晃,将那黑鳞异人摔下身来,吓得他连忙狼狈游离。 那白鳞异人见状竟然又露出讥诮的笑容,炎娃子忖道:“这人胆色倒是过人,见到‘烛龙’,竟然还有心思取笑别人。”只见那黑鳞异人依依哇哇不知道对他说了些什么,白鳞男子朝自己看了过来,忽然哈哈大笑。 黑鳞男子疑惑地问了句什么,白鳞男子又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话,连黑鳞男子也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自己。炎娃子心里一虚,忖道:“他们莫不是发现了我是个假货罢?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抢了玥珠再说!” 当下忽然探头,将白鳞男子手中的玥珠连同海水一起吸了过来,一口吞下。在吞之前的那一瞬间,他发现那颗明珠中,竟然有那刚才那受伤少女的影子! 第23章 沧溟珠有泪 大闹水晶... 白鳞男子和黑鳞男子完全没有意料到,都是大吃一惊,充满敌意地逼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炎娃子倒也不怕,但身在人家的地盘,俗语有言道强龙难压地头蛇,而且归墟龙冢离得那么近,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就那么送了命。未防有变,索性将玥珠吞落腹中,寻思只待安心之时再运功吐出便是。 明珠入腹,立时在肚中翻江倒海,浑身剧痛难忍,如同被万针攒刺,万刀切肤! 他难受已极,不断冲撞翻扭。大吼不止,却丝毫不能减轻痛楚。心中后悔不迭,暗道:“难道我竟是要这么死去?” 想要将神珠吐出,却发觉那珠子竟像是在腹内生了根,根本无从下力。咬了咬牙,忖道:“罢了!我反正都要死了,临死前也做件好事,先去救了那异族姑娘罢。”强忍生不如死的疼痛,奋力朝来路冲了回去。 身后那分别长着黑、白鱼鳞的两名异人惊骇异常,齐齐朝他追去,但很快被他抛在身后,不见踪影。 不多时到了龙骨山,哪里还有异族们半个人影?炎娃子浑身如被千刀万剐般难受,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撑不住,不禁有些沮丧。想起从族人被屠杀到自己被师父利剑穿心,从引亢龙之气上身在西界一时风光无两,到返回故土却连母亲都不认自己,和羲夬从倾心相许到被她穿了琵琶骨……从对抗黑色十字军时对鬼蛇军许下的承诺到害得他们全军覆没,从身陷白石神殿到瑶姬又给了他一线生机,从海上困住烛天直到如今这样的结局,这一切就像是上天安排的一场荒诞闹剧,自己竟连最后的小小心愿都无法实现,只觉命运无常,实在也不过如此。 一时愤懑,闷声大吼,连冰冷的海水灌进嘴里,也感觉是那么的虚无。 他定了定神,忖道:“既然不在这里,那异族姑娘多半此刻正在水晶宫中养伤,我先去看看再说!”再度急冲而出。 行到一半,腹痛如绞,只觉内息也快要枯竭,他心里一惊,惊忖道:“不好,我元灵耗损过重,苍龙化形要支持不住了!照这般看来,恐怕还没痛死,就已经要灌饱海水,活生生淹死啦。” 心里一急,只觉心中一跳,亢龙之气逐渐丝丝流回到丹田,骨骼剧痛,身形急剧畸变。幻光摇荡中,逐渐化回了人体! 他吃了一惊,连忙屏住呼吸。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过了一阵也没有呼吸衰竭之感,仔细体会身体的变化,竟然发现所有的毛孔都像是打开了一般,海水中的空气丝丝脉脉钻入体内,代替了口鼻的呼吸能力! 他欣喜若狂,虽然明知将死,但这种如孩童发现新事物般的惊喜本就和生死无关。前面已经看见水晶宫了,他继续前行,却被一群黑鳞异人团团围住! 他想要解释,但那些异人听不懂神州官话,更是不由分说,看起来是要将他就地处死。他当然不肯就范,凌空一探,从地上淤泥中摸起了逆鳞剑,三两下就将他们打倒,却并未伤及他们的性命。 他很奇怪逆鳞剑怎么还在身边,仔细回想,才记起逆鳞剑本是苍龙逆鳞熔合五方金石所铸,刚才解印苍龙神识时和自己人剑合一,化作了苍龙的一部分,这会儿随着自己元灵消耗过大打回原形,才又掉在了地上。 他无暇感叹乾坤造化的神奇,眼见那些异人又引来了许多援兵,正源源不绝地赶来,不禁骂道:“好心当做臭狗屎,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心下一横,一路往里闯去,逍遥游真诀所向披靡,将那些人打得七零八落。 转眼冲进了水玉大殿,他因为痛楚难当总是分心失神,也已经被黑鳞异人们刺得遍体鳞伤,鲜血染红了青衫,又被海水洗刷淡化,咸涩的海水浸泡着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 奢华梦幻的水玉大殿近在眼前,炎娃子猜想那异族少女多半在里面,拼尽最后一口气冲上玉石台阶,却被守殿的卫士挥剑拦住。他不容多想,当即一剑迎上。 “叮叮!”一阵手臂酸麻,逆鳞剑垂在地下再也提不起来,那两名卫士是层层选拔的精英卫士,臂力惊人,但手中宝剑终究也还是被炎娃子一剑同时磕飞,仰面跌倒。 见他们一招就被眼前少年同时震晕,场中大惊。炎娃子浑身因剧痛而颤抖,再也走不动了,他斜倚着躺坐在玉石台阶上,那些黑鳞异人却无一人再敢上前。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一咬舌尖清醒了几分,忽然瞥见头顶前方“水玉大殿”四个仓颉古字,思忖道:“看来他们虽然口语难辨,用的却是仓颉文,好在这还难不倒我。” 毕集真气,以逆鳞剑在石阶上用仓颉古文写下“沧海遗珠舍命归墟”八个字,摇摇晃晃站起来,却忽然发觉气力枯竭,海水仿佛像是万千利箭钻入皮肤。剧痛难忍,恍惚中仿佛看见一条巨大的黑龙朝自己冲来,一跤栽倒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只见自己躺在水玉牙床上,那异族少女妙目凝视着自己,嘴角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撑起身来,发觉那刺痛钻心的苦楚竟然消失了! 心里一惊,运功探查,虽然还很虚弱,但元灵和真气竟恢复的很快,身体也没有那么虚弱了。他疑惑间,便催动真气用手指在海水中用仓颉文写出了一句话:“是你救了我吗?” 少女点头,也依法写道:“多谢送还鲛珠,请安心休养。我已无大碍,不必担心。” 炎娃子大奇,心道那难道不是玥珠么?点点头,又问了些事情,才得知自己竟然昏迷了七天,那颗珠子并非玥珠,而是眼前这鲛人族公主的传承灵珠,可以保命养元,吸纳天地精华增进修为。那龙骨山自然也不是什么龙骨山,说是鱼骨山倒还准确些。准确地说是鲛人族的先祖神鲛死后所化,是鲛人族的圣山。 炎娃子昏迷之时,一条金蛇从海上游来,就是他昏迷前恍惚看到的黑龙。那黄蛇并没有伤害鲛人族,只是看了看他,就折身去了骊龙化成的烛照山,出来后和一只九头火鸟打了一架,就双双跃入了归墟之中。 炎娃子心知那金蛇必定是烛天所化的螣蛇,九头蛇也必然就是楚雄的兽身九凤神鸟了,心下狐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进入归墟,那里不是生灵死寂之地的龙冢么? 他发觉鲛珠还在自己体内,又写道:“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只是没了鲛珠,你的伤?” 鲛人公主居然害羞地笑了笑,写道:“我用血灵大法借用了你血气中的鲛珠力量,我已知道你是骊龙。” 炎娃子知道她误会了,连忙写道:“烛龙早已消亡,我的兽身不是烛龙,是东方大道圣灵兽,苍龙。” 想起一事,又写道:“我听那雄伟男子抱着你时大喊着咦吱!咦吱!我还以为是玥珠呢,那是什么意思?” 岂料鲛人公主面露不解,写字问道:“什么咦吱?” 炎娃子心道:“我当真糊涂,咦吱两个字在他们念起来,又是另一种发音了,自然不明白我说什么。”当下模仿那人,咦吱咦吱的喊了两句。 第24章 渤海葬归墟 西极是昆... 鲛人公主扑哧一笑,写道:“我们鲛人族分为两支,一支是我们东海鲛人族,另一支是南海鲛人族,又叫黑鳞鲛人、白鳞鲛人。(..info)‘咦吱’只是个音节,是古时候传下来的鲛族祭祀语言,说的是一种古老传承的继位仪式。” 炎娃子恍然大悟,鲛人公主又道:“因为那样可以救我的命,所以雕提黎才会那样说。” 炎娃子知道雕提黎是指那个年轻头领,又问了一些事情,这才有些弄明白了。原来鲛人族以公主为族长,代代相传,但鲛人生育缓慢,每当新的公主诞生,老公主就会开始慢慢老去,等公主长到十八岁正式继任,母亲就会被称为鲛后,但这时她不一定已经老了。继任不是像常人那样的传位,而是必须以鲛珠为媒介,实行血灵交融之法,自己的影像便会投入鲛珠中,一生相随,直到下一个王族血亲的继任仪式后为止。炎娃子之前所见到的少女的影子,其实是她母后的。 而鲛珠只有一颗,东海和南海两族王室血脉中都有远古传承,都可以继任,两支族系就必须有一方舍弃族长之位,但也称公主和鲛后,听从正统继位人的号令,好比帝和王的区别。但并不是每次都那么平和,有时候也会出现残酷的争夺,刚才那白鳞鲛人就是来夺取鲛珠的。 鲛人公主写道:“其实不怪路单黎,他喜欢他们的公主蒙熙娜,但我们两族的王族是不能同族婚配的。” 炎娃子心下奇怪,疑问写道:“那你们和谁成亲,居住在岸上的渔民么?” 鲛人公主“扑哧”一笑,写道:“我是说白鲛人王族只能和黑鲛人王族成亲,不能和自己的嫡亲王族婚配。” 炎娃子点头写道:“原来如此,看公主身上的鱼鳞比他们都好看,一定是黑白相配的原因罢?” 鲛人公主脸上羞红,咬唇点头写道:“我叫索塔娜,在神州官话里是珍珠坠儿的意思,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不要再叫我公主啦。” 炎娃子点头笑着写道:“我叫风青玄,你们的语言也太奇怪,俚语和文字竟然不尽相同呢。那个雕黎提看起来很喜欢你,他是个勇敢的汉子。” 索塔娜涨红了脸,过了一会才写道:“我也不知道,据说从太古时代就一直是这样的。你不要说他了,我可不能喜欢他。” 炎娃子忽然想到她刚刚才说过嫡系不能通婚,而且就那个人的鱼鳞颜色来看,也不是王族,倒是自己失言了。 索塔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写道:“风青玄,你知道么,在我们鲛人族,血灵之法是不能随便用的。” 炎娃子吃了一惊,想到那天她手心的血怎么也止不住的样子来,急忙写道:“是会损耗元气么?难道会死人?”索塔娜却不再写字,炎娃子也只好作罢。等了半晌,实在熬不住,于是又写道:“我能取出鲛珠么?它好像生根了。” 索塔娜写道:“如果生根了,就只有一个办法。” 炎娃子更是吃惊不已,心道:“他们不会是想杀了我罢?但既然要杀我又何必救我?看她话里的意思,莫非要我和她娘成亲?”想到这里心里猛地一跳,只觉得要是索塔娜喊自己爹,那是极为不妥的事情,但他们明明没有那么亲密,自己却一直胡思乱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来。 索塔娜又写道:“跟我来。”然后看了他一眼就走了,炎娃子连忙下床跟上。 穿过层层水玉拱门,索塔娜打开了一道厚实的水晶雕鱼门,无数块水玉雕版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丝线吊穿起来,随着开门的水波冲击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炎娃子跟随她走了进去,发现门里面竟然没有海水,就好像一道无形结界将海水阻隔在门外,但水中的空气却能滤进,刚才开门带动的风就是这样进来的。 索塔娜以手指在空中比划道:“这上面记载了归墟和水晶宫鲛人族的传说,一直是只有王族才能阅览。但事出有因,我想了想,你还是自己看看比较好。” 炎娃子点点头,随手拿起一片玉版看起来,却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沧海遗珠,舍命归墟!太极阴阳,暗道明渠!” 他大吃一惊,为什么自己信手写出的留字,这玉版上竟也会有?他怀疑是有人后来刻上去的,可是仔细看了玉版,玉胎圆润,也没有新近打磨的痕迹,这分明是刻了很久的陈迹! 索塔娜见他惊呼出声,秋水妙目中闪过疑虑,看了过来。他忙询问索塔娜,她却也迷惑了。炎娃子再看看其它的玉版,每一块上面的文字都是怵目惊心,但记载却各不相同,也没有再出现这几个字。 一块一块牌子看下去,他越看越心惊,其中大致是记载了归墟千万年来发生的一些大事,比如烛龙石化,龙魂入渊;比如钟鼓逞凶,被打下归墟;比如应龙引水入归墟大壑,身沉壑底…… 于是比划写道:“螣蛇和九凤竟敢跳下归墟,岂不是要万劫不复?” 索塔娜也是十分吃惊,写道:“这里我以前只跟母后来过一次,呆的时间也不长,当时这些玉片只是随便翻了翻,所知不多。你不妨看看上面还记载了什么隐秘?” 炎娃子点点头继续翻看,忽然水晶玉室外传来一阵吵闹,接着有人大喊:“嘻按格莫斯!咣秋喃!” 炎娃子听出是雕提黎的声音,紧张地比划问道:“他在说我么?” 索塔娜眼中显出十分惶恐的神情,像是个遇见饿狼的小孩子:“他说你不该呆在这里,叫你立刻出去接受惩罚!” 炎娃子点点头准备出去,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迅速写道:“别出去,他会杀了你。” 他看见那些人叫骂呼喝,却始终不敢进来,料想这里多半是只有公主才能进的禁地。但他有事要办,在里面呆着始终不是办法。当下嗤之以鼻,笑着写道:“放心,他伤不了我!”写完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索塔娜咬咬唇,毅然跟了出来。刚出门外就有几个黑鳞鲛人勇士冲上来,被他挥手打退,那些鲛人连连大呼小叫着涌上来,显然极为气愤,却被索塔娜喝止。 索塔娜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些鲛人面面相觑,有人大声地斥责着,炎娃子听不懂,就在索塔娜手心写字问了,却一眼瞥见雕提黎敌视的目光,像是刀子般扫来。 索塔娜在他手心回应道:“我对他们说你是骊龙化身,没人打得过你。” 炎娃子呆了呆,先前一直觉得她十分凶恶,此刻却忽然发觉她十分可爱,忍不住笑道:“想不到你还挺精的。” 索塔娜听不懂,疑惑不解地看了过来,炎娃子忙在她手心写道:“没想到你如此聪慧可人。” 索塔娜害羞地瞄了他一眼,雕提黎忽然上来一把揪住他胸口青衫,两颗小獠牙射出逼人的寒光,凶狠地说着蛮语,像是恨不得生吃了他。 炎娃子大吃一惊,没想到雕提黎的身法如此迅捷,自己竟然还没来得及做出防护。雕提黎从后腰上拔出一柄匕首,狠命地朝他胸口扎来,惹得索塔娜一声惊呼! 炎娃子忙撤开抓住他腕部的手,一把将匕首刀刃握住,虽然有真气护体,仍是被割得鲜血淋漓。他极为诧异,定睛看去,认出这把刀正是索塔娜先前用过的那把。 索塔娜急忙冷眼大声说话,露出两颗小獠牙,朝雕提黎威胁着,这才使得他一把推开炎娃子,气愤地走到一边。索塔娜将雕提黎手上的弧形小刀一把夺了过来,将他往边上一推,竟然再一次割开了自己的手心。 炎娃子吃了一惊,只见索塔娜将自己的手和他受伤的手十指紧扣握在一起,高举过头大喊道:“伊邪维启,巫妄兹妄,啾楞森!”那些鲛人纷纷弯折鱼尾跪倒,低下头轻声喃喃念叨着什么,雕提黎看着她,眼睛里怒火中烧,迟疑了一下也不得不跪倒,低头和他们吟诵一样的蛮语。 第25章 渤海葬归墟 西极是昆... 变故如此之大,炎娃子十分惊奇骇异,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这好像是一个古老的仪式,对于鲛人族来说十分神圣。 索塔娜等那些人吟诵一阵后,大声地说话,好像在宣布什么,那些鲛人纷纷散去,雕提黎愤怒地看了炎娃子一眼,也不得不起身离开。 索塔娜和他手挽手再度进入水玉斗室,炎娃子忍不住在她手心比划问道:“刚才那好像是个仪式,有什么寓意?为什么他们这么容易就走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索塔娜直觉手心奇痒无比,心中一荡,忙抽出手来在空中虚画道:“这把水晶铁匕首是我们鲛人族的至宝,叫做水玉一字刀,仅次于鲛珠。” 炎娃子心中一颤,只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索塔娜媚眼如丝,娇羞地看了他一眼,又写道:“我刚才说的话是一种宣誓,‘以血为契,吾王之王。鲛龙神’。”她写着脸上一红,写完就缩回了手,不敢看他。 炎娃子心道:“完了,保不准她是要嫁给我,这可万万不行!” 却见她喃喃说了句什么,忽然飞快写道:“那个仪式是表示我将和你一生相守,共同守护鲛人族。”炎娃子心道果然被我猜中,一时心急如焚。 索塔娜见他那个样子,竟有些失望难过,又写道:“可你毕竟不是骊龙转生,那个誓言就当不得真啦。你一定是有喜欢的人了,她一定十分好看,你才会不喜欢我。” 炎娃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动情了,心里一阵不忍,微笑写道:“她的确很好看,但你也很美,你们都一样漂亮,只是我今生恐怕再也找不到喜欢的啦。” 索塔娜眼眶一红,点头写道:“祝你和她白头到老永不分离,趁现在没人,你赶紧逃走,不然等他们发现你不愿和我成亲,会将你打入归墟的!你虽然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可敌不过我鲛人族十几万大军。” 炎娃子心里一个寒颤,点点头就想要离开,却被她抓住了手,秋水剪瞳楚楚可怜,欲言又止。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终是在他手心悄悄写道:“其实你是苍龙转生,即便不是骊龙,也可以成为鲛龙神的父亲。要是……要是那位姐姐不要你了,可记得回来,不然我可就惨啦。”距离很近,暗香袭人,撩得他一阵心血浮躁。 他点头笑了笑,看看四下无人就溜了出去。一路往前,脑子里却都是索塔娜楚楚动人的模样,总觉得她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正魂不守舍时,忽然听见有人大喊着朝自己追来,急忙蹬腿往海上冲去,却只见头顶波纹荡漾,银光灿灿十分耀眼,无数支长矛迎头急速攒刺下来! 炎娃子吃了一惊,连忙挥动逆鳞剑,身体感受到袭来的数百道狂猛真气,青辰诀应激催动,青芒暴涨中,人已飘开十数丈距离。.info[] 海水卷动,刚才他所处的五丈之内,无数鱼儿翻着肚子往上漂浮!炎娃子吃惊不小,心道不妙,急忙调转方向驭气飞冲,浪花化作气泡翻卷,身前又出现一大帮凶悍的黑鳞鲛人,朝他挺矛刺到! 炎娃子倒吸一口凉气,胃里灌进许多咸涩的海水,呛得难受,连忙运气逼出,闭气继续用皮肤毛孔感应海水中的游丝空气,替代呼吸。眼前一花,雕提黎一杆大枪已经刺到面门! 他急忙朝后反转,飞起一脚将枪尖踢得歪向一边,但左边眉毛上方已经被划破一道竖斜的血口,从鼻梁到额头皮肉翻卷,煞是诡异狰狞。 他不由勃然大怒,无缘由被他们一再袭击仇视,自己又没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当下倒提逆鳞剑,左手食指和中指并了个剑诀,贴在剑身上,催动心念力,周遭海水霎时猛烈震荡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这一切,又像是无数把利剑斩水分浪,将一切置于死地! 成百上千死鱼翻着白色的肚子荡悠悠朝上窜去,那些鲛人纷纷捧胸哀嚎,在海水中翻转扑腾,犹如一条条大笨鱼,彼此胡乱冲撞,怪叫尖啸声此起彼伏,呼喊不迭。 炎娃子犹如魔神降世,心中一阵快意,怒喝道:“我大傲剑诀的滋味如何?”哈哈狂笑,脸上血肉翻动,狰狞无比。 雕提黎连声怒喝,绽露獠牙咆哮着冲了过来,竟忍着噬心之痛又是一枪刺来! 凛冽的真气破浪而来,他大喝一声好,猛地将逆鳞上挥,忽然手臂一阵酸软,丹田内空虚如枯井! 他大吃一惊,知道必定是先前鲛珠在丹田生根时耗神过度,此刻连番激战,导致元灵不济,真气枯竭。奋力将雕提黎的枪头斩下,人也随之被刺中,虽然是光秃秃的枪杆,可仍是感觉力道万钧,当胸一震,朝后倒撞,口中洇出的浓血在水中丝绸般飘游。 他浑身无力,缓缓往海底沉去,面前无数支枪矛疾攒而至,却有心无力,根本无法反抗。 尽管经历了许多次这样濒临死境的场面,但每次的绝望都有增无减,一次比一次来得更为强烈,不甘的声音在脑中一次次爆炸,轰得他支离破碎。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生活?可是我的从前,还回得去吗?那百十道炫亮的枪尖,在他眼中都化作了大别山中的白云,那白云的下边,应该还有闷葫芦还有玉儿还有铁娃罢? 枪尖的真气如利刺般刺在他身上,戳出千疮百孔,血污在海水中洇散,腥咸的海水钻入皮肉,令他疼痛欲死,嘶声大吼。 忽然鲛人群中一阵骚乱,索塔娜飞速游来,将他拦腰抱起穿插而去,那些鲛人投鼠忌器,一时也无可奈何。索塔娜游得飞快,盐水洗刷着伤口,痛得他无力呼喊,闷哼不已。索塔娜心疼地瞧着他,泪水刚刚涌出,就被海水无情地冲散。那晶莹的泪珠,却让他心中莫名又涌起一阵撕扯般的疼痛,伤口反倒不觉得什么了。 索塔娜身陷重围,那些鲛人虽然不敢伤害她,却依然穷追不舍,拐过一道道海湾,穿过一丛丛珊瑚群,竟被逼到了绝路上,身后是无尽归墟,连巨龙都无法爬起来的地方。 雕提黎又换了一杆长枪,依里哇啦不知道说些什么,那些鲛人渐渐朝他们逼来。索塔娜用鲛人族蛮语愤怒地激烈回应着,却丝毫不能阻止。 第26章 渤海葬归墟 西极是昆... 炎娃子见势不妙,心道:“都没路可逃了,正好可以和姐姐相聚。索塔娜公主待我如此单纯深情,我可不能害了她!”猛吸一口气,吞落几口咸涩的海水,慢慢凝聚内力。忽然推开索塔娜站了起来,用太古仓颉文在虚空中写下“人间孤魂,海底无双,鲛人小卒,野蛮匪类”十六个大字。 众鲛人大怒,眼见公主离开了归墟险境,一起挺矛冲了上来!炎娃子体内真气耗空,连龙鳞兽的封印也无法解开,哈哈大笑,转身跃入了归墟深壑!索塔娜泪如泉涌,忽然拔出水玉一字刀长声尖啸,毕集真气冲开守护她的鲛人,紧随他身后跳了下去! 炎娃子只见许多鲛人惊愕地冲向归墟边上朝下望来,眼神却空空荡荡,可以想见他们一定只看到无尽的黑暗。索塔娜的倩影急速朝自己袭来,他急忙伸出手和她紧紧相握,却被她挟带真气的下冲之力带得快速朝下坠去。 也不知道下坠了多久,仿佛永无止境,眼中渐渐只剩一片漆黑,两人紧紧拉着手不敢松开,互相当作了救命的稻草,生怕一旦分开,将永无生还之期。然而稻草本就救不了人,这孤寂的海底,静得就像是万物死绝了。 黑暗中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朝下拉扯,越往下,那股力道就越明显,炎娃子忖道:“怪不得是龙冢,这股拉扯之力像是无穷大的,越往下沉,就越是无法逃脱!” 无尽黑暗中忽然出现一团火,炎娃子仔细看去,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冰寒彻骨的海水挤压着二人,索塔娜有真气护体还不觉得什么,炎娃子受伤极重提不起真气,却是越来越无法忍受,身体好像要被挤压成齑粉。 瞧着底下明灭不定的焰火,他忖道:“那多半是幽冥鬼火罢,想不到我竟是这般死法。”却感觉到索塔娜的手开始发抖。 他心中一凛,只道她是害怕,心想反正是要死了,这最后的一丝温暖,我又何必吝啬?于是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索塔娜浑身一颤,炎娃子只觉一阵暖流在向自己靠近,还没回过神来,索塔娜灼热的粉唇已经吻上了自己的嘴唇。 他浑身一颤,索塔娜的整个身子都依偎了过来,那一刹那,竟有种无法言喻的欢愉。他忍不住和她唇齿相依勾卷缠绵了片刻,忽然想起羲夬,心中一个激灵懊悔不已,陡然清醒过来,忙移开了嘴唇。自己的面庞擦过她的脸颊,感觉到海水中有一些令人心悸的温度,猜想那多半是她的眼泪。 火光越来越近,二人往下看去,禁不住一阵激动,那是九凤神鸟身上发出的光辉!再近些,才发现明灭不定的不是火光跳跃,是螣蛇的黑影闪现,正在和九凤神鸟作着殊死决斗! 他当下忖道:“只要我尽快恢复些内力真元,就可以在那里停驻些时候,到时候可以坐着他俩飞上去啦!烛天虽然凶顽,但对我一直惺惺相惜,生死关头想必也不会计较那许多。我死倒不要紧,这是救索塔娜唯一的希望!”忍不住想要写字告诉她,两人却都是一手握着兵器一手紧紧相握,苦于找不到办法沟通。 忽然想到一个方法,心道:“对不住啦公主!”用湿答答的舌尖朝她脸上舔去。索塔娜没想他这时候还会这样做,不禁面颊发烫。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才发觉是在写字。炎娃子将方法告诉她,并希望她能帮助自己恢复功力。 索塔娜没有脸皮做那样的事,于是捏了捏他的手,算作回应。但炎娃子损耗的是真元,光是输入真气,并不能起到多大作用。正着急间,忽然索塔娜的香舌也舔了过来,却不偏不倚,正好伸进了他的嘴里。他心里一震,一时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极为尴尬。幸好她自己也是吃了一惊,缩了回去沉默片刻,还是以舌尖在他脸上摩挲起来,炎娃子用心感受,发现她竟是写道:“鲛珠中含有无穷潜力,你崩开手心的伤口,我们再用一次血灵大法。” 炎娃子心中大喜,依言照做,两人心意流转,身心合一,鲛珠中的力量渐渐散发开来,在他四肢百骸游走,聚集真灵送达丹田,而与此同时也感受到她许多模糊的心思,发现她心思单纯,对自己的感情,竟是自己难以想象的深刻,更多的是一种决然的托付,就像是宿命中注定的一样。 他心里一阵难过与感动交织,那一瞬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她融化,但另一个声音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他根本就不可能忘了羲夬! 终于,一小股元灵在脉络间凝聚,犹如破土的苗木,生机无限!丝丝本源真气开始在丹田流转,飞快地恢复着。终于到了九凤烛天的上方十几丈处,他们也发现了两人,九凤一个盘旋将他们稳稳接住,烛天化作的螣蛇趁机极力向上冲去,却仿佛被一股巨力牵扯,猛然坠下来。 炎娃子惊道:“只怕向上去时,这牵引之力会陡增!”透过九凤的死炎光,他发现烛天和楚雄眼里都闪现出恐惧,真正绝望的恐惧! 九凤和螣蛇终于不再相斗,拼命朝上突破,却被一股巨力猛然向下拉扯,四人急速朝下坠落!下坠之势越来越快,四人的真气渐渐要撑不住这高度密集海水的压力了,异常憋闷。炎娃子只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海水压强挤成齑粉,索塔娜因为帮助他运功恢复真元早已不支,手臂都软软垂了下去。 下坠迅速,如流星撞地,四人都感觉到了真正的死寂,炎娃子体内的真气被激爆,青芒在炎光中吞吐跳跃,随时都会魂飞魄散!正绝望的时候,忽然索塔娜手中的水玉一字刀发出了耀眼的白光,炎娃子惊道:“不好,连兵器都要被这极速下坠的摩擦力量给烧毁啦!” 话音刚落,白光轰然爆闪,照亮了方圆数里内的地形,只见上下左右,全是无边的海水,除了海水还是海水,看不到尽头的海水!没有鱼虾海螺,连气泡都没有一颗。 光亮瞬间暗了下去,炎娃子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仍然是在下坠! 或许是麻木了,连海水的压力都已经感受不到了,他心道:“死亡即将来临,姐姐,你在哪里?” 忽然那种强光再度亮起,几乎能刺瞎人的眼睛,刺得他用手遮住还闭上了眼。慢慢睁开一点看了看,只见身周四处冰天雪地望不到尽头,脚下晶莹剔透,是一眼看不穿的冰层,自己竟站在一处绝峰顶上! 烛天手里拿着水玉一字刀,哈哈笑道:“我苦心钻研两百余年,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终极的奥秘在这里,渤海之东与昆仑之巅,正是阴阳两处归墟龙冢所在!” 炎娃子又惊又喜,也顾不得他,只见九凤也已经化作了楚雄的本体,索塔娜晕倒在冰川上不省人事。 他吃惊不小,又是担心又是难过,抱起她模仿鲛族蛮语大喊道:“索塔娜!索塔娜!索塔娜!” 第27章 雄鹰难飞渡 双双醉玉... 昆仑玉墟峰终年积雪,山顶覆盖了厚厚的冰层,炎娃子一面替索塔娜输送真气免得她冻伤,一面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冰冷的鱼鳞发出淡蓝的幽光,贴着他的皮肤,无论他怎么努力,怀中的少女始终牙关紧闭,昏迷不醒。 烛天瞧了一眼,呵呵笑道:“这女娃在归墟壑底被水玉一字刀和海水压强的摩擦之力逼得阳火攻心,又被昆仑玉墟极门的至寒冰气侵入心脉,正所谓寒冰锁炎阳,此刻她心脉冰火交织,经脉不畅,凭藉自身力量根本就无法运转消化你外来的真气,只怕是不出一炷香时间就要被冻成冰棍啦。” 炎娃子大吃一惊,知他所言不虚,忙问道:“可有解救之法?” 烛天笑道:“两仪圣灵兽中的阳炎九凤神鸟就在身边,你问我作甚?”炎娃子闻言惊喜交杂,朝楚雄看去。 楚雄嘿嘿笑道:“烛天老贼,你不交出玥珠,我怎么可能损耗修为去救那女娃?到时候被你暗算,那可是大大地不妙。” 炎娃子见他不愿意相救,不由心急如焚,急切地道:“若烛天所言不假,眼下我们身处昆仑西极,能不能活着走出玉墟峰都尚未可知,你不救她,可就少了一个帮手啦!” 楚雄瞥了他们一眼,狷狂笑道:“我跟她非亲非故,又不缺她这个人手,她死不死与我何干?” 炎娃子心中暗骂,面上却笑道:“九凤神鸟为太古炎阳之眼,楚前辈武功卓绝内力深厚,只需要小小的动一下手指头,就可以救人一命啦。(..info好看的小说)这女娃是鲛族公主,只要前辈肯救她,整个鲛人族都会感激你的!” 楚雄桀骜笑道:“老子一向独来独往惯了,那什么鲛人族的恩情,你还是自己留着罢。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公主,没了人家再生一个也就是了,你当真是什么招都使得出啊。” 炎娃子连连摆手道:“她已经成为族长的事实继承人,只差一个授权仪式就能继任,可不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公主!”但楚雄干脆懒得听他说,径自走到一旁朝远方探视。 烛天呵呵笑道:“楚老弟,咱们做个交易如何。”见他斜眼看来,伸手从怀中掏出了玥珠。 楚雄目光收缩,道:“你老贼的兽身是烛龙之子,玥珠可以令你获得烛龙的神力,你当真愿意换?” 烛天将玥珠交到炎娃子手中,捋须呵呵笑道:“两仪隐,五行分,时局不同了!即便是九凤神鸟也不过和我打个平手,料想烛龙神力也不过如此,给你又有何妨?” 楚雄冷笑道:“你就不怕我获得了两仪互化的精妙,化身成天道圣灵?” 烛天哈哈大笑道:“楚老弟倒像是个生意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恒久长生,一个人未免寂寞了些,有楚老弟作陪老夫甘之如饴。话说白了罢,我所图者,十字金刚匕也,玥珠于我而言,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楚雄看了看炎娃子手中阴阳二气流转的珠子,思忖了半晌终于点头道:“好!” 炎娃子闻言大喜,忙让他施法救治。他知道烛天是既要让他相信又怕他出尔反尔,这才将玥珠交到自己手中暂时保管。楚雄倒也干脆,即刻抱过索塔娜运功疗治。炎娃子思忖着一连串的事件,想到烛天说过的话,不禁骇然大惊! 当下忖道:“烛天有此野心,他挑起的所有纷乱与争斗,竟然是为了引出十字金刚匕的下落!传言十字金刚匕能打开终极之门,索塔娜又用水玉一字刀无意开启了东海归墟的极门,难道这两把小刀是一阴一阳,不知道它们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越想越是疑惑,心惊肉跳。他注视着索塔娜,又忖道:“骊珠又称玥珠,骊龙就是烛龙,而烛龙是两仪神兽中的阴极兽,与月对应,于是叫做玥珠,那照此说来,九凤炎阳霸道,体内岂非也有日灵珠?不知道他得到了玥珠后,又会有怎样惊人的造化!” 忽然想起楚雄刚才说过的话来,猛一惊暗道:“莫非果真如他所说,两仪贯通,成为天道圣灵!” 正胡乱猜测着,楚雄嘿嘿一笑,摇头道:“我能将她救活,但只能疏通外脉气血,帮她化解冰寒之苦。她心火已固,莫说我楚雄,即便是九凤真身降临,此刻也无能为力了。” 炎娃子闻言大喜,但一下子又仿佛从火炉掉进了冰窖,忙问道:“这个怎么说,既然救活了,又为什么不行?” 楚雄歪起嘴角轻笑道:“等下她就会醒,你叫她运功看看便什么都知道了,只怕是活不过三个月呢。玥珠拿来!” 炎娃子心里吃了一惊,狐疑地看着他,冷冷道:“若她能活转,我自会交给你,还要多谢你,此刻却是劳烦你等等了。” 楚雄也不多话,轻蔑地笑了笑。过了一会,索塔娜果然醒转,楚雄踱了过来再度伸出手,炎娃子本来也不看重这个,就将玥珠递了过去。他哈哈大笑,即刻腾空飞跃,人在半空将玥珠望天上一抛,身化九头火鸟,中间那颗硕大的主头张嘴朝上一咬,将玥珠稳稳当当吞落腹中,迅速飞走了。 烛天呵呵笑道:“看来老夫也要走了,儿子,别怪义父心狠,大道更替,许多事情远非你所能理解。” 炎娃子正想要骂他几句假仁假义,但看在他愿意交出玥珠的份上还是忍住了。烛天也不再多说什么,往天边那一抹火光掠去,运功大声笑道:“哈哈……楚老弟,不要太性急!”一时二人去得远了。 索塔娜迷蒙着睁开了双眼,嘤咛一声朝他幽幽看来。炎娃子惊喜交杂,在雪地上写道:“你终于醒啦,我可担心!” 索塔娜看了一眼雪地上的字,慵懒地点点头,看起来十分疲惫。在地上写道:“刚才好像打雷了,怎么天气倒没变化?” 炎娃子知道她是迷糊中将烛天的大笑当成了雷声,当下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索塔娜见祖传信物水玉一字刀被夺,心中十分压抑。运功尝试,果然觉得心痛如绞,仿佛一团熊熊烈火在心里燃烧,连心室边的筋脉都灼痛不已。 炎娃子吃了一惊,忙安慰写道:“只要人活着就会有希望,我陪你一起去找医治的方法。” 索塔娜默默写道:“你要陪我多久?不去找那位姐姐么?那她一定会很伤心的,还要担心你。” 炎娃子心中难过,忖道:“姐姐……姐姐再也回不来啦!”心头一时绞痛难当,鼻尖竟渗出了些冷汗。 索塔娜极为担心,伸出手指替他揩去,又写道:“你一定是受了伤,不然这冰天雪地的怎么会出冷汗?” 炎娃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笑道:“傻孩子……”在地上写道:“我没事,只是心里有些难过罢了。我们走罢,走出这昆仑雪域,去寻找救你的办法。” 索塔娜惊喜地看着他,写道:“你会陪我多久?” 炎娃子写道:“直到你好为止。” 第28章 雄鹰难飞渡 双双醉玉... 索塔娜十分高兴,天真地笑着,忽然道:“傻孩子……” 炎娃子心里一颤,却见她写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炎娃子这才知道她是模仿自己,哈哈大笑,伸出手指在雪地上写了一句话,索塔娜忽然娇羞地咬着嘴唇。(..info好看的小说) 雪地上字迹凌乱,“我们都是傻孩子”七个仓颉古字映入眼帘,清新有力,仿佛是一道希望之火,让她不再感到那么寒冷、害怕,这西极昆仑之巅,似乎也变得和水晶宫差不离了。 炎娃子看着她可爱的神情,忍俊不禁,迅速将地上的字抹去,想想又写了一排,拉了拉她的小手示意。 索塔娜看了一眼,只见地上写道:“玉墟峰高达数万仞,我们内力未复,怎么下去?”她眼中一黯,低头写道:“要是水玉一字刀没有被抢就好了,只要逆转真气,就可以将峭壁封冻出踏脚点来,我们就可以攀爬下去了。”想起祖宗的通灵至宝被人抢走,扑答扑答掉下泪珠儿来,将冰雪融化出几个小珍珠般大的雪洞。 炎娃子一直不会安慰女子,见她难过,于是写道:“你别难过了。”却惹得她的眼泪越发掉的殷勤。他想了想又写道:“你别哭啦,再哭,这儿就要改名了。” 索塔娜果然止住了哭声,抽着鼻子写道:“改什么名?” 炎娃子笑道:“本来是叫玉墟峰的,被鲛美人这么一哭,眼泪都化作了珍珠,就该叫玉珠峰啦!” 索塔娜闻言不由破涕为笑,嘻嘻道:“傻孩子……” 炎娃子知道她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傻孩子”,于是站起身哈哈笑道:“你倒提醒我啦,来看看这是什么!”伸出左手运劲一甩,一道白光凝聚成白色的燕子“叮”地打入浅蓝色的冰层,又瞬间尖啸着飞了回来,化为一丝流光没入他手臂筋脉之中。 索塔娜拍手大叫,笑逐颜开,炎娃子微笑看去,只见她巧笑倩兮,身上的鱼鳞散着淡蓝色的光晕,两颗小獠牙别有生趣。 看到她天真可爱的模样,炎娃子不禁也哈哈大笑,将逆鳞剑背在身后,拉了她的手写道:“我们走罢!”纵身一跃就往峭壁下飞掠。 两人御风弄影,往下坠了一百多丈,炎娃子左手就势一甩,白燕真气没入冰层,霎时回转,那里就多了个小坑。他用手攀住借力又往下落了几十丈,依法炮制,如此连环下落,去势如坠石陨星,没多久就下到了玉墟峰底。(..info) 往前看去,冰天雪地中山势依然高耸,只是峰向平坦了许多,再往下些,远处的山脚郁郁苍苍,云气缭绕。看了看路,他指着前方微笑写道:“我们往西边走!那里地势平坦,一定会有出路。” 索塔娜含笑点头依从,炎娃子抱起她迅速往前掠去,一路翻山越岭,尽是冰雪覆盖之地。走了一阵,索塔娜忽然捧心娇喘,一付极为难受的样子。炎娃子吃了一惊,摸着她的脉门查探,吃了一惊比划道:“你的心火又发作了,定是刚才赶路运功过急,快坐下调息!” 索塔娜艰难地点头应允,炎娃子在一旁帮她度气,过了些时,她才终于平复。他蹲在她旁边,关切地写道:“幸好此处阴寒逼人,正好可以助你压制心火,不然可就难办啦!” 索塔娜哈哈大笑,在雪地里写道:“其实我没那么难受,反倒是你比我还紧张!”她迅速地擦去,想要写些什么,犹豫半天才写写擦擦,道:“瞎找罢了,哪里真有什么救治之法?你能陪我走完这一程,我……我已经别无所求啦。” 炎娃子呆了呆,在地上写道:“你不要想太多,凡事乐天而谋命,只要我们尽心去做,就没有怨悔了。” 索塔娜点头表示赞同,扶着他勉力站起身来,嘻嘻笑着,鱼尾却颤颤巍巍,不由蹙起眉头。炎娃子牵了她的手忖道:“她生就一副鱼尾如何走路,这样站起来定然十分疼的。”于是一把将她抄起,横抱在怀中往前奔跑。 西极之地虽然不是北方,但昆仑山脉地貌奇特,长年只分冬夏两季,夏天没有黑夜,冬天不见光明。现在是夏季依然寒冷至斯,据说到了冬季,寻常人胆敢露出耳朵的话,瞬间就会被冻成冰块,一碰就掉了。 他们一路西行,渴了就抓些冰雪塞进嘴里,饿了就打些雪鸟雪兔充饥,困了就相拥取暖而眠。如此走了五六天,远远地见到一座巨大的山脉横亘在前,高耸入云看不见尽头,令人顿生渺小之感。 炎娃子不禁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唐古拉玉龙雪山?” 传说远古之时神龙四起,这极西边陲之地有条巨大的冰龙,名字叫做唐古拉,翻译成官话就是“插翅难飞”,寓意这条龙十分强大。后来这神龙石化成了玉龙雪山,唐古拉的名字演变成传说保留至今,意思也变成了“鲲鹏飞不过”,有的人也说成“雄鹰飞不过”,其实和“插翅难飞”还是有着同出而异名的微妙关联。 小时候从二叔那里看了不少志怪鬼神之书,炎娃子一直以为这些仅仅只是传说,但现在却不禁有些相信了,不是因为他经历的离奇事情多,仅是因为看到了这宏伟壮阔的巨山。 相传唐古拉玉龙雪山的那边住着神秘的雪族人,他们浑身长满浓密的银毛,将猎物生生撕扯进食,奔跑起来比飞鸟还要快。 他正在吃惊,怀中的索塔娜惊道:“贪姑娜!” 他更是吃了一惊,听她的口音,好像也是在说唐古拉!忙在地上写字询问,索塔娜写道:“我们的族志上说,烛龙有个孪生妹妹,是一条冰雪巨龙,因为它好杀生,十分贪食,于是大家都叫它贪姑娜。贪姑娜后来死去,尸体在西方化成了一座大雪山,那些在她活着时不能为亲人报仇的人们纷纷搭起祭台,朝西方射箭,那座山后来叫做姑射神山。” 炎娃子对这种说法闻所未闻,此刻听她说起,犹觉梦中一般,吃惊写道:“姑射神山上不是有个冰雪神圣不食五谷的姑射神人么?怎么贪姑娜倒成了烛龙的妹子?而且神州内也没有流传烛龙还有个妹子的传说啊?” 第29章 雄鹰难飞渡 双双醉玉... 索塔娜蹙眉冥想了片刻,不禁摇头苦笑,又写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因为烛龙是我们信奉的先祖神祇,所以才记述得比较详尽罢。[..info超多好看小说]至于你说的姑射神人,我们也另有记载,那是说我们鲛族古时的一位公主列姑娜独自去往姑射神山祭祖,不出七天就返回水晶宫的传说。” 炎娃子看了看索塔娜的鱼尾,疑惑写道:“列姑娜不远九万里独自来到极西之地,她是怎么办到的?” 索塔娜写道:“你或许还不知道呢,我们鲛人王族有一种强大的法术,可以脱胎换骨,让鱼尾分开变成双足,但也会失去王族继承权,可惜我还没学会,要不然也不必让你总是抱着啦。” 炎娃子听出她话里的哀怨,一时无以应答,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满腹疑问,于是写道:“列姑娜后来还是族长么?” 见她点头,炎娃子继续写道:“叫我来猜的话,我想列姑娜应该也是通过归墟来到这里的,但既然你们族志中有这个记载,想必她也是回去了的,也即是说她分了双足仍然是族长。不过我感兴趣的是,她又是怎么回去的呢?” 索塔娜眼中闪过莹亮的光彩,似是看到了一线希望,写道:“你是说,一定还有个办法可以从这里瞬间回到归墟海底,然后再从壑底游上去?” 炎娃子心想这也不无可能,但归墟壑底以烛天、九凤之力都无法上得来,那许多远古巨龙更是没有一个上来的,只怕是另有机遇。(..info好看的小说)看到她天真无邪的期待情状,不愿意破灭她的幻想,于是笑着写道:“定是有办法的,我们继续往前去看看罢。”拦腰将她抱起,惹得索塔娜又是一阵娇羞,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他。 唐古拉龙山看起来近,但走了两天好像距离一点也没变化,两人疲累失望,不禁有些沮丧。这天他们又翻过了一座雪山,索塔娜忽然兴奋地指着前方一座冰山比划道:“快看!那儿好像是族志中记载的玉山!” 玉山传说是西王母所在的神山,炎娃子好奇地看去,那座冰山纵横极是宽广,山中云蒸霞蔚,迥异于其他的雪山。他狐疑自语道:“冰川之中怎么可能会有雾气?除非山中底下是一片绿野!”这许多天见不到一个人影,他不由兴奋地写道:“那里可能住了人,我们去拜访一下,兴许还能打听到些什么呢。” 索塔娜也是兴奋地点点头,炎娃子抱着她一路飞奔,冰滑的鱼尾摩擦着他的腰肌,不禁升腾起莫名的欲望。他心中急切,提气御风疾行,很快便到了那“玉山”山顶,环眼望去,只见海浪拍岸,鸥鸟鸣叫,不时有海豚和巨鲸浮出水面换气,有好几处喷出高高的浪花。二人惊奇不已,炎娃子道:“想不到那头竟是一片海域。” 他放下索塔娜,两人并肩坐在冰川上,索塔娜笑着写道:“好啦,我们赶快渡海去到那边罢!” 炎娃子知道她身为水族灵长,多半有些什么招唤海生动物的本领,于是点头朝下御风疾飞。 海与雪山之间还有几座小山参差林立,山顶有少许积雪,看起来苍翠清新。炎娃子抱着索塔娜穿过两座山峰,只见远处一眼温泉气泡翻滚,出口弯弯曲曲缓缓地流向那片海域,煞是有趣。他好几天没有洗澡了,浑身硌得慌,一时又心生促狭的念头,忽然直冲而下,将索塔娜丢进了泉水中,惹得她一阵惊呼。 炎娃子童心大起,哈哈坏笑起来。索塔娜扑腾两下就在水中游动起来,鱼尾摆动间更是衬得身姿曼妙,泉水气泡翻滚,如梦似幻,他一时看得痴了。 见他还在发呆,索塔娜施展“引水诀”,指如兰花,泉水中忽然腾起一股浪头,将他浇了个透湿。他打了个寒颤,暗道:“泉水明明冒着热气,怎么这么冰?”但湿也湿了,索性跳下水去,脱掉外衣搓了搓算是洗了,穿着亵裤拿衣服就擦洗起身体来。 索塔娜忽然笑着背对着他,炎娃子挠头忖道:“这也害臊真是的,我一个大男人,又没长了双乳。”说完不由下意识朝自己胸膛看去,也不理会她,独自洗得不亦乐乎。这些天他一直都是吃雪嚼冰止渴,洗得浑身舒泰后,见到这么一眼好泉不由就想饱饮一通。他往上游游去,对着泉眼尝了一小口,顿觉清甜可口,即便是在大别山中也没喝过这样的好水,当下开怀暴饮起来。 索塔娜听身后没了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见他在泉眼处喝水,舔了舔嘴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炎娃子一口气喝的直打饱嗝这才罢手,看到索塔娜也不顾矜持一通狂饮,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索塔娜喝饱了挺起胸瞪了他一眼,他吓了一跳,气血上涌,只觉得有些头昏眼花。 岂料她瞪一眼后就一把将炎娃子推倒在水中,掩面吃吃笑了起来。他没提防,猛吞了一口水,勃然大怒,大声道:“好哇,你竟敢偷袭!”朝索塔娜扑了过去。 两人嬉笑打闹,索塔娜在他怀里时间长了,早已经习惯,也不认生,两个人像孩子一样打水仗,玩得不亦乐乎。玩了一会,炎娃子忽然忖道:“不对,这不是我平日的习性,怎么……好像……” 他摸头思忖了好一会,脑中一片空白。忽然隐约记起来是小时候和玉儿光着屁股一起玩水时的情形,打了个呵欠,一阵倦意袭来,眼皮沉重得再也不能抑制,仰面栽倒在泉水中,最后只听见自己的后背拍打水面的声音。 醒来时头有些昏沉,手脚被缚,惊得他蓦地睁开眼睛,明黄的篝火跳跃蹿烧,牦牛被开膛破肚挂在树桩上,紧闭凹陷的眼皮边还有凝固的血渍。四周围了许多高大的长毛怪人,皮毛银白,像是穿了北极熊皮做的皮袄,自己和索塔娜被蛇筋紧紧绑在树桩上,索塔娜还没醒,一个长毛怪物正在身前不远磨着石刀。 他惊出一身冷汗,用力挣扎,却发现提不起一丝真气,捆缚自己的蛇筋不知道是从什么蛇身上抽来的,韧性极强,根本就挣不断。 见他醒了,那些长毛怪人吹哨呼喝,拍着胸朝他撅屁股,好像十分愤怒。蹲在地上那个磨刀的,手伴随着“刺刺”声一迭儿抽动,刀磨得越发快了! 第30章 夜帝横雪路 心镜通... 炎娃子惊骇莫名,大声喊道:“索塔娜,索塔娜!”一个身长近一丈的长毛怪人霍然冲到他身前,一拳擂在他肚子上,唏哩哇啦的一通咆哮。 他痛得眼泪迸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由更加骇异,油然忖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玉龙雪山里的雪人!”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惊,环目四顾,正巧看见索塔娜醒了过来。索塔娜惊恐地高喊道:“亚地!” 炎娃子听她一喊,忽然想起了《异志》中的记载,在唐古拉的最高神峰下住着一群奇异的生物,它们类人但没有开化,守护着昆仑的圣泉。这些怪人身高一丈,长着锋利的牙齿,铜筋铁骨身覆银毛,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当你发现它时,噩梦已经降临。 极昼气候下,他们融入白茫茫的冰雪之中,雪盲令人看不见它们的行踪,与黑夜同样可怕,而它们被称为夜帝,是这里的唯一主宰。 炎娃子心里一凉,忖道:“传言雪人一掌可以拍死牦牛,我们估计要成为它们的晚餐了!”索塔娜眼睛里闪着恐惧的光芒,一个雪人走上去将她的衣服撕扯个精光,拍胸嗬嗬大笑,摸了摸她身上的鱼鳞,似乎在考虑怎么去掉鳞片饱餐一顿。 索塔娜惊恐失神,哭喊着扭动挣扎,炎娃子愤怒已极,拼命想要挣脱,体内的真气却荡然无存,无论他怎么调息也无法生出。他茫然无措,只见一名比其它雪人高出半个头,长着粉红色头发的巨大雪人走到索塔娜身前,抓着她的胸脯,眼中情欲高涨,朝她身下不住打量,索塔娜以泪洗面,屈辱与绝望的神情在脸上交织。 炎娃子心知这一定是雪人首领,又惊又怒,更是忍不住一阵呼喊叫骂,希望转移它的注意力。(..info)那磨着石刀的雪人忽然跳起来将他的衣服扯去,一刀劈在他的肩头。炎娃子体内亢龙道息应激爆发护身,但仍是被石刀深深地砍进左肩皮肉,血肉模糊伤口外翻,连骨骼都露了出来。 他咬牙一声闷哼,一头将那持刀雪人撞退七八尺,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无数雪人看见血光,眼睛都亮了起来,舔着嘴唇朝他跃跃欲扑,却又胆怯地朝那红毛雪人王看去。 炎娃子猜测它们的生活习性一定是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首领没有进食,那些雪人就不敢僭越。朝那红毛看去,只见它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胯下之物高高竖起,血红的肉柱不住跳动,分泌出一些黏物来。炎娃子情急之下勃然大怒,但见那红毛雪人扑到索塔娜身上胡乱戳刺,却始终找不到玉门所在,只吐着舌头焦躁不已。 他强迫自己心中渐渐平静下来,忖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了一会,索塔娜公主必定会被这畜生玷污,我一定得想个计策才是!” 那持刀雪人嗷嗷怒吼,冲上来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被他堪堪躲过,那雪人的巨掌余力未歇,拍上身侧的树桩,将它拍得轰然碎裂。炎娃子吐了吐舌头,惊出一身冷汗,这一巴掌要是拍上他的脑袋,恐怕想不死都难! 瞧着那烂桩,他心里忽然亮堂起来,这头雪人比其他的雪人个头要小一点,还得干活,估计是个受尽欺负的垫窝子。他计上心来,哈哈怒笑道:“你这个狗杂碎,有本事继续拍呀!” 那雪人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也瞧出他脸上表现出来的讥讽,它一直受尽同伴欺凌,本就脾气暴躁,当下怒吼着举刀朝他头上砍来。 炎娃子将脖子一歪,石刀劈入木桩,“喀拉”一声裂为两爿,虽然他早有盘算,石刀去势不减,仍是劈中了他的脖子! 他一声闷吼,脖颈涌出许多鲜血,忙将已经劈碎的木桩甩脱,迅疾后退了几丈。索塔娜惊慌大喊,眼中充满担忧。他忖道:“不行!我现在内力涣散,无法施展解印诀,又没办法提气御风,迟早难免一死。索塔娜公主为我出生入死,我就是死了,也要救她离开这里!” 他和索塔娜血脉交融,彼此心有灵犀,索塔娜见他表情复杂地望着自己,神情坚决,已经知他所想,无力地哭泣着连连摇头。 炎娃子一声大喝,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冲上去一把夺过那雪人的石刀,运用精妙的剑术纵横挥砍,朝索塔娜所在的方向冲去。那红毛雪人被激怒,放开索塔娜冲了过来,一巴掌拍在石刀上,将炎娃子摔出去一丈多远。 许多雪人纷纷咆哮着冲来,那垫窝子被欺负惯了,丢了石刀有些胆怯,迅速跑到不远处一块石头下,摸出了一把精光闪闪的长剑。炎娃子眼尖看去,那剑的剑尖已断,正是自己的逆鳞! 他惊喜莫名,有了逆鳞的亢龙气做引子吸附天地木灵,不怕自己一身修为不回来! 他故意绕路,但雪人奔行太快,好几次被它们一巴掌甩出老远,气血翻涌,不断咯血。索塔娜失声尖叫,所幸他身法精妙又有底子,换做一般人早被拍成了肉泥!这样纠缠了一会儿,他心里一阵焦急,刚好那垫窝子挥剑砍过来,他顺手抓起一截枯木,往它身边退了一退,避开了劲头,将枯木迎上了逆鳞。 索塔娜大吃一惊,逆鳞剑削铁如泥,这一截枯木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她心若死灰,几乎不敢再看。 逆鳞剑砍入木料中,将炎娃子一下子压倒在地上,眼见神剑就要破木而过,他忽然奋力将木头两端往中间挤压,那雪人力气虽大,剑身竟然被夹住,无法再递进分毫! 千钧一发,索塔娜又是一声惊呼,炎娃子不待它回撤,旋身将木料扭转,那雪人手上力气用老,逆鳞剑竟然脱手!炎娃子哈哈大笑,一个鲤鱼打挺抄手接住,用炼心篇感受剑身传来的灵力,手臂一阵酥摩,长生气源源不绝涌入丹田。 他体内空如竹筒,灵力就像是决堤洪水般迅速填补空白,奔涌之势竟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丹田一阵灼痛。无数雪人已然冲到,他不敢硬拼,瞅见索塔娜的木桩边空无一人,一个纵身跃到那里,扭断她身上的束缚木桩,横抱起来就朝雪岭深处掠去。 那些雪人奔行胜飞,在身后穷追不舍,呼喝连天。炎娃子奔行了一阵,只觉体内气息补充神速,大大出乎意料。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思忖了一会惊喜道:“直至寂灭之地而后重生!炼心篇!一定是炼心篇!” 索塔娜在他怀里惊魂未定,忽然想到自己和他都是赤身裸体,不由面红耳赤,苦于逃命中无法分开,她羞愧难当,将头深深地埋入他的臂弯。 炎娃子一时惊喜,忽然发觉肘弯处一阵滚烫,低头朝她看去,不由心跳加速,血脉贲张。鲛人少女曼妙的胴体充满诱惑,别具风情,令他脸红到了脖子根。 索塔娜偎在他怀中,听见他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心如鹿撞,苦涩而又甜蜜。这个男人仿佛是她命中的克星,从他一出现就不断给自己制造麻烦,几次历经生死,无形中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将两人紧紧捆缚,谁也离不开谁,这让人恨极的命运让自己遭受了天大的屈辱,自己却好像和这个名叫风青玄的男子越发亲近了。 雪人紧随其后,不断地扔来兽骨和雪球,依里哇啦乱吼一气,远方纷纷传来其他雪人的回应,听来数量众多。三头牦牛正在徘徊,听见那些吼声,吓得赶紧飞奔逃离。 炎娃子急忙加紧脚力往前冲去,内力从未有过如此充盈。奔行了一阵,索塔娜忽然弯着手指在他胸膛上写道:“夜帝展开了战术,兵分几路将我们包围啦!”炎娃子胸脯酥麻,心旌一荡,忙收心回神朝身后看去,果然看见许多雪人远远听见号令,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它们分工精细,从三面朝自己二人包抄,配合得天衣无缝。 索塔娜继续写道:“前面是唐古拉雪峰,连鲲鹏都飞不过去,我们被堵死啦!”炎娃子摸了摸她的秀发,瞬时忖道:“以雪人目前的实力,我们贸然硬打胜算不大,眼下没有选择,前方就是死路也要拼一拼了!” 雪人的吼叫声在雪岭间此起彼伏地回荡着,他恍若未闻,一心朝前冲去。赶了半天路,前方冰壁如镜,直插入云天,果真到了玉龙雪山脚下。前方被冰墙堵死,身后三面无数雪人包抄过来,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第31章 夜帝横雪路 心镜通幽... 北风呼啸,唐古拉山脉冰雪皑皑,二人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炎娃子一剑逼退了几名先行赶到的雪人,又故技重施,右手抱着索塔娜,左手打出石燕真气,往上攀爬了约莫一两百丈高。坚冰如铁,他真气损耗巨大,加上这万年寒冰坚逾金刚,石燕真气打上去,也只是起了个白点,再也穿不破。 他一手拦腰抱着索塔娜,一只手抓住坑洞在崖上悬挂着,狂风凛冽,上面是千丈冰山,下面有好几万雪人仰头窥视,远处无数雪人奋勇陆续赶来,起码有不下数十万之众。 索塔娜在炎娃子怀里瑟瑟发抖,摩挲着他的胸膛写道:“夜帝带领下的雪人大军可以半个月不吃不喝,体力丝毫不减,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炎娃子点点头,忽然笑着在她腰间抚摸。索塔娜娇羞不能自已,闭上眼睛任他肆弄,心中又是慌乱又是恼怒,恼恨他这时候还不正经,又自顾忖道:“假若就这么摔死,这死之前我们倒也好厮守在一处呢。”胡思乱想了一会子,才发现他也是在写字,而自己全然不知他写了些什么。她心头巨跳更是羞愧,忙写字回应道:“你再写一遍,刚才太冷了,我没听清。” 炎娃子呵呵笑着写道:“是么,我可是什么都没听见,你虽然没听清,但比我强多啦!”索塔娜话中带有语病被他取笑,还以为被他看透心事,红了脸不说话。 炎娃子见她脸皮薄,越发起了童心,于是写道:“我是说,我们就这样挂着也挺好,它们想够也够不着,还有西北风可以吃。” 索塔娜啐了一口笑着写道:“风不是喝的么?” 炎娃子哈哈大笑,看得那些雪人一阵紧张。他在索塔娜腰际写道:“餐风饮露,不食五谷,此乃姑射神人之遗韵。” 索塔娜认真写道:“贪姑娜才不会是那样,它要是想进食的时候,一口就能吞下好几十个人呢!” 姑射神人本就是传说记述,相比之下索塔娜的先祖倒极有可能是这传说的源头,说起来的确更具有权威,炎娃子被她质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腆着脸赖笑着,讪讪作罢。 雪人们呼喝连天,震得唐古拉山轰然巨鸣,不少雪块簌簌掉落下来砸在他们头顶。炎娃子吓了一跳,忖道:“该不会引发雪崩罢?”向上面仔细看了半晌,这才放心。忽然见到冰峰上面十几丈处隐约露出个冰窟窿来,被雪花迷着,看不真切。他确认那是冰窟窿无疑,哈哈狂笑,在索塔娜身上写道:“让那些傻大个慢慢等,你可抱紧了!我们这就上去!” 手上借力一翻,当空朝上直冲,到了那冰眼前忽然伸出手一扣,稳稳当当翻身落入洞中。放眼四顾,原来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一处天然溶洞。 两人绝处逢生,面面相觑,一时又惊又喜,哈哈大笑起来。忽然索塔娜捂着胸前,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炎娃子这才注意到自己和她都是赤条条光着屁股,不由一阵面红耳赤。刚才事出仓促只顾着逃命,现在安下心来,却不敢再多看一眼,索塔娜柔软傲人的双峰紧贴着他的胸膛,令他涌起一股莫名的心悸。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转头顾盼,四周冰壁如镜,却全都是两人旖旎画面。炎娃子干咳了一声,为了不让她太难堪,只好故作放开地写道:“这溶洞很大,可能直通山腹,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别的出口,我们赶紧去看看罢,可别饿死啦。(..info)” 索塔娜点头应允,炎娃子抱着她向内走去,不多时里面一只雪豹愤怒地冲了出来,朝着二人当头罩下。 索塔娜一声惊呼,炎娃子左手从肩后拔剑一划,就势将它开膛破肚。哈哈笑道:“这下我们有衣服啦!”将索塔娜轻轻放下,他是猎户出身,不多时就将皮子清理干净揉好,用逆鳞剑裁成三块,自己在腰际围了一块,将另外两张递给她穿好。 过了一阵,两人走到了山腹之地,里面风流渐渐消失,也没那么冷了。炎娃子在冰壁上划道:“刚才那个洞口距离地底起码有两百多丈,雪豹绝然无法上来,但此地既然出现雪豹,前面必定是有出路的。我们不妨继续往前走,小心行事。” 索塔娜点头表示会意,溶洞走到中间渐渐往下,地底也传来阵阵暖流,越往前越是温暖,不多时开始传来冰水融化的滴答声,不少石钟乳逐渐显现出来。 炎娃子心中大奇,他们少说也走了四五百丈,这里一路往下,虽是斜坡,应该也过了地平线了,难道又是洞天日月?前面冰雪消融,暖风阵阵,不由使人身心愉悦,他只觉得浑身一阵酥懒。 越往前走,温度越升越高,心中那酥麻之意也越来越浓烈,索塔娜半裸的身子摩擦着自己的胸腹,那鳞片的刮擦带来阵阵快意,令他欲罢不能。炎娃子心中一跳,忽然顿住,鳞片对皮肤的摩擦也立刻消减。他闭上眼吐了口气。只见索塔娜在他胸膛写道:“累了么?我们休息下也好。” 炎娃子睁眼朝她瞧去,索塔娜黛眉如画,脸如苹果,尖尖的下颌充满诱惑,整个脸庞发出诱人的光彩,她媚眼如丝,抿唇轻笑,令炎娃子感到浑身一阵热血奔流。 他吞了口口水,在她手心写道:“这里好像有些邪门,我们千万小心为上。” 一时心思烦乱,再也不敢看索塔娜,脑中却不断浮现出和她倒映在冰壁中的旖旎春光。 体内好像有一团火从小腹往上窜烧,不断冲击着他的防线,猛吸一口气,鼻息闻到的却是那淡淡的的处子幽香。那种气味好像有一种特殊的魔魅之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朝她看去。 四目相交,如流星对撞,炽烈的情火使得人简直不能自已。炎娃子将她放下,独自走到一旁,用手掬些冰水洗了把脸饱饮一通,想她应该也渴了,于是捧了些回来喂她。 索塔娜喝了点石钟乳滴落的冰水就上路了,两人只觉神清气爽,炎娃子趁着精神好又赶了会路,热汗开始渗出,朝四周打量了下,已经过了融冰段,这里虽然还有些潮湿,但已经找不到水了。 远处透着天光,溶洞虽然昏暗,倒还看得清周遭景物,炎娃子在索塔娜手心写道:“出了些汗,口渴的紧!” 索塔娜笑了笑写道:“我也是。”炎娃子瞧着她会心一笑,鬼使神差地在她唇瓣亲了一口。索塔娜眼神一亮,吃惊地盯着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脸上一红,显得十分尴尬。 索塔娜忽然朝他的嘴唇吻了上去,香舌生津,顿时没有那么渴了。炎娃子正想要放开她,索塔娜的双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脖子,迷醉的双眼微闭,睫毛颤动,似乎极为动情。 他脑中轰然炸响,情欲如春江决堤,再也不能自已,抱住她贪婪地索取着,似乎要将她碾压得融化掉。索塔娜的玉手不断地在他胸腹间摩挲,令他小腹又升腾起滚烫的火苗。 他的手扶着索塔娜的臀部,索塔娜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右手已经伸向他的雪豹裹腰之内,紧紧握住。炎娃子一声惊呼,身体坚硬如铁,死死地抵住她的小腹,贪婪地吮吸着她的香舌,那跳动不已的硬物如同昂首吐信的毒蛇。 体内情欲高涨,正欲寻找那神秘之处,忽然想起羲夬来,脑中闪过一丝清明,忖道:“姐姐还在等我,她为了我,作出了那么大的牺牲,我竟然还背着她干这种对不住她的事,炎娃子啊炎娃子,你还是人么!” 脑中一阵抽搐,忽然分开索塔娜,怔怔地发起呆来。 索塔娜面颊潮红,喘息了几口气这才如梦初醒,低下头手指胡乱地在他手心划拉,却不曾写下一个字。 炎娃子在她手心写道:“对不住,我……”却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索塔娜歪着头想了想,写道:“我知道,我是鱼尾,这让你很难接受,等我以后练成‘人鱼诀’,我再将自己交给你……”写到最后一句,已是羞愧地将手缩了回去。 炎娃子看着她娇羞妩媚的天真模样,又是一阵难受,喃喃道:“我……”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又让她无法接受,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愣了一会,在地上刻字写道:“我们走罢。”拦腰将她抱着往地下更深处走去。 洞内潮闷郁热,火光在湿滑的洞壁上跳跃不定,地风从地底下带来的温度越来越高了,令人感到窒息。 第32章 情火烧炼狱 同心困烛... 溶洞顶壁上,无数钟乳石如尖牙倒插,越往下去,火光越盛,渐渐将岩壁和石钟乳映成了火红色。 炎娃子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看看索塔娜也是满脸红晕,不由心道:“下面多半是地底熔岩,可不能再往前去了!”正准备喊她往回头路走,前方忽然传出了曼妙的歌声,和索塔娜以前所唱的歌谣一模一样! 他吃惊之下,大感好奇,低头朝索塔娜问询地望去。索塔娜也是吃了一惊,玉指轻滑,在他胸前写道:“那是我们我们鲛人族公主行夫妻大礼的时候颂唱的神歌。” 炎娃子点了点头,心下却更加迷惑不解,于是写道:“难道是白鳞鲛人族公主蒙煕娜?”索塔娜看了他一眼,表情也极度狐疑。 他略一思索,忽然改变了主意,抱着索塔娜继续往前走去,炎热的气浪翻涌过来,连呼吸都有些不畅。随着越走越近,那飘渺的歌声越发清晰地传来,如泣如诉,似乎在讲述着亘古以来的史诗。 索塔娜忽然拉住他的手,慌乱地写道:“那绝不是蒙煕娜的声音!” 炎娃子连忙顿住脚步,写道:“那她是谁?” 索塔娜回应写道:“不知道,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声音。我感觉她……她是不存在的!” 炎娃子闻言吃了一惊,以为她是吓傻了。四周安静得可怕,那歌声顿止,忽然起了呢喃声,酥媚入骨,还是那个人的声音!几乎在同时,两人竟然还听见了另一个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心下觉得诡异,对视了一眼,顿时面红耳赤。那酥麻的声音撩动着两人的情思,好像是某种可怕的诅咒。 炎娃子在索塔娜手心悄悄写道:“那声音好像透着某种古怪的力量,你当心些!” 索塔娜面色潮红有些慌乱,点点头,一双海蓝色妙目清澈如水,眼里尽是柔情。 他吃了一惊,写道:“你没事罢?” 索塔娜忽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发出诱人的呢喃声,有点像是远古的歌谣,又有点像是哭泣。炎娃子惊慌忖道:“她这状况不大对劲,难道是中邪了!” 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前面有一道气雾形成的漩涡墙,一只半人高的凶猛狗怪从雾气中跳了出来,朝他们龇牙咧嘴,威胁着不让二人靠近。 炎娃子失声道:“唐古拉獒犬!”吓得连退了两步,那獒犬步步紧逼,也随之跟进了三四步,嘴里发出低沉的怒吼,却似乎有所忌惮。 索塔娜发出梦呓般的呢喃,纤纤素手摸上了他的脸颊。惹得炎娃子极为尴尬,忽然发现她的手臂上鱼鳞显现,似乎更加密集了。 獒犬凶猛异常,不安分地咆哮着,围着炎娃子来回踱步,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他从小多和猎犬一起玩耍,感应到它的善意,于是小心警戒着任由它靠近。獒犬湿漉漉的舌头舔上索塔娜的鱼尾,摇尾乞怜。 炎娃子顿觉十分奇怪,难道这獒犬竟是认识索塔娜公主么?索塔娜眼神迷离,像是蒙了一层晶莹雾气,双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和索塔娜这样亲密相处了好些天,顿时就有些神不守舍,口干舌燥。她说着听不懂的胡话,浑身滚烫如火,他心下奇怪,却像坠入了冰窖,心里一阵阵发寒。 四周炎热,他竟然感觉有点冷,索塔娜灼热的身子像是冰室中的火炉,对他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他不觉将她抱得紧了些。却更是惹得她一声嘤咛,整个人缠了上来,勾住他的脖颈,令他难以呼吸。 他打了个寒颤,呆呆地看着前面火色的石壁,忽然想起羲夬跳入大巴山火焰口的情形,蓦然惊醒。脸上一阵烫烧,一边暗自懊恼,越发觉得这里充满诡秘。为什么这么炎热的地方,自己会感到浑身发冷? 胃里一股寒气上涌,他打了个闷嗝,呼出的却是白森森的冷气!心里一惊,体内的鲛珠忽然飞速旋转,阴寒的真气从四肢百骸的罅隙中如抽丝剥茧般朝着丹田汇聚,忽然化作一道冰箭直冲识海,脑中迟缓,朦胧中似乎听见了流泉的声音! 他脑中灵觉一现,惊道:“玉泉琼浆!原来那眼冷泉,就是雪人守护的圣泉!”索塔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惊叫起来,疑惑而迷茫地看着他。 据《混沌照荒经》记载,昆仑玉山有玉泉,泉水如美酒,入口清甜如甘霖,有情毒,阴阳反其道,饮之大醉。可以增修为,延寿数,享鱼欢,醉生梦死,非交合不可解。炎娃子对书中描述记忆深刻,一时呆愣了,喃喃道:“享鱼欢,享鱼欢……不好!”朝索塔娜望去,只见她媚眼勾魂,身上的鱼鳞越发清晰,喃喃低语如泣如诉。不由又忖道:“所谓鱼水之欢,原来不光是指男女之事,还真的会有鱼身返祖的迹象特征!” 他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办,难道真如《照荒经》中所言,情毒发作大醉而死,唯有交欢才能解除么?心里一阵激动,欲念如决口的黄河,真想将她横陈腰间,分花拂柳。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发觉某处有了变化,于是扇了自己一耳光,怒道:“风青玄!你万万不可做出混账事来,姐姐还在西陵等着你呢!” 这般自制,欲念消退了些,人却如被寒冰掩埋,冻得直打哆嗦。他忖道:“阴阳反其道,阴阳反其道!男阳女阴,此刻她情火高涨,我却冰霜侵体,这果然是真的!”当下忽然想到,只要自己和他紧紧相拥,筋脉对应阴阳调和,不是正好可以互相化解么? 心里一高兴,在她手心写道:“公主,对不住了!眼下只有这种无奈的办法,才或许可以解除情毒,事出仓促,我再想不出其它的方法啦。”写完忙褪去了自己和她的衣服,心中一边盘算道:“你我坦诚相对已有多日,虽冒犯至极,总也不怕再多上片刻。”肢体交缠,筋脉一一对应,索塔娜娇羞难以名状,双颊潮红滚烫。他强忍住想要破体而入的冲动,高昂跳动的阳刚抵住她的小腹曲骨穴,将全身多处要穴与她对准后,催动真气互相转换交流。 两人真气流转,渐渐进入了阴阳化合的佳境,炎娃子的身体渐渐不再感觉那么寒冷了,看向索塔娜,她的脸色也已经不再那么潮红。他心中一松,暗舒了口气,忽然发觉体内真气异样,阳炎之气雨寒冰之气相互纠缠,惹得一阵情欲汹涌,险些岔了真气失去灵智,再看索塔娜,手臂上鱼鳞又生出了几片。 他见状大吃一惊,知道这个办法行不同,急忙想要收功退后,却被索塔娜死死缠住,笨拙地扭动肢体迎合寻找,香舌如兰,已然倔强地探进了他嘴里。 脑中轰然如炸,最后一丝清明也烟消云散,他慌乱中看见索塔娜的鱼尾不知何时竟已经化作了曼妙修长的玉腿! 渐渐地分不清周遭情形了,他脑中一片混乱,胡乱莽撞地冲突着,郁积的情欲得不到释放,好像要在体内爆炸开来。稀里糊涂中,脑中响起了一名男子的声音:“玉龙妹子……” 热浪滚滚,香汗淋漓,索塔娜轻柔的指尖摩挲过他结实的胸膛,如同春日的小草拂过,惹得他好一阵心痒难搔。吻着她火热的唇,狂野地将那两瓣碾压得红肿憔悴,耳畔玉人吹气如兰,阵阵娇喘像是违心的嗔怪,更是让他欲罢不能。 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又忍不住肆无忌惮地攫取,像是生怕惊扰了那梦中的呢喃,又像是烟波浩渺之中欢快游戏的鱼儿,轻柔地拍打着浪花,即使在惊涛骇浪之中,一切仍是那样静谧美好,肆无忌惮…… 第33章 情火烧炼狱 同心困烛... 索塔娜依偎在炎娃子怀中,轻轻啜泣。(..info好看的小说)他擦去她的眼泪,羞红了脸道:“对不住,我……”却被她勾住脖子,用唇瓣堵住了他的羞赧懊悔。 他心里念着羲夬,有苦难言,刚才自己竟然像是被另一个人附体了一般,心神难以自控,却又什么都知道。他时而喊着玉龙妹子,时而唤着玉儿,但他知道那个玉儿也是那人口里的玉龙妹子,不是自己的玉儿妹子。想到自己做了对不起羲夬的事,不知不觉涌出泪来,痴痴地呆在那里,索塔娜的小手拂过,他连眼睛都忘了眨。 索塔娜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吃吃笑道:“我哭你也哭啊,真不像个男子汉。” 炎娃子见她竟然会说神州官话,忙擦去眼泪吃了一大惊道:“你?” 索塔娜自己也是吃了一惊,仔细想了片刻,才幽幽道:“说也奇怪,方才我们……那样……时,我觉得我不是自己,你也不是……你也不是你,好像是这洞中的一对情侣幽魂附体一般!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雪玉龙贪姑娜,你是骊龙!而这之后,我不知怎的也听懂了你说的话,就好像贪姑娜已经和我合为一体了,我下意识地知道了许多先前并不清楚的事情,却又说不上来原因。” 炎娃子吃了一惊,将自己的感受也对她说了,索塔娜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忽然抬眼看他,眼里尽是泪花:“你可不能丢下我就走了。”说完一颗泪珠已经挂在了脸颊。 炎娃子心中难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句话都没能说。见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回想这些天来与她朝夕相处生死与共,心中一软,捏住了她的手。 索塔娜终于昂头笑道:“你知道吗,我们肯定是一对儿。” 炎娃子见她说得笃定,于是笑道:“你怎么知道?” 索塔娜笑道:“我就知道。我们一定是骊龙和贪姑娜的转世,不然刚才怎么会变成了他们?我又怎么会忽然之间‘记得’所有的神州官话?那一定是前世的记忆。” 她顿了顿,黯然道:“我们在这里遭遇贪姑娜的神识,必定是因为她死在这里后灵躯不灭,于是化作了唐古拉玉龙雪山,而我们正是在她的身体经脉中穿行。” 炎娃子听她说起前世,不觉想起了羲夬,又是一阵心痛如绞。却哈哈笑道:“骊龙和玉龙可是太古时代的神龙,就算是转世,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世啦!我看说不定我们是农夫和茶姑的转世呢,多半是贪姑娜见我们辛苦可怜,于是跟我们说了会话,我们就记住了。” 索塔娜听了嘻嘻笑道:“那也不错。”忽然道:“哪有那么好记性……”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想着那位姐姐,方才……方才那种情况下也怨不得你,如果你要去找她,记得告诉我一声。”说到后来声若蚊蝇,眼圈又红了。 炎娃子心里一抽,苦笑道:“姐姐她死啦。”索塔娜一惊,忙问缘由,炎娃子心中难受不想再说,借口道:“你看这儿有只獒犬,说明这里一定还有出路,我们还是先逃命再说咯。” 索塔娜摸了摸獒犬鬃毛横生的脑袋,点头嗯了一声道:“一定是贪姑娜的守护夜帝养的。”獒犬摇动粗而有力的尾巴呜呜两声,对她表示亲昵。 炎娃子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愧疚,拉了她的小手道:“现在好啦,终于可以不用抱着你到处跑了。” 索塔娜脸上一红,咬着唇低下头去,随着他绕过那堵漩涡雾墙往前走。心里不免涌起一股失落感,低语道:“不抱就不抱。” 炎娃子忍俊不禁,嘿嘿笑道:“你是要我抱么,来来!”伸出手故意要去抱她,吓得她慌乱地躲开。 找了一阵,没有发现出路,溶洞唯一的出口又被夜帝率领密密麻麻的雪人大军包围,雪人极为执着,打起架来野蛮残忍,耐力也极好,可以很久不吃不喝,从那边下去是没指望了。 炎娃子拉着索塔娜的手回到地穴深处,指了指那道气旋:“你敢和我一起穿过去么?” 索塔娜惊道:“你是说,这气旋的那边别有天地?” 炎娃子点头道:“我也不敢确信,但我曾经遭遇过这种事情,烛天的晦明玄功可以使双掌幻出阴阳气旋,能将人拉入光阴罅隙,他自称为隔世星漩,和这种气旋涡流十分相像。唯一不同的是,烛天那股涡流有种强大的牵引力,而这道气旋却没有。” 索塔娜惊奇道:“所以你认为这后面所通向的地方,必定和时空碎片不同?” 炎娃子点头道:“此事极为冒险,原本不该尝试,但如今我们稀里糊涂身处蛮荒绝境,绝不可能有援兵。若是等到我们气力全无再去尝试,万一到了另一天地处处是凶险,我如何保护你?” 索塔娜心头一震,见他不说“我们如何自保”,而是说“我如何保护你”,心里一热,眼泪不觉又坠落下来。 炎娃子哈哈笑道:“你害怕么?传说鲛人的眼泪颗颗都是珍珠,就这样流掉不觉得可惜么?” 索塔娜闻言破涕为笑,炎娃子拉住她的手道:“下次流泪记得收集起来,我好拿去换酒钱!”调笑声中,二人大步往那旋涡中钻去,獒犬熬不犹豫地跳进旋窝紧跟着二人。 索塔娜小心翼翼地跟着他,那道气旋看起来不过五六尺厚,没想到进去后竟然走了半天还没到尽头。炎娃子回眸一笑,拉紧她往前走去,眼前景色忽然开朗,山风拂面,乱石嶙峋,竟是到了方山。 炎娃子又惊又喜,指着远处的东海哈哈笑道:“你看,我们真是受上苍眷顾,你终于回到家啦!” 索塔娜也是喜极开怀,想到两人亲密缠绵的时光即将逝去,忽又黯然下来。炎娃子不明所以,还以为她是为冰雪神龙贪姑娜的事情伤心,连忙柔声安慰道:“万物终有寂灭,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她活了那么久,身体还能化为巨大的雪山永存,比我们可是强得多,你也不要太伤心啦!” 索塔娜见他自作聪明,哈哈一笑,也就开怀了不少。两人在西极之地呆久了,此刻吹着东海边的山风,顿觉说不出的惬意。潮汐起伏,海鸥鸣叫,炎娃子想起玉儿和冰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茫然地随手扯了两根红藤草,编起了草环。索塔娜笑吟吟地坐在一旁看着,过得一刻,他终于编好了,拿在手里把玩。 索塔娜笑道:“好漂亮!这是什么?” 炎娃子也笑道:“我瞎编的,叫同心结。”忽然想起那时候玉儿说过的话来,一阵出神。 “我们彼此牵挂,老天可都看在眼里呢。就叫它‘同心结’罢,你我同心同德,感动上苍,才有了今天的相逢。”阔别后的玉儿依然那么单纯可爱,但家乡却已经满目疮痍。 索塔娜见他有些失神,忙问他在想什么,他回过神微笑道:“我只是想起了从前,那时候很单纯,以为神州的四面环海,东边是东海,西边是西海。后来经历些事,才知道西海原来也不在西边,只是在盘龙城以西,真正的西边是西昆仑。可是这次去了西极唐古拉山,终于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西边,我却不大敢相信了。眼界固然有所开阔,只是时光回不去了,从前许多熟悉的人儿也再见不到了。” 索塔娜呆呆出了会神,对着他笑了笑。这个男子像是个有着很多过去的人,每次她以为自己看清了他,最后发现又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但他就像是一部传奇,每次翻开新的篇章都会让她心动不已。 炎娃子将手上的同心结递给她,道:“这个小礼物送给你,希望你和自己的家人就像这两根红藤草一样,永远不要分开,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 索塔娜心里一震,这个少年的话里透着无尽的悲伤,沉重得令他难以承受,可他还是笑嘻嘻地祝福自己,安慰自己。她心里一软,不觉泪如泉涌,抵死抱住他无声啜泣。 炎娃子猝不及防被她抱住,一时心乱如麻,抱也不是分开她也不是,摊开双手呆在那里不知所措。这个异族公主,从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使用了血灵大法,之后纠葛不断,一起在西极出生入死,他甚至有种错觉,她仿佛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姻缘一般,无可抗拒,无可逃避,自己竟然还和她……但他心里,始终装着别的女人,和索塔娜肌肤之亲业已铸成,又让他纠结不已,只觉得上天给他的不是幸福,倒像是一种惩罚,让他永远活在煎熬的挣扎之中。 良久,他轻轻拍了拍索塔娜的香肩,算是安慰,她却抽泣得更加凶了。獒犬在一旁“呜呜”地轻声叫唤着,竟也在安慰这位它新认的女主人。 潮汐流转,山风变向,也不知过了多久,风中忽然隐约传来一阵打斗声。炎娃子霍然站起,侧耳聆听了下,皱眉道:“山顶有人打斗,极有可能是我的朋友,我们快去看看!” 索塔娜点头随他往山顶御风冲去,不多时到了顶峰,只见楚雄、冰夷、玉儿和白虎神兽正围住烛天发动着猛烈的攻击。 山顶风声激烈,炎娃子对索塔娜高声喊道:“那些是我的朋友,他们果然还没走!” 所有人都朝他瞥了一眼,玉儿瞧见他极为惊诧,但也许是有些自顾不暇,没有同他打招呼。炎娃子松开了索塔娜的手跃了出去,人在半空嘿嘿冷笑道:“烛天老贼,你多行不义丧尽天良,你虽然不杀我,我却非杀你不可!”逆鳞剑脱壳而出,一道青芒随着他体内青木真气爆冲,直卷云霄。 烛天手握水玉一字刀,哈哈笑道:“有趣有趣,我们在这里斗了几天未分胜负,你却在水晶宫中大享艳福,现在才来,未免迟了些。”说笑间一刀格开,震得炎娃子手臂酸麻,险些拿捏不住。 见他睁眼瞎话随口就道来,玉儿脸色已经大变,不由怒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前几天明明和你还在西昆仑茫茫雪域!” 楚雄鄙夷地笑道:“烛天老贼一向信口雌黄,你何必管他!”眼前一亮,忽然又哈哈打趣道:“我说这女娃运气不错嘛,几天不见,非但一身内伤都治好了,连鱼尾都变成双腿啦!” 炎娃子打了个哈哈道:“托楚大哥的福,索塔娜的伤才能撑到救治之时。眼下当务之急,我们务必先除了烛天老贼再说!” 楚雄避开烛天猛烈的一刀气芒,笑道:“我为什么要除了他?只要夺走水玉一字刀,这老匹夫也就不成气候了!” 这时索塔娜也已经赶到,一掌刀劈出一道水波刀芒,冷冷道:“谁敢动我郎君,我索塔娜第一个饶不了他!”獒犬跟在她身侧,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烛天被五人两兽围困在山顶中间,无论从哪边突破,都被白虎相助那人逼退,一时百愁莫展。 第1章 水玉一字刀 破冰雪神龙... 方山顶上,海潮送来狂烈的咸风,烛天恐慌不已,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破五人二兽的合力夹堵。他心下一冷,嘿嘿笑道:“当真以为本尊会束手待毙么?”右手隔世星漩幻出,水玉一字刀上凝聚了一层莹白的冰冻寒气,一尺长的匕首被冰锥包裹,顿时化成了一把寒冰长剑。 楚雄桀骜笑道:“烛天老贼,你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是晦明玄功也救不了老命了!” 炎娃子心里一惊,不敢大意,索塔娜喊道:“大家小心,水玉一字刀上有阴极造化神力,我祖上玉雪冰龙贪姑娜曾用它封冻了整个琅邪山!” 楚雄闻言一惊,已有惧意,嘿然道:“既然有如此伟力,楚某就来讨教一二!”双手一划,一道精光亮起,丝丝焰火流光在手中迅速化为卓戈,紫蓝色的火焰喷吐跳跃,一枪朝烛天劈去! 炎娃子也不犹豫,连忙趁机砍了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冰墙阻拦,“砰”地撞了回来。烛天哈哈大笑,一刀挥出,楚雄卓戈上蓝焰暴涨,轰然击碎冰墙,余势依旧霸道,朝烛天霍然砍刺。 烛天衣袖一挥,轻描淡写将他打得飞退,水玉一字刀旋身一划,冰冻寒气迅速往前蔓延,众人急急后退避让,只见前面方圆三十余丈内迅速凝结冰冻,不由纷纷骇然。 白虎神兽一声怒吼怒冲上去,却被瞬间冰封!几人心知这种大道伟力非肉身可以抗衡,忙弃战夺路奔逃,远远地回头,只见白虎兽一声震天怒吼,身上的玄冰炸碎飞散,它居然冲破禁制,朝烛天扑去! 烛天正朝自己几人追赶,冷不防身后白虎兽的力量竟达到了如此狂悍的地步,被扑了个趔趄。他勃然大怒,飞起一脚将白虎踢了出去,水玉一字刀随手划出,再度将它冰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索塔娜忙对炎娃子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还是去原先那个岩洞避一避罢!” 众人诧异地看来,玉儿的眼神尤为怪异难解。炎娃子点头朝他们看了一眼道:“都跟我走!” 他说话不容置疑,几人闻言随他奔去,炎娃子七弯八拐避开烛天的视线,找到先前出来那处隐秘的岩洞,低声道:“快跟我进去!”随即钻进洞里。 几人鱼贯而入,很快躲进了洞穴深处。炎娃子小声道:“这里极为隐秘,他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 冰夷道:“我随那老贼在龙鱼陵居住了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方山还有这么个所在。” 炎娃子压低了声音,嘻嘻笑道:“你要是知道就不叫闷葫芦了。” 冰夷闻言又不说话了,玉儿指着索塔娜好奇道:“她是谁?” 炎娃子心中已觉不妙,陪着笑脸道:“这位是东海水晶宫的公主,名叫索塔娜,是珍珠坠儿的意思。” 玉儿酸酸地道:“怪不得人家喊你郎君呢,打听得这么清楚!” 炎娃子还没说话,索塔娜笑道:“你是风青玄提起的那位姐姐么?看起来也不比我大呢。” 玉儿见她这么热情,一时也有些愣了,忽然注意到她手臂上淡淡的鱼鳞,吃了一惊道:“你真的是鲛人?” 索塔娜点点头,还没来得及细说,只见獒犬忽然抢在她身前紧张咆哮。玉儿吓了一跳,以为它要对付自己,白虎兽忽然冲了进来,瞧了众人一眼就趴在一边。 冰夷道:“不好,烛天找不着我们就让白虎探路,它嗅着我们的气味找到这山洞,烛天肯定也跟来啦!” 楚雄嘿嘿冷笑道:“什么大道圣灵,竟然这样蠢笨,连獒犬都不如!”白虎和獒犬忽然同时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各自一声嘶吼。 炎娃子吃惊道:“白虎这样吼一嗓子,烛天就是先前没发现也该知道了!” 白虎瞧了他一眼,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耷拉着耳朵一声不吭低下头去。炎娃子心道:“它必定是还有些瑶姬的神识残留,觉得我特别熟悉,不然身为大道圣灵,没有理由会对常人这样温顺。” 楚雄哭笑不得道:“这畜生枉为圣灵,居然还认人,真是好没节操。” 索塔娜忙问炎娃子:“我们还能从这里穿去西极唐古拉山么?” 炎娃子瞧了瞧四周道:“这个洞这么浅,又没有那种气旋极门,我们怎么去?” 话音刚落,烛天已经在洞门口呵呵笑道:“既然你们喜欢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我不如帮你们再弄得坚固些罢。” 索塔娜惊道:“他一定是用水玉一字刀凝冰封住了洞口!” 冰夷道:“这里距离海边很近,以他的功力肯定可以吸水凝冰,任我们再厉害,恐怕也无法突破这千层坚冰!” 楚雄怒道:“我去你娘的,老子的兽身是两仪阳极神兽,还在五行圣灵之上,就凭你这堵破墙能困住老子么?” 他的话里运了强足的内力,巨大的回声在洞内激荡不已,显然是洞口果然已经被烛天层层封冻! 楚雄十分生气,当即将卓戈化入筋络,浑身火焰升腾,化作了一头巨大的九头火鸟。九凤神鸟的凤尾燃烧着蓝色的光焰,身上红色的火光闪耀,张口一喷,冰层迅速消融,但随即又会封冻。他喷了一会颇感无奈,只好作罢,瞬即又化为人形。 索塔娜摇头道:“没用的,水玉一字刀的远古力量太强悍了,这些玄冰只要烛天还在运功,就会源源不断地凝结。” 玉儿看到她深情地望向炎娃子的眼神,心里很不自在,别过头去。忽然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人连忙回头,炎娃子吃了一惊,大喜道:“极门气旋!我们可以脱困啦!” 索塔娜却有些担心道:“可是那边有不下几十万的雪人等着我们,还有可怕强横的夜帝!” 炎娃子苦笑道:“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们现在有这么多人,每个人都解印兽身的话,应该有把握脱困。” 索塔娜还在犹豫:“你是不知道夜帝的真正厉害,连贪姑娜当年都是费了很大的气力才收服它们的呢。” 冰夷笑道:“那你是不知道混沌神的真正厉害,连苍龙的脑袋都是被他砍的呢。” 索塔娜一惊,獒犬衔着她的裙角拼命往那道气旋中拉扯,她奇怪地看了看炎娃子,终于安定的点头道:“好,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几人穿过迷雾之后,不觉又穿到了九万里之外的唐古拉山冰洞中,獒犬巨大的身体才索塔娜的腰际磨蹭,亲热不已。 索塔娜拉了炎娃子的手,带着他们走到洞口朝外看去,只见万里雪域白茫茫的一片。除开他们二人,大伙儿都是极为震惊。玉儿心里有些酸楚,道:“我们下去罢。”起身就往下跃去。 炎娃子吓了一跳,连忙飞身将她拦腰抱回,心里又惊又怕,责怪道:“你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要下去也是我先下,你看看下面都有些什么!” 玉儿心里一阵快慰,暗道:“原来炎哥哥还是极关心我的。”但想到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他第一次喝斥自己,心里又是说不出的委屈难过。忽然听到下面一阵骚动,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在大吼大叫,她心里一惊,落脚在洞口边缘朝下看了一眼,只见下面白毛毛的一片人头耸动,其中一个红头的高大野人首当其冲,愤怒地朝自己扔着雪块!再往远处看去,才看清雪地里都是浑身银毛的高大怪人,密密麻麻地望不到尽头。 她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心悸不已,大惊道:“这就是夜帝雪人?” 索塔娜点了点头道:“夜帝是外人对雪人的别称,但实际上夜帝是它们的头目,而雪人里真正的夜帝其实还不是这些头目,那只有一个,我们都不曾见过。” 玉儿心道:“谁问你了?”嘴上却没说,看了她一眼就不愿多看,但却不得不惊叹她的美貌,自惭形秽。 炎娃子不知道她的心思,哈哈笑道:“可惜夜帝虽然有着极为强悍的肉身,但是上不来这万仞绝壁,烛天又在那边拼命将山洞堵死,等过几天他发现了极门,我们早就逃走了!” 楚雄笑道:“何必等到过几天?你们坐在我背上,只一炷香的功夫就可以离开了。” 冰夷笑道:“我可以化身冰夷鱼龙腾云相随,也省去你一些负担。” 忽然身后传来烛天冰冷的声音:“想逃?只怕是痴人说梦。”众人惊忙回头,只见他不知何时又戴上了玄铁面罩,双眼中射出逼人的寒光。 炎娃子心里一寒,忖道:“通常他带上面罩之时,就是威严毕露的时候,这次他发觉到我们是他莫大的威胁,恐怕是真的要动杀机了!”脚底涌上一股寒意,和冰夷对视一眼,双双下意识地护在玉儿和索塔娜身前。 第2章 水玉一字刀 破冰雪神... 雪花交错飞舞拍打着脸庞,索塔娜神情复杂,咬牙道:“我们下去!”拉了炎娃子的手往冰壁下飞跃,下方雪松挺立,冰棱如野兽的尖牙,白茫茫的世界中竟也有万千气象。(..info无弹窗广告)他连忙扭身托住索塔娜踏空往下飞落,身后风声疾响,雪人大军纷纷攒动不安地朝他们可能落脚的地方扑去。 炎娃子不用回头,眼角余光瞥见雪地里几道人影闪动,天光下巨大的阴影随之扑来,他知道是楚雄载着冰夷和玉儿冲出了洞口,那巨影就是楚雄幻化的九凤神鸟。 雪人不停尖啸,獒犬从天飞落,“砰”地扑在雪松之上,几个借势弹落下来,让它们又惊又气,忽然纷纷发出奇异的呼啸,此起彼伏。獒犬朝索塔娜和炎娃子所在的地方奔去,那些雪人见了极为兴奋,摩拳擦掌,擂胸大吼。 烛天哈哈笑道:“不知死活,这冰天雪地,正是冰寒灵力最盛的地方!”运功一刀划出,阴风铺面,狂啸不止,雪星子在半空横着飞射,雨点般打在众人身上、脸上,就像是针扎一般。 雪人皮厚肉糙又有经验,竟也极为忌惮,连忙往地势较低的地方迅速撤离躲避。炎娃子知道它们经验老到,这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正担心着,玉儿却奔跑不及,被烛天迅速冰冻!他急忙回身看去,只见玉儿已经被冻成了冰柱,紧接着连冰夷都化为了冰人! 他下意识一把拉过索塔娜抱起,往前急速奔跑,那些冰雪巨人也顾不得对付他们了,纷纷往前冲去。炎娃子只觉身后一阵寒气锤打在背上,整个人身上热血激荡,猛地一烫后忽然如坠入冰窖,随即连同索塔娜一起瞬间被冰封。 “咔嚓嚓”的凝冰响声忽然消失了,炎娃子浑身冰冷僵硬,心道:“这玄冰隔绝阴阳,想必是这里冻得厉害,连冰里传声都听不见了!” 他运功护住心脉,过了一会忽然听见一阵呼号声,烛天道:“夜帝不必多礼,从今后你就是本尊的左膀右臂,我会带着你的雪人大军横扫西界,再入主中原,将那些愚昧的人们统统杀死!哈哈……” 炎娃子忖道:“他有水玉一字刀,可以将绝壁凝冰作台阶,要是带领雪人大军从极门前往东方再退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神州可就要遭殃了!” 心里惶急,于是急忙运功破冰,那些凝冰却不是普通的冰块,而是拥有太阴之力的玄冰,他经脉被冰凝气血不畅,根本无力化解。 九凤神鸟飞天盘旋尖啸,不断喷吐着火焰融化烛天掉挥去的坚冰,他的太阳死火虽然可以融化太阴玄冰,却根本无力回援。 听见雪人们咆哮欢呼不已,声震穹宇。炎娃子不由忖道:“烛天那厮一定是拿着水玉一字刀冒充冰雪玉龙贪姑娜的化身,雪人大军才会如此拥护!”心里恨然,却没有办法突破坚冰。 忽然他感觉到贪姑娜和她紧紧相握的手心里传来一股暖流,心里一喜,连忙用心导引。那股真气缓缓渗入丹田,萦绕着鲛珠慢慢地旋转,鲛珠渐渐散发出一股中正平和的力量。 两人心意相通,鲛珠的潜力被激发,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充沛的力道游走全身,所有被制的筋脉悉数恢复如常,贴身的凝冰也融化开一道罅隙。心中狂喜,索塔娜的玉手紧紧地捏了他一下,这才如梦初醒,运劲轰然震碎玄冰,抱着索塔娜跃上一块巨大的冰棱。 雪人们纷纷不解地瞧来,索塔娜十分虚弱,显然刚才为了激发炎娃子体内鲛珠蕴含的远古神力,拼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炎娃子见她牙关打颤面色憔悴,心中一惊,连忙暗暗替她输导真气,这才令她的身体有了些温度。 索塔娜深情地瞧了他一眼,轻声道:“放我下来。” 炎娃子放下她,只见她缓缓蹲下身去,双手十指箕开贴在冰棱之上,闭目吟唱着鲛人的远古歌谣,玄冰迅速蔓延,将烛天的双脚冰冻在地上,他骇然失惊,看了看脚下显然不能置信。 雪人们惊呆看去,索塔娜缓缓站起身来,孑然傲立于冰棱之上,伸手拔出炎娃子背上的逆鳞剑,在自己和他的手心都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她和炎娃子十指紧扣。炎娃子体内的鲛珠迅速转动,一股堪比苍龙化身的无匹力量通过经脉血流灌入索塔娜体内。她漠然瞧了烛天一眼,探手一吸,水玉一字刀脱手朝她飞射,被她牢牢握在手心。 雪人们“啪啪”拍着胸脯,忽然纷纷拜倒,炎娃子朝索塔娜看去,只见她和自己的身后,一条巨大的冰龙和一条苍龙黑白交缠,却是二人体内化生的幻象! 碎冰在风中盘旋飞舞,索塔娜手执水玉一字刀,猛地用力扎入冰棱,一道光浪朝四面波纹般荡开,烛天凝成的坚冰迅速被融解,冰夷正在极力运功化冰,体内真气崩爆,冰夷鱼龙破空而上,张牙舞爪。 一眨眼出现三条神龙,雪人们惊骇莫名,纷纷拜叩,冰夷索性不化为本体,以鱼龙形态腾云盘旋。炎娃子忖道:“闷葫芦脑袋倒转得快!冰夷鱼龙和玉雪冰龙本就差不多,雪人们又没见过,自然以为是索塔娜幻化出来的,这下他们就信服索塔娜是冰龙转世了!” 索塔娜迎风傲立,婀娜多姿,显得高贵而又神圣。伸出水玉一字刀遥遥指向烛天,嘴里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鲛人语言,那些雪人似乎听懂了,面面相觑捶胸顿足,甚是为难。 忽然那只巨型獒犬跃上冰棱,用头蹭着索塔娜的小腿,摇晃尾巴。蹭了一会,忽然站在一旁昂首长啸,无数獒犬纷纷跟着长啸不止。雪人们再度拜倒,纷纷爬起来哇哇怒吼,朝烛天拼命冲去! 烛天一声冷哼,脚下却不能移动分毫。夜帝第一个冲到,双爪一探,烛天大惊,脚下玄冰终于轰然震碎。他一脚朝地上跺去,借力急速倒退两丈,朝着绝壁飞跃。 炎娃子一声冷喝:“哪里走!”甩出逆鳞剑霍然飞射,人也随即抓住剑柄,朝他背后急刺! 烛天忽然直直地冲天而起,身化飞天腾蛇,两对肉翅虎虎生风,无角龙头张口狠狠朝冰夷的脖颈咬去! 炎娃子大吃一惊,急忙也飞腾窜起,化身苍龙朝烛天的蛇尾咬去,将他拖开,但冰夷仍被咬中,直直地摔了下去。 冰雪漫天飞舞,炎娃子顾不得和他多做纠缠,连忙朝下急冲去接冰夷,却有些鞭长莫及。心里一痛,只见九凤斜地里飞来将他接住,但他鱼龙化体过于庞大,一龙一鸟齐齐跌了下去,将地面砸出一个冰坑。所幸离地面已经很近了,并没有摔得太惨。 他心中一安,只见烛天无路可去,已经钻入那绝壁上的冰洞之中。炎娃子身形变换,化为人形惊道:“要被他跑了!” 索塔娜笑道:“跑了也罢,以他的身手我们要杀了他还真不容易呢。你的朋友受伤太重,我们快去看看!”说罢水玉一字刀连连挥出,将那洞口冰冻,以免烛天突施暗算。 炎娃子心里焦急,连忙朝冰夷奔去,只见楚雄化为人形,笑道:“这小兄弟真可惜了,脖子都快被咬断了还不肯变回本体,这样可是极为消耗元灵的,保不齐还被冰夷鱼龙的元神复苏霸占呢。” 炎娃子知道他是怕雪人瞧出异样来所以才冒死坚持,忍不住骂了一句,以长生真气为他疏导错乱的神识。楚雄嘿嘿笑道:“你骂烛天老贼几句就以为他不会这么做么?他不伤冰夷,你们怎么会无法抽身去追他呢?” 索塔娜和玉儿也赶了上来,夜帝见烛天被冰封,以常人听不懂的语言叽哩哇啦吼了一通,这才跑回来查看冰夷的伤势,忽然二话不说,捧起冰雪就往他伤口中灌去。 几人大吃一惊,炎娃子一把掀开它怒道:“你干什么!”那夜帝却根本听不懂,一把将他推到,继续朝冰夷的伤口灌着冰雪。 第3章 双镰破星漩 七部蛮胜刀... 冰风呼啸,夜帝不断将积雪捧入冰夷鱼龙的颈部伤口中,温血将白雪浸染成红色,但它恍若未见,仍在不断填塞。炎娃子屡次阻止都被它奋力推开,情急之下拔出了逆鳞,却被索塔娜拦住。 众人这时看去,只见冰夷止不住的伤口在冰冷的雪敷下,果然止住了伤口,这才明白它多半是想帮冰夷止血,先前一直错怪它了。 他心里感到有些愧疚,只见夜帝右手撑进雪地里,举起左手掌心朝上往天空一顶,密集的雪花在它手心凝聚成一团晶莹的冰块,它迅速将手拿下往冰夷的伤口抹去,顿时结起一层薄冰将他的伤口冰封,雪水在里面慢慢融入血液,回流进身体,那层薄冰却丝毫未见融化。 玄冰诀!众人心里一惊,不由对夜帝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这冰雪的主人,果然不只是一身蛮力能抗寒耐饥渴那么简单! 冰夷的伤口随着玄冰的消融缓缓愈合,睁开龙睛看了众人一眼,他显然还很虚弱,却已经没有大碍了。炎娃子心中一安,为他输导了一些长生真气助他行功,冰夷不多时便有了神采,但还是没有力量恢复人身。 炎娃子知道他的兽身和自己跟苍龙的契合方式全然不同,自己当力量不足时根本无法维续维持兽身,冰夷虽然是罕见的人龙合一,变化随心不怕反噬,但如果化身后修为不及或元气大伤,则无法变回本体,重则有人魂被龙魂吞噬的危险。当下任他在原地运功休息,正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却见楚雄化身九凤神鸟,以死火疯狂地烧灼着那冰洞口凝结的玄冰,片刻间已经被他融掉了不少。 索塔娜吃了一惊,挥动水玉一字刀准备继续将洞口冰封,炎娃子心中一动,忙紧紧握着她的皓腕阻拦,一边微笑道:“那老贼没了水玉一字刀,谅也无妨。而且他多半通过极门回到东海啦!” 手上传来心上人温热的体温,索塔娜不觉倩笑道:“那倒也是。那处所在正是东北两片海域交界之处,多半他经由东海去了相隔不远的北海老家,倒是我心里有些害怕,莫名忐忑的很。” 炎娃子看她娇羞可人,一时大觉可爱,哈哈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玉儿瞧见他们说笑,心里不禁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楚,笑着幽幽问道:“炎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上索塔娜公主啦?” 炎娃子愣了一下,被这话儿一勾顿时心痛如绞,强忍住眼眶中的泪花,黯然道:“索塔娜公主这么天真烂漫,自然是可爱的。(..info好看的小说)姐姐死了,我都不想这些啦。” 玉儿心里一阵难过,不忍心再问,心里却暗道:“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你喜欢羲圣女我自惭形秽我认了,你说要守着羲夬不再动情我也认了,可你明明对我有情,却这么快就喜欢上别人,却还口是心非。玉儿如今也是圣女,难道玉儿真有如此不堪?” 她心中一阵胡思乱想,越想越是难过,不觉红着眼圈,偷偷朝炎娃子瞥去,却见他故意绕到背人的地方,迅速偷偷擦拭了一下眼睛。瞧见他眉角的伤疤,她心里越发难过,又忖道:“炎哥哥一生坎坷,能喜欢上别人也是缘分。虽然他对我薄情,难道我真的希望他断情绝爱,从此守着羲夬姐姐的陵墓孤独地度过一生么?” 她内心矛盾地挣扎着,炎娃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哈哈笑道:“玉儿妹子发什么呆呢,我们走了你就不怕被雪狼叼走啦!” 玉儿心里涌上一阵甜蜜苦涩,嘻嘻笑道:“炎哥哥才不会丢下我呢。”见冰洞口的玄冰已经被楚雄烧化,随着他们御风攀上峭壁冰洞,留下雪人们照看冰夷。 几人走了一阵,竟然发现烛天还没走,炎娃子嘿嘿笑道:“没想到极门未开,老贼,看来天都要灭你!” 烛天哂然,不屑道:“是么?百余年来说这话的也不只你一个。” 洞内逼仄,索塔娜不敢用水玉一字刀冰封之力,害怕错伤自己人。累累血仇,炎娃子不由怒笑道:“好!今日便是你最后一次听人说起!”逆鳞剑铮鸣出鞘,正是一招“腾蛟破浪”。 烛天避开一边,一掌贴着逆鳞剑身拍去,将他横着弹开三尺,炎娃子不由勃然大怒,就势横斜一斩,却是破阵式后半篇中的“龙野玄黄”。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天为玄色,地为黄土色,天地相交,玄黄参杂成血的颜色!烛天摸了摸胸前的伤口,呵呵笑道:“果然又有长进,看来我小瞧你了。” 炎娃子怒道:“老贼!少在这里啰嗦!你既然知道龙野玄黄的典故,也该知道青玄为天色,黄土和螣蛇为地色,你身为混沌土灵却妄想代天布道,岂非倒行逆施!”又是一记“龙野玄黄”劈了过去。 烛天双掌交错,阴阳二气将这招轻松化解,一掌将他打飞,呵呵笑道:“常言道,地天为泰,天地为否,否极泰来,乐极生悲,说的正是你我。你那些师父没教你不要反复使用同一种方法取胜么?” 炎娃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怒道:“亢龙虽然过了,却也残暴无双,我倒要看看当今之世,谁主沉浮!”说着又是一记“龙野玄黄”。 烛天摇头,楚雄嘿然笑道:“还有老子!”卓戈上蓝火哔啵燃烧,同时攻到。 烛天受到两大高手夹击,瞳孔一缩,索塔娜和玉儿也瞬即发动了攻势!轰然巨震,洞内石壁坍塌,尘土飞扬,五人身形一挫,猛地各自倒退撞在墙上,口吐鲜血。楚雄嘿然阴笑道:“枉你千年修行,也不过尔尔!” 烛天哈哈笑道:“堂堂九凤神鸟的化身,吞了玥珠也不过如此。太古两仪圣灵和东方木苍龙的力量联手也未能杀了我,你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忽然闪电出手,一把扼住了玉儿的脖子。 几人猝不及防,烛天一把夺过玉儿手中的乾剑,凝目观摩,呵呵笑道:“乾坤剑气舞,确是如今世上少有的厉害功法,不过羲圣女既然已经仙去,这把乾剑也失去了它的光彩。” 第4章 双镰破星漩 七部蛮胜刀... 玉儿见他又拿自己和羲圣女做比较,心里一阵气恼,怒道:“你是害怕乾坤剑气舞,所以才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夺走乾剑罢,何必这样感叹,掩人耳目。.info[]” 烛天嘿嘿笑道:“乾坤剑气舞若果真那么厉害,当初百里雄常和羲圣女就不会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炎娃子见他恬不知耻,不由怒骂道:“你放屁!第一次见你受伤,就是伤在乾坤剑气舞之下!” 索塔娜淡淡道:“何必跟他多费唇舌,水玉一字刀在我手里,他拿了一柄破剑又有何意义?” 烛天眼色一变,手上松了些劲,玉儿憋得咳嗽了几声,娇喘吁吁,用双手死死掰着烛天枯槁的老手,竟然仰面哼道:“乾剑才不是一柄破剑!” 烛天狠狠道:“既然如此,我就让这使人怜爱的玉圣女下去陪陪历代圣女。”手上用力,玉儿艰难地挣扎,但怎么也挣不脱他铁钳般的大手,起先还挣扎呜咽,到后来竟连咳嗽都咳嗽不出。烛天似乎很享受折磨人的乐趣,倒并不急于一下将她掐死。 他仰天大笑,狂妄不可一世,玉儿恐惧已极,拼命向炎娃子投来求助的眼神。索塔娜无法凝冰成线,不敢贸然使用水玉一字刀,不得已朝玉儿暗暗连使眼色,见她会意,偷偷将水玉一字刀抛了过去! 玉儿轻飘飘一手接住,催动真气猛然朝烛天背部插去,竟然一下子将刀刃全部刺入了他体内。烛天一把将玉儿摔在石壁上,疼的她浑身颤抖抽搐,似乎极为痛楚。被砸在石壁上,她气血翻腾,浑身骨节都似乎碎裂,连一声惨呼都娇弱无力。炎娃子连忙抄手将她抱住,运功为她平缓气脉。 烛天一阵哆嗦,反手拔出水玉一字刀哈哈大笑,嘿然道:“舍不得割肉,怎么布网喂鹰儿?你们终究还是太嫩。” 顿了顿,哈哈笑道:“既然是天公作美,不妨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晦明玄功的另一门绝学,‘离合阴阳轮’。” 双掌一错,手上两道涡流忽然逆转,整个山洞都笼罩在那股狂风气浪之中,众人随风如摆柳,身不由己地不断撞向山壁! 楚雄一声怒吼,卓戈如雷霆穿海,朝烛天当胸刺去,却只是划破了他一点皮毛,就被那股狂浪卷走,重重地摔在对面洞壁。 炎娃子心底惊骇莫名,因为洞内逼仄,气流范围太小的缘故,这股气浪竟比那日在东海上的滔天巨浪更为猛烈!心中绝望至极,正想着化身苍龙拼个玉石俱焚,忽然从洞口方向冲进来一名身高丈五的巨汉,双手执斜刃双镰,有点像是重刀,冲上来就往烛天扑去。那巨汉竟然不惧狂风,双镰同时挥砍,霸道的破去了烛天的阴阳气旋! 烛天被击得鲜血狂喷倒飞出去,狂风顿止,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浑身银毫,却生了满头红发,竟是一名身形巨大的夜帝。 夜帝倒提双镰捶胸顿足,显然极为气恼,忽然又朝他冲了过去。几人又惊又喜,索塔娜忽然指着前方道:“极门又开了!”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先前穿去方山的那道气旋涡流果然又显现了出来。烛天笑道:“看来每日子午之时极门就会关闭,你们慢慢享受西极冰雪,本尊就不奉陪了!”一个急冲,人像一道影子般钻入了极门气旋! 夜帝还要去追,索塔娜忙喊了两句鲛人族语,它这才顿足,犹不解气,对着那气旋虚空一阵猛砍。 楚雄道:“老贼夺了乾剑,又有水玉一字刀在手,我们若是贸然追去恐怕要旧事重演。” 炎娃子和索塔娜一起点头表示赞同,见玉儿忧心如焚,又只得安慰道:“烛天抢走乾剑,正说明他害怕乾坤剑气舞。玉儿妹子别担心,以后我一定帮你拿回来。”玉儿点点头,这才稍感安心。 忽然思及一事,蹙眉疑惑道:“白虎兽自从来到此处就不见了踪影,你们有没有见到?” 众人都望向她摇头,索塔娜见状心里一惊,忙道:“我们赶紧出去看看,千万别让它对那些雪人大开杀戒!” 到了洞口朝下一看,果然见到不远处雪人尸体成堆,白虎兽体形又见大了些,浑身泛着白光,凶狂不可一世,将那些冲上去的雪人咬死或是拍飞。炎娃子身边那头体格巨大的夜帝暴吼连连,忽然从万仞绝壁跳了下去! 炎娃子一惊,想要阻拦却已不及,索塔娜不忍见它摔成肉泥,转过头去不敢看。炎娃子捅了捅她的肩膀,示意她往下看,索塔娜回头,只见那夜帝的身手异于寻常雪人,竟然能用双镰凿入冰壁,身子挂着不断往下跳跃,不多时便到了底下,飞速往白虎所在的地方奔去。 她心里一喜,只听炎娃子道:“我们赶紧过去!这夜帝想必就是天生的雪人王,它要是被白虎神兽杀了,你可哭也来不及啦。” 索塔娜听到“雪人王”三个字,又惊又喜,当下似嗔还羞地瞪了他一眼,几人一同朝下方跃去。炎娃子心念冰夷的安危,估计白虎知道冰夷是自己的朋友,误会雪人想要伤害他,而雪人同样以为白虎就是普通的饿兽,于是双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等他们赶到,那雪人王夜帝已经和白虎杀得难解难分,各有胜负。边上有雪人想要上去助拳,还没近身就被白虎的护身灵气给震退,但更多的雪人已经围拢了上去。 索塔娜发出一声尖啸,雪人们纷纷回头,毕恭毕敬地让出一条道来。远处更多的雪人瞧见了雪人王夜帝和白虎搏斗的惊心动魄场景,纷纷捶胸呐喊。 白虎瞧见炎娃子混迹雪人堆,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一声怒吼将雪人王逼退,神情复杂地看了他和玉儿一眼,转身飞奔离去。 炎娃子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雄哈哈笑道:“这还用问么,白虎是西方圣灵,如今它到了西极之地自然就等于是回家了,它虽然传承了部分记忆,毕竟不是廪君也不是瑶姬,它属于大道自然,你又何必贪恋太多?” 炎娃子见他猜中自己所想,点了点头,始终有些失神。喃喃道:“是啊,廪君和瑶姬能以这种方式天长地久永世相守,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雪地里呐喊声渐渐热烈起来,雪人们远远围成一堆,将夜帝们圈在一个雪丘上,夜帝们举起雪人王,不断地抛起接住,欢声雷动。 楚雄点头笑道:“看来我们对雪人们要做些改观了,不能再当成畜生,他们虽然心智未开,到底是个人。” 炎娃子闻言一震,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索塔娜接口道:“你们看雪人王手里的双镰有什么特别之处?” 炎娃子沉吟了一下,道:“应该是一套神兵,重刀一类,但我瞧不出什么来路。” 楚雄嘿嘿笑道:“蛮荒野人会有什么神兵?我看多半是杀人越货所得。” 炎娃子点头道:“管它什么来路,我们先瞧瞧闷葫芦的伤势。”当即朝冰夷奔去。 众人随他来到冰夷身前,见他的伤口竟然全好了,连伤疤都未曾留下,让人不由对雪人的疗伤妙术心生感叹。只是伤口虽然好了,冰夷却迟迟未见苏醒,身体不时地抽搐着,像是做着什么噩梦一般。 几人凑近了些,冰夷忽然昂首吼出一声龙吟,震得几人耳膜生疼。大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惊喜莫名。见他缓缓睁开迷蒙的龙眼,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挣扎,随后幻光流动,化作了一个雪发美少年,满头银丝随风飞扬。 炎娃子再也忍不住,瞬间涌出了眼泪,咧嘴惊喜笑道:“你没事啦?” 第5章 双镰破星漩 七部蛮胜刀... 冰夷疲惫地点点头:“像是……做了一场大梦。[..info超多好看小说]梦中我又经历了一次炼魂之苦,所有的记忆逐渐失去,在冰冷的海水与无边的恐惧中随浪沉浮,我好像不再是我,在暗礁上撞得遍体鳞伤,盐水渗进伤口,痛得我彻骨钻心,然后又渐渐将什么都记起。” 玉儿听得心疼,抹眼泪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炎娃子见他没事,哈哈大笑着擂了他胸口一拳,将他从雪地里拉起来。问道:“苏会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冰夷神志回转清明,闻言惊奇道:“玉儿没告诉你么?”说完奇怪地朝玉儿看去。 玉儿低头白了他们一眼道:“炎哥哥又没问我,我干嘛说。” 冰夷笑道:“还是我来说罢。那日分别后我们合计了一下,苏会依约去了盘龙城等你们的消息,我和玉儿就留在方山,怕你万一遇到凶险原路返回,也好有个照应。” 炎娃子摸了摸脑袋道:“你也真是的,怎么不让苏会和玉儿呆在一块,专门搅和人家的好事。”话刚说完就被玉儿踢了一脚,她气呼呼地道:“要你多管闲事!” 几人哈哈大笑,炎娃子寻思道:“这里是西极之地,那要是往东走,应该就是去往西界的路。我想既然极门走不通,我们不如从西界过去,正好也去看看我那几位拜把子兄弟过得如何。” 楚雄点头道:“不错,到了西界,从惊龙瀚海过去就是盘龙城,这是再好不过了。” 几人商定,索塔娜去跟那位刚刚被公推的雪人王告别,他却执意要跟随索塔娜。索塔娜拗不过只好同意了,惹得那双镰雪人王哈哈大笑,不断拍打胸脯。(..info好看的小说) 几人即刻出发,路上炎娃子十分好奇,于是问道:“雪人没有语言,你们是怎么沟通的?” 索塔娜笑道:“也不是全没有语言,他们会很简单的鲛族语言,只是口音上和我们不同,别说你听不出来,最初连我都没听出来呢。” 炎娃子大感好奇,于是问道:“那他叫什么?” 索塔娜和雪人王夜帝沟通了几句,颇感无奈道:“他们没有名字,我费了老半天劲也没能让他明白,不过他们都称他为‘受天神眷顾之巨子’,也就是鲛语发音的克斯洛斯。” 玉儿插嘴道:“他用双镰做武器,不如给他取个名字叫大镰刀罢。”这个提议获得大家的一致好评,索塔娜指着雪人王腰间悬挂的双刀,同他沟通过后,他似乎也对这个新名字十分感兴趣,于是定了下来。 走了几日,大镰刀行动敏捷力大无穷,一拳就能将牦牛的头颅打爆,大家的食物基本就被他给包揽了。他从来是生吃血肉,也不知道避忌众人,好几次弄得玉儿胃口全无,不过所幸他对熟食竟然很是喜欢,渐渐也就习惯了。 极昼天气渐渐淡去,但白天的持续时间仍然很长,这日果然远远瞧见了一片青绿的无际草原。众人赶了七八天路,虽然颇得忘忧之乐,此时却更加欢欣鼓舞,施展身法往前奔去。 草原地势平坦空气清新,一眼望到的地方实际还是极远的,约莫奔行了半天,终于离开了雪域,见前边不远有一大片帐篷,炎娃子哈哈笑道:“这一定是狼族七部的营帐,我们去拜会拜会,也好歇歇脚。”领着众人大踏步赶了过去。 见有人靠近,里面走出些人来,连忙呼喝着操起了兵器集结,炎娃子听到他们口里不断大喊着“克斯洛斯”,似乎十分紧张。 楚雄哈哈笑道:“你的兄弟喜欢拿弓箭和弯刀迎接客人么?” 炎娃子心下也感到十分奇怪,却见大镰刀怒吼着冲了上去,狼族勇士乱箭齐发,却被他挥舞双镰旋风般扫落。那些狼族人十分震惊,大喊着“杀死克斯洛斯!”“快点燃狼烟!”一面挥舞弯刀冲了上来。 炎娃子害怕闹出人命不可收拾,连忙让索塔娜将大镰刀喝止,走到场前抱拳道:“在下风青玄,有幸博得龙神与蛮王的虚名,都是自家人,这位兄弟不必紧张。” 那头领将信将疑,冷冷喝问道:“若是龙神,我自然不敢怠慢,但龙神怎么会从唐古拉雪域来,身边怎么会跟着克斯洛斯?” 炎娃子一时也说不清,于是简要讲述了一遍,笑道:“狼烟既已燃起,七部很快就会赶来,等吾兄小神将军辉傲潜到此,自然真相大白。却不知阁下是?” 那人满头编发,冷然道:“我叫图木真,是小神将军的拜把子兄弟。夜帝克斯洛斯手里的两把重刀,正是我铁神部的神兵蛮胜刀!” 炎娃子笑道:“原来是七部狼族的铁神部大首领,久仰久仰。这两把镰刀若是贵族神兵蛮胜刀,我当奉劝雪人王夜帝归还,只是他心智未开,不见得听我的。” 那人颔首示意,冷峻的面孔无表情道:“我草原狼儿热情好客,却也容不得仇敌。你们敌我未明,我就送你们几顶帐包御寒,离我军帐十五丈扎帐,一切等小神将军来了再做定夺。” 炎娃子只好抱拳笑道:“狼族男儿一向爱憎分明,如此已是礼遇,岂敢多求。”那人不再理会,吩咐手下清理了四个帐包就回营了。 楚雄笑道:“看你平时憨不拉叽的,没想到打起官腔来倒是有一套陈腔滥调。” 炎娃子一呆,哈哈笑道:“我也是随心而论,打官腔我可不会。” …… 入夜。 疏星寥落,草原的夜空宁静寂寥,天穹干净得像是刚从小溪里捞起来的纯净水玉,几个牛毡帐包像坟墓般孤零零的耸立在原野里。 炎娃子被一阵风声给惊醒,外面好像是很多夜鸟扇翅的响动。他悄悄起身查看,却见其他人也都从帐包里出来了,大镰刀静静地潜伏着,已经悄无声息走出去老远。 仰头望去,夜空中飞着许多带翅膀的类人怪物,面孔狰狞扭曲,獠牙尖细锋利。 几人无声汇聚,索塔娜低声道:“大镰刀告诉我,这些是雪山翼人,杀人饮血,吃人连骨头都不剩,十分凶残。”冰夷奇怪侧头道:“克斯洛斯会这么形容么?” 索塔娜笑道:“这自然是我归纳的。”炎娃子惊道:“如此凶残的怪物,绝不可能是人,看来图木真部大难临头了!” 索塔娜点头道:“称它们为翼人,恐怕也仅仅是因为其外形类人。既然狼族是你的兄弟,我们应该施以援手。”众人点头,展开身形极速朝营帐摸去。 忽然前方不断传来惨叫声,晦暗的夜色中,不少翼人拖着半截尸体冲天飞起,朝雪域深处掠走。 一名狼族士兵被抓上天空,人还活着就已经被开膛破肚,十几只翼人争相抢食内脏肚肠,他凄厉地惨呼着,无数羽箭纷纷射上去,将几只翼人和他一起射成了刺猬。 炎娃子心里一寒,挥动逆鳞剑一路杀伐,碎羽纷扬,腥臭的气味随处可闻。大镰刀双刀挥舞,所向披靡,他犹不解恨,双刀往腰际一插,奔上去将落地受伤的翼人一撕两瓣,旋转着扔向半空,砸落了五六只翼人。 很快就和图木真会合了,狼族勇士纷纷惊醒,凄厉的号角震响草原,羽箭攒射如蝗,弯刀闪亮如星,无情的厮杀中,非死即活。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彼此已经了解。炎娃子心里明白,往往只有在生与死的考验下,人才能看清谁是真正的朋友。 不断有人发出凄惨的哀嚎吼叫,每一个飞起的雪山翼人都不会空手而归,洁白的羽翼上沾满了血污,利爪下必定拖拽着血肉战利品,那是它们赖以过冬的食物。 惨烈的搏杀一直持续到天亮,难以计数的雪山翼人从西方雪域中飞来,有的满载而归,有的有来无回。冰夷和楚雄化出了兽身,炎娃子也早已半龙化体,索塔娜的鱼鳞若隐若现,和獒犬之王一起穿插搏杀,獒王虽然没有异兽的神通,但勇猛无比尤喜血腥,让那些翼人不敢逼近。 草原上出现了大队的人马,两支马队迅速汇合,黑压压地杀了过来,吼声震天。那些雪山翼人见势不妙,纷纷飞走,有些逃得慢的,很快被群雄杀死。 炎娃子远远瞧见小神将军,不多时他就已经冲到,坐下青鬃炎狼闪电飞射,将空中一个翼人扑下来一顿狠命撕咬,直到它血肉模糊,犹不解恨。 辉傲潜见到炎娃子似乎吃了一惊:“七弟,你怎么也在这里?”转眼见到大镰刀,更是一脸恐惧,连连退步,惊骇道:“克斯洛斯!七部神兵蛮胜刀!”青鬃炎狼察觉主人神态有异,目露凶光,迈着沉稳的步伐踱了过来。 第6章 溶血通灵视 春梦眇终极... 炎狼见到雪域獒犬之王,竟然倍感亲切,摇晃着尾巴凑了上去,大献殷勤。辉傲潜一阵窘然,竟也呆了片刻。 炎娃子大感好奇,不由问道:“克斯洛斯?蛮胜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辉傲潜见眼前并无凶险,于是将以前克斯洛斯也就是大镰刀如何闯入铁神部大营,如何杀了图木真的父亲奎木斯并抢走他的镇部神兵蛮胜刀,又如何搅得七部边境永无宁日一一道来。 炎娃子恍然大悟,辉傲潜道:“我们经常听见那些雪人喊他克斯洛斯,于是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炎娃子摇头道:“那可算不上名字,应该说是一种称号,就和小神将军一样。我们为他取了个名字,叫做大镰刀。”当下将自己的境遇又对他说了一遍,叹道:“怪不得图木真兄弟见到大镰刀就如此气愤,原来是有杀父之仇。不过大镰刀心智未开,憨厚残暴,这件事情可真难办。” 图木真咬咬牙,上前道:“昔日克斯洛斯杀我父王夺我神兵,但今日亦救我全族于危亡,大丈夫结怨不泯恩,他今日既然臣服于龙神麾下,这段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炎娃子瞧了索塔娜一眼,暗自道:“我可管束不了大镰刀,他不过是臣服于玉雪冰龙的血脉罢了。”嘴上自然不敢说明,只好点了点头,拍上他的肩膀道:“图木真兄弟有情有义,能放下个人宿怨,实乃难得一见的大丈夫,得兄弟若此,夫复何求!” 辉傲潜道:“失之蛮胜刀,得之族人,可见这一切原本就是天意冥冥,泽荫我大狼族!若没有当年老首领之舍,又怎么会有今日整个铁神部之得?” 图木真强忍悲伤,点头道:“大哥说的是。”说话间远处人影幢幢,马鸣如潮声起落,黑压压地赶过来五队人马。辉傲潜哈哈大笑,问道:“二弟,自从一统仓原之后,我七部有多长时间没好好聚在一起啦?” 图木真道:“该有五六年了。”辉傲潜哈哈笑道:“今日龙神在此,克斯洛斯雪人王也在,我们共襄盛举,从此我雪域边境无忧矣!” …… 七部会盟,互相通气,大镰刀看见聚集了这么多人,也是极为兴奋,于是召来了距离比较近的几名夜帝参与盛事,炎娃子解印龙鳞兽,让它大快朵颐,它倒是蛮喜欢这几个大块头,只是和两头狼犬不是很合得来。夜帝们胃口极佳,尤其是大镰刀,一顿就能吃掉半头雪豹,让狼族勇士们瞠目结舌。 雪域边境大会盟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西界,冰川雪人和狼族结成联盟的消息传开,蛮族和巨人族不由心惊胆战,人心惶惶。虽为同盟兄弟,但狼族万一野心不死,一旦带领雪人军团杀过来,恐怕没有人可以阻挡。 雪人的语言结构承袭远古文明,不懂得结拜一类,但也达成了一个共识,狼族负责教会他们礼化,而它们负责帮狼族抵御雪域异族的侵犯。炎娃子几人带着大镰刀继续东行,夜帝在地上飞奔,冰夷化龙腾云,炎娃子没有像并以那样和兽魂契合一身,不敢用得太多,化为龙人借力腾空飞跃,楚雄化作九凤神鸟载着二女,众人行路神速,很快到了玉锁积石山。 远远瞅见西陵,炎娃子心里一揪,对几人打过招呼,就往陵墓入口飞去。(..info好看的小说)神鸟背上,索塔娜忙紧张问道:“风青玄这是要去做什么?” 玉儿于是说了羲夬的事情,索塔娜这才知道他说的姐姐是怎么回事,心里更是难过起来。 炎娃子和守墓人见过招呼,开启机关进到山腹中。入眼景物依旧,他拐过了几道弯,却只见冰玉棺上空空如也,羲夬竟然不翼而飞! 他呆了一呆,不由得喜不自胜,嘿嘿笑着自语道:“姐姐一定活过来了,她一定是走啦!”兀自不敢相信,急忙冲上前去确认。 只见冰玉棺床之上铺了一层人形的灰烬,他心里一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念头,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一把,却见里面有一样物事。 心里一惊,忙拿起来看,却是羲夬腰际佩戴的玉玦,他心痛如绞,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哭号。 想起从前的美好时光,心里涌出千般仇恨,忍不住厉声大吼,以此宣泄心中无法排解的苦痛。但他心里知道,任自己怎么呼喊,也喊不回姐姐羲夬魂兮归来。 他心里如被巨石堵住,忽然一阵气血翻涌,喷出一口心血来,仰头栽倒。 醒来时还在积石山腹中,原来二女见他久久未归,于是下去看了,结果发现他昏厥在冰玉床下。两人吓了一跳,于是连忙将他救醒。 炎娃子站起身,失魂落魄的道:“我们走罢。”一个人径自走出了墓室。 二女急忙追上他一起上路,见他们都等着自己,炎娃子于是强打精神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去龙山,提醒他们小心行事,烛天已经有水玉一字刀在手,又夺了乾剑,有恃无恐,他为求阴阳合一天下无敌,一定会去抢夺十字金刚匕!” 大家心中一跳,冰夷道:“原来他抢走乾剑的用意竟是这样!” 几人心知耽误不得,急忙动身,穿过惊龙瀚海和泛林,在盘龙城和苏会会合后,聚集在一起朝龙山赶去。 到了龙山,烛天却还没到,他们忙将危险通知了百里雄常,让他有所准备,玉儿身为圣女久违归来,自然也是要去忙着处理很多事情。 炎娃子任由龙鳞兽和獬豸闹着玩,独自一人去了青要山的羲夬旧居,睹物思人,心里说不出的苦涩,独自发着呆,日渐西沉他也没有发觉。 …… 暮色昏沉,海浪拍岸,索塔娜迎着海风,青丝飞舞,心里有些茫然无措。前方就是西海,龙族和鲛族渊源颇深,同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凶嫌疑忌。只要她跳入海中,要不了半个月就可以回到东海。可是,自己在想什么呢? 归乡的小情绪如海浪拍打着她的心头,心里却舍不下那个名叫风青玄的男子。或许大家说的是对的,女生外向,每个人都有自己天成的归宿。可是,可是他心里装着他的姐姐,即便是和自己…… 还有玉儿,他为什么总是对她若即若离百般呵护?强烈的妒意爬上了她的嘴角,她知道字节脸色肯定很不好看。 獬豸跑到她身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膝头,索塔娜摸着它的脑袋嘻嘻笑了起来。獬豸兽号称直兽,据说一眼就能洞悉人心善恶,可是这个自来熟的小精灵,怎么瞧不出自己心里的恶毒小心思呢? 她正在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龙鳞兽追着獬豸也跑了过来。索塔娜一惊,笑问道:“风青玄在哪里,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龙鳞兽歪着脑袋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是听懂了,仰头张大了嘴嘻嘻哈哈的样子,一扭头跑开。 索塔娜心下好奇,于是一路跟着它,龙鳞兽带着她往山中奔去,穿过白渊,来到一处钟灵毓秀的山脚。它领着索塔娜上山,来到一处有着几间小屋的山腰平坦处。 她推门而入,却大吃一惊!只见炎娃子躺在地上说着含混不清的胡话。她赶紧上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如烙铁般滚烫。 炎娃子紧闭着双眼,一把抓住她的手喊道:“姐姐,别跳!” 索塔娜吃了一惊,只见他满头大汗,继续含糊着道:“你死了,我一个人可怎么办?” 索塔娜心里一震,似乎到这时候才明白羲夬在他心中的地位,心疼地抱着他哭了起来。 她喃喃道:“你若是不肯久活,我也会陪着你。”拔出逆鳞剑划破了自己和他的手心,再次使用了血灵大法。 她催动冰血诀,与炎娃子换血推脉,随着血灵大法的催动,炎娃子心中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浮光掠影般映在她的脑海,仿佛巨浪翻卷,令她心潮久久难以平静。 光与暗交错纷呈,好像是一场惨烈的梦境,醒不来,睡不着。不知道何时,他们牵着手纵横九万里河山,仿佛只在须臾间就是千万年,沧海也已经桑田。巍巍昆仑前,一个闷雷般的声音吼道:“昆仑折,归墟决,星辰也会随之颤抖!高阳小儿,老子共工回来了!” 第7章 溶血通灵视 春梦眇终极... 随着一声震天巨响,天柱崩塌,昆仑天池决口,洪水滔天,生民流离失所,死伤无数。索塔娜浑身发抖,紧紧地握着炎娃子的手,感到说不出的害怕。 慌乱之间,只见他忽然开口,洪声道:“共工!枉你是北方水神,竟然为了一己私欲而撞断昆仑擎天柱,致使归墟水倒灌,令无数百姓国破家亡,多少孤儿流离失所!” 索塔娜吃了一惊,共工嘿然大笑,声如擂鼓:“烛龙!你以为自己是伏羲转世就了不起?当年颛顼背叛九黎毁我家园时,我就发誓一定要水淹神州,拿他高阳氏的头颅祭奠我九黎战神的英灵,蚩尤大帝、夸父国主、刑天战神,九黎死去的勇士们!数百年忍辱负重,我今日砍下了公孙轩辕的玄孙、颛顼老贼的项上猪头,我们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索塔娜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炎娃子,脑中一空,四周景物如梦境般闪现,霍然惊觉已经身处中土灵山。 她还没回过神来,只见一条九头九尾的腐烂巨蛇在浊浪中翻腾,獠牙被污泥包裹着,随着蛇口的张颌,扯出粘乎乎的涎丝。数不清的平民被卷入泥沼,很快被毒气氤氲的污泥淹没,再翻起时已成累累白骨。她心中骇然,是九头蛇相柳!共工怒撞不周山引发归墟倒灌洪水肆掠!相柳宁可腐朽也要将仇人斩尽杀绝!到底是怎样不共戴天的仇恨,致使他们泯灭了人性,做出这样的举动? 灵山孤立,四周云梦大泽瘴气弥漫,相柳腐臭的巨大身躯在泥沼中不时翻涌,一切显得那么地不真实。她紧紧地抓着炎娃子的手,心里又是惊恐又是难过,不知道这远古往事,和自己二人又有着什么匪夷所思的关联?脑海里灵光如蜃景浮现,越来越清晰,她不由自主地拔出了匕首,在自己的手心划出一道血口。 水玉一字刀!她震惊不已,水玉一字刀不是被烛天抢走了么?她忍不住大喊,发出的声音竟是在喊道:“北海巨鳌已经被我们杀死,大道水灵崩溃,洪水已然难以为继。相柳,该轮到你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说,却又伸出手将炎娃子的手心划破,两只手紧紧相握。 熟悉的血脉交融之感袭上心头,她又惊又怕,嘶声喊道:“血灵大法!” 无边的沼泽黑气蒸腾,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她牢牢攒握着炎娃子的手,四周景物变幻,竟然置身于水晶宫禁地之中! 她和炎娃子以指力在悬挂的玉片上刻下许多闪电般掠过脑海的文字,两人互相望着,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恬静。 炎娃子勾起她的下巴吻了上来,舌尖撬开她的贝齿,下身坚硬如铁,死死抵住了她的隐秘。 索塔娜身心俱酥,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嘤咛,双臂如水蛇般缠了上去。两人紧紧相拥,滚烫的体温像是冬夜的火炉,令彼此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粗重的喘息如同炉中的火苗跳跃不定,刚强的炎阳长驱直入,索塔娜柔弱的身子忍不住一阵快意的颤栗。她用力地搂着炎娃子不愿放手,指甲掐入他的皮肤,感觉一分开就怕是万水千山。 两人抵死纠缠,她恨不得将他揉入自己的身体,伏在他脖颈间轻轻啜泣起来,只听他说:“天长地久,我们永不分离。”玉片叮当作响,像是远古的歌谣轻柔地传开,吟唱着无法言语的呢喃。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只尾巴相互交缠,鳞片摩挲着彼此的心痒,就像是天和地的交汇,分不清彼此的界限。索塔娜心里一阵快慰,如此安心而又如此焦虑,只怕是火焰熄灭时,彼此的温度将逐渐冷却,这就算是一场迷梦,她也永远不要醒来。 炎娃子笨拙地耸动着,不时地滑脱她的掌控,索塔娜将手扶了上去,稳稳地填满她内心的空虚。心上人的力量是她内心深处最踏实的欣慰,即便以后隔如参商,她也决不要后悔。 以血灵大法为导引的灵肉交融是那么地和谐自然,仿佛一切都是天成,又好像天和地的距离,触手可及却又那么遥远。她感觉彼此体内的元气前所未有的充盈,直觉可以开山裂石,倒转乾坤。 她一把将炎娃子推倒,骑了上去。指尖的颤栗如同心间的热火灼烧,激烈而又温柔。炎娃子忽然紧紧地抓住她胸口的柔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心上人的体内发出,将她朝后推倒。 巨大的气海使二人不堪承受,索塔娜瞳孔急剧放大,排山倒海般的绝望朝脑海奔袭,人也如同风中败絮往后飞退,身上急剧变化,瞬时间化为一头硕大的冰雪巨龙,朝归墟深壑中坠去。 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在落下归墟的那一霎,她匆匆瞥了一眼,只见炎娃子也被那股力道推得极速倒退,化成了一条巨大的双角黑龙,随后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了,除了眼中残留的飞景。 身体寒冷得像是玉龙雪山的冰壁,僵硬得像是玉锁积石山的石头,她思维逐渐模糊,绝望侵袭着头脑,感觉整个人都石化了,连知觉都已冰冷。 再次醒来,她正躺在他怀中,他沉沉睡着,气色明显好了很多,浓密的睫毛垂下,看起来像是个小孩。索塔娜环顾了一圈,龙鳞兽和獬豸在门外嬉戏,自己依然在木屋里,这一切恍若一场梦,只是不知这究竟是一场春秋大梦,还是一场旖旎春梦。 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那么地真实,想到梦中他竟然是烛龙,而自己是贪姑娜,两人的前世还是伏羲女娲,心房涌出阵阵甜蜜,酥麻而又疼痛。 她温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心道:“你我之间的情分竟是从伏羲女娲的时候就注定了么?”但是随即想到他和羲夬的三生情缘,心里又是一阵失落,不由痴了。 炎娃子缓缓醒来,睁开眼看到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将她扶开,却又记得梦中所发生的一切,一时心慌意乱,口吃道:“我,我……” 索塔娜扑哧一笑,拉了他的手道:“你什么你,你都和人家那样两次了,还想抵赖么?” 炎娃子急忙朝自己看了一眼,竟然全身赤裸,再看看她也是如此,不由一阵面红耳赤,再感受某处,果然有些不同,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惊道:“我们……我们真的做啦?” 索塔娜羞红了脸,低下头埋在他胸膛:“讨厌!”说完又猛地将他一把推开,抓起衣服套在身上,飞速逃离。只听炎娃子忽然道:“原来共工怒触不周山,伏羲女娲斩鳌足以立四维的传说是真的,只不过这个伏羲女娲是转世之身,那么说北海巨鳌早就死了。我既然身具苍龙道息,又怎么可能化身骊龙?烛天的兽身是骊龙腹中衍生的螣蛇,我要是烛龙,那烛天岂不是成了我儿子?” 索塔娜笑啐道:“呸,你这人看起来憨憨的,占人便宜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炎娃子童心忽起,哈哈笑道:“又不是占你便宜,你紧张什么。”索塔娜闻言看了他一眼,忽然娇羞不堪,什么都没说跑到门外去了。他看看自己,双脚撑开坐在地上,居然没穿衣衫,一时间脸颊红透耳根,急忙穿好衣服追了出去。 第8章 狂龙出西海 日月换新天... 景色如酒,生命的气息醉人心扉,炎娃子看着索塔娜曼妙的背影,心知许多事情早已无法回头。在那个真实的幻梦中,他身不由己,却又什么都知道,而那个时候,自己心底竟是那样的欢愉深情。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不敢多想,但梦中真实的爱欲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每一寸肌肤的相守都是那么动人心魄。他不受控制的想起那场美梦,心底浮现许多疑问。 梦里他和玉雪冰龙贪姑娜阴阳交泰,祭出天地之力将二人分开,一个在昆仑以西,一个在渤海之东,贪姑娜化成了玉龙雪山,而烛龙或说自己则化成了龙骨山,他甚至清楚的知道阴中阳和阳中阴并不止在两极归墟存在,方山就是烛龙的阳and具,而玉龙雪山的冰洞,就是女娲的阴and户。如果说贪姑娜真是女娲转世,那为什么阴and户在唐古拉山,而子宫却在玉锁积石山?这好像有着某种矛盾的统一,炎娃子不由十分奇怪,为什么阴and户和子宫不在同一处通道呢? 他们为了止住共工从昆仑归墟引来的无底水,不惜杀死北方圣灵兽北海巨鳌,但五行由此失衡,烛龙和姑射以天地阴阳之气缠绵交感,两仪分化两极,他们二人石化山河,以身成道,使得五行紊乱之力才不至于搅得天翻地覆。原来罪魁祸首并不是烛天,而是自己远久的转世? 他心里疑问重重,忙将所想所思询问了索塔娜。她想了想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轩辕、烛龙、姑射、烛天、漆雕邪,甚至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共工和相柳,挑起祸端的,正是牺牲自己的英雄们。” 他深感赞同:“很多时候,我们无法逃脱某种宿命的轮回,天道恒在,往复不止。但至少我们还活着,规律不可逆,但命运可逆,只要人没有停止过挽救自己,将来一切都还犹未可知。” 索塔娜点头沉重地道:“那需要希望,人活着不能没了希望。” 山风轻柔,炎娃子有些出神,索塔娜侧头问道:“你在想什么?” 他下意识道:“我在想,为何贪姑娜的子宫口和阴and户不在同一处呢?难道是地裂断层?” 索塔娜面色潮红,瞋视了他一眼,蹙眉道:“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炎娃子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摇头道:“我不是……我只是觉得奇怪,唐古拉玉龙雪山和玉锁积石山虽然同在西界,却也有六七天的路途,若是同一人所化,她的身体构造怎会如此奇怪?” 索塔娜嗔道:“你再说不理你了,那处……‘构造’,你难道还仔细看过么?” 炎娃子点头道:“我当时留了心,曾仔细查探过,心里早就有疑问了。” 索塔娜一声惊呼,抓紧了裙摆道:“你这个混蛋,居然那么下流。” 炎娃子见误会越来越深,而自己越描越黑,索性不再解释。索塔娜自己想了会,忽然问道:“你说的不是我?” 炎娃子哭笑不得,但还是憋不住哈哈大笑道:“当然不是说你啦,我可没那么无耻。” 索塔娜这才转嗔为喜,心里却涌起淡淡的失落,好像在期待着些什么。她脸上一红不敢多想,忽然别过头去。 炎娃子见她最近频频脸红,知道即便是不由自主,自己也对她做了不止一次那样的事情,心里感到十分愧疚。想到她不远万里随着自己,甚至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看到她楚楚可怜的背影,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柔情。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由轻声道:“索塔娜。” 索塔娜回头望着他,眼里全是委屈,忽然轻轻靠在他胸膛,像个被人欺负的小女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哥哥。 柔和的风轻轻吹拂,炎娃子的发丝随风撩动,挠得她脖颈发痒,踮起脚跟双臂环勾住了情郎的脖子,轻轻吻了上去。 白渊下的水面闪动着银色的光芒,青要山上树枝随风摆动,两人缠绵悱恻,欢愉的时光短暂而又漫长,一时已经忘情。 海浪倾天怒卷,巨大的水声将二人从迷醉中惊醒,炎娃子吃了一惊,拉了索塔娜的手往青要山顶奔去。站在山巅朝西海中看去,只见白浪推送,银光怒舞,竟有许多条巨龙朝龙山汇聚! 他吃惊不已,索塔娜变色惊道:“西海龙族打过来了,赶紧去通知你的朋友们!” 二人御风疾下,但见昆吾部众紧张有素地调兵准备迎战,炎娃子叹道:“昆吾战部屹立至今果然不是靠的运气,我们在山顶上才看见的战情,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拔出逆鳞,大镰刀也极为兴奋,率先如猛虎一般冲了出去。 夕阳如血,大镰刀克斯洛斯奔跑如飞,蛮胜刀血光纵横,众人远远只看见龙兵残肢纷纷抛洒,克斯洛斯浑身浴血愤怒咆哮,煞是壮观血腥。 百里霜张口惊道:“这!他是人么?”一时竟然合不拢嘴。 玉儿回应道:“他是玉龙雪山的野人之王,自然是凶蛮得很,不过比起我炎哥哥还是差了几分啦。” 百里霜点头赞同,冷冷蹙眉道:“风青玄龙人化体,也是野蛮得紧,不过羲圣前车之鉴,玉圣女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玉儿黯然低头道:“我知道了。” 百里霜点头道:“龙蛮这次竟然出动了白龙军团,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我们要谨慎应对。” 玉儿思忖道:“他们元气大伤,照理说不该轻易起兵,多半是受烛天的驱使。” 肃慎惊道:“若是这样,更要小心为上。”苏会却不值一晒道:“哼,要是烛天老贼来了,老子正好从他手上夺回乾剑!”他拔出刀来冲了出去,一边喊道:“我昆吾的地方,怎么可以让那个雪人王傻大个出尽风头?老子去助风青玄一臂之力!” 百里霜摇头道:“小苏会这段时间以来身手突飞猛进,就是脾气越发见长了。” 肃慎看了看双方迅速胶着的大军,道:“他是火灵之体,脾气暴躁些倒也符合常情。只可惜帝将军远在东始,不然有他坐镇,我们也可和兄弟们共同抗敌,放手一搏。” 正在调度军力,忽然后方一阵骚动,他放眼看去,只见许多将士竟纷纷被冰封!肃慎大吃一惊,只见烛天铁面森然狂冲而至,在他面前顿住身形道:“将十字金刚匕交出来,可保你不至于灭族。” 他迅速镇定下来,淡然冷笑道:“好一出调虎离山计,不过我昆吾巍峨数千年始终屹立不倒,什么风浪没见过?只怕阁下还没长这个本事。” 百里雄常从天而降,一剑劈向烛天的头颅,他连忙运功双掌一翻抵住,人却“蹬蹬蹬”倒退了四五步。百里雄常昆吾巨剑横指,冷冷道:“将乾剑交出来,可留你全尸。” 烛天哈哈大笑,目中射出精光:“百里族长托大了罢?” 眼前一花,又一个三十多岁的落拓汉子落在百里雄常身边道:“是不是托大,你试试便知。” 玉儿高兴道:“吴大侠,你怎么来啦?” 吴回嘿嘿笑道:“龙山闹这么大动静,我这个好事佬能不来么?” 烛天目光闪动,冷然道:“那就拿你开刀,以儆效尤。”身形电闪,水玉一字刀横里一划,地下冰柱凝结,将众人脚下冰冻,却独独少了吴回! 烛天不由哑然,笑道:“嘴上毛利,原来是个懦夫。”忽然头顶一股强劲内力袭来,热浪暴卷!他吃了一惊,抬头挥出一刀,“叮当”脆响声中,鲜血飞溅,一条手臂高高抛起,惊得众人同时惊呼! 吴回手捂断臂伤口快速跃退,烛天脚下破碎的刀片落了一地,那条手臂从天上翻转着摔在地上,跌出满地血污。烛天眼睛急剧收缩,脸上的玄铁面罩裂为两瓣摔落地上,整个脸从眉心到下颌划出一条伤口,鲜血正一滴一滴落下。 他目中寒光一射,冷冷道:“近千年来,你是第一人。” 第9章 狂龙出西海 日月换新天... 吴回迅速封住自己右肩的筋脉,额头鼻尖冷汗淋漓,笑道:“承蒙高看。(..info好看的小说)”显然在勉力维持,紧闭嘴唇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他暗运烈焰真气,伸手一掌将玄冰击碎消融,人却有些摇晃。百里雄常连忙扶住了他道:“吴大侠仗义援手,我昆吾铭记于心!”转身面对烛天道:“邪不压正人心所向,今日我昆吾高手云集,你并无胜算罢?” 烛天下颌滴着粘稠的血污,淡然道:“你所看到的实力只是镜花虚影,大道之下,焉有完卵。所谓正邪,谁能说清它是个什么东西?既然尔等冥顽不化,老夫就再说一遍,我要十字金刚匕。”他手心雾气旋绕,水玉一字刀上迅速凝冰,化成了一柄冰晶长剑。 玉儿惊道:“小心,水玉一字刀连通阴极之门,拥有寻常人无法抗拒的玄阴力量!” 烛天笑道:“尔等就此长眠,岂非乐事?”将水玉一字刀凝成的冰剑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冰刺满地生根,众人所在之处很快成为了森寒冰冷的绝域,他们正欲发难,纷纷姿势怪异地被玄冰寒气所冰冻。 烛天道:“区区冰封,想也奈何不了百里族长,但能困住你一时,何愁杀不了你?本尊无意无端伤人,只望贵族能达我所愿,将十字金刚匕交出,本尊即刻便会离去。” 众人在冰中听的分明,却丝毫没有办法回应。炎娃子远远地看见,却被数十名龙族精英和几条白巨龙缠住,根本无法回援。他和索塔娜并肩抗敌,大镰刀见到他二人被困,一声怒吼挥舞双刀旋风般斩杀过来,所向披靡,无人能直攫其锋。 索塔娜瞧出他的担心,面向烛天催发内力喊道:“克斯洛斯!” 大镰刀瞧了他一眼,登时会意,按她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狂刀怒卷,撒下一路血花。 龙兵纷纷拦住,只见一个白毛巨人满面狰狞,凶神恶煞般杀了过来,一时心惊肉跳,有个头领忙唤来一头白巨龙朝大镰刀凶狠扑去,却被他双刀齐下从脖颈生生斩断! 龙兵骇然退避,大镰刀奔跑不停,像一座大山般朝烛天压去。烛天远远见了,心底有些震惊,嘿嘿笑道:“那白毛野人当真神勇,只是远水难解近火,也救不了尔等。” 身后忽然有个浑厚的声音道:“十字金刚匕在此,放下屠刀,就是你的。” 烛天脸上闪过惊喜,呵呵笑道:“想不到十字金刚匕在帝将军身上,你来得正好!” 帝江冷冷道:“事关阴阳气运,兹事体大,我焉能不防?” 烛天惊愕道:“你居然知道十字金刚匕的秘密,你究竟是谁?” 帝江面色一沉,冷冷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info超多好看小说]” 烛天不再问话,忽然出手,水玉一字刀发出漫天白光朝帝江罩去。帝江大吃一惊,心知难以抵挡,忽然身体急剧变化,化成一头巨大的四翼海龙,身体蜷缩成团,白色剑气刺在他身上,仿若刺中了败革,寒冰剑刃直没入柄,却不能伤他分毫。 烛天忽然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帝鸿兽,放着大好龙族帝王不当,却投身敌营残杀同类,当真是可歌可泣。” 帝鸿兽一声怒吼,龙头横撞,将他打得倒飞出去,烛天稳住身形,手掌黑气迷蒙,按在了百里雄常头顶,嘿然笑道:“不知道龙帝是想要十字金刚匕呢,还是要你的主子?” 帝江无奈化回人形,冷冷道:“拜你当年所赐,我早就不是什么龙帝了。十字金刚匕可以给你,但还望你谨慎用之。”忽然将十字金刚匕高高抛出。 烛天喜不自胜,连忙腾空去接住。双刀在手,他哈哈大笑,忽然将两柄利刃对柄一套,接成一把两尖刀,他凝视半晌,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只见那双刀接驳后,正是一道太极鱼线的形状,幽然闪着黑白交错的流光。 烛天笑道:“大事未成,西海龙族必须为我所控。我既然知道你还活着,就不会容忍你继续活下去。” 帝江脸色一变,只见烛天一掌打来,力道竟比先前来得更为猛烈!他心知一定是阴阳双刀里面的力量,情急之下身形巨变,化成龙人一掌对上。只觉手臂轰然巨震,他极速飞退,烛天嘴角涌出血丝,哈哈大笑,却更加紧逼,又是一掌打来。 韩武忽然冲了出来,怒喝道:“不要伤我师父!”飞身一拳击中烛天的掌心,却被打得倒飞冲天,血洒一地,摔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若不是他有阴龙体格,恐怕早就魂飞魄散。 烛天步步紧逼,又是一掌,忽然冰屑四炸,吴回终于以本命真火冲破了玄冰,左手又接下他一掌,人倒跌出去,“噗”地鲜血急喷! 与此同时,众人体外的玄冰受到附满焰火真气的碎冰溅射,纷纷碎裂,几人破冰而出,同时向烛天打去,却被他一一化解。而在这时,左面小山后忽然冲出来一个浑身疤痕的赤裸壮汉,一拳打在烛天胸口,将他打得倒飞出去。 众人骇然吃惊,那人面容青秀,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竟然和夜帝有得一拼。更让众人惊骇的是,他一拳竟然就将烛天打退! 肃慎更是诧异道:“天虞!” 玉儿吃了一惊,再仔细看去,那人一脸邪魅,脸貌果然和天虞极为神似,就是疤痕密布,略显呆滞,显得说不出的恶心恐怖。她一时顾不得羞恨,呆了呆道:“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天虞看了看她,似乎极是迷惘,一付认得又记不清的样子。 烛天吃了一惊,冷冷道:“我怎么不知道龙山多出了这么些怪物?” 玉儿怒道:“说别人是怪物,你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大的怪物!” 烛天一愣,哈哈笑道:“你这丫头的话越来越中听了,不错!凡是逆天抗命者,皆为怪物。你看刚刚那个人,虽然是趁我力道衰竭之时将我打退,但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然可怖。他浑身被毒物叮咬,非但不死,肌肉反因毒物而变得健壮强劲,这可不是怪物么?” 众人见他非但不知羞耻,反而还自成一套歪理邪论,不禁破口大骂。大镰刀浑身浴血已然赶到,烛天哈哈大笑道:“本尊的东西既然已经拿到,天地将发生巨变,终极将会慢慢呈现,就不和你们多做纠缠了!”纵身一跃,人已经飞速远去。 夜帝大镰刀气得哇哇怒吼,将蛮胜刀狠狠朝他背后甩去,却落了个空。玉儿见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隆起的胸肌上刀疤纵横,觉得又威风又可怖。再看看天虞满身咬痕皮肤坑坑洼洼,就像是长满了不规则的褐色鳞片,更是一阵反胃。她匆匆扫了一眼,忽然警觉他一丝不挂,吓得急忙转过头去。 第10章 玄黄龙战血 传奇五神... 西海边上高山险峻,郁郁苍苍中杀气弥漫。炎娃子入目所见,尽是白龙反光的鳞甲,他御剑而起,朝一头冲上岸的银龙斩去,顿时将它竖着劈成了两爿,惹得龙群中响起一阵恐惧的悲鸣。索塔娜眼中闪过惊喜,故意嗔笑道:“你下手太狠啦!我就知道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做不了。” 炎娃子嘿嘿笑着回应道:“每个生灵都有自己安乐的家园,如果它不曾侵犯别人的话。打打杀杀可不适合你!” 一分心,被一条巨龙从脚底下的海岸水底钻出,独角顶了上来。事出仓促,索塔娜一声惊呼,炎娃子已经拔地而起!他惊出一身冷汗,回身双手握剑砍了下去,那条龙却似乎已近疯狂,拼死用力上窜,巨尾在水面用一拍,整个身体崩成一条直线朝他射来。他手臂一震虎口撕裂,逆鳞剑仍然牢牢握在手中,运气一剑将它打落水中,而自己也被那股力道顶得飞上半空。 那条白龙重重砸在水面,满嘴流出的血液将海水染得嫣红。它奋力游到那条被炎娃子劈成两半的龙尸前,将同伴紧紧缠绕,终于闭上眼睛,被一个浪头打得沉入水中。 炎娃子人在半空,发现玉儿等人安然站立在远处山头,目光漂移,赫然看见烛天在天际线狂奔,忽然一道霹雳从天而降,瞬间将他劈倒! 炎娃子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忖道:“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仇恨与悲伤齐齐涌上心头,一阵极大的快意,不由纵声大笑。(..info) 索塔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见西海龙兵一阵骚乱,只道他嚣狂得意大笑慑敌,仰望着他从天而降的英姿,心里说不出的幸福甜蜜。 西海云天之处,冰夷鱼龙力战群龙,腾云搅雾,苏会火黎刀暴烈凶狠,疯伯百里钜旋风斩搅得身周血肉横飞,克斯洛斯双刀所向披靡蛮力无双,每一刀劈出都是残尸抛飞,还有个不认识的蛮人不着片缕浑身布满疤痕,只靠着双拳,神勇比起雪人王来竟不遑多让。炎娃子瞧见这一切,心里一安,不由引颈长啸,纵剑一阵猛劈,青芒纵横迷乱。 忽然一道青影闪动,一个年轻人双手空空荡荡,嘴里横咬着一柄骨刀,不断将龙兵的咽喉割破,鲜血喷涌时他已经割开了另一人的咽喉。炎娃子心里涌过一阵心酸,大喊道:“黄莺儿,好久不见啦!” 鼻子一酸,下手更是凶狠无情,霎时又是五六名龙兵碎尸四下抛飞。英容将骨刀甩向四周,呜呜旋转着斩掉一群龙族的首级,他云袖驭气摆动骨刀连环杀敌,哈哈笑道:“早就听苏会说了你的事情,想不到你小子还活着!” 炎娃子哈哈笑道:“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疯伯冲上来怒骂道:“你这娃娃伤还没好,跑来凑什么热闹!快回去!” 英容长袖挥动,哈哈笑道:“您老人家疯疯癫癫跑来凑什么热闹!能杀尽这些蛮贼,我就是死了也开心!” 疯伯老脸一绿,气得捶胸顿足一阵哇哇乱吼,一拳将一个龙兵打得四分五裂,却对他无可奈何。(..info无弹窗广告) 炎娃子见状哈哈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将我师父给收拾啦?” 疯伯涨红了脸怒道:“我呸!要不是看他没了双手,老子早就将他一脚踢进妖龙的嘴里!” 炎娃子知道他疯疯癫癫,笑笑也不再说,索塔娜逼退一名龙兵低声笑道:“这老人家是你师父啊,怎么疯疯癫癫的,真是可爱。” 炎娃子好一阵无语,终究对她笑了笑道:“你说这话可别被师父听见,不然他会脱了你的裤子打屁股。” 索塔娜嗔了他一眼,脸上却升起两朵红霞。黄昏如血,云气翻涌,金光镀在她的脸上,竟是那么的熟悉,不由让他又想起了那个月夜。只是心里此刻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安定。 他一剑横扫将逼近她的龙兵杀退,,拉了她的手道:“烛天死了,这些龙兵可跨不过龙山铁狱。等这场战争打完,我们就回渤海罢。” 索塔娜心里一热,掉下眼泪道:“好啊,你可不许反悔。” 炎娃子擦去她的泪水,笑了笑没说话。疯伯忽然冲上来拉住他大声道:“这里如此凶险,你小子还在谈情说爱,羲圣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呢?” 炎娃子被他忽然搅和,忍不住好笑,心里却是一阵绞痛。他回过神笑道:“那好,你看到那个红头发的白毛野人了吗?我们看谁比他打得快,我输了你请我喝酒,你输了就喝你的酒!” 疯伯哈哈大笑,一迭声儿点头同意,欢天喜地地朝龙兵群杀了过去,不时地看看大镰刀心急如焚,杀得更加卖力。 英容哈哈笑道:“你小子真不厚道,哪有这样糊弄师父的!” 海上血云翻涌不定,战斗异常的血腥残酷,不多时百里雄常和肃慎夫妇亲自率兵杀到,天黑时终于将龙兵杀退,清点人数,己方将士也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百里雄常一脸沉痛道:“自从龙蛮效命烛天以来,频频冲击我龙山防御,这次竟然出动了白龙军团的精锐!我昆吾勇士的血没有白流,总算不负先祖遗训,但未至的将来,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次凶险的战斗。” 炎娃子已经恢复了本体,摇头道:“烛天既然死了,百里族长也不必过于担心。” 百里雄常惊道:“烛天死了?” 炎娃子不由疑问道:“族长不知道么,刚才他不是被旱天雷劈死了?” 帝江摇头打断道:“他没死,我们追上去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只捡到了这个。”从一个包裹中拿出了阴阳双刃。 炎娃子大吃一惊,惊道:“想不到雷都劈不死他!” 肃慎道:“霹雳虽然没有劈死他,但想必他也受伤不轻,不然怎会丢下十字金刚匕和水玉一字刀?显然是被雷击中时脱手飞出,他忙着逃命来不及去捡。” 百里霜却疑惑道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风和日丽,怎么就会有一道雷劈中他?” 英容激愤道:“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连老天都要收他。” 苏会却不屑道:“老天要这么正义的话,今日就不会有这么惨烈的战争了。” 山头上一阵沉默,海风拂过,终于打破了宁静,百里雄常问帝江道:“帝将军,或许我该称你为龙帝,此事你怎么看?” 众人都疑惑地望着他,帝江叹了口气道:“也罢,这么多年的秘密,终于还是要说了!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太古时代众神并起,伏羲女娲化身成道,天地间阴阳秩序刚刚稳定,他们的转世,烛龙和姑射运用各自的神力化身两极阴阳之眼,他们的心脏和烛龙的两颗牙齿、姑射的一只龙角化成了五块神铁,我的先祖运用它们打造了五件神刀,分别命名为龙牙、虎翼、犬神、阳极、冰心。” 他看了索塔娜一眼,缓了口气道:“龙牙和虎翼是烛龙的两颗龙牙所化,犬神是姑射的独角所化,而阳极和冰心则是他们的心脏炼成,也就是十字金刚匕和水玉一字刀!” 第11章 玄黄龙战血 传奇五神... 众人吃了一惊,索塔娜惊道:“怪不得我水晶宫禁地中的玉片上写了那么多艰涩难懂的仓颉文字,此刻想来,正是讲的这些事情!” 百里雄常道:“原来姑娘是东海鲛龙族,恕我眼拙。不知道姑娘都知道些什么?” 索塔娜倩然一笑道:“五柄神刀分归烛龙和姑射的后人,也就是我鲛人族和西海龙人族所管,我族本掌有十字金刚匕和水玉一字刀,千年前一代奇侠漆雕邪借走十字金刚匕未还,于是就剩一把水玉一字刀了。” 炎娃子点头道:“漆雕邪抛却阳极离火刀而炼成逆鳞剑的掌故各位想必都知道,所谓阳极离火刀,就是五把神刀中的阳极,也就是十字金刚匕!” 众人大感新奇,惊叹不已,帝江问索塔娜道:“我一直以为犬神刀在你们鲛族,竟是不在么?” 索塔娜极为疑惑,蹙眉道:“我族千年来就只有一把水玉一字刀了,不知道龙帝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帝江道:“公主不要误会,我问这个的意思是想确认一下,因为我族也只有龙牙和虎翼两柄神兵,如果不在你们那里,却不知遗落何方了。” 他顿了顿道:“鲛人既然分为黑白两系,不知公主是?” 索塔娜笑道:“索塔娜是黑鳞鲛人族公主,也是鲛人族长的继承者。龙帝这回一定是想错了,神刀在我鲛人族从来是大公主所在的族群保管,正好我母亲就是大公主。” 帝江歉然道:“公主陛下还请见谅,我的确多心了。当初先祖之所以将阴阳双刃交给你们鲛族保管,就是因为西海龙族生性好战,阴阳两极之力又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但尽管如此,十字金刚匕终于还是落入了居心叵测的人手里,而我因为不受烛天所控,也被他密谋联合五龙军团给赶走,如今的西海分为两派,上岸作战的都是好战者,我虽然于心不忍,但我们传承的是伏羲女娲的直系血脉,有不肖者,必当清理!所以这些年也杀了不少族人。” 群雄听得义愤填膺,百里雄常道:“我们一生并肩作战,早已亲如兄弟,帝将军一生为了神州安定出生入死,昆吾上下自然信得过。但有机会,我们定当助你夺回龙帝宝座,相信西海龙族在帝将军的英明统治下,定能实现海陆和平安定。” 群雄欢呼支持,帝江热泪盈眶,嘴唇颤抖着张了几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百里霜忙道:“帝叔叔快点继续讲啊,后来怎么了?” 帝江道:“五件神兵被分别放在两处,但今日和索塔娜公主印证之后,发现犬神似乎被先祖另放他处。阳极和冰心分别是烛龙和姑射的心脏化石铸炼而成,阳极为金刚石,冰心为水玉。诚如太极之理,阴阳极处则是阴阳的反面,所以阴阳双刃的结合,一定会是惊天动地的。” 他深吸了口气道:“所以我在想,阴阳相交,地动天惊,烛天必定是被那股阴阳交泰的力量引发的闪电所击伤!” 炎娃子听他说着,一面思忖,忽然惊声插话道:“你是说,阴阳已经交泰,天地有何变数尚未可知?” 帝江点头道:“我也仅是猜测,烛天这次痛失阴阳双刃,等他养好伤一定还会卷土重来,我们需当做好万全准备。” 肃慎微笑道:“不管怎么说,烛天身负重伤,眼前的危机总算是告一段落,大家也得以喘息。”众人点头赞同,百里雄常道:“还是不可大意。” 天虞扶着额头呆呆地望着玉儿,忽然口齿呆笨地问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炎娃子大奇道:“这位大哥看来不像是昆吾族的人,不知道来自哪里?” 天虞眼神呆滞,努力回忆道:“我记得我曾经很喜欢一个小女孩,我身处险境,我将她带走,却被他的朋友将我拦下,丢进一个满是毒蝎子的山洞。毒虫将我差点咬死,后来我为了给自己报仇,冲进洞里面将巨大的蝎子王吃掉,肚子撑的难受,人也被毒昏了过去。后来……后来……” 百里霜惊道:“蝎王洞!” 天虞却恍若未闻,仔细回忆道:“后来……我脑袋沉的很,浑身肿得像是鼓鼓的鱼泡,跌跌撞撞,不知道怎么从那个山洞里走出来的,浑身都是血。我……我遇到一头长满獠牙的怪马,看着它吃掉了一只老虎。我想要逃离布满毒蝎子的山谷,当时脑子像是灌了水银,竟然爬到了它背上。” 百里霜又是吃了一惊,惊呼道:“女华大神的坐骑,驳马兽!” 他终于是听到了,眼中闪过迷惘:“我也不知道什么女华、驳马。那怪马惊恐地飞奔逃离,不断将我摔下马背,它想要吃了我,却也没那么容易,每天生气得大吼大叫,吼声响彻整个毒蝎谷。我每天在那样的吼声中度日如年,一次次被摔下马背,但那怪马却十分倔强,也不逃走,每天和我较量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可以骑上它不被摔下马去,应该是过了很久罢,它终于服服帖帖了。我们相依为命,每到阴雨天我蝎毒发作,都是靠它为我捕猎。” 众人眼中都流露出怜悯神情,肃慎目光闪动,好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却终于还是没说。玉儿眼中闪过一丝羞怒,终于忍不住将炎娃子拉到一边,看着天虞悄声道:“炎哥哥,他就是天虞啊!” 炎娃子猛吃了一惊,大声道:“天虞!”仔细辨认,虽然那人现在身材魁梧满脸是坑疤,但面孔依稀果然有几分天虞的影子。 天虞眼中充满喜悦:“这位兄弟认得我?可我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仇人的样子!” 肃慎一惊,只听天虞道:“那个人就是刚才那个烛天,我化成灰都认得!” 炎娃子咬牙道:“又是烛天老贼!”不知道怎么的,对此刻的天虞却丝毫恨不起来。 肃慎忽然摇头道:“将你丢进蝎王洞的不是烛天,是我。你想要非礼我族玉圣女,那时她还不是我族人,却被我撞见了。” 众人又是吃惊不小,天虞摇头道:“不是你,是烛天!你见我本领低微报不了仇才故意骗我么,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安慰!” 炎娃子摇头忖道:“他一定是失忆后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烛天,所以才认错啦!但不管是谁,他都没有仇恨的资格。从前的天虞无恶不作,如今死过一回,前尘尽忘,正好可以重新做人,倒也未必不是好事。” 正这么想着,天虞又问他道:“你认识我对罢?还有这位姑娘肯定也认识我。请你们告诉我有关我过去的事情好么。” 炎娃子想了想,故意冷冷道:“说了你又不信,我说什么?” 天虞吃了一惊,忙连连摇头,道:“我信,我信。” 炎娃子于是问道:“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 见天虞点头,又道:“我不能瞒着你,事情的确如肃慎神上所说,你想要非礼我玉儿妹子,却被肃神上撞个正着,于是将你打跑。至于究竟是肃神上伤的你,还是你又遇上了烛天,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想,你有了新的人生,第一次出手就救了这么多人的性命,也不见得是坏事。” 他回想到几年前的往事,微笑道:“至少比从前那个无恶不作的天虞要强得多了。” 天虞失神道:“从前的我真有那么坏?可我依稀记得小时候,我乐于助人,心地很好的。我……我是个好人。” 帝江忽然道:“幼虎初生,其性也善,更何况是人?你蝎王毒入脑破坏了记忆,放不下过去却又记不起来,不是自讨苦吃么?本将军倒有个提议,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天虞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些发懵道:“你……你说罢。” 帝江道:“蝎毒属于寒毒,唯有阳火可以克制。既然认识你的人都说你过去十恶不赦,如今天不亡你,却让你面目全非身形大变,又让你记不起过去的事情,正是让你改过自新之意。如果你愿意,我想收你为徒,你有一手好臂力,正适合学我铸造术。” 百里雄常点头道:“帝将军好提议,炉中熔铁之火,正是你寒毒的克星。” 天虞呆呆想了片刻,点头应允道:“好!” 帝江笑道:“既然你同意了,咱们也不要行什么礼数,从今后我就是你师父了,但我规矩很严,我的铸造术传承自先祖打造上古五神兵的铸造之法,想要精纯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你连蝎王洞都熬过来了,为师相信你吃得起这个苦。” 他见天虞点头,哈哈大笑道:“既然是改头换面,索性连名字也改了。你今日身形呆滞愚钝却一点就通,正是大智若愚的体现,从今后你还叫天愚,却不再是虞诈的虞,而是愚钝的愚。常思己之愚钝,可谓大丈夫,你对这个名字可满意?” 天虞点头道:“多谢师父赐名。以后,我就是天愚,日思一愚,总胜过每日自喜得了一智。” 楚雄哈哈笑道:“妙极,日思一愚,必长一智,龙帝这个徒弟的将来不可限量!” 众人欣慰喜悦,一时间因许多将士们牺牲的阴霾也被扫去了一些。炎娃子忽然想起一事,问冰夷道:“闷葫芦,上次在东海上你对我说的‘山腹溪流,梦中烈日;歧路难行,故人安在’,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12章 暗流九天浪 分水金瀑... 冰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道:“什么意思我也不晓得,只是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我想一定有其深意。(..info好看的小说)” 炎娃子大感失望,悻悻道:“这样啊。” 索塔娜看龙族已经退兵,于是拉了炎娃子的手笑道:“既然此间事了,我们回渤海去罢。” 炎娃子愣了一下,摇头道:“不行。”索塔娜极为失望,问道:“为什么?” 炎娃子心怀不安地道:“先前之所以答应你,是因为我错以为烛天已死了。可是他既然还活着,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他心里挣扎,自己知道还有另一个原因,他虽然不说,索塔娜也应该看得出。 果然索塔娜咬唇怒道:“你自己说好的,这么快就想要反悔。你不走,我自己回去!”转身就要往西海跳下。帝江连忙道:“等等!公主此前已经和西海龙族交手,杀了不少龙兵,他们岂会放过你?这条路是走不得了!” 索塔娜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嘴角泛起残酷凄绝的笑容,一回头投入了万顷碧波之中。炎娃子心里一紧,脱口道:“你怎么那么傻!”也紧随着跃了下去。 帝江摇头道:“痴男怨女意气用事,如何托住这摇摇欲坠的青天?” 一转眼,冰夷淡淡问道:“敢问帝将军,这水下是否十分凶险?” 帝江点头道:“岂止是风险,西海水底有一股激流环环相生,叫作‘九天梯’,每进一层,就等于丢了一魂,就是水族英豪也不敢小觑。” 冰夷闻言没说话,直接从山头跳了下去,化身鱼龙钻入浪底。(..info无弹窗广告)海水汹涌拍打着他的龙身,一种微微的疼痛像蚂蚁般在体内啃噬,好像是数年前日日夜夜的噩梦,一直还没醒来。 海水肆意汹涌,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冰夷一直沉到了几十丈的深海,仍然能感受道那股劲道。他继续下沉,那股海底潜流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强劲起来,简直有摧枯拉朽之势。 他心里暗自咯噔一下,忖道:“不会这么快就遇上‘九天梯’了罢?”正在盘算怎么冲破帷帐般的海流,忽然看见一团黑影朝自己撞来! 他吃了一惊,连忙避开,只见那团黑影竟是一名男子。那人稳住身形,却是炎娃子。冰夷大感惊奇,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际遇,竟然不需要化龙就可以在海水中呼吸自若。 炎娃子拍了拍他的背,传音道:“这水底有一股激流,再往前面就会被暗流打回来,我打算化身苍龙冲过去,你可得当心啦!”说完蓦然急冲和他拉开距离,幻光流离中急剧拉长,很快变成了一条深青色巨龙往前冲刺,卷起一串海蓝色的激浪。 冰夷心里暗笑道:“你这不动脑子的家伙,黄河水势比洋流可厉害多了!”见他去得远了,连忙一卷龙身弹了上去,原地的水“啾”的一声响,浻然回旋。 越往前去越是激流环生,有时暗流回旋,轰然对撞,发出可怕的声响。他听声辨位,朝着炎娃子所在的方位溯水而去。溯游了一阵,忽然前面闪过一道光影,冰夷眼前一花,和它撞了个正着,浑身一震。 他心道:“这小子突然停下来也不吱个声,对撞很好玩么,又不是斗鸡。”定睛看去,只见一条巨龙身姿飒爽,浑身布满金色的鳞片,显然不是苍龙! 他大吃一惊,那条巨龙显然也是吃了一惊,回过身子将龙头探过来,和他四目相对半晌,似乎没见过这样长着鱼鳍的银色白龙,十分好奇。冰夷如临大敌,紧张地看着那条金龙,只见它忽然用龙角和自己的龙角轻轻触碰一下,转身朝远处游去。 冰夷见它没有恶意,心想它可能是在给自己带路,于是保持距离跟了上去。随着金龙时缓时疾的搏浪,过了半晌也没见冲出这九天梯,他不由有些狐疑起来。留心观察了一会,果然只见它在狂浪中尽情游嬉,似乎甚是开心,丝毫没有赶路的意思。 冰夷见自己被耍弄了,不由勃然大怒,弓着身子发出一声厉啸,鱼鳍飞速抖动,引得海水都颤抖起来。 那金龙似乎有些害怕,却又忍不住好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扑哧一笑,喷出一口海水。冰夷也感到十分奇怪,一条会笑的巨龙,简直闻所未闻! 他心知那龙并无恶意,也懒得和它一般见识,扭头就游走了。那条龙见到他的反应也是十分惊奇,竟然一路尾随了过来。冰夷心里牵挂炎娃子和索塔娜的安危,想了想于是回头用龙语向它打着招呼。 那条金龙正在急冲,被他陡然回头顿身给撞了个满怀,似乎十分愤怒,却又忽然安静下来,静静聆听他的龙语。龙语并不是一种语言,只是一种比一般禽兽要高明的沟通方式,所能表达的意图也有限,不过金龙也已经明白了他是找同伴,点头咿呀低吟,回应了两声,调转头继续游去。 即便是再被戏弄一次,冰夷也没有选择,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几番冲突之后终于突破了九天梯那片暗流海域,那金龙忽然身影闪烁,变成了一个黄衣少女,眉目如画,美丽而又高贵。 冰夷吃了一惊,暗道:“我早该想到的,一般的龙怎么会笑!” 还没作出反应,那少女忽然笑道:“你要找同伴么?” 冰夷点头,少女又道:“不畏惧本公主的龙类,你还是头一个,就不怕我让烈哥哥打你么?”见冰夷没反应,忽然又“噗哧”笑道:“不过除了鱼鳍,你和他长的还真像呢,都是白龙!只是你的龙鳞怎么泛出些淡蓝色的光泽,又让我开了眼界啦。” 冰夷虽然长得精致绝伦,但自从家园被毁之后,每次都是被人取笑像个娘们,此时又听到类似儿时的赞美声话语,心里忽然涌出一股久违的感动。 少女笑道:“我决定让你做我的坐骑,不过你性子太傲,始终是要收敛些,我明天就叫烈哥哥帮我打造一个西海精铁笼头给你带起来!” 冰夷见她不由分说就想将自己像个畜生一样关着,刚刚对她产生的一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冷冷地看着她。见她半天扯些和找人无关的闲话,完全忽略了自己不断提醒她的龙语,有些不耐烦起来,再度准备离开。 他刚一转身,那龙族少女就急了,话也软了下来:“哎哎你别跑!我帮你找同伴不就是了嘛。白色的龙虽然多,长着鱼鳍的龙我还是头一回见,这还不好找么。” 冰夷见她竟然以为自己在找鱼龙同伴,顿时哭笑不得,看来龙语是无法让她明白了。想要化身人形问问她,又怕打草惊蛇,正犹豫间,忽然少女怒道:“小畜生,发什么呆!”抓起一根鞭子就挥了过来,那鞭子倒是件宝贝,他脸上没有覆盖鳞片的地方顿时起了一道血痕。 冰夷猝不及防吃了一鞭子又被骂畜生,十分愠怒,见她又是一鞭子抽来,蓦地化身人形仅仅将鞭梢攥住,怒目瞪着她。 少女陡然间惊慌失措,瞧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随即马上一脸歉然道:“对不住,我……我不知道你是龙人,以为只是头龙兽……” 她的话十分真诚,人的脾性也像玉儿,冰夷小时候没少受玉儿捉弄,想到过去,忽然一颗心又软了下来。少女只见一个白发少年面如玉琢,右脸颊上一道血红的鞭痕,心里又是惊艳又是歉疚又是恐惧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冰夷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听你话里的意思,是西海龙族公主?” 尴尬被打破,少女终于松了口气,不由反问道:“你说话怎么这么生分,没上没下,你不是我西海臣民么?” 冰夷淡淡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少女有些恼怒,忽然“噗哧”笑道:“你这人真倔强,我父王要是知道你冲撞公主,会将你用铁链锁起来的。好罢,我就告诉你,我的封号是傲月公主,名字叫敖若泠,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告诉父王的。” 冰夷点头道:“你说对了,我的确不是西海龙族的人。” 敖若泠有些吃惊,似乎是吃不准:“我说看着和我们不一样嘛,让我猜猜。东海和南海是黑鳞鲛人和白鳞鲛人的领地,你又不是西海的,北海海底冰寒彻骨,不可能会有龙族安家,况且我也没听说过。那你会是哪里的呢?” 冰夷心里一痛,冷冷道:“我就是从北海来的。” 第13章 暗流九天浪 分水金瀑... 那西海公主敖若泠显然不信,哈哈笑道:“你可真是吹破牛皮,我龙族海志上说了,北海深处通着玄冥海,本就极为寒冷,自从圣灵巨鳌死后,水气失衡,更是越来越冷啦,据说最里面还结着万年不化的玄冰呢。” 冰夷没空同少女细说,冷笑道:“海志固然有些道理,却也是人写的,难保不会有偏颇。你这里离着北海可还有三万里呢,你去过么?” 敖若泠一呆,乖乖摇头道:“没去过。” 冰夷道:“既然没见过,你就是不能断定了。好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一条深青色的独角巨龙,他的龙角微微弯曲,是朱红色的。” 敖若泠摇头道:“你说的是苍龙罢?我只在书上看过,而且苍龙都死了一千年了。你这个人真不靠谱,跟你简直没话说。” 冰夷没有再理她,径直往回走去,把敖若泠晾着,愣在那里气鼓鼓的。她讨了个没趣,心里不服气,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去,到了暗流“九天梯”边上,忽然一条青龙破水而出,青鬃红角,正是炎娃子化成的苍龙。 敖若泠吃了一惊,喊道:“嘿,那个谁,我错怪你啦!你说的是对的,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离开九天梯,身遭压力顿消,炎娃子浑身舒泰,倏然化作人形呵呵笑道:“他呀,叫闷葫芦呢。” 敖若泠掩面哈哈笑了起来,冰夷也不解释。她又问炎娃子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他的朋友罢?” 炎娃子点头道:“我叫风青玄,是他的大哥。”敖若泠看看冰夷鄙夷的嘴角笑道:“骗人,我看你比他小。” 炎娃子抱拳笑道:“龙女姑娘,我们是来找一位姑娘的,我想她在海中应该是鱼尾,但也可能不是。不知道姑娘见到了她没有?” 敖若泠撇嘴嘻笑道:“你是说一个美人鱼么?她是你的妻子么?” 炎娃子闻言又惊又喜,脸上一红尴尬道:“不是。这么说来,姑娘是看见了?” 冰夷在一旁道:“你应该称她为公主而不是姑娘。” 炎娃子下意识道:“她是什么公主?”问完才觉得唐突,心里一阵不安。敖若泠似乎颇为在意,忽然冷冷道:“我不是什么公主,只不过是个被软禁的叛囚罢了。” 炎娃子心知其中必有什么隐秘,可能是龙族内乱。他想到此处忽然一惊,内乱?可不就是帝江的那桩往事么?和冰夷对望一眼,发觉他眼里也闪过同样的疑虑,不过也是和他一样带着几分欣慰。 炎娃子以手托腮忖道:“帝将军曾说自己有个女儿,难道是她?这不可能!帝江的女儿不可能还这么年轻,即便驻颜有术,心性也不会如此天真烂漫不懂世情,那她究竟会是谁呢?” 敖若泠见他托腮望着自己,心里升起一股懊恼,愠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本公主偏不对你说!”又对冰夷道:“哎,小白龙我告诉你,我是龙帝女儿的女儿,我父亲篡位夺权,可不是什么好人。我虽然没见过那段往事,可没少听见底下人的议论!” 炎娃子哭笑不得,这和对自己说有何不同?正想提醒她说话谨慎为上,冰夷已经冷然道:“你说话最好注意些,被你父亲听见了,可没你好果子吃。” 敖若泠有些惊喜地看着他,点点头腼腆笑道:“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个人可以救出你们的小美人鱼。” 炎娃子吃了一惊,道:“你是说索塔娜被龙族抓起来了?” 敖若泠笑道:“原来她叫索塔娜,倒是个很好听的名字,不过这名字听着,倒像是蛮夷呢。” 炎娃子自小也被说成是九黎蛮夷,闻言心中有些不快,冷冷道:“这话看怎么说了,龙族在神州人眼里何尝不是蛮夷?我蚩尤先祖主导中原,被炎黄攻克后还不是被喊作蛮夷?而炎黄偏居西北高原之时,在九黎人眼中何尝不是蛮夷?若说蛮夷,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蛮夷的化身,那就是征服的力量。” 敖若泠被一顿抢白,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却又无话可说,径自往前走去。半晌回头道:“不想救你们的美人鱼吗,还不快跟上来?” 二人相视一笑迎了上去,一阵七拐八弯之后终于到了一处海底山,山势挡住了海流和眼目,水也愈发的阴冷了。炎娃子怎么看这里都像是渤海海底的龙骨山,心里越发忐忑起来。敖若泠回头嘻嘻一笑,将他们领进了一处礁洞。 洞内石壁上浑浊的水生类尸骸夹杂着水蚤和小鱼虾卷了起来,看去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二人心生戒备,随着她继续往里探去,却发现洞内平平无奇,还有很多裂缝通往外海,一些螃蟹从石头缝里探出头来,眼珠子伸出来瞧了瞧又飞快地钻回去。 眼见前边没路了,一个转角豁然开朗,只见到了一处大厅般的洞中,金色的瀑布从海底山上流下,有三十多丈高,两边的海底尽是金黄色的沉积物,也不知道有多厚。 敖若泠笑道:“你们跟我进来罢。”腾身一跃,从那金色流瀑之中穿了过去。冰夷奇道:“想不到这里竟然还别有洞天。”和炎娃子一起跃了进去。 两人为了克服海水阻力,腾跃时用力很大,结果冲过瀑布时一头栽在墙壁上,才发现这瀑布之后的洞穴竟然没有海水! 两人抖落身上的黄水,敖若泠道:“这是分水瀑,水中富含硫磺和精金,再加上洞内有一股天然磁力,就可以阻绝海水,天长日久之下这里形成了一处洞天,不过并不能自生日月,也就是说还是在外面那个世界中。” 冰夷疑惑道:“索塔娜被关在这里?” 敖若泠笑道:“你倒是很牵挂她,可是不知道人家心里想着谁呢。” 炎娃子见她满口胡言乱语不懂事儿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冰夷忙道:“你不要瞎说,那个鲛人公主和炎娃子是一路人。” 敖若泠一边朝里走去,一边招手笑道:“炎娃子又是谁,你的朋友么?” 炎娃子和冰夷随着他往里面走,一边笑道:“炎娃子是我的小名。”敖若泠这才明白过来,也说了自己的名字。见他俩不断问东问西,摇头笑道:“非也非也,我是带你们来见一个人的,他外号叫做黄龙真神,是我的叔爷爷。” 冰夷吃了一惊道:“西海龙族五王之一的黄龙王?” 敖若泠颇为惊叹:“想不到你这个外海人竟也知道他的大名。” 冰夷道:“我曾听烛天讲过,当年五龙争帝,黄龙真神以几近应龙的真身打败四龙拔得头筹,却被出身低微的帝江得了宝座。而我没想到的是,烛天故技重施,又以烛龙之子的名号得到了龙帝之位,却让给白龙王敖闰。” 炎娃子侧面看了他一眼,奇道:“你怎么知道?” 冰夷道:“我是猜的,烛天可以号令龙族,这本身就有问题,我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你对我说了归墟的经历,我才豁然想通,唯一的解释就是烛龙之子,只有始祖神龙之子才有这个号召力。” 忽然一个老者哈哈笑道:“他猜得一点都没错,事实就是这个样子。”三人闻言望去,只见一个和帝江年纪相仿的健硕老者边说着话,边一脸阴沉地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 他嘴角挂着莫测高深的笑容,几道皱纹刻在两腮,一字一颤道:“苍龙、冰夷两位大神来到神堂,邱流有失远迎。”话虽客气,却不见拱手抱拳。 三人都是大吃一惊,冰夷和炎娃子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敖若泠更是惊道:“你说闷葫芦……他是……是黄河水神冰夷鱼龙?” 冰夷却是一脸愕然道:“冰夷鱼龙有那么大的名声么?” 话音还没落地,邱流又哈哈笑道:“两位在龙山一战,声名远扬,令我西海龙族损兵折将,没想到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自投罗网,当真是年少不知畏惧!” 第14章 太上洞渊咒 稚子现金... 炎娃子看邱流言语不善,正想要努力解释,忽然一道眩目白光射入洞中,邱流呵呵笑着,嘴皮翕动,看起来颇为神秘诡异。[..info超多好看小说] 敖若泠着急得跺了跺脚,化身金龙冲了上去,在宽敞的洞府内和那白光斗在一起,霎时不少鱼虾翻着肚子往上漂浮。 炎娃子和冰夷定睛看去,只见一条白色金龙和敖若泠化成的赤金龙斗个不休,洞内海水被双龙搅得浑浊不堪。他一时惊忖道:“这白金龙十分厉害,远远强于一般白龙,莫非是邱流派来灭口的!”想到此处不由怒道:“亏得傲月公主如此信任你,你这阴损的老家伙,太也歹毒!”和冰夷双双化龙冲了上去。 轰然巨响,震得洞壁的寄生蟹、海螺和海蚌随着污泥海藻一同纷纷掉落。二人只觉一股巨力撞来,身手竟不在自己之下! 那白龙目光有些诧异,似乎是认得,蓦地和敖若泠双双化成人形,却是一个英俊潇洒的白衣公子,玉带金冠,唇红齿白。 敖若泠嘻嘻笑道:“哥哥。” 炎娃子和冰夷有些摸不着头脑,化为人身,同时诧道:“他是你哥哥?”冰夷哭笑不得道:“我还以为是来找你麻烦的。” 白衣公子抱拳道:“在下敖烈,是西海白龙帝的三太子,自小与小妹嬉闹惯了,倒叫水伯、龙神见笑了。” 炎娃子颇感奇怪,抱拳道:“能在我二人夹击之下从容自若毫发无伤,太子果真好身手!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殿下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身份?” 敖烈朗声笑道:“我自然不知道二位的身份,却认得苍龙和冰夷鱼龙,若书中所载不假,想必我没猜错。” 冰夷冷然道:“你猜错了,我是冰夷鱼龙没错,却不是黄河水神。” 敖烈呆了一呆,随即笑道:“那倒是我浅薄了,想必兄台另有一番际遇,也属可喜可贺。” 冰夷闻言不由心里一沉,闭唇不语。炎娃子知道他心里难受,于是打着哈哈笑道:“我兄弟的际遇确实别有隐情,不过冰夷鱼龙只此一家别无分店,说他是黄河水神却也不为过,哈哈。” 邱流忽然笑道:“你小子刚才骂得我一头狗血,这账该怎么算?”炎娃子见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却殊无恶意,不由笑道:“刚才情急下冒犯前辈之处,还请见谅。改日我请你喝酒赔罪,不知前辈可否赏脸?” 敖烈笑道:“大伯的酒虫子可都要被你勾起来了,走,咱们喝酒去!” 炎娃子摇头道:“多谢三太子美意,只是我现在有事在身,哪里喝得下酒?” 敖烈闻言立刻道:“既然你们是我妹子的朋友,有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我一定尽力而为。” 炎娃子知道他是白龙王敖闰的儿子,不禁心里就有些不安,看了看邱流和敖若泠,见他们点头,暗地里咬了咬牙,于是道:“有劳了。” 于是将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一些儿女情长的细枝末节。敖烈听完,沉吟片刻道:“索塔娜公主的确被我父王关在海牢中,你们太过惹眼不宜招摇,就先在我师父这里等着,我和妹子想办法救她出来。” 左右别无他法,炎娃子只得点头作揖道:“那一切就拜托三太子了!” 敖烈笑了笑,拉了傲月公主的手就走了出去,敖若泠忽然回头嘻嘻笑道:“冰夷,你可是我的坐骑,乖乖呆在这里别乱跑了,被别人抓走啦!你放心,我师父是黄龙王,他练功的神堂没人敢乱闯的。” 冰夷哭笑不得,闭口不语,却知道她也是好意,心里又对她有了些好感。邱流笑道:“你们不要太担心了,他们是我三弟的儿女,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就算事情败露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炎娃子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这样帮我,有什么目的?” 邱流看了二人一眼,认真道:“请随我来。”当即将他们领入一道密门之内,顺手扭动机关将门闭死。 二人心里一阵紧张,邱流道:“二位是龙帝的得力帮手,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炎娃子心中有些吃不准,拍拍紧闭的石门打岔道:“这幽暗海底,哪来的窗户。” 邱流哈哈笑道:“龙神说的是。事情是这样的,自从白龙敖闰与烛龙之子烛天密谋篡位之后,他在酒里下了西海精金散,使得龙帝元神密固封锁,无法化出帝鸿兽的龙身。随后勾结黑龙王和赤龙王、青龙王将他软禁挟持,并夺得了龙帝宝座。我当初没答应参与密谋,敖闰便借故找我兴师问罪,我见势不妙就驴下坡,干脆自称心灰意冷一心问道,交出了兵权,这才得以全身而退。敖闰虽然夺了位,却对烛天十分忌惮,每次烛天调兵,他都是有求必应。” 他摇头道:“我对此看在眼里,直感十分痛心,后来敖闰想要斩草除根,龙帝的女儿弦商公主为了救出父王,就投其所好委身与他,将他缠住,令良心未泯的青龙王潭丰设计将龙帝放走,并谎称他大发神威自己冲破牢狱跑了。敖闰气急败坏,到现场看到那么多龙兵被杀,也就信了,可怜我龙族男儿,那些死去之人都是忠义之士,为了救出龙帝慨然受死!” “我族与昆吾部族在远古之时便结有仇怨,而且龙族一直想要夺回伏羲大帝的天下,所以不断与神州人开战。后来龙帝在交战中偶然遇到我,我们这才得以相认,于是定下了里应外合的长期战略,准备夺回龙帝之位,但龙帝帝鸿在人间呆久了,提出将来一定要实现海陆不相犯的大同美好世界,这样无休止的杀戮就会停止,人龙两族才能真正的安居乐业。” 炎娃子恍然大悟道:“所以这次你们才会义无反顾地帮我们?” 邱流点头道:“不光如此,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重大的秘密,《太上洞渊神咒经》中记载着谶语,我认为凶兆已经出现。而索塔娜是鲛族女帝的继承人,更是不容有半点闪失!况且即便不是如此,一旦鲛族和龙族翻脸,我们为敖闰的疯狂所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 听他说到谶语,炎娃子心里咯噔一下,闹钟顿时浮现了以往听到的各地不同的谶语,耳听冰夷道:“山腹溪流,梦中烈日;歧路难行,故人安在?” 邱流却道:“谶语是散落于各地的,太上洞渊神咒记载也不详尽,你说的我并不了解。我所知道的谶语是‘五浊之世,劫运将至,日月失度,风雨不时。天下悠悠,神鬼拦路,水火不济,六夷宾服。’我龙族侦兵遍布四海,虽然本王足不出户,却能知天下事。龙神和索塔娜公主桩桩件件的大手笔,我早已洞悉。” 炎娃子暗吃了一惊,装作若无其事点头道:“小子愚钝,愿闻其详。” 邱流道:“五灵失衡,四灵衍生,这个事情你们也都知道罢。当今正是五浊之世,灾劫连连。日月为两仪,也即是两仪神兽,九凤和烛龙。而烛龙已死,腹中化生螣蛇,也即是烛天的兽身,如今这世道九凤也出现了,阴阳相生相克,他二人也是曾为主仆,却互相牵制,天下瘟疫、洪水、旱灾交替出现,五鬼神道重现神州,《黄绫宝卷》再度出世,龙神在西界成为蛮王,在鲛族俘获女帝芳心,在昆吾如同第二个家,在玄清宫也是颇有声望,所谓六夷宾服,已占其四,我虽不敢妄下断言,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天翻地覆的征兆。” 他静静地看着二人,悠悠道:“而你们不知道,其实《黄绫宝卷》、《五鬼道藏》、《太上洞渊神咒经》这三本旷世奇书其实都是断篇残页,合起来就叫《道渊》。神、鬼、龙三道为人力之极致,修为远胜于常人,三本合一更有无穷力量,据说能通往大道终极。《太上洞渊神咒经》是龙族真书,就收藏在我这洞府之内。” 炎娃子闻言又吃了一惊,道:“《五鬼道藏》我是没有学,但黄绫宝卷我却学了一点皮毛,斗胆借阅《洞渊神咒》,以求探究真相。” 邱流道:“我之所以告诉你们,就是因为正有此意。但《道渊》是盘古大神所创,后来经过伏羲、女娲的补充,又经过烛龙、姑射的提炼方才成熟,你妄想探究终极,实在太过狂妄!常人只能得其一,已是一生难以甚解,就比如《五鬼道藏》,以你的五行体质,只可以学《苍鬼神道》。” 炎娃子点头道:“前辈教训得是,只是这些和我们目前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邱流道:“《神咒经》里面有一套龙族法诀,叫《归龙》,可以助你完全发挥龙灵的力量而不至于被龙魂反噬灭了心智,你二人都是神州人出身,并非我龙类本体,我希望你们学一学,将来遇到更为可怖的力量时,也可以自保。” 炎娃子听他一说,不由联想到之前和索塔娜在归墟遇到的可怖天道力量,瞬间冷汗涔涔,湿透了脊背。 第15章 太上洞渊咒 稚子现金... 洞内墙壁上忽然伸出一个突起,二人目光被吸引,甚至没看见邱流如何运劲,不由的暗叹他内力收发由心不着痕迹,已然登峰造极!邱流按下突起上的按钮,那突起便又缩了回去,二人纳闷间,又一道暗门已经打开。邱流伸手一引道:“二位少侠请。” 两人闻言入内,暗门忽然关闭,邱流呵呵笑道:“此处清静僻寥,二位正好在此练功,《归龙大法》就在那石龛之中,里面还有些龙族术法,与你二人的体质却不合适,你们可随意翻阅。为防有变,本王就出去守着,你二人功成之后便可自行出来。” 说完也不等二人回话,接着按下枢纽走了出去,石门随即又被关死。 随着石门“砰”的关闭,二人心中一跳,随后倒是有了一份安定感。翻阅着各种秘典,冰夷忽然道:“你认为邱流值不值得我们信任?” 炎娃子心里也有些忐忑,闻言心里咯噔一响,连忙去开启机关,没想到轻易就打开了石门。他笑了笑道:“看来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冰夷也似乎放心了,点头道:“事情还没到最后一刻就不要轻易下结论,小心为上策。” 炎娃子点头赞同,终于从书堆里翻出了《归龙大法心诀》,二人对照印证着练习起来,不多时炎娃子便发觉体内亢龙之气渐渐被某种力量牵引,那力量像是凭空生出来的,又好像是来自于自身的元灵和真气。他潜心引导,进入了一种空灵澄澈的状态,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亢龙之气渐渐渗入自身的每一寸肌肤和骨骼,竟然开始出现融合之象! 大喜之下,他忙用心感受身体这种奇妙的变化,只觉得这两类力量越来越契合,仿佛有一股戾气正在逐渐消散,或者说化入自己的血脉,真正做到合而为一。过了很久,他缓缓睁开眼,只觉入眼的一切都变得更加微妙起来,冰夷却正在一旁盯着他看,也不知是学了还是没学。 炎娃子十分惊异,奇怪地问道:“闷葫芦,你好像早就练成啦?” 冰夷点头道:“我与冰夷鱼龙的契合本就已经到了归龙的境界,此次仅仅相当于熟稔一下,自是不难。.info[]” 炎娃子惊道:“你不是说以前受了百般苦楚才融合么?怎么我一点痛苦也没有感受到?” 冰夷道:“今日我才明白,烛天在我身上用的路数和归龙之术本是殊途同归,却又大不相同。我想,我应该比《归龙》更‘归龙’。” 炎娃子疑惑道:“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冰夷摇头道:“也即是说我与冰夷鱼龙的契合度更高,将来的某一天,甚至可能会和廪君一个下场。罢了,不提这个。” 炎娃子心中百般滋味无法言说,又是高兴又是难过,点头道:“也即是说,你是真正的冰夷鱼龙,而我只是苍龙宿体,你我虽然都能化龙,却全不是一回事?” 冰夷点头道:“我们出去罢。”率先去打开了石门。 二人分前后走了出去,打开第二道石门时机关却卡住了,怎么也打不开。冰夷道:“应该是从外面闭死了。” 炎娃子有些不愿相信,摇头道:“或许是机关出了差错,你看洞壁寄生水虫那么多,独独不见鱼虾,显然这密室中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因年久而失修也是有可能的。” 冰夷摇头道:“你总是将人想得那么好,却一次次地被人加害,这可不好。”不过听他说了,也多了个心眼,于是将耳朵贴上墙壁,转动机关枢纽听着响声。炎娃子见他听了很久,忍不住问道:“是机括出问题了吗?” 冰夷奇怪的望着他,招手让他也听听,炎娃子心中一动,忙将耳朵附了上去。 石壁传音,依稀能听出对面正在经历一场搏斗,而这个机括明显是有人刻意破坏掉的!炎娃子大吃一惊,压低声音道:“一定是他们救索塔娜遇到了危险,邱流故意将门封死,免得我们出去帮忙,误了他复帝大事!” 他担心索塔娜的安危,偏偏又出不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石门厚达十二尺,奇重无比,他试着运劲,石门却是纹丝不动。二人气急败坏,抓肝挠肺,直到过了半晌,大门忽然被人打开,邱流出现在门那头,摇头道:“三太子和傲月公主私自放走了索塔娜公主,敖闰气急败坏,竟然下令捉拿,他们奋力反抗,于是和禁卫大战一场,不敌落败被禁卫给带走了。” 炎娃子惊道:“索塔娜已经逃走了?那傲月公主和三太子会有什么危险?” 邱流摇头叹息道:“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但敖闰为了夺权,早已丧心病狂,他以前连龙帝和我都想杀,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冰夷道:“我们不妨静观其变,假若发现什么不对,即可伺机而动。” 炎娃子忧心如焚,也只得点头道:“起码我们先去探探虚实。”邱流也点头道:“我也有此意,方才怕你们出来弄巧成拙,这才偷偷禁制了机关枢纽,这次你们只要离开了我这里,尽可以说是从龙山来的,天衣无缝。当心一点,万一打不过即刻遁走,我相信以二位的身手逃跑不是问题,万万不能将自己也赔了进去!” 二人忙可劲儿称是,得到邱流的指点后,告别他后往西海水牢而去。行不多时,只见远远传来了一个浑厚的人声:“我说小十三,三太子平日里待我们不薄,傲月公主虽然顽皮些,可也善良得紧,我们不能这么对待他们罢?”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应道:“五哥啊,龙帝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万一惹火了他,咱们可都得受万箭攒心之苦啊!” 脚步声越发近了,二人连忙躲在廊柱后面,只听那浑厚声音又道:“也是,以前帝江龙帝在时,可不会这般暴戾独断!眼下黄龙王被卸了兵权,青龙王虽然手握重兵,但参政权也被旁落,我们连说话都得小心着些,可别叫眼目听去了!” 那小十三激愤道:“怕个卵!大不了也将我像三太子那样穿了琵琶骨,我龙族男儿,几时贪生怕死过!我虽然亲手给三太子加上了琵琶钩链,可你以为这心里好受啊,五哥就别再说了!” 二人渐渐走近了,眼袜子看那盔甲制式,应是龙族禁卫军无疑。那声音浑厚的兵士道:“大不了我们好酒好肉地招待着,也算是补偿,至于傲月公主,总算我在边上说句话还管用,龙帝留情,没给她琵琶骨也穿了精金链已是万幸啦。” 炎娃子听了心中一动,对冰夷传音道:“这两人看来良心未泯,倒也不算太坏,只是三太子竟然被他亲生父亲给穿了琵琶骨,恐怕是受尽非人折磨了!” 冰夷传音回应道:“我们尾随这两个人,一定可以找到敖烈和敖若泠的关押处。”炎娃子点点头,两人悄然跟了上去。走了一些时候,果然看见他们朝一处单间牢房走去,炎娃子眼尖,一眼瞧出是傲月公主敖若泠,她的旁边紧连着三太子敖烈的牢房,只见他被锁链紧紧缠缚,左右两面的琵琶骨被两根发着淡蓝色幽光的精铁钩穿过,垂着脑袋奄奄一息。 他迅速分工道:“小五那娃是我的,小十三那娃是你的,别伤他们性命。” 冰夷点头笑道:“你以为自己比他们大么?”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冲出,那两名龙族禁卫军虽然身手了得,一时没有防备,被他们一招制住要穴弄昏。从小十三身上搜出了钥匙将牢门打开,敖若泠闪过满脸惊喜,随即抱着敖烈一阵痛哭。 炎娃子不耐道:“还在哭哭啼啼的,你不想走了么?”卸下精铁锁链,一把背起敖烈就往水牢外冲去。 敖若泠身体极度虚乏,冰夷所幸抱着她往外急冲,一路也不管卡哨,没命地奔跑起来。整个西海惊翻了天,无数龙族禁卫前来拦截,等到黄龙王拽着断臂的赤龙王赶到,几人早跑没了影。 回到龙山,立即有医者替敖烈诊治,敖若泠只是虚耗过度,倒是静养几天就能好,敖烈就比较麻烦,琵琶骨乃人身致命大穴所在,虽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生不如死,一身功力也使不出来。 休养了几日,这日帝江见他醒了,忙问道:“你是敖闰的儿子,为什么要背叛他?” 敖烈呆了一呆,摇头道:“我从未想过背叛他,但我遵从自己信奉的道义。父王此举,简直就是疯狂至极,和昆吾连番激战尤嫌不足,竟然还想杀了鲛人族公主,父亲这样树敌,只会将龙族推向灭亡的境地!” 帝江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你比敖闰强多了!” 敖烈疑问道:“阁下是?” 帝江笑道:“怎么,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你竟然连帝江都不认识么?曾经我是西海龙族的帝王,在你父亲的阴谋诡计得逞之前。或许你可以叫我帝鸿。” 敖烈惊道:“你是外公!不!这不可能,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离间我们父子的感情?” 敖若泠道:“哥哥,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就因为你是敖家的男人,我不确定你的立场,外公所说的,句句是真话。”当下将来龙去脉全都细细讲述了一遍,中间许多她不能详尽的细节,帝江都插话逐一解释开来。 敖烈摇头道:“多谢二位少侠救命之恩,只是他是我父亲!等我养好伤自会去查明,若果真如此,我便与父亲断交,追随外公讨伐之!” 敖若泠怜惜道:“哥哥!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的血液里流着龙帝的血脉,这让父亲忧思成疾,他将我软禁那么多年不允许出西海半步,这次又将你伤成这样,你怎么还不明白?虎毒不食子啊!” 敖烈闻言一震,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却又无助得像是一条无毒小蛇,父亲与外公之间的争斗究竟谁符合道义?他无法猜透答案,但父亲的暴戾他不得不承认极其疯狂愚蠢,冰火的两重煎熬让他瞬间不觉满头大汗。 炎娃子见他思虑过度,温言劝道:“凡事抉择之际,总有诸多内心挣扎。但眼前你最重要的是先让身体康复,然后自己去证实,多想无益。” 敖烈闻言一醒,点头道:“龙神说的是极,敖烈记下了。” 第17章 烈阳燃真羽 潮水照寒... 是夜,帝江目光灼灼地看向敖烈,哈哈笑道:“果然和你母亲有几分神似,翠云现在还好罢?” 敖烈点头道:“母后一切都好,只是经常将您老人家挂在嘴边,多有思虑。.info[]” 敖若泠也在边上叹了口气道:“母后每次提到外公父王就没给她好脸色看,为此她郁郁寡欢已有多年啦。” 帝江闻言勃然大怒,拍桌道:“好你个敖闰!竟敢欺负我的女儿,将来讨伐之,必要你生不如死!” 炎娃子从来没见他这样发过火,想来他被敖闰设计赶出西海,又将他女儿霸占多年,待她好倒也罢了,竟然每日里呵斥训责,帝江曾为龙族帝尊,何等荣耀?纵然是气量再大,又怎能忍得?他不由安慰道:“帝将军不要气坏了身体,龙母忍辱负重,为你培养了这么好的儿女,待他日我们拿下西海共建和睦盛世,便是对她最大的慰藉啦!” 帝江点了点头,敖若泠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整个人一软仰面倒了下去。敖烈连忙将她拦腰扶住,心急地喊道:“妹妹,妹妹!” 帝江吃了一惊,忙问道:“泠儿怎么了?”随即探了探她的脉搏,惊道:“她的脉息怎么如此微弱,而且手这么冷!” 敖烈怒道:“妹妹十三岁那年因为和父亲赌气,说了外公你才是真龙帝尊的话语,结果导致无数忠臣被杀,妹妹也被父王惩罚,逼她吞下了聚寒珠,从此终生离不开西海,必须依靠九天梯的刺激来推宫活血,才能活下去!” 帝江惊怒道:“竖子如此歹毒!”冰夷闻言竟也大吃一惊道:“聚寒珠!传言烛龙睁瞑日夜,吐息春秋,体内有阴阳两颗神珠,玥珠属阳,聚寒珠属阴,炎阳阴寒都是性烈无比,远非常人可以承受!这敖闰也太狠了,竟然对自己的女儿下此毒手!” 敖烈喃喃道:“不行,妹妹一定要回到九天梯去,不然她会死的!”一把将傲月公主抱起来朝外冲去。 帝江连忙追上去拦住他道:“不行!泠儿现在回去也就是送死,让我来试试看替她驱寒。”楚雄摇头笑道:“在下体内有玥珠元魂,又具有两仪炎阳真气,自然是当仁不让。”一面说,一面走了过来。 帝江大喜道:“果然是当局者迷,眼前有如此奇人,老夫倒是糊涂了。”遂让了开来。 楚雄一身真气炎烈无匹,双掌抵上敖若泠的背部,不一会她便香汗淋漓,浑身就像是一个蒸笼,朝上散发着水汽。 楚雄运功半晌,摇头苦笑道:“不行!我虽然修为远胜于她,但玥珠和聚寒珠却是一阴一阳,旗鼓相当,我也只能是维持她不会寒气攻心罢了!若是行蛮,又怕这娃子抵受不住炎火,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炎娃子见尚有转机,忙询问道:“可有解决之道?” 楚雄瞥了冰夷一眼,嘿嘿笑道:“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我看来不提也罢。” 帝江忙道:“楚神上不妨讲来听听,至于成是不成,再作他计。” 楚雄笑道:“假如那个冷脸的俊小子肯牺牲色相的话,这小公主就有救了!”话音刚落,众人目瞪口呆,帝江怒也不是喜也不是,一时脸上十分尴尬难看。冰夷果然冷冷道:“楚神上的玩笑也开大了些,这可不好笑!” 楚雄漫不经心苦笑了一下,帝江想了想道:“且听神上将话说完,假如真的只有此法,我就做主将泠儿下嫁给你,你可愿意?” 冰夷脸色绯红,也不知是怒还是羞,瞧了敖若泠一眼,只见她迷迷糊糊半昏半醒,脸色潮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炎娃子推了推他悄悄传音道:“我看你和傲月公主倒是挺配的,如果能救她一命,你何妨应承下来。” 冰夷怒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我又不是种马,任你们配来配去!” 帝江脸上一红,敖烈怒道:“我妹妹哪点配不上你,即便是不答应,又怎么出口伤人!” 冰夷闭上嘴唇不置可否,楚雄忽然笑道:“常听到雪龙军二头领自诩什么正义之师,今日却连一个热吻都如此吝啬,不过是黄口小儿逞一时之勇,浪得虚名。” 冰夷涨红了脸怒道:“你说什么?” 楚雄道:“你是冰夷鱼龙之体,承袭太古神力天生御冰不伤,若是我以炎阳之力克制住聚寒珠的寒性,然后你再将它吸进自己的丹田,那么聚寒珠将为你所用,而小公主也得以活命,岂非两全其美?” 冰夷听到是这那么个“牺牲”法,考虑了一下,道:“你能保证我可以驾驭聚寒珠的力量而不是被它所克制?” 楚雄摇头道:“我不能给任何保证,你若是做了,有两大风险。其一是若要保证聚寒珠一直在我掌控之内,就必须一气呵成,中间不可中断,也就是说你不可能吸出来然后中断我们三人间的真气贯通,而必须一气到底将聚寒珠纳入自己丹田,只要稍有差池,傲月公主必然寒气侵体而暴毙。” 冰夷吸了口凉气,淡淡道:“那第二点呢?” 楚雄道:“第二点其实在下已经说过了,我不能保证你可以驾驭聚寒珠,虽然亘古流传冰夷鱼龙的远古神力是御冰不伤,但谁知道你觉醒了几分?这一切,还看你自己的抉择与造化!” 冰夷本想拒绝,忽然想到她一直古道热肠,一时又看到众人急切的目光,陡觉一股正气贯达胸间,点头道:“我愿意一试。” 敖烈默默听了半晌,此时却惊道:“不可!我固然怜惜妹子,但怎能让冰夷兄冒生命危险来救她呢?” 冰夷淡然道:“冰夷鱼龙是远古鱼龙之祖、黄河水神,神力不在圣灵之下,你不让我尝试,令妹必死无疑,我若试了自己却不一定死,既然已有抉择,岂是为了他人央求?道义所至,你又何必阻拦我。” 敖烈心中挣扎,炎娃子知道冰夷心意已决,于是道:“闷葫芦可厉害得紧,我们要相信他。当年烛天将他和冰夷鱼龙合封一体后,他不知经历了多少非人苦楚,练就过人的毅力,我从小和他一起玩大,他决定的事情,恐怕没人可以更改,再多耽搁,恐怕就迟啦。” 众人见他这样说了,也不再阻拦,冰夷默然走上前和楚雄一个眼神交汇,随即运功施为起来。推血找准了三人真气的的默契后,冰夷将头凑了过去。 除了玉儿,这算是他生平离得最近的女孩儿,吹弹得破的脸蛋潮红滚烫,微闭的眼皮下睫毛时而因为痛楚而颤动,惹得他一阵心悸。他不敢大意,运功强行收摄心神,缓缓将聚寒珠从她丹田往上吸附,唇齿碾压之间,寒冰真气丝丝脉脉汇入自己的心脉,起初觉得清新凉爽,到后来却像坠入了冰窖,苦不堪言。虽然途中若有差错则会十分凶险,但整个过程倒也不难,不多时他已将聚寒珠纳入自己丹田,以眼神示意,同时撤了真气。 眼见冰夷一阵哆嗦面色苍白,众人都是吃了一惊,敖烈惊道:“冰夷兄,你感觉怎样?”却被帝江一把拉过去,悄然摇头道:“冰夷少侠此时正是天人交战的紧要关头,万万不可莽撞造次!” 第18章 烈阳燃真羽 潮水照寒... 海风激烈,浮云飞逝,众人惊骇莫名,只见冰夷脸上、脖颈、手上等可见之处迅速结起了一层寒冰。敖若泠悠悠醒转,脸上罩着一层红霞。 看到冰夷身上的寒霜越结越厚,渐渐化成了薄冰,她顾不得脸红,发出一声惊呼!众人见她醒来,总算是舒了口气。苏会急道:“冰夷浑身都结冰啦,不行!我得帮他渡些赤炎真气。”说罢走到冰夷身后,一掌朝他背心按去。 楚雄嘿嘿冷笑道:“别说我没提醒你,”苏会闻言一惊,收回了手掌疑惑地看向他。 楚雄继续说道:“此刻冰夷小子内寒攻心,他承受不住,整个人都化冰沉寂,天人合一,这才能以龙眠之术使寒气溢出体外,正是关键时刻。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一个现象,寒冰遇到烈火会出现什么结果?” 苏会摸头道:“自然是化成了水。” 敖若泠惊恐地摇头道:“不是,是化成了水汽,烟消云散!” 群雄都是大吃一惊,再也不敢胡来,只能听天由命,任由冰夷自身渡过难关。敖若泠呆呆地看着已经凝成冰人的冰夷,眼神凄绝,似已痴了,她看见炎娃子瞧向自己,轻声道:“我半昏半醒之间,什么都知道。这个死闷葫芦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人特别热肠,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一定不会变成这样。”吧嗒掉下泪珠儿,她赶紧擦拭了。 炎娃子不知道怎么说好,他们之间甚至不算恋人,却因为这么一件事牵扯不断,她甚至直呼他的小名,足可见有多亲近。闷葫芦至今也没有心仪的情人,他俩日后怎么样只怕也也不好说。当下只好安慰道:“傲月公主请放心,闷葫芦小时候练过一门叫做火炼心的法门,他毅力又强于常人,定然可以捱过的。” 敖若泠点点头,始终紧张地瞧着冰夷,好像是不经意,目光却一霎也没有离开过。炎娃子心里有了个数,暗道:“闷葫芦啊闷葫芦,你一定要挺过来,得遇此红颜知己,可说你的春天已经到了,区区寒冰算得什么!” 天上海云被风吹动,飞快地飘游向远方,天上的布景换了好几次,冰夷身上的冰层也越结越厚,始终不见好转。众人透过冰层一眼看去,里面开始变得白茫茫一片看不分明,楚雄走上前用手敲了敲冰层,哈哈笑道:“我看他是不行了,玄冰这么厚,又冻了几个时辰,憋也憋死啦!” 炎娃子大吃一惊,难以置信道:“闷葫芦他真的死了?”敖若泠忽然摇头喊道:“不!”忽然冲了上去抱住了冰夷封冻的躯体。 冰人坚硬寒冷,她打了个寒颤,忽然清醒过来,看着众人不解的眼神,羞涩道:“我只是……他救了我却……我只是我一时不敢相信罢了。”讪讪地退到一旁,众人瞧去,她虽然极力掩饰,却难掩那一抹深沉的悲伤神色。 炎娃子心中着急,头一个转睛朝冰夷看去,忽然发现一缕火色的真气在冰夷身上蔓延开来,沿着冰层渐渐往里渗透,大喜之下指着他道:“你们快看,冰开始化了!” 众人惊奇地望了过去,只见冰水淌落一地,冰夷身上的玄冰发出红色的光泽,就像是烧红的炭火。楚雄惊奇地看着他,哈哈笑道:“原来如此!” 众人忙问他是怎么回事,楚雄哈哈笑道:“他此刻体内天人交战,容不得外界炎气相助,但有一样例外,那就是他自己的真气引导。”见众人一头雾水,又道:“方才我和他的真气在傲月公主体内相交,于是小公主体内就残存了我们三人糅杂的真气。刚才小公主见情郎无药可医,一时难过就将他死死抱住,想必她抱住冰人之时,大家的心里也被狠狠地激冻了一把罢。” 敖若泠脸上一红,怒道:“你胡说什么!” 楚雄嘿嘿笑道:“小公主身上的那些真气本不属于她修炼得来,不会在体内停留很长时间就会散去,正在散功那当口,她恰好抱住了冰夷,于是我的炎阳真气在他自己的冰夷真气引导下,化解了自己的困境。”众人恍然大悟,他正想再调侃几句,忽然咦了一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目光又回到冰夷身上,只见他身上还有一层坚冰并没有被炎阳真气融化,那些真气反而不断汇聚其中,发出耀眼而诡异的红光。等到冰水流干,众人才发现那层冰居然呈现出鳞次排开的片状,就好像是冰夷的身上生了一层鱼鳞! 红光闪耀,帝江哈哈笑道:“龙茧!想不到远古的传承竟在今日重现,如今的龙族已经见不到化茧的血脉了!等到冰夷少侠破茧而出,修为必定更上一层楼!” 敖若泠惊喜道:“外公是说……闷葫芦的远古龙力觉醒了么?” 帝江欣喜若狂,点头哈哈大笑道:“冰夷鱼龙的神威不亚于苍龙,若是远古神力觉醒,不知会是何种光景?难道是我龙族复兴,老天派他来助我拨乱反正么?” 潮声起落,风向突转,云层渐渐散开,一抹金光射了下来,在海面映出万千瑰丽的光影。海浪起伏,忽高忽低,一头海豚随浪沉浮,若隐若现,海面光影斑驳,投映在冰夷的冰茧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神光。 炎娃子又惊又喜,心中一定,忙问起索塔娜的去向,这才得知她根本就没有上来过龙山。他心急如焚,心里暗骂道:“这死丫头,简直不知轻重!”却不知怎么的,心里已经涌出了一股莫名的甘甜,说不清道不明,甚至连自己都想要去否定,但它却是那么地真实,不容置疑。 想起羲夬,惶急、甜蜜、忧伤、苦涩一并袭上心头,正担心索塔娜的安危时,忽然远处海岸冲上来一名龙兵,苏铁山操起一张弓就想要射死他,却被敖烈拦住了:“兄弟别急,他只是个信使。” 炎娃子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惶急不堪,不断想着这人究竟会带来一封什么信,他最不愿听到的是索塔娜的消息,却又期待着那人说出来,矛盾的心情就像是一场煎熬,而他是打碎的鸡蛋,黄白参杂,被沸油随意地侵袭,竟毫无还手之力。 定了定神,耐心等到那信使走上前来,将一封信卷递到了昆吾将士手中,随即那人就被扣押摁倒,跪在地上等待裁决。肃慎打开信后奇怪地看了炎娃子一眼,默默地交给了百里雄常,百里雄常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传给帝江看过后,帝江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无声地将信件塞到他手里。 他心里更是百味陈杂,接过信迫不及待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山腹溪流,梦中烈日。歧路难行,故人安在?老夫邱流不才,已明其理,将于山腹溪流之地恭候大驾。素闻龙神所向披靡,不知情人将死,意当如何待之?” 帝江摇头道:“字迹的确是他的。倘若这信上所言真切,那就算本尊有眼无珠了。没想到邱流竟然如此反复,枉我对他寄予厚望!” 炎娃子握紧了双拳,那封兽皮信不觉被捏成了粉末。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道:“恐怕他另有目的。” 帝江看向他,问道:“莫非你此另有什么看法?” 炎娃子点头道:“首先,索塔娜已经落入他手中。再者他保住我们就是反对白龙王敖闰,他没有将我们斩尽杀绝,反而让我和闷葫芦去修炼《太上洞渊神咒经》上面的法咒,可见他不怕我们变强,而恰恰希望如此,他叫我去必定另有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可以让他不惜两面树敌,我就不得而知了。” 敖若泠惊道:“叔叔绝不会是这样的人!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隐情。”她指了指那信使:“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对于此人我们要怎么处置?” 敖烈毋庸置疑道:“或许这信是他人伪造试探的也吃不准,若真是如此,我们此刻既然起了疑心,又让他听了去,邱流叔叔就危险了,此人绝对不能留!”拔出身侧龙山侍卫的配剑,将那信使的头颅斩下,咕噜噜滚出老远。 炎娃子心中一震,随即点头道:“既然他点名找我,我就先下去探探虚实,以我的身手,全身而退应当不是问题。” 百里雄常点头道:“敖烈伤势未复,傲月公主也是重伤初愈,眼下最好的办法也只有这样了。你速去速回,我们也好从长计议,假若两天后你还没有回来老夫就派人下去接应。” 炎娃子点头称是,迎着日光,几个起落奔上一处临海高峰,纵身化龙跃入了西海碧波之中。苍龙入海,激起巨浪滔天,眨眼间波涛平复如常,只见海潮来回卷动,不着痕迹。 第19章 五色群龙聚 帝鸿衍霸... 波光反射,冰夷身上玄冰不化,光彩流离。群雄无比惊愕,忽然西南面海上波涛汹涌,无数红色和白色的龙兽再度聚集起来,巨浪滔天。 肃慎定睛看去,之间龙兽群中还夹杂了十几只黄鳞龙,不由吃了一惊道:“龙族又开始不安生了!” 帝江瞧了半晌,终于道:“看来邱流也靠不住了,该出手终归是要出手。”回身同时拍了拍天愚和韩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为师此去,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假如我师徒果有缘分,我就教你们铸造神兵的技艺。” 天愚点点头,嗯了一声,玉儿不觉朝他望去,只见他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和以前风流倜傥的模样简直判若云泥,想想韶光如梦,顿时有恍如隔世之感,却生不出丝毫恨意。 正恍惚间,突听弟弟韩武大声道:“师父,我和你一块儿去!你们虽然各有神通,我可也是阴龙命格,差不了!” 她吃了一惊,只见帝江沉着脸问道:“我打你一拳,你受不受得住?” 韩武闻言大喜,哈哈笑道:“没问题!我和楚雄前辈过招都行呢。”话音未落,就被帝江一拳横扫,当胸打退了十几步,咳出一口血来。大家极为震惊,纷纷看过来,只见韩武揉揉胸口,应该是有些闷堵,憋红了脸没再吭声。 帝江道:“小武就留下来照顾你姐姐和闷葫芦,我和风少侠去去就来。”韩武不得已点点头,就看着他腾身跃入西海碧波骇浪之中。 帝江和炎娃子会合,迅速往下游去,不多时到了“九天梯”的恶浪深处。白浪翻腾,暗流湍急,炎娃子正要化身苍龙冲过去,却被帝江一把拉住,传音道:“别慌,前面都是白龙军团的龙兽!” 他定睛看去,果然只见白浪之中反射出许多银光,不仔细看难以发现。心中吃了一惊,传音道:“想必他们早有防备,我们怎么过去?杀过去么?” 帝江道:“龙兽反应迅捷,而且极其敏锐,我们很难不被发现,又不知道邱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今之计,我们干脆打草惊蛇,静观其变。(..info)” 炎娃子点头,随他化身巨龙,帝鸿兽与苍龙射出两道浪潮,搅得九天梯的巨浪都有些扭曲波动起来。那些龙兽果然纷纷冲来,被二人一顿绞扭撕扯,身上的鲜血引来无数鲨鱼和恶龙,很快只剩下堆堆白骨葬身海底。 数不清的白龙前赴后继,又有一些赤龙、青龙夹击,苍龙虽然神勇,面对同样凶狂的龙兽群,却渐感力不从心,正打算倾尽全力发发狠冲出重围,只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尖厉的呼啸,像是远古的吟唱。 “索塔娜!”他心里一阵大呼,又惊又喜,迫不及待发出龙吟之声逼开水路,龙身一卷,顿时就将四五只龙兽摔到一旁,那鲛人族的凄厉嘶吼依然婉转动听,可传到他的耳朵里却像是针锥般刺痛,不知道她此刻受到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苍龙摆尾,如利箭一般窜出,越往前冲,那声音越发清晰,磨得人牙根痒痒。炎娃子心里又惊又怕,顿时将几个龙兽撞晕,边上那些龙兽一阵惊恐退缩,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心里焦急,忽然看见帝鸿兽冲天拔起,朝海面射去,他如同醍醐灌顶,心道:“是了!我真是糊涂!海底潜流阻力太大,但海上不就只是风疾一点么?” 当下奋力朝海上游去,搅起一阵漩涡,身后龙兽纷纷跟来,他游上海面一跃而起,无数海龙兽随之雪花般跃起,又重重地砸向海水中,顿时无数死鱼挺着肚子随波浮游,泛白的一片。 风浪激涌,呼呼作响,前方不远处一只巨大的龙兽头上立着个人,骇然正是黄龙王邱流。他见到炎娃子和帝江的兽身似乎吃了一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大义凌然喝道:“龙逆!你勾结外邦杀我龙族儿郎,有种随我来!”说完没入海中,顷刻在二十丈外浮现,几个浮沉,已经只剩一个小点不时随波起伏。 炎娃子心中焦虑,随着帝江一同追赶过去,约莫过了九天梯的海域范围,随即一个猛子扎入海里,将那些龙兽远远抛在身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 西海龙宫与东海水晶宫全然不同,整个是开凿一座海底大石山而成,鬼斧神工,古朴深邃。索塔娜凄惨的哀嚎声渐渐明朗,正是从其中传出! 邱流在龙宫大门前站定回身,呵呵笑道:“龙帝今日再度回宫,我等臣民亦不胜欢欣,只可惜敖贼霸占龙帝之位久矣,怕是很多子民早已不认得你啦。” 炎娃子见他这么说,一时更加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只听帝江和蔼笑道:“黄龙王劳苦功高,平定敖贼之后自当算一头功,青黄两王,果真是老夫的左膀右臂。” 邱流旁边一位身着青铜铠甲的中年人笑道:“龙帝在时,敖贼就多心有不甘,这些年更是变本加厉,我和老邱被他架空的架空,闲置的闲置,这口鸟气总算是要出了!” 一名总兵挺身请命道:“我等皆是忠义死士,但凭龙帝一声令下,即刻杀入宫内,便可将敖闰狗贼从龙座上撵下来!” 帝江哈哈大笑道:“好!只是你就打算这么杀进去么?” 那总兵一愣,支吾道:“不知龙帝有何高见?” 帝江语重心长地道:“龙宫之内皆我子民,这样自相残杀,是想要毁我根基么?”在场龙族众人本来心浮气躁,闻言不由面色惭愧起来。 青龙王却不以为然道:“内圣外王,自然是要流血的!” 帝江道:“果真要流血,非我即他!其余众人,各安其分。” 邱流劝道:“龙帝早就算好了!我此次出兵,令昆吾打乱了作战方针,究其缘由,是陛下早有安排。” 炎娃子吃了一惊,脱口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帝江哈哈笑道:“我早就发现烛天在附近徘徊不去,是以制造混乱让他自以为钻了空子,这样以来黄龙王可以取得敖闰的信任长驱直入,令我们不至于自相残杀,免遭更大的流and血冲and突;二来挫伤了昆吾的元气,也免得他们在这紧要关头入海杀我龙族一个措手不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总兵伏地拜倒道:“我总以为龙帝有了外心,早已将我等抛弃了,原来这都是高瞻远瞩,我等愿誓死效忠!” 在场所有龙族纷纷跪倒,高声大喊:“我等愿誓死效忠!” 炎娃子心里一凉,没想到自己成了他的棋子,但这些年帝江杀了不少龙族,假如没有策划一场对昆吾的杀戮,只怕是难以服众。炎娃子知道这就是战争的残酷,虽然觉得这样未免太过残忍,但假如可以挽回长期混战的局面,也不失为一条下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帝江面有愧色,道:“这一切计划来得十分突然,都是从索塔娜出人意料的举动开始,我苦苦等这样的机会几十年了,也没有想来得这么容易,只是冰夷的变故实属意外,常令我心有愧疚,好在他吉人天相,竟然化出了龙茧,也算是因祸得福。” 青龙王变色吃惊道:“龙茧!”在场众人纷纷惊愕不已。 炎娃子问了一下,原来龙茧是应龙出世的征兆,只有神龙化茧重生,才可以成为应龙,而只有应龙生出双翼,才能成为九天真龙,不死不灭无坚不摧,可谓是所有龙族可遇不可求的旷世机缘! 帝江呵呵笑道:“刚才你们这般喊叫,敖闰该坐不住了,这会儿也该出来迎驾了。”话音未落,只听一个浑厚的嗓音怒吼道:“老匹夫!你杀了那么多族人,如今竟然还有脸来送死!”炎娃子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虬髯的银须魁梧大汉从龙宫大门走出,手提一杆长枪,暴眼圆睁,龙袍铠甲威风凛凛。 炎娃子心道:“这一定就是白龙帝敖闰了!” 帝江道:“敖小贼,你霸占我女儿,夺取我龙座,这些年更是党同伐异,手上沾染的族人鲜血,只怕我是比不上罢?” 敖闰银须颤动,长枪一指:“自古成王败寇,你帝江多行不义不得人心,这才落得大权旁落,是罪有应得!那些乱臣贼子妄图复辟,更有借复辟之名垂涎龙帝宝座的,人人得而诛之!邱真神,还不给我拿下!” 邱流哈哈大笑,道:“敖贼,你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竟然将我的兵权拿下,又将青龙王的兵权削弱,可惜呀可惜,当真以为五色龙骑的颜色是好看的么!” 青龙王也怒道:“你为了一己私利,害怕四王反你,竟然和赤龙断空沆瀣一气,杀了黑龙王黎简,残忍地将黑龙族灭族,又将我等龙王的名号给改成了真神,如此掩耳盗铃,当真可笑至极!” 帝江愤怒地大声疾呼道:“为黑龙一族报仇!为五王正名!诛杀敖贼!”龙族群雄听了激愤不已,纷纷涌上去,却遭遇到白龙族顽强抵抗,一时龙宫前变成了血海。 白龙一族在敖闰的私心下,这些年迅速成长为西海龙族主力军,其他龙族太过刚强的就被打压,剩下的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违心归附,此刻倒戈之下,双方实力竟然相当。难舍难分之际,忽然二白一金三道金光飞冲而下,敖烈化成的小白龙、冰夷化成的鱼龙、敖若泠化作的赭色金龙冲入双方胶着的地方,迅速将两军冲散! 三人化为人身,敖若泠摇头道:“父王,你本为高贵的白龙族之王,奈何贪心不足,竟然觊觎外公龙帝之位,今日趁早回头,你还是高高在上的白龙王!” 敖闰大骂道:“你个吃里爬外的贱人,早知道你的兽身是赭色金龙,生来就不是随我的种,当初就该将你掐死!” 敖若泠流下眼泪,瞬间被海水冲散,面无表情冷冷道:“小时候你多么疼我,我总是忘不掉,可自从我十三岁可以化龙起,你何曾再给过我一丝父爱?就因为我兽身的颜色,犯了你的忌讳!从你每天毒打我,在我身上种下咒印让我离不开九天梯的时候起,你我早就已经不是父女了。” 敖闰脸上闪现一丝难过,随即冷冷道:“你说的没错,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却固执地传承着帝江的颜色,如你所愿,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众将听令,如傲月公主再有阻拦,杀无赦!” 冰夷听了半晌,竟也一改脾性,忍不住怒骂道:“狗贼!你竟然一再这样对待亲生女儿,简直禽兽不如!” 第20章 五色群龙聚 帝鸿衍霸... 敖闰白了他一眼,睥睨道:“小小鱼龙,杂种而已。(..info)你算个什么东西?” 冰夷压制住愠怒冷笑道:“无知自以为得计,天生万物各有不同,鱼龙是本源如此,你还以为和你白龙一族有什么渊源么?”说着站出去准备开战,却被敖烈拦下了。 敖闰道:“烈儿,你过来!” 敖烈摇头道:“父王篡权多位,我身为人子本该与您同生共死,我身上流的是您的血脉,传承的是白金正色,可就是这样的我、您的儿子,今日却要呼吁我白龙族反抗您的暴虐!” 无数白龙军纷纷大骂他不忠不孝,敖闰气得说不出话来。敖烈伸出双掌按下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说完!” 可能是因为他毕竟是“自己人”,又是敖闰的唯一传承者的缘故,那些人果然大都安静下来。敖烈痛心疾首道:“我作为白龙王族的唯一顺位继承人,抛开我可能作出何种选择不谈,龙帝之位实非我莫属,这点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而黑龙族灭族之祸大家想必也清楚,这样自私残暴的龙帝,懂得什么叫仁政爱民吗?我知道,一定会有人骂我吃里爬外,但你们别忘了,我身上同样流着我母亲的血,而我外公帝江,才是真正的龙帝!” 敖闰气急反笑道:“好你个小子,吃里爬外犯糊涂啊你!”他可能受到太大的刺激,一时竟然词穷,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敖烈大义凛然道:“今日形势大家看得清楚,五大龙族,就有四个是反对我父王的,帝鸿龙帝出自黑龙族和赤龙族的混血,如今两族式微,千年来的龙族内部五行平衡将被打破,后果未可料之,西海龙族与昆吾多年摩擦战乱连连,急需休养生息,而我父王不思爱民,反而一次次出动兵力攻打昆吾,以致加深彼此间的仇恨,于我龙族有何益处?” 白龙族将士纷纷私语交谈,不时点头认同,敖烈趁热打铁道:“我龙族与南海鲛族素有渊源,原是同为骊龙和姑射的后代,如今父王却将索塔娜公主囚禁,为何我大龙族甘愿做烛天的傀儡?就因为他是骊龙之子,我们就要满足他的私欲?” 白龙族窃窃私语,终于有人大喊道:“壮哉我大龙族!不要内战,拒绝烛天!”许多龙族纷纷响应,霎时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敖闰冷笑道:“区区走卒,岂能毁我意志?”身上白气蒸腾,在海底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炎娃子吃了一惊,惊恐道:“潜龙倒脉诀!”众人见了也都是大吃一惊! 敖闰惨烈笑道:“你小子倒还识货。” 帝江笑道:“敖贤侄的白龙元灵功又见长进了,只可惜早已不是凭你一己之力可以力挽狂的时代,就此罢手,你还是我的白龙王。” 敖闰身上衣袍尽破,肌肉虬结扩张,青铜铠甲寸寸裂开,却仍然相连,青铜甲片第二层竟然是混制黄金,成了一件锁子铠甲!他哈哈狂笑,桀骜道:“只怕孰胜孰败,,还未可料。” 帝江拍手道:“锁子黄金甲,我说你怎么敢如此狂妄,竟然暗藏宝物,只可惜大禹王的阴阳无极铁你没弄来,不然我还真的有所顾虑。” 敖闰哈哈笑道:“本座的实力你需要顾虑与否,试试便知!”尖枪一挺,整个人欺了上来。白光如电,气势如虹! 众人大吃一惊,帝江却不避不让,一拳打在了枪尖上!两边都是至亲,敖烈震骇之下惊得一声暴喝! 彩光流转,海水倒转,两人之间方圆七八丈内霎时如在岸上,二人退开,海水瞬间回填,众人都被那股吸力给卷到了一处,互相碰撞,惨叫声此起彼伏! 帝江揉了揉拳头呵呵笑道:“敖逆,你竟然连潜龙倒脉之术都用出来了,还抵不过我一拳的礼待,就此收手如何?” 敖闰面色一变,厉声喝道:“你给我住口!”尖枪一抖,水波荡漾处人形骤变,已经化为银鬃龙人。 冷冷地呵呵一笑,忽然又怒喝道:“老匹夫,你少在这假惺惺!想要羞辱本座,也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帝江目光闪烁,点头道:“假惺惺么,看怎么说,你若同意,也便是真的。事关大是大非的立场,既然我三令五申好言相劝你不听,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敖闰伸爪隔空一探,一把抓过一名黄鳞龙人捏断了脖子,哈哈笑道:“我乃真命龙帝,众望所归已成既定事实,知道二十多年有多大变化吗?你能奈我何!” 帝江拿手指点了点他,点头道:“嗯,说得好!你知道二十多年有多大变化吗?听过《太上洞渊神咒经》吗?” 敖闰吃了一惊道:“《洞渊》!”随即镇定下来,哈哈大笑。 帝江疑惑道:“你笑什么?” 敖闰笑道:“我笑你痴人说梦,谁不知道《道藏》与《洞渊》是先祖骊龙和姑射的旷世之作,就连黄绫宝卷也不过仅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当年巫山神女凭借黄绫宝卷中的绝学独立斩杀我十二神使,风头一时无两。而你竟然大言不惭,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么?” 帝江道:“原来是指这个,放心,你会看到的。”说完身形暴涨,瞬间变成一只肉乎乎的赭色巨龙,粗糙的皮肉上鬃毛直竖,不怒自威。 许多人纷纷大喊:“帝鸿兽!” 炎娃子也是吃了一惊,暗道:“《道藏》与《洞渊》都是旷世绝学,难道竟然和龙族鲛族有极大渊源?上次帝江的兽身是黄墩鸟,今天怎变成了没长鳞角的螭龙!难道他竟然一人独具两大兽身?”苦苦思索,却百思不得其解,因为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仔细看去,只见帝鸿兽獠牙森然,威猛无匹。敖闰见状吃惊道:“霸身!你你你……你真的练了《洞渊神咒经》!” 他看着帝江的兽身,半天不敢逼进,脸色越来越苍白。炎娃子素闻霸身是修炼兽身的终极状态,一直以为这不过是无稽之谈,却不想今日见到了。见状笑道:“潜龙倒脉诀,十二个时辰后消息轮尽,气竭人亡。敖龙王可得小心着点,千万不要步了断双后尘。”敖闰脸色又是一变,惊道:“你知道断双,你究竟是谁?” 炎娃子笑道:“这话被人问过很多次了,断双和我同一桌吃饭也好几年了,说起来得喊他一声哥哥,以前我还一直为他抱不平呢!现在我算是弄明白了,大势所趋必有正邪,眼见也未必是真的。” 敖闰喃喃道:“大势所趋必有正邪!大势所趋必有正邪……我不会让你屈辱的!”忽然握爪成钩,朝自己的天灵猛抓下去,戳出了五个血窟窿,仰面栽倒。 敖烈惊道:“父王!”连忙抢了过去,但已经回天乏术了。敖若泠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恍惚起来,四周响起群雄浩荡轰然的声音,遥远得像是海岸浪花拍打着礁石,哗哗啦啦。 “龙帝万岁!” 第21章 深牢觅芳踪 摄鬼显道... 群情激昂,万岁的呼声使整个西海为之震颤,炎娃子吁了口气,哈哈笑道:“恭喜龙帝复位,此等大事,风某有幸得见,实在不枉此行。” 帝江满脸红光焕发,哈哈笑道:“今日贵客临门,又正逢如此盛事,我龙族自戕,本是令人痛心疾首之事,然而伤亡甚小,可以说是不战而胜,吾心甚慰。我要大开筵席,犒赏军士!” 炎娃子愣了一下,点头笑道:“今日我本该不醉不归,但是鲛人公主下落不明,我心中惴惴不安,还望龙帝助我寻之。” 帝江点头道:“来人!速速盘查鲛族公主的下落!鲛族公主地位尊崇与我平起平坐,如有什么不敬,当事者定当严惩不贷!” 炎娃子揖了一礼,道:“多谢龙帝拳拳之意!” 帝江摇头道:“切莫行礼,此事本是由我龙族引起,你们不怪罪,本座已是惶恐了。” 冰夷摇头道:“这件事罪魁祸首乃是白龙王敖闰,岂能怪罪陛下。” 帝江点头笑道:“龙祖此言差矣!”冰夷第一次被人称为龙祖,又不明白他话中机锋,有些不解,帝江慨然笑道:“众军听宣!敖闰虽为谋逆,然已经伏法,鉴于他在位多年,有龙帝之实,须葬以帝王之礼,今后仍以龙帝称之。” 敖烈慌忙拜倒:“陛下宽慈仁厚,如此厚待家父,臣下拜服!”龙族军士齐齐下跪:“陛下仁慈!” 炎娃子和冰夷一眼瞧去,却见敖若泠木然站立,无动于衷。二人知道她十分痛恨自己的父亲,瞧见他孑然独立的身影,心下不免有些恻然。 她感觉目光注视,移目瞧了二人一眼,帝江慈祥地笑道:“泠儿,你过来。”敖若泠愣了一下,缓缓走了上去,帝江拉过她的柔荑,轻轻摩挲着她的秀发,眼中尽是慈爱疼惜。忽然出手如电,在她身上迅速拍了几掌! 众人大吃一惊,敖烈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不解,却见敖若泠垂首道:“泠儿多谢外公帮我解除咒印。”说完瞥了敖烈一眼,眨了个鬼眼。 帝江哈哈大笑道:“还是泠儿亲切,不像你那个兄长,外公也舍不得叫。不过你要谢,就谢谢鱼龙真祖罢,没有他舍命相救,近日我只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啦。” 炎娃子见他们一派祥和,终于放下心来,他心里担忧索塔娜,于是说了一声就去寻找。走了片刻,遇上一队龙兵,忙拦住他们问起索塔娜的下落,得知她被敖闰关押在大牢里,那边的狱卒不知道这边的情势变化,双方差点起了冲突,他们正是赶去通报帝江。 炎娃子吃了一惊,顾不得那么多,问了方位,连忙朝龙族大牢奔去。转了几个湾口,就只见两帮龙兵兵刃相向僵持不下,他冲了出去,忙道:“龙帝已经将敖闰击杀,追为前龙帝,你们还在坚持什么?还不速速将鲛人公主请出来!” 那白龙人守卫队长乜斜了他一眼,哈哈笑道:“请出来?你算哪根葱,听说鲛族美人皮肤细腻,老子还没乐呵好呢,那可使不得。” 炎娃子心里着急勃然大怒,一把冲上去揪住他的脖颈,横眉怒目道:“你说什么!” 队长突然被制,那队监狱守卒一下子慌了神,纷纷喝骂,却投鼠忌器,不敢冲上来。炎娃子一肘将他击晕扔在一旁,气势如虹闪电又撂倒了几个狱卒,负责解救索塔娜的龙兵队长喝道:“龙神在此,谁敢不自量力!” 那些人一听眼前少年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苍龙神,一时都懵了,炎娃子也顾不得和他们纠缠,一闪身从门口扬长而入,等到他们醒过神来,早已追赶不及。 他根本不理会身后的追兵,一个一个牢房寻找,遇见一处牢门就先打开再说,一时间许多犯人都被放了出来,和那些狱卒对峙起来。 找了半晌仍旧没见到索塔娜的下落,他记着先前那个狱卒小队长的话,心里越发不安,气急败坏的抓过一名龙兵,声色俱厉地问道:“说!鲛人公主在哪里,小心我扭断你的脖子!” 那人吃痛,再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犯人群,连忙道:“在密室里,胡伦队长正在……” 炎娃子怒道:“少废话,快带我去,饶你不死!”一边顺着他的指点,很快到了一处暗门,那人配了锁匙,打开了那道重门,走了不远又是一道,他惊慌摇头道:“我们打下手的只有第一道门的钥匙,后面的都是几个队长和副队保管的,得找他们。” 炎娃子二话不说,起手一脚就将牢门踹飞,如此连过了三道门,最后一道门却怎么也打不开。那狱卒道:“没用的,这道门是由混金制成,厚达三尺,必须拿到钥匙才能打开。” 炎娃子气不打一处来,忙问道:“钥匙在谁手里?”那人道:“胡伦队长亲自保管,他此刻正在里面,外面是打不开了。” 他心里焦急绝望,呵呵冷笑道:“这么说,你不是没用了?”正想放了他另寻办法,那人却吓得半死,打了个哆嗦道:“别,别。我知道有个人能打开。” 炎娃子将信将疑,押着他去找到了一个人,那人一脸和气,竟有几分书生气,却是个被他放出来的犯人。 狱卒小心翼翼地道:“就是他。” 炎娃子瞧了他一眼,心知此人多半是个入室偷儿,于是点头道:“风某有一事相求,还望兄台务必成全。” 那人哼了一声道:“务必?你他……”似是瞧见了什么不对劲。忽然又改口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兄台既然出口相求,但凡我能做到的,哪有不帮的道理?” 炎娃子点头道:“如此烦劳兄台帮我打开监牢密室最后那道门。” 那人目光闪动,摇头道:“这个么,有难度!” 那狱卒忙道:“你陆仁丁又不是第一次了,哪里难得到你?” 陆仁丁只好改口道:“这倒也不难,只是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炎娃子顾不得思想他的古怪名字,忙问道:“什么东西?” 那狱卒忙道:“他要的东西我有!我有!”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钥匙。炎娃子终于忍不住笑道:“果然是神偷巧手,一钥在手,万事不愁!” 陆仁丁嘿嘿笑道:“那是那是,还用你说?”那狱卒点头道:“我都做到这份上了,大侠可以放了我罢?” 炎娃子不置可否,顾不得和他搭讪,急忙领着陆仁丁往里奔去,那狱卒双腿打战不敢走,直到看到他们二人远去,这才跑了。 陆仁丁果然是锁道高手,只见他将那串钥匙随便拿了一把在锁眼里面捣鼓了一阵,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窍,竟然启动了机关,那门一声闷响就开了一条缝。炎娃子忙道谢道:“救人在即,在下风青玄,此情容后再报!” 那人吃了一惊道:“龙神!”感叹吃惊间,炎娃子已经推开混金牢门奔了进去。脚下不慎踩到了一处暗砖,大门竟又关上了,那陆仁丁的话也忽然消失。他忖道:“没想到这扇混金门竟能隔绝声音!”在甬道内转了两处弯,就听见啜泣的熟悉声音,他大吃一惊,连忙奔去,只见索塔娜一丝不挂被四根拇指粗的铁链锁住手脚,一名高大龙人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欣赏着她绝美的婀娜胴体,粗糙生茧的大手不断在她身上摩挲,一边开怀大笑。 炎娃子心中怒火燃烧,一声怒吼:“拿开你的驴蹄子!”逆鳞剑呛然出鞘,将那龙人的左手齐腕削断。他一脚踩踏在那人胸口,厉声道:“你就是那狗日的胡伦罢!” 索塔娜温柔地望着他,又是高兴又是羞愧,又是愤怒。 第22章 深牢觅芳踪 摄鬼显道... 那人痛得哇哇大叫,哪里顾得上回答他。炎娃子扬起逆鳞正准备照着他的头颅砍下,不料四周墙壁上忽然飞出六根混金锁链,将他四肢和腰身缠住,陡然回拉,绷得笔直!炎娃子骨骼啪啪作响,两根混金链箍住腰身一左一右,手里的逆鳞剑也叮当掉在地上。 索塔娜吓得一声惊呼,花容失色,那人封了自己左臂几处大穴,忍痛狞笑道:“不错!老子就是你胡伦大爷!哎呀妈呀,痛死我了……”炎娃子朝他瞧去,只见他男根肿胀,并未因疼痛而平复。 炎娃子双目尽赤,盯着他的眼睛,阴森道:“这点痛算什么,你看了不该看的,我要挖了你的狗眼捏成齑粉,剁了你的子孙根喂狗!” 那边转折之处忽然有人笑道:“他既然是狗眼,你剁了喂狗不正是喂他自己吃了么,那可是大补良药。” 炎娃子听出那人的声音正是陆仁丁,想必他贼胆不小,竟然又打开牢门跟来了。侧头瞥见索塔娜羞红的脸颊和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忙沉声道:“你本于我有恩,不想死就别过来,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听脚步声,陆仁丁果然知道分寸,没再往前走了。胡伦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逆鳞剑,一步步逼了过来。炎娃子眉角刀疤狰狞,狠狠笑道:“区区西海混金链,以为能困住你风爷爷么!”默运真气,白燕真气破体而出,将胡伦的男根连体贯穿,他痛得跪了下去,地上洇出一滩血污。(..info无弹窗广告) 炎娃子嘿嘿笑道:“狗畜生免礼。”又是一道白光回旋,将他手中的逆鳞剑磕飞,正朝着自己的手腕砍来! 索塔娜一声惊呼,逆鳞剑崩开一道缺口,却也将他右手的锁链劈断。炎娃子探手一吸,将逆鳞剑拿在手中,灌注真气迅速将其余锁链一一斫断,又依法炮制解开了索塔娜的束缚,捡起衣裳为她披上。索塔娜喜极而泣,紧紧抱住他嘤嘤痛哭。 炎娃子心里怒火中烧,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稍等片刻,我办点事。”走到胡伦的身前,抠出他的一对眼珠捏得粉碎,也不顾胡伦哇哇杀猪般嚎叫。 索塔娜穿好衣衫,拉了他的手道:“风郎,我们走罢。” 炎娃子心里一震点点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她喊出“风郎”两个字的时候,自己想起的是羲夬姐姐。或许有些痛苦是无可逃避的,终将伴随一生。 他摇摇头,挽了索塔娜的手往牢门外走去,忽然索塔娜惊呼道:“小心!” 他本能地将索塔娜护住,一截刀尖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胸腹。索塔娜一掌将胡伦拍飞,登时脑浆迸射,一命呜呼。她看着炎娃子,泪水忽然如春江决堤,汹涌不止。炎娃子抹去她的泪水,笑道:“傻丫头,你哭什么?难道不知道鲛人的眼泪最是珍贵么?”说完抽出尖刀,默念从羽族学来的法术“回灵咒”,止住了流血。(..info)索塔娜赶紧撕下一片裙摆给他仔细包扎了一下,心疼无比。 走了个转角,果然只见陆仁丁抱着手靠在墙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到他们过来,忙道:“我什么也没听见,只是听到那个胡伦痴心妄想,结果没偷着腥反而送了性命。” 索塔娜脸上一红,炎娃子正要发作,却见她摇了摇头,于是改口问道:“你犯了什么罪被关起来?” 陆仁丁摇头晃脑道:“我哪里有犯法呀,不就是偷偷打开那道门,将傲月公主放出来了么,噢对了,顺便从她身上拿了件小玩物。” 炎娃子顿时哭笑不得,忍住笑点头道:“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现在换了龙帝,你救公主有功,将功抵过,本不该追究,但你亵渎公主,可也不能就此任你自由。如今你又救了鲛人族索塔娜公主,我会为你报上一功,你懂罢。” 陆仁丁不住点头道:“我懂我懂!胡伦色胆包天,想要对公主不敬,公主岂能从他?于是我听到公主的训斥声自告奋勇,你我二人破门而入,将他击毙,他连公主的衣裳都没摸着一片。” 他瞧了瞧炎娃子的伤势,又道:“我们本来宅心仁厚想要放他一马,只可恨他巧设机关将你我用混金链锁住。龙神岂是一般人物?只听一声大喝,手上宝剑通灵,自行砍去缠缚住主人的锁链,可惜未有真力灌注,神剑被崩了个口子。龙神天威震怒,恼怒他导致神兵有损,又亵渎公主在前,于是打了他一掌,没成想他竟经受不起,呜呼哀哉了。这等小人物犯下如此大不敬,龙神杀了便也就杀了,谁不服来试试。” 炎娃子哈哈笑道:“这样一来,我倒成了恶人了。不过也好,你就这样说罢。” 几人一同出来,正好碰见敖烈亲自带兵前来迎接公主,陆仁丁将事件经过说了,敖烈点头道:“此人该杀,不杀不足以振龙威。”炎娃子苦笑了一下,众人一道前往龙宫,众人已经就坐,美味佳肴也渐次端了上来。 帝江看到他们来了,连忙招呼落座,炎娃子称伤进入内殿休息,帝江也不以为意,直见到索塔娜也执意进入照顾,这才下殿查探了他的伤势,吃了一惊道:“是谁将你伤得这么重!” 敖烈将经过又复述了一下,炎娃子呵呵笑道:“我正要举荐此人,他叫陆仁丁,是开锁高手,这次多亏了他的相助。我见他也不是无知无识之人,若能引入正途,也算是我还了个人情。” 敖若泠笑道:“原来是你呀,却不知你竟然还在大牢里,我父王也太专横了!” 陆仁丁抱拳道:“公主殿下恕我死罪,我上次贪心一起,就捎了你一件东西。” 敖若泠笑道:“无妨,你救了我,也算是我的馈赠罢。只是这玉佩是哥哥送我的,可不能送你,改天我专门再送你点别的。” 帝江略一沉吟,哈哈笑道:“何必改日,陆仁丁救驾有功,封监狱使,赐千两金。你是锁道高手,如今有了正职,就善加利用,研制出我龙族冠绝天下的神锁来!” 陆仁丁大喜过望,伏地道:“多谢陛下封赏,我定当鞠躬尽瘁,不死而已。” 敖烈笑道:“你这人倒也有趣,来来,今日你是有功之臣,坐我旁边开怀畅饮!” 帝江担忧道:“龙神的伤势……” 炎娃子瞧见许多人都看了过来,心知龙帝今日刚刚平定局面,不能动摇他的威权,于是走到一旁客人面前,倒上一碗酒哈哈笑道:“我的伤势无妨,不过也需要休养。来,我先干为敬!”仰脖一饮而尽。 现场诸人见他如此豪爽,欢声雷动,纷纷举杯。索塔娜欲言又止,炎娃子颇为疑惑,便问她缘由。索塔娜道:“上次我生你的气跳入海中,后来……后来觉得我好像不是我自己……” 炎娃子呵呵笑道:“那一定是你气糊涂啦。”索塔娜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入海后,感觉意识越来越迷糊,而神志却越来越清楚,就像是换了个人,我觉得我,我好像是,好像是……” 第23章 深牢觅芳踪 摄鬼显道... 她迟疑了片刻,终于道:“我觉得自己变成了贪姑娜。” 帝江吃了一惊,看看大家都自顾吃喝,没太多人人注意这边,这才放心了些。沉吟道:“山腹溪流,梦中烈日。歧路难行,故人安在?我参详了半生也不知其所以然,难道竟是和她有关系?罢了,龙神先去好好将养,改日我们再痛饮一番!” 炎娃子见他不愿深谈,只好点点头,忽然有人笑道:“只怕是贵客降临,乖儿子怎么也得喝上几杯。” 炎娃子脸色大变,惊道:“烛天!” 人影幻动,烛天已站在殿中,哈哈笑道:“不错,正是老夫。我儿记性不坏嘛,想必旁边这位可人儿就是索塔娜公主罢。” 炎娃子冷冷道:“精英荟萃,你还敢来自投罗网?” 烛天捋须呵呵笑道:“自投罗网只怕也未必,我是来讲讲往事的,顺便讨杯酒喝。怎么,不欢迎你老子?” 炎娃子胸中简直要气炸,但是眼下兵士齐聚于此,只怕动起手来伤亡也会很大,只有隐忍不发。淡淡道:“如果仅仅是一杯酒,我们这里也不差双筷子。只怕是你无事不登龙神殿罢。” 烛天笑道:“小肚鸡肠,能做成什么大事?我想龙帝一定有兴趣听听那十六字谶语的隐秘罢。” 帝江心中一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静观其变道:“晚辈业已老朽,混沌神上不妨说来听听。” 烛天道:“你这是拐着弯骂我呢,你既已老朽,何妨退位让贤。”话一出口,即遭到无数龙兵破口大骂。 他也不生气,笑道:“稍安勿躁。这话可长着呢,不给我让个座?” 炎娃子见他话藏机锋,处处暗指要龙帝下台,其心昭然可揭,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帝江倒也沉得住气,命人给他空出一个下客位来,又引来无数军士讥笑。 侍卫给他拿来一坛酒,狠狠地砸在桌上,烛天也不倒酒,笑道:“姑射写下《太上洞渊神咒经》,骊龙写下《开元道藏》,各为旷世奇作。他们互相借鉴学习,后来为了子孙万代长相携好,故意调换了秘本,交由后代保管。关於这点,龙帝认为我说的对否?” 帝江点头道:“确然如此。” 烛天呵呵笑道:“骊龙自以为是天下龙祖,却不想被衍生五灵之东方苍龙所伤,他从此对五灵就不敢小觑,闭关苦苦思索之下,顿悟了阴阳化五行的道理,在西海山腹的墙壁上刻下《开元道藏》。并说当西海洞渊被亢龙所得之时,就是天下大乱的征兆,但他和姑射早已作古,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后世之事,且由它去罢。” “姑射对这个念头十分不满,两人由于意见不统一而产生矛盾,于是姑射穷一生神通,写下《太上洞渊神咒经》,一阴一阳,互为牵制。两人比斗不下,十三年后一起打败水神共工转世,终于重归于好,然而此时大限将至。这段往事,你可知道一些?” 帝江摇头道:“从未听闻,焉知你不是在妖言惑众。[..info超多好看小说]” 炎娃子和索塔娜却是如当头一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诸烛天所说的,分明就是那日他们幻梦所见!想起那日和索塔娜缠绵欢好,他不由脸颊烧烫,偷偷朝索塔娜看去,只见她也是红了脸娇羞难掩。忽然只见她咬咬唇,抬头道:“烛神上所言不差,我曾于血灵之法中见过此景。” 鲛人族的血灵通神术在鲛、龙两族中妇孺皆知,大家闻言不由吃惊不小。炎娃子不由忖道:“糟了,索塔娜生性单纯,这个时候怎么能说真话呢!”下意识地握了握她的玉手,立即感到她冰凉的柔荑上升腾起一股灼烫感,想是她会错了意,更加羞涩。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烛天终于打开了酒坛倒上一盅,抿了一口道:“《开元道藏》中开元之意,是为混沌分阴阳之后,万物开源,从无到有的过程,其中浩大的纷繁变化,非三言两语可以形容,又分为《云笈七签》与《五鬼道藏》两大路数,一阴一阳,常人不能兼修。而《洞渊》另辟蹊径,抛开阴阳,修炼本心以达到殊途同归,是洞彻渊府之意。所谓渊府,就是生灵体内之宇宙。老夫不才,有幸得到了《五鬼道藏》的真传本,此实乃天意成全。” 这话一说,大家吃惊之下又是骂不绝口,烛天恍若未闻,继续道:“阴阳有无穷大,也有无穷小,也就是说,每一个阴阳五行之中,都包含着独自的阴阳变化和五行分属,道藏包罗万象,本身却属于一个大的阴极,而洞渊看似抛开阴阳独创法门,本质上却属于一个大的阳极。烈日为阳极之象,梦中烈日,其实就是骊龙担忧的亢龙噩梦。” 炎娃子在洞内所学《洞渊》的总纲炼气法门,暗合北隐子的炼心篇,可谓是事半功倍,但最近总是局限在一个瓶颈内不能提升,此时听他这么一解释,顿时有豁然开朗之感。但听他居然将龙族谶语归结为自己亢龙之体的过错,顿时怒不可遏,心潮起伏。 帝江严词厉色道:“我敬你来讨杯庆功酒,不与你刀兵相见,你却无事造谣污蔑我龙神尊客,是何道理!” 烛天呵呵笑道:“污蔑与否,自有公论。怎么,龙帝不让人说话么?” 帝江却不吃他这一套,阴着脸道:“今日是我西海龙族大庆,如果是来说恭贺话的,我当然喜闻乐见,但要是来无事生非,我西海自然是不欢迎!” 烛天愣了一下,笑道:“好,此事略过不提,我来说说另一件事,想必大家都很感兴趣。” 刚才那番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却又丝丝入扣,不少人已经在交头接耳,极为信服,帝江功力深厚听在耳里,恨得牙龈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为了服众,只好硬着头皮道:“神上但讲无妨。” 烛天嘿嘿一笑,道:“《五鬼道藏》中,有天命五鬼的说法,按细致划分,又有六卷,其中五卷分别为《白鬼神道》、《苍鬼神道》、《玄鬼神道》、《赤鬼神道》和《土鬼神道》。”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 帝江见群心起疑,只好问道:“那么第六卷呢?” 烛天慨然道:“这第六卷,叫做《摄鬼真经》,夺天地之造化,开阴阳之神途,就是让五鬼飞升得道的阀门所在,而这摄鬼真经,老夫已经了然于胸。” 帝江终于冷笑道:“神上想要说的就是这个么?多谢神上告知,我已受教了。送客!” 敖烈出列道:“烛神上,请罢。” 烛天哈哈笑道:“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五鬼是哪些人么?” 青龙王斥元起身问道:“是谁?” 帝江与邱流互望了一眼,已心知肚明。烛天接口道:“苍鬼正是你们的尊客苍龙神风青玄,白鬼则是另一位尊客,冰夷!” 他故意将苍龙神的苍字加重了语气,引得众人一番猜测,青龙王又大声问道:“口说无凭,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这句话问得义正词严,不少人跟着道:“对,说话要讲真凭实据,拿出证据来,否则便要了你的狗命!” 炎娃子心中愤慨,冷笑道:“这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只怕神上拿不出证据罢。” 烛天笑道:“证据么,倒也不难。只需我催动摄鬼真经中的法门,五鬼受大道五行之力的牵制,必然原形毕露。”说罢口里念念有词,不多时,只见冰夷浑身冒出白气,忽然口里嗬嗬连声,一掌将身旁的一名龙侍卫给打飞,登时了账。 众人大吃一惊,炎娃子起身怒喝道:“老贼!你究竟在闷葫芦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第24章 巧计飞天遁 离心入穷... 烛天斜眼一瞥,嘿嘿笑道:“乖儿子,你倒是迷糊,这些年来冰夷自愿修习白鬼神道,眼下众目睽睽,自有分明。今次西海易主,天下震惊,老夫自然也不能免俗,于是特来讨一杯水酒喝,这十六字谶语的谜团,不正是帝将军苦苦搜寻的轶闻么。” 帝江牙关暗咬,挥袖冷冷道:“假使神上果真有次美意,我西海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冰夷少侠与本座有过多次生死征战的交情,我知他素来侠义为怀,今日受制于你丧失神志,其人却不失为少年英豪。只怕我西海的人命帐,要算在你的头上!” 将士群中有人立即大声附和道:“对,烛老妖明知冰夷和风青玄是五鬼神中的苍鬼、白鬼,仍旧要使出摄鬼真经的功法,其心可诛!” 帝江瞥了那人一眼,不动声色道:“冷将军只说对了一半,冰夷少侠是白鬼不假,却也身不由己,只是为烛天所害,据寡人所知,苍鬼却另有其人。”说话那冷姓将军,正是青龙王斥元的先锋副将冷成冰。 冷成冰闻言脸色大变,额头渗出汗来,极力镇定,哼了一声,大声道:“死去的将士尸骨未寒,陛下却一味包庇外人,实在令我西海臣民心灰意冷!” 他义正词严地说将出来,在龙军中顿时引起一阵哗然。邱流猛一拍桌子,须眉鼓动,喝道:“只怕是有些人纵情声色欺男霸女,如今就怕东窗事发,急着做烛天的走狗罢!” 斥元霍地站起身叫道:“邱流!冷将军是我的爱将,也曾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打狗也要看主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邱流面色一僵,正要发作,敖烈抱拳道:“两位龙王都是烈儿的长辈,此时正当我西海重振纲纪的时刻,大家应该团结对外才是,陛下既然都不追究,每人少说几句为好。(..info无弹窗广告)”他这话说得有礼有节,带着几分威胁,两人看了他一眼,忿忿落座。 冰夷心智癫狂,一连又打伤了十几名龙兵,幸亏此时高手云集,他又没幻出兽身,这才被众人制服。炎娃子心中怒火熊熊,看到烛天真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但心知他有螣蛇圣灵的兽身,又早在千年前就位列神境,实力超群,因此不敢撕破脸皮,只怕牵连无辜,后果不堪设想。 正思忖矛盾间,帝江已经喝道:“烛神上,我敬你贵为人神,今日不谈恩怨,你却处心积虑想要破坏我西海盛会,只怕是再难容你!” 烛天哈哈狂笑,晒笑道:“哦?那陛下大喜之日,恐怕要血流成河了。” 炎娃子见窗户纸已经捅破,心知事态容不得再有任何发展,站出来笑道:“两位前辈稍安勿躁,一日为父终生为父,我固然已不能认贼作父,但仍可带一份尊重。义父遭受雷击,想必元气未复,我知道你进退自若,自是没人留得住,但今日我等群雄毕集,只怕你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徒然伤及旁人,实在不是上策。” 烛天目光闪动,盯着他笑问道:“哦,我儿有何高见?” 炎娃子转动一下眼珠,朗声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苍鬼,那我和闷葫芦跟你走便是,有本事自然可以将我驱策左右,没本事的话,在这上古龙宫圣地大开杀戒,只怕也有违大道平和,全无益处。” 烛天欣喜道:“你果真想透了?” 炎娃子却道:“大道法则万千,处处都是道理,什么是明白,什么又是糊涂?风某只是不想牵连无辜罢了。” 烛天思索片刻,居然点头道:“好!你既然怀有仁慈之心,为父就成全你一遭。假若你要反悔,嘿嘿……” 炎娃子忙道:“义父翻云覆雨,有大神通,我若反悔,你岂非要去而复返?” 帝江翻身离座,洪声道:“龙神美意我西海领情了,但我龙宫岂是他来去自由的地方?”肌肉虬结胀大,撑爆龙袍,霍然变身成为硕大无朋的帝鸿龙兽,昂须怒目! 龙族众人精神大振,霎时在敖烈、邱流的指挥下结阵以待,斥元部也是摩拳擦掌,但见斥元眼里精光闪烁,却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 烛天哈哈大笑,忽然腾身骤变,身上衣衫尽数裂开,转眼化为飞天腾蛇,双翅振动有力,在深海中腾翔弓张,杏黄色的蛇信朝着帝鸿兽吞吐不已。 双方迅速胶着,每一次的冲撞都搅得激流阵阵,可谓是翻江倒海,毫不为过。敖烈一声厉叱,也化身成为白龙加入战团。炎娃子心道不妙,运转内力哈哈笑道:“烛天老儿,不守信诺,妄称人神,贻笑大方!”急转真气,倒运青辰诀,霎时化为巨大无比的苍龙,比起帝鸿兽来,却是小巫见大巫。 他心中焦急,索性不顾性命地朝飞天螣蛇撕咬而去,在它身上撕裂了十几道血口,以吸引烛天的仇恨。烛天果然心生忿怒,将帝江的霸身逼退后,巨尾拦腰朝苍龙七寸间猛烈一扫! 那一扫如雷霆万钧,奇快无比,炎娃子明明知道,竟然躲避不开,被螣蛇的蛇尾砸中,倒撞出去,嘴角沁出一缕血滴。看见他化身成的巨龙龇牙咧嘴,血水顺着牙缝滴落,索塔娜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担忧,面色极为紧张。 眼看螣蛇巨尾再度朝他砸下,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抱着龙颈飞退,然而苍龙神力惊人,身体奇重无比,这一下却没能躲开,她背心一痛,一声娇呼,就被甩出十几丈远,张嘴吐出一大口殷红的血水。 炎娃子周身麻痹,动弹不得。见到索塔娜为了救自己,用身躯生生捱了螣蛇一击,心中酥疼酸麻,一股热血窜了上来。眼见烛天张牙舞爪攻来,蓦地一声长啸,强行驱退身躯的僵化,猛地蹿出迎了上去。 “轰!”麻木的龙身如遭电殛,再度如被扯断的绒线,朝海上疲软地弹了上去。索塔娜面色焦急地游了上去,他心知再打下去就是死,暗道:“缠斗无益,我已经没了再打的能力,不妨试试看他会不会跟来!”无可奈何之下打定主意,稳稳当当将她接住,让她骑在脖颈朝海上冲去。 烛天也被苍龙圣灵这孤注一掷给创伤,一阵气血翻腾,咳出一团血块。他龇牙怒眉,嘴里发出奇怪的音节,群雄中忽然炸开了一团血花,冰夷鱼龙盘旋绞杀,将所在之处的龙兵悉数绞成了肉泥,随后化作一道银光朝炎娃子追去! 烛天和帝鸿兽血拼一阵,帝江终于因神力不支而被震退,海底轰然浑浊。烛天稍一迟疑,随即朝着冰夷和炎娃子的方向跟了上去。 敖烈穷追不舍,帝江已经幻化出人身本形,咳出一大口血,虚弱地摇头道:“实力悬殊,别追了!” 第25章 巧计飞天遁 离心入穷... 光影斑驳,海面波纹荡漾,如水晶般折射出璀璨的光亮,炎娃子破水而出,如射天的巨箭,眨眼冲上了半天云。(..info好看的小说) 他吐了口气,摆摆头上的长鬃,朝着烛天出海的位置高声嘶叫,往南边风驰电掣而去。行了一阵,只听索塔娜抓着他的龙鬃,贴着耳朵紧张地问道:“风,你这是要去哪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万里高空冷风凛冽的原因,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炎娃子闻言心中一懔,忙扭头朝后方看去,只见烛天一路穷追,闷葫芦也紧跟不舍。不由忖道:“是了,既然烛天果真追来,西海的围我算是解了,眼下唯有始州城方向的力量可以钳制他,况且十字军都在那边活动,我得将他引往东方!”心思一定,忙掉头往东方御风而去。 金风料峭,索塔娜浑身疼痛,耳边风声呼啸,身后虽有强敌紧追,但她却觉得此刻无比静谧,在这九天之上,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依偎,不知飘向何方…… 一路上又冷又疼,浑身像是要被狂风撕裂一样,她贴服身体抓紧了炎娃子的龙鬃,将头埋入密集的鬃毛之中,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当第五次睁眼的时候,已经能看见一座城了,她俯瞰了城池的规格,料想便是炎娃子平日对她提及过的始州城了。 炎娃子果然开始下落,地面像锅底一样向她砸来,渐渐能看见许多黑点了,不多时黑点变成了攒动的人群,还能看到城墙大门上“始州城”三个字如蚯蚓般,依稀可辨。 下面的人群眼见头顶黑压压飞来三条巨龙,吓得惊慌失措,全城武装戒备,索塔娜看得仔细了,原来都是守城兵士。刚刚落下,就听见无数士兵惊慌喊道:“是飞天腾蛇!还有白鬼、龙魔!” 她心中一惊,原来此处是敌非友! 殊不知炎娃子心里也是极为震惊!正猜疑间,无数箭矢如蝗群攒射,他心里暗暗叫苦,尽管龙鳞护身,仍然中了十几箭,看到他气势汹汹扑了下来,地上众人慌忙退避开去,炎娃子浑身疼痛不已,拿捏不准,四爪重重地砸在地面,尘土飞扬。 索塔娜一阵晕眩,只听军中骏马上一个青年洪声说道:“风青玄,你害死羲圣在前,勾结帝鸿妖兽在后,如今又和烛天老贼并驾齐驱,当真是我眼瞎了!” 她悄悄问道:“他是谁?好像是你的朋友?” 炎娃子运劲抖落身上羽箭,忙化为人形后,不解道:“跖少侠何出此言?烛天就在后面,可不是说笑的时候!” 盗跖嘿嘿一笑:“果然是和烛天沆瀣一气,今日就算我粉身碎骨,也要将你打杀棒下!” 炎娃子这才瞧见他背后背了一根木棒,正是梨落的桃杖灵木,极为吃惊,更加疑惑道:“梨落姑娘的桃木灵根怎么会在你手里?” 盗跖嘿嘿笑道:“梨落姑娘?你叫的倒是亲热!只可惜她自甘堕落,与苍鬼青鸿联袂投奔烛天,早就被我囚于天牢之中!” 炎娃子又惊又气,怒道:“你竟然囚禁了梨落姑娘,还抢走她的法宝!盗跖,你为何变成这样!” 盗跖面色一变,义正词严道:“桃木灵杖本是我夸父先祖之物,如今回到我的手上,怎么能说是抢的呢?世人都说我是强盗,我偏要以盗为姓,孰正孰邪,自有公论!”始州城将士闻言,对着炎娃子大骂不止。 眼见大军蠢蠢欲动,炎娃子又身受重伤,索塔娜心中着急,不由暗运真灵,身上蓝鳞隐现,冷笑道:“我瞧你这样子,连朋友都不认了,倒的确是强盗嘴脸呢。(..info无弹窗广告)” 盗跖嘿然一笑,点头道:“自古正邪不两立,你身上妖气冲天,自然也不是什么好鸟!” 索塔娜见他出言侮辱,不由嗔道:“你!” 炎娃子瞧见毕方骑马并驰在盗跖身旁,眉目传情,两匹马也亲昵不已,料想龙丘生多半已遭不测,摇了摇头,心里顿时涌起百般苦涩。将逆鳞出鞘朗声道:“既然你甘愿做烛天的爪牙,就让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盗跖取下桃木杖指向他,愤然道:“今日本城主就亲率大军杀了你这龙魔,为天下除害!” 始州城大军纷纷举起兵器大呼道:“杀死龙魔!杀死龙魔!” 见到盗跖腾空离座,飞速欺身而来,炎娃子冷笑着大声道:“今非昔比,你当我还是盘龙城的小小猎户么!”飞身而去,和他对了一招,只觉得他实力大增,一股巨力顿时向自己推来。他身受重伤,一阵气血翻腾,身不由己地倒飞回来,嘴角渗出一抹血痕。 他擦了擦嘴角,只听始州城军士大呼:“城主武功盖世,龙魔束手就擒!”瞧这阵势,心里更是有无限疑团解脱不开,他实在是不明白,昔日并肩作战的热血兄弟,为何再见竟是这种态度。 一剑护住自己和索塔娜,正惶惑间,只见黑云蔽日,眨眼间烛天稳稳落地,后面紧跟着冰夷,面色冰冷。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巫山天湖看到的幻景,指着盗跖骇然道:“你是土鬼!” 盗跖哂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收起你那拙计罢!”桃木紧握,又是一棍砸来。 青芒耀眼,黄光流动,风雷之声不绝于耳,炎娃子不敢大意,急忙咬破舌尖龙形化体,亢龙之气极速倒转,脑中轰然炸响,一片混沌。 他顾不得那么多,由心而发出一剑破阵式,气脉忽然一堵,只觉眼前金星直冒,再度被打飞,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忽然耳中响起烛天熟悉的声音:“心如明镜,气若游丝……心如明镜,气若游丝!虚陈合真……木无金不伤……”正是心镜诀的行气诀窍!他不及细想烛天为何又要帮他,当下压制住紊乱的气息,按照心镜诀打坐运行起来。 耳旁盗跖慷慨激昂,陈述着往昔交情,斥骂他如何堕入邪道,他也只能充耳不闻,对索塔娜传音道:“你帮我护法。”见她点头备战,自知无力再抗衡盗跖,只好任由危险靠近,渐渐进入了一种寂灭的状态,再也听不见外物杂音。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只是一闭眼的功夫,又好像有一个时辰那么长,周遭渐渐清晰起来。但这种清醒却不同于平日,更像是一种清明,他甚至感觉到惊风扑面,杀气腾腾。 缓缓睁开眼,只听盗跖说道:“姓风的,邪门歪道,也不过尔尔,但叫我尚有余力,一定取你性命!”他迷迷糊糊,却听成了“腥风血雨,不过尔尔……取你性命……”想起家乡心中凄然,哈哈笑道:“这便是兄弟?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腥风血雨!”陡然跳起站立,双目尽赤,红得看不清眼瞳。 索塔娜吓了一跳,急道:“你这是怎么啦?”炎娃子恍若未闻,双拳卧握得嘎嘎作响,仿佛要将逆鳞剑柄都捏碎。 盗跖一身正气,大声道:“众将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蚩尤魔神之后,果然是魔性难改!”他似乎也有几分忌惮,大义凛然道:“此等妖魔,自当死于乱刀之下!” 索塔娜听得心惊肉跳,炎娃子哈哈狂笑,仰天悲泣,狰狞道:“好一个死于乱刀之下!好一声龙魔!此时我方才能感受到,先祖是如何被轩辕狗贼给逼上绝路的,我大九黎是如何沦为山野樵夫的!” 他半龙之体魁梧逼人,眉角的刀疤更显杀气腾腾,这话说得盗跖心里一跳。他哈哈狂笑,忽然如猛虎一般冲了上去,血肉横飞,瞬间就斩杀了十数名始州城将士! 索塔娜显然不知所措,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滥杀无辜,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怨愤。不一会,立即醒悟道:“风郎生性善良淳朴,怎么会这样嗜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下意识环顾众人,将目光锁在了烛天身上。旁边的冰夷立刻对她射来了寒冷如刀锋般的眼神,令她心中一惊,却也明白了几分。 连冰夷都为烛天所控,难保风郎不会也是这样的状况,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证明了他真的是苍鬼! “可是他明明没有修炼什么苍鬼神道啊!” 索塔娜心中的疑问呼之欲出,却无法找到一个人来询问,她此时孤单无助,只能看着心上人疯魔杀戮,却丝毫没有办法。 孤零零立在场中,她绝望无助地朝众人脸上扫来扫去。盗跖显然也极为震惊,显然他应该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烛天捻须微笑,似乎胸有成竹,却不知道他究竟设计了怎样的惊天阴谋? 索塔娜茫然无解,心中柔软,一个人立在那里忖道:“烛天恨他,恨烛天的人也恨他,为什么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风郎呢?” 第26章 望断云山路 不见归来... 炎娃子大开杀戒,索塔娜六神无主,目光游弋,不由忖道:“此次风郎的好兄弟盗跖处心积虑想要置他于死地,烛天反而在一旁冷眼旁观,这绝不寻常!”一时思虑万千,却想不透其中的关窍。所幸那些人忌惮烛天与冰夷,并没有冲过来。 眼见炎娃子身上沾染的鲜血越来越多,整个人就像是在血池里泡过,说不出的狰狞可怕,她不由心急如焚,朝烛天求道:“神上,风郎总叫过您一声父亲,您是螣蛇之身,与我南海鲛族也算是血亲,渊源极深!眼下,也只有您能救他了!” 烛天瞧了炎娃子一眼,意味深长地呵呵笑道:“他何须我来救?” 索塔娜闻言回头瞧去,只见炎娃子身上青烟笼罩,逆鳞剑划过之处,青芒爆闪,尸块横飞,当真是所向披靡。 她摇头道:“神上,风郎和你我不同,我们自小便知道自己是神脉,生杀由心,奉行天道法则,无情无为,可是风郎他是普通的神州人呀!” 烛天意外地瞧了她一眼,忽然笑道:“你这娃子我倒是喜欢,只是神州人又如何,一代奇侠漆雕邪就是神州人,这小子所尊崇的的祖师玺焕也是神州人,他们又有哪个杀死的人比我少?” 索塔娜摇头道:“可这是不同的,他们都死了,您却活着!风郎生性善良,他绝不可能如此滥杀无辜,这违背了他的本心,今后要他怎么去承受这毕生的枷锁?” 烛天似乎觉得十分好笑:“一个猎户自小学会的就是杀戮,你说他善良?那只不过是他作为凡人的痴妄执迷罢了!你还不懂他,他这不是善良,是道法自然。(..info无弹窗广告)” 索塔娜摇头道:“或许罢。神上修为通神,我不知道您对她施加了什么蛊惑,但他冷静下来后知道自己杀了这么多人,一定无法接受。我只知道,这才是最真实的,其余的皆为幻象。” 烛天笑道:“他接不接受,与我何干?杀戮是他自己造成的,我可是没有出半分力。” 索塔娜忧心如焚,朝炎娃子看去,只见他越杀越凶,衣衫滴血。忽然浑身青光爆炸,逆鳞剑光芒暴涨,化成了一柄十丈长的巨型光剑,他双手握剑,旋身一击,血污飞溅,方圆十几丈内两百余名始州军士顿时被这真灵巨剑剁成了肉泥! 烛天哈哈笑道:“不错!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索塔娜一阵心悸,疼痛得流下泪来。始州军纷纷骇然,如潮水般朝后退散,炎娃子却不乘胜追击,浑身浴血,浓稠的深红血水顺着衣摆不断往泥土里淌落,地上一片泥泞。他恍若未觉,双目赤红,忽然仰天大吼,凄惨的吼声响彻云天! 冰夷浑身一震,眼神复杂,似乎有些触动,瞬即又恢复如常。烛天瞧了冰夷一眼,摇头厉声喝道:“你到此刻居然还没有参透‘无情’这两个字,真是令老夫失望!”口里念念有词,只见冰夷浑身抖动,白发凌乱,凄惨地哀嚎着,满地打滚。 索塔娜芳心一紧,骇然道:“住手!”她修为虽然不浅,却不擅于打杀,一时竟有心无力。 冰夷筋骨如撕裂般剧痛,疼得死去活来,脑中越加混沌,渐渐疼痛稍缓,只听烛天叹了口气,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兔崽子,还记得炎娃子么?去帮他!” 冰夷心中一震,朝场中看去,只见盗跖坐镇中军指挥若定,始州军不断变幻阵形,朝着炎娃子渐渐包围上去。他心中一跳,心血汹涌,化作鱼龙呼啸而去,所经之处始州军瞬间冻成了冰雕! 他的兽身不同于常人,尤其是化出龙茧之后更是脱胎换骨,幻化自如,瞬即化为人形在场中站定,双手引弓幻出震天弓,“刷刷刷”三箭连发,三道寒冰箭气呈品字形射出,又是许多始州军被凌厉的冰寒箭气穿体而过,瞬间冰冻。 索塔娜无力地跪在地上,蒙面低头哭喊:“不……”她在南海虽然奉行杀戮的生存法则,又随炎娃子经历过无数征战,但这样将生灵当作刍草碾压摆弄的骇人的情形,却是生平仅见,一时心中绝望已极。 炎娃子愤怒地朝他看了一眼,冰夷瞧见他血红无瞳的双眼,忽然打了个冷颤,心里渐渐清醒了几分,动了几下唇齿,终于大喊道:“炎娃子!” 炎娃子呆了一下,似乎在想着什么,终于还是置若罔闻,一剑朝他劈来!冰夷连忙运起寒冰真气,将震天弓一格,仍是手臂酸麻,一口逆血喷出,倒退了二三十步。 他面色越发苍白,方才毫无防备之下突遭打击,本来以他的修为不至于受伤如此严重,但此刻气血翻涌,无论怎么调息都难以平复。忽然一阵晕眩,整个人寒气直冒,身上薄冰渐厚,瞬间结出了冰茧,玄冰龙鳞上折射出炫彩的光芒。 索塔娜摇头恨然道:“风郎现在连冰夷都杀,你还妄想将他收归己用,简直是做梦!” 烛天笑道:“人生就是一场无情游,不学会天道的主张,就只能为炭糜,为粉尘!” 索塔娜心中惊惧,冷笑道:“是么,只怕你要适得其反。我的风郎善良多情,注定和你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烛天也不以为意,呵呵笑道:“公主不妨作壁上观,看看你的风郎是如何善良温柔,有情有义。” 索塔娜心中暗骂,也只好不动声色,紧张地望了过去。只见冰夷化茧后,好在炎娃子并未理会,只顾着大肆残杀围上去的始州军人,他眉角疤痕跳动,看去越加癫狂可怖,每次逆鳞挥舞,都有百十号人化为冰冷的残尸。 她强抑悲伤,正苦苦想着应对之策,忽然只见一个老头扛着大剑飞奔而来,哈哈大笑道:“乖徒儿,那帮混蛋你多杀些,混沌神就交给我了!”说完似乎觉得漏了什么,又喊道:“事情一了,我找你喝酒去!”她闻声不禁大喜,来人正是疯伯。 朝炎娃子看了一眼,只见他恰好浑身一震,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耳听疯伯疯言疯语不断,径直冲着烛天奔来,索塔娜心中大惊,忙喊道:“别过来!” 疯伯面色一拧,怒道:“老子刚刚参悟了蚩尤大路拳新的精要,你却叫我不要过来,难道你和混沌神是一伙的!” 烛天冷笑自若,负手轻蔑道:“跳梁小丑,时隔二十余年,今日却要急着赴死吗?” 疯伯狂奔而至,大怒道:“我去你奶奶的,你骂谁是小丑!”一剑砍下。 烛天挥袖一拂,就将他跌了个狗啃食,微笑不语。 疯伯揉揉屁股,呸呸吐了两口怒骂道:“你放蛇害死我昆吾圣女,今日又让我啃了一嘴泥,老夫岂能饶你!”忽然人如旋风,昆吾玄铁大剑呼呼轮转,人剑合一,如龙卷风一般旋转着绞斩了过来! 第27章 望断云山路 不见归来... 烛天照旧拂袖一挥,没成想疯伯来速极快,顿时将他的衣袖绞碎,簌簌随风飘散。他大吃一惊,闪电般移开,残袖下血水淋漓。索塔娜凝目瞧去,只见是被疯伯削断了右手食指。 疯伯旋风般旋转挪移,眨眼跑到几丈开外,捶胸顿足哈哈笑道:“小姑娘,我的风神斩很厉害罢!哇哈哈……” 烛天愠怒变色,运功止住了流血,阴森微笑道:“一别三日,你倒是长进了不少。”身上衣袍无风自动,真气鼓胀,显然已经准备下杀招。 疯伯嘿嘿笑道:“过奖过奖,风神斩只是斩断了你一根手指,蚩尤大路拳却能要了你的小命。”他扛着剑,又抓着乱蓬蓬的头发自言自语道:“不对,你是神境高手,老子不杀无名之辈,应该是要了你的大命!” 索塔娜见他不知危险已经到了,竟然还在那里琢磨大命小命,不禁捏了把汗,忙提醒道:“疯伯,他要下狠手了!” 疯伯听了似乎特别生气,扬眉怒道:“先下手为强,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扛着剑直接朝烛天身边跑去。 烛天哂笑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左手气旋莹然,朝疯伯当头吸去。疯伯来势汹汹,更是增添了气旋的吸附力! 他收不住脚,哇哇大叫道:“哎呀!我怎么突飞猛进了?不对,你小子使诈!”说话间,脚下却越发快了。 索塔娜暗暗摇头,思量道:“疯伯真是疯了啊,竟然还往枪尖上撞!”她知道隔世星漩是开了一道时空罅隙,绝非加速可以冲破的,不由越发担心起来。 疯伯一边猛冲,忽然使出风神斩,又陡然停脚,将巨剑朝烛天面门掷去,拍手哈哈笑道:“送你口好剑!” 风神斩旋力极大,被他这么顿足一甩,立时冲破了隔世星漩的旋流,直奔烛天面门射去。他大吃一惊,急忙撤手避让,出掌将那口剑拍成两截!疯伯已经被那股吸力拉到了他面前,直拳猛捣,嘿声开气道:“通天砲!”烛天应变不及,仰面栽倒! 他急忙平地横移七尺,起身后满面愠怒,狼狈不已。虽然这一拳没有将他重伤,但此等奇耻大辱却是从未有过,他不禁冷声问道:“这是什么拳?” 疯伯哈哈大笑道:“没见识了罢?你听好了!这是二十一手蚩尤大路拳中的通天手,也叫通天砲,专打不爱惜宝剑的小狗。” 话音未落,索塔娜只见炎猛然一震,直拳出击,看似平淡无奇,面前十数个始州军士却如叠罗汉一般摔成了一团。他所使的,竟然正是一招通天砲! 索塔娜心中大喜,哈哈笑道:“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疯伯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他知道个屁!不是我告诉他,他还以为我是天神下凡,自己捱打了活该呢。(..info)”烛天忽然笑道:“当真疯得厉害。你敢和我打赌么?” 疯伯疑惑道:“打什么赌?” 烛天笑道:“就赌谁自拍天灵盖而无伤,输了的就自己一头撞死。” 疯伯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道:“好,你先来!” 烛天哈哈笑道:“我还以为天神下凡呢,原来是个胆小鬼。” 疯伯涨红了脸怒道:“谁是胆小鬼?你才是胆小鬼!你敢拍我就敢拍,不然我拍了你不拍,我岂不是吃亏了!” 烛天呵呵笑道:“好!君子一言!”疯伯想也不想道:“驷马难追,不拍是小狗!” 索塔娜不由十分紧张,只怕他疯疯癫癫的,已经中计了!只见烛天运足真气,果真对着自己的头顶一掌拍下,气息鼓荡,他摇晃了一下,呵呵笑道:“该你了。” 疯伯哈哈拍手笑道:“傻不拉唧的,你以为我傻呀!” 烛天又羞又气,没想道被一个疯子给耍了,不由冷笑道:“你要做小狗么?” 疯伯想了想,拿手掌轻轻在头顶拍了一下,乐不可支道:“你输了,赶快一头撞死!”惹得不少人哈哈乐了起来。 索塔娜忍不住哈哈大笑,烛天羞怒交集,涨红了脸道:“你去死罢!”忽然化身飞天腾蛇,将疯伯绞缠在蛇身里,越箍越紧。 近在咫尺,疯伯就是想逃也来不及,涨红了脸喘气大声道:“你这只说话不算数的小狗,只会偷施暗算!我憋不过气来了!” 索塔娜又是担忧又是好笑,担忧不已。炎娃子回头瞧了一眼,勃然大怒,仗剑冲了过来,无人能挡。 疯伯脸憋得通红,拼命挣扎大口喘气,但每一次呼吸,螣蛇的绞缠就又锁紧了一分。炎娃子神志有些清明,忙运气大声道:“师父!鼓足一口气千万别呼吸,不然越缠越紧!” 见他终于清醒了,索塔娜又惊又喜,喜极而泣。疯伯大声咳嗽,居然还怒道:“你哭什么,老子又没死!”随后大口喘气喊道:“不喘气你想要我死么!不行,我没法吸气,要憋不过气来了!”吼完这一嗓子,就再无声息。 炎娃子终于冲了上来,使出逍遥游真诀,一连七剑将烛天逼得松了身子退避一旁,他抄起疯伯火热滚烫的尸体,泪流满面:“我们还没喝酒呢,师父!” 烛天化为人形,捋须笑道:“没想到你定力如此之强,不过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教你的心镜诀到底是什么功法么?” 他哈哈笑道:“道心越深,心魔越重。我记得这是你跟我说过的,难道你反而不明白么?每次你运转心镜诀压制戾气,反而越积越深,你已经病入膏肓,只有丢弃人道,窥见天道,才可以解脱呢。” 炎娃子狠狠地盯着他,脑中热血澎湃,体内筋脉咚咚直跳。渐渐眼中又是一片血红,忽然将疯伯高高抛起,一剑劈成了两爿! 索塔娜心中狂跳,惊惧、愤怒、怜爱此起彼伏,交织不已。刚刚升起的希望,随着那一剑眨眼又沉入了深渊。 她忧心不已,紧张害怕之际,只见炎娃子持剑直追烛天,两人杀得难舍难分。正鏖战时,忽然北边远处黑压压的一大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许多黑衣人大军,起码不下十万之众! 烛天逼退炎娃子,驻足看了一眼,洪声大笑道:“苍鬼已现,土鬼还不现出真身!”众人都以为苍鬼说的是炎娃子,唯有索塔娜脸上挂着一丝欣慰,她料想苍鬼一定是那些黑衣人的头领,只要那人一现身,炎娃子的苍鬼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第28章 神鬼失心戾 不屈雪山... 十字大军浩浩荡荡朝始州城涌来,众人十分惊慌,心知眼下炎娃子被烛天缠住,始州城或可暂时无忧,但十字军一来,只怕血流成河。 始州军元气大伤,实力相较十分悬殊,普通军士都是百姓出身,他们此刻心中惊惧也是正常。盗跖心中明白,却无可奈何。他心中百味交杂,夸父先祖死于轩辕之手,自己却认贼作父,最终也因为终究是个外人而被扫地出门,博得了强盗跖的名号。他想要复辟九黎,矢志报仇雪恨,重振远古威仪。他一方面精兵强将,一方面斡旋于烛天的巨掌之下,眼下好容易成了一城之主手握重兵,今日却大难临头,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 他绝不肯甘心,急忙部署军队积极迎战十字军,一面却另有计较。 十字军很快就到了,双方迅速胶着,空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原本都是一方水土的子弟,如今却要自相杀伐,不免让他心里百转千回。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始州军节节败退,尽管他着力部署,但仍然难以力挽狂澜,不出一炷香时间,就已经一败涂地。此时烛天朗声道:“土鬼吾将,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他心知十字军都有着狂热的信仰与烈火般的仇恨,只得一咬牙,哈哈狂笑间杀了左右十余名侍卫,土灵真气凶悍无比,所向披靡。毕方绝望地看着他,摇头泪流满面,恨恨咬牙道:“为什么?原来你就是土鬼!”拔出匕首朝他刺来。 盗跖始料未及,生受了这一刺,哈哈笑道:“不错!原本我不需要倚仗烛天的力量,但是如今始州军大败,我又有什么办法!” 毕方流泪冷冷道:“那我就杀了你!”将匕首又送进了几分,却被他一把抓住了皓腕。毕方挣脱不得,被他一把拉到一旁摔倒,摇头道:“我不会伤害你,但我身负血海深仇,大事未成,也绝不允许你伤害我。”说完头也不回,大肆杀戮。 毕方看着他的流血的胸膛,怔怔地说不出话来。龙丘生对她肆意侮辱,甚至将她送给盗跖,但是盗跖对她很好,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她。为了洗尽她的屈辱,甚至夺了兵权后将龙丘生用毒酒害死,嫁祸烛天。 那些军士哪里会明白,烛天杀人何必用毒?竟都信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藏了这么深的心思。可是盗跖对她知无不言,甚至将自己的志向与身世都告诉了她,可是,如今他杀的,是自己始州城的部下!刚才她真的想杀了他给将士们报仇,可是却无能为力,她甚至在问自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能下得了手么?” 她坚决摇了摇头,已哭成了泪人。将士们大骂他吃里爬外无情无义,他也只是笑笑。毕方却知道,他心里也很苦,只是无法摆脱自己身世的迷局。 十字军和始州军本来有很多旧相识,这时炎娃子被当成了苍鬼龙魔,青鸿的嫌疑自然也就洗白了,盗跖竟然是土鬼,这是他们完全料不到的事情,当即就有许多始州军在亲友的极力劝导下加入了十字军,甚至有些是义愤填膺求之不得。 青鸿身先士卒,愤世嫉俗道:“盗跖,我本来敬佩你的军事才能和为人,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下三滥!” 盗跖哈哈狂笑,揶揄道:“你我半斤八两,何必惺惺作态?”又是一掌将一名十字军杀死。 青鸿霍然欺身上来,愤怒道:“我一身坦荡,岂能和你是一丘之貉?”睚眦魂剑如青龙夭矫,睚眦十三式大开大合,对盗跖穷追猛打。 盗跖的身手也今非昔比,夸父绝学和天生神足都是独步天下,又学了土鬼神道,青黄两大真气鼓荡穿错,眩目已极!当即一面还击,一面笑道:“苍鬼神,你装什么清高呢?你我本是同心,奈何你非要毁我大军,眼下却容不得你大放厥词!” 青鸿哈哈笑道:“五鬼神道,各行其法,白鬼能受制于人,唯独你土鬼暗合太极中和之道,却不必受制于烛天,你不是居心不善又是什么?”挥剑不停斩杀。 盗跖一时无言,土属真气暴卷,神足飞挪,沉着脸半晌,一面道:“你说的不错!各人有各人的命运,我背负血海深仇,鸿鹄之志你又岂能理解?强过你欺瞒部下,暗中搭桥!” 青鸿哈哈笑道:“不错!我从没否认过自己是苍鬼,但却也更不敢忘了讨伐烛天!暗中搭桥的那人是你罢。” 此言一出,军中哗乱,只听青鸿不慌不忙继续说道:“烛天以为他可以控制我的神志,那是痴心妄想!有旷世绝学可以修炼,我堂溪青鸿怎么就不能做一次苍鬼神!” 盗跖一时无语,十字军将士又惊又喜,纷纷高呼青鸿英明,但也极为疑惑,青鸿要是苍鬼,那风青玄又是什么?难道有两个苍鬼? 烛天哈哈笑道:“只怕是你一厢情愿咯。”默念咒语,青鸿更加狂暴,嘿然笑道:“多谢你助我激发神力!”强挥一剑,盗跖感觉惊风逼人,急忙施展施展地行咒避了开去,只见土石纷飞,地上多了一道七八丈长,三丈余深的裂壑! 他吃了一惊,忽然青鸿杀了身边的始州城降兵,哈哈狂笑道:“见风使舵,留你何用!” 众人大惊,刚刚投诚的始州军顿时纷纷聚拢,在各自小头目的带领下独立成军,破口大骂。就连十字军也是十分不解,有人喊道:“杀了烛天!他摄制了头领的心神!”众人如大梦初醒,重新集结朝烛天杀去,喊声震天。 青鸿勃然大怒道:“什么摄了心神,一派胡言!”睚眦剑狂砍不休,又是一群士兵倒下。盗跖冷眼旁观,不惊不响。 梨落冲上来道:“你给我住手!别再杀了!”青鸿果真住手,愣了一下摇头道:“梨花儿,连你也要背叛我?” 梨落摇摇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幽幽道:“没有任何人要背叛你,无缘无故的,你这是怎么了?” 青鸿愣了半晌猛地打了个激灵:“对,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一定是烛天,对,就是烛天!”他忽然发癫一样朝烛天冲了过去,很快将大军甩在身后。十字军有些人热泪盈眶,大吼道:“首领克制了烛天的妖法,首领必胜!”一时间回应者如潮声起落,连绵不绝于耳。 烛天和炎娃子激斗不休,一时难分胜负,青鸿暴跳如雷,仗剑朝烛天后背刺去,却被烛天一个瞬闪之术给躲开,他就看到了炎娃子的双眼。 赤红如血的双眼,杀气腾腾,虽然只是那么一个交汇,却让他心潮澎湃,总觉得似曾相识。 炎娃子此时不分敌我,遇神杀神,眼见他一剑劈来,青鸿忙避开锋芒,绕到烛天身后,两人对烛天展开了殊死夹击! 青鸿心中纳闷,当再一次看到那双眼睛,他终于明白了,那样深红如血的仇恨,那样熊熊燃烧的大火,正是多年前的自己!一瞬间,他全都记起来了,是自己杀了师弟全村老幼! 他几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心里的愧疚来的那么直接那么突然,脑中一轰,只听烛天道:“率领你的十字军,去杀了那边来的不速之客!” 他就好像困倦已极,眼中却历历分明,浑浑噩噩地道:“是。”说完掉头茫然看去,只见西方长路上白花花一大片,来了许多巨猿。 第29章 神鬼失心戾 不屈雪山... 杀了一天,众人仍然没有疲顿的迹象,人人眼中像是燃烧着火苗,始州城死尸遍地,炎娃子对烛天穷追猛打,十字军也如海潮般向烛天冲来。西边原野上,无数白毛巨人手执石斧木矛奔行若飞,领头一个,正是夜帝雪人王,大镰刀克斯洛斯! 索塔娜静静地看着,忽然有一种远古厮杀战场再现的错觉,瞧见炎娃子如血的双眸,听着两军高呼的浪潮盖过了一切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遥远。 她背靠城墙,惊喜不定,望着气喘吁吁的雪人大军,心里知道一定是夜帝跑回唐古拉雪山区域召集了部下,利用他们擅于奔行、体力过人的特长,长途奔袭而来!至于大镰刀怎么知道这场战事,她又迷惑起来,想必是克斯洛斯一路尾随罢。 正惊喜间,忽然只见青鸿朝十字大军奔去,高呼道:“异军入侵,随我杀个痛快!” 十字军热血激昂,唯青鸿马首是瞻,朝雪人大军凶狠地扑去。索塔娜咬咬牙,飞身拦阻,摇头道:“不要,那不是异军,是对抗烛天的西域唐古拉山雪人!” 青鸿凌厉的双眸电射而至,凶残地吼道:“滚开!挡我者死!”一剑当胸刺到。 索塔娜急忙躲开,却又不甘心地再度拦住,张开双手道:“你已经被烛天蛊惑,怎么能滥杀无辜呢?” 青鸿正准备挺剑杀了她,却被梨落阻拦。梨落痛心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这位姑娘,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索塔娜惊魂未定,点头道:“我是南海鲛族的公主、天选顺位继承人,这些雪人大军都是我先祖贪姑娜的部下,贪姑娜也就是姑射神人。此刻他们在夜帝雪人王的带领下赶过来救援,正是我们联手铲除烛天的大好时机!” 堂溪青鸿只顾狞笑:“胡说一通蛊惑人心。烛天固然要铲除,首当其冲的便是他那长满兽毛的异族大军!”说完又要出手。 梨落再度拦阻了他,摇头道:“鸿,你听我一次,我们不主动对付雪人。如果他们来意不善,我们再动手不迟。” 青鸿哈哈笑道:“梨花儿,你太仁慈了!对这些非我异类,就应该大杀特杀!”梨落闻言,急的连连咬唇,却无论她如何劝导都无济于事,好在青鸿也不好对她用强。勉强拦住僵持着。(..info) 千钧一发之际,索塔娜强撑笑颜道:“梨落姑娘,经常听风郎提到你。”梨落点头笑道:“嗯。没想到他如今变作这副模样。” 索塔娜面色忧伤,道:“雪人凶残野蛮,但却也十分集群,我先去对他们说明,免得平白起了摩擦!”梨落点头称是,索塔娜说完便飞身前去,很快融入那无尽雪白之中。也不知道她对夜帝说了些什么,果然只见雪人军进退有素,朝一边绕开,往烛天逼去。 梨落见状惊道:“她说的果然是真的!东始方向从未听说有雪人出没,倒是我在西界,的确听人说起极西之地是茫茫雪域!” 青鸿不假迟疑,冷哼道:“烛天神通广大诡计多端,谁知道他用了什么巧妙法子!”说完高举睚眦魂剑,大喊道:“众将听令!杀光异族,振我神威!” 梨落有些慌乱,忙道:“雪人如此之多,恐怕有不下数万之众,想要藏起来怕也绝难做到。烛天即便神通广大,又怎么可能有如此逆天本事?” 青鸿回头瞧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朝前飞掠而去。梨落站在原地凄苦绝望,十字大军鱼贯穿过,很快将她淹没。 梨落又气又急,跺足大喊道:“堂溪青鸿!” …… 雪人数万之众在克斯洛斯的带领下奔行胜飞,眨眼便绕过了十字军前锋主力,但十字军封锁了唯一通道,还是不免很快发生了汇合。夜帝高声喊道:“巴纳刀贪姆!”雪人们齐声高呼:“素得!”纷纷加紧步伐,任凭十字军砍杀,始终不曾还手。 无数的雪人硕大的身躯纷纷倒在血泊之中,但他们蛮横刚强,前赴后继。梨落看在眼里,摇头痛哭。忽然大喊道:“堂溪青鸿!”她使出了木灵真劲,声音远远穿了开去。 青鸿闻声回头瞧了一眼,只见梨落御风疾驰,直奔烛天而去!他心里一咯噔,登时明白,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怒吼道:“梨花儿,不要!”梨落却充耳不闻,反而更加灌注真气冲去。 烛天正和炎娃子周旋不已,忽然只见一道清影飞撞而来,想也不想,抬手就施展出隔世星漩,将梨落瞬间吞没在时空碎片之中。 青鸿悲恸难当,热泪盈眶,仰天暴吼:“梨花儿!” 在这一刻,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她最后的那句话。 “雪人如此之多,恐怕有不下数万之众,想要藏起来怕也绝难做到。烛天即便神通广大,又怎么可能有如此逆天本事?” 顿觉灵台一空,忽然瘫倒。身旁的十字军将士慌忙将他扶住,拍脸摇晃,不住喊道:“首领!首领!首领!” 青鸿脑中一片混沌,又听到了四月优美的歌声,看到她支离破碎的身体,看到了飘絮村被自己杀死的数十口冤魂,看到了梨落去年动人的微笑…… 眼前血光弥漫,睚眦战龙的怒吼在心底响起,他终于悠悠醒转过来。“烛天老贼!还我四月!还我梨花儿!”他一通爆吼,仗剑御风朝烛天扑去。 相隔十二丈,烛天悠闲叹息道:“冥顽不灵。嘿嘿,老夫还没将我的龙魔战将调教好,苍鬼却又来调皮,真是麻烦!”忽然一掌将炎娃子打得倒飞出去,腾身跃上半空,身形骤变,手脸生出无数鳞片,面孔扭曲拉长,身形暴涨,“蓬”地一声,背后双翅豁然撑开,眨眼间化作了一头一二十丈长的飞天腾蛇! 第30章 神鬼失心戾 不屈雪山... 青鸿的睚眦十三式大开大合,一飞冲天,流着热泪哈哈笑道:“烛天老贼,你不是要控制我的心神么,今日就让你尝尝苍鬼神道的滋味!”人在半空,背上忽然撑出两排脊刺,左右各有十二根,眼中发出莹绿的光芒,一剑劈中了腾蛇的七寸! 烛天痛得昂首长嘶,猛地一甩巨尾,将青鸿当面砸中,巨大的力道使得他根本无力抵抗,瞬间笔直落了下去。 炎娃子嘿嘿大笑,赤红的眼中流出血泪,逆鳞剑霍然上指,将他贯穿吊在半空,只知道悲声大哭。 索塔娜不再迟疑,冲出来喊道:“克斯洛斯!呼斯塔!”夜帝拍胸怒吼,忽然跃起一人多高,双脚踩碎两名雪人的头颅在人潮上借力狂奔。蛮胜刀轰然交错,在烛天的螣蛇兽身腹部滑开两道血口!索塔娜正要上前相助,盗跖忽然拦在他的面前,呵呵笑道:“公主千金之躯,不如陪在下过几招玩玩,也省得去犯险送死。” 索塔娜心中怒火熊熊,娇笑道:“也好,不过我很奇怪,你本来可以借助风青玄和你师弟轩辕英容的力量共同对抗烛天,将来你也成为一方骁雄,何愁不能光复九黎?为何却要助纣为虐呢。(..info)” 盗跖愣了一下,哈哈笑道:“英容本是轩辕家的,又怎么可能助我杀上鏖鏊钜?你说的没错,风兄弟是我九黎遗脉,但他胸无大志,只会苟且偷生安宁喜乐,实在也帮不上忙。” 索塔娜冷笑道:“所以你为了取悦烛天,就想要杀了他?” 盗跖苦笑道:“烛天哪里是想要杀他,分明是有心招揽,公主冰雪聪明,连这也看不出么?” 索塔娜呵呵冷笑,昂首蔑视道:“有心招揽,就是让他神智失常,沦为行尸走肉?你可真是他的好兄弟!”瞧了一眼跟烛天激斗不休的夜帝,以及疯狂屠杀雪人和十字军的炎娃子,心中有苦难言,如撕裂般疼痛。 盗跖笑道:“烛天欲证大道,我成全他一番,他卖我个人情,光复九黎。风少侠身为九黎遗脉,让他作出这点小小牺牲,与蚩尤、夸父、刑天、赤水女神的遮天仇恨比起来,又算得什么?” 索塔娜摇头道:“往事俱已成灰,你又何苦执迷不悟?你若真想光复九黎,就应该为苍生谋福祉,让黎民百姓过得更好一些,而不是倒行逆施!” 盗跖哈哈狂笑,似乎觉得她说的很好笑:“倒行逆施?我兢兢业业平安喜乐,能让九黎重新主导中原么?能让蚩尤正名、夸父不至于枉死么?还是能让失心疯的旱魃变回那个赤水女子献?那只能让我九黎遗脉忘记了这一切,忘记了大迁徙,忘记了种族灭绝!只会让我九黎遗脉全都做了轩辕氏的狗奴才!” 索塔娜摇头道:“九黎本是炎帝后裔,如今炎黄并列,何为九黎遗脉?什么又是轩辕子民?你分得清么?” 盗跖摇头道:“公主不必相劝,每个人都有他的宿命,或许你说的对,但要我忘记自己的祖先,要我臣服于命运的捉弄,这绝无可能!” 那边传来了夜帝的痛吼,索塔娜急忙看去,只见炎娃子还在疯狂杀戮敌我不分,青鸿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info好看的小说)克斯洛斯浑身的白毛全都被染红,仍然顽强战斗,毫不气馁,但却也渐渐不支。 她心中一横,尖啸高歌,吟唱了一曲远古歌谣。克斯洛斯闻音精神大振,蛮胜刀错落挥出,又将烛天杀得连连悲嘶。索塔娜吟唱了一阵,回头对盗跖道:“也许你的坚持是对的。” 夜帝一招得手却忽然跑开,一面高声呼喊着艰涩难懂的语言,一面朝索塔娜奔来。 无数雪人挥舞木石磨制的刀镰将烛天团团围住,不断被他咬死抛飞。克斯洛斯径直奔向索塔娜,索塔娜摸了摸他的头,无比温柔:“克斯洛斯……”夜帝疲惫不堪,身上被烛天撕开的伤口皮肉外翻,难看而又凄惨。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神情肃穆地盯着索塔娜,看得她心中一酸,差点就掉下眼泪。 盗跖在一旁看得诧异,暗自防备夜帝的突袭,却没见他有任何动静。正奇怪间,只见索塔娜摸出一把匕首将自己的手心划破,又将雪人王的手掌心拉过来划开,殷红的血滴汇成了一道“小溪流”。 他不明所以,暗自想道:“她这是干什么?是激励这个大块头,鼓舞他的斗志么?我且看看再说。” 只见夜帝虔诚地闭上眼睛,两人手掌相抵,跟着索塔娜念起古怪的音节,和她之前吟唱的远古歌谣十分类似,就像是在祭祀什么英灵先祖。 他看了一会百思不得其解,目光移到二人的地上,看到那溶为一体的血流,忽然似有所感,心中一惊:“他们看起来外相差异如此之大,竟是同脉之血!” 正奇怪间,克斯洛斯抓起蛮胜刀飞快起身,一声暴喝,如闪电一般奔了出去,一刀将烛天的蛇尾劈得分了叉,血浆洒射,把个烛天痛得蜷成了一团! 盗跖极为震惊,雪人王速度之快,竟然丝毫不下于自己运行地行咒时的威力!更令他震惊的是,他依靠如此迅捷的神威,居然一刀就能将烛天伤成这样! 心中震惊难以名状,呵呵笑道:“公主施了什么功法,竟让那大块头有如此神勇?” 索塔娜显得极为虚弱,撕下一圈袖口将受伤的掌心缓缓包好,一言不发。盗跖又问道:“公主是南海鲛族出身,难道竟是潜龙倒脉诀?”他自觉豁然开朗,心下竟窃喜起来。 索塔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用那么高兴,这不是什么两伤术法,是我南海独门的血灵大法。”她虽然说了,盗跖却似乎并不是很清楚,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了。 两人朝场中看去,只见面对烛天这种超神境界的高手,雪人和十字军显然有心无力,面对炎娃子的疯狂追杀,雪人们早就得到谕示,选择了避让,而十字军的黑衣人却前赴后继,和他拼命厮杀起来。 第31章 疯魔为哪般 千里流云... 夜帝大声呼啸,忽然高高跃起,蛮胜双刀朝烛天的蛇头上劈下,将他笔直打落下来,不断抽搐。克斯洛斯丝毫不手软,接着在他身上一阵乱剁。 秋风萧瑟,盗跖的额头却渗出豆大的冷汗,索塔娜故作奇怪道:“你很热么?”盗跖盯着烛天和夜帝,竟没有听见。 索塔娜呵呵笑道:“你是恐惧了罢?多行不义必自毙,没想到烛天一身修为超越神境,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忽只听一声闷嘶,烛天猛地从地上弹起,将克斯洛斯撞得倒飞冲天,紧接着一个腾身扭转,鲜血淋漓的裂尾朝他猛然甩去,将他打的吐血倒冲。 盗跖呵呵笑道:“只怕是别有乾坤罢。”索塔娜大吃一惊,忽然高声吟唱起来,那种奇怪的音节如银铃般悦耳,时而高亢入云,时而缥缈不定。她一声接一声的吟唱着,殊不理会盗跖的疑问。 夜帝听到这歌声似乎极为兴奋,仰天咆哮,口中血沫飞溅,忽然又挥舞双刀,奋起神力朝烛天砍去。 换做常人,此时绝无再战之力,盗跖不由失声惊道:“他竟然如此凶悍!” 烛天受伤极重元气大伤,此时竟然又是不敌,连连闪避,仍然被剁了好几刀,血肉外翻,被动已极。 忽然他一声短促的嘶鸣,拼尽全力将克斯洛斯逼退,竟一反常态,往西方夺路奔逃。盗跖不愿相信烛天逃命的现实,更是大吃了一惊,连连道:“这不可能,绝无可能!” 看了看索塔娜,眼神复杂,似乎是想要打断她的吟唱,却又拿不定主意。(..info无弹窗广告)犹豫片刻后,克斯洛斯已经朝他杀到,他微一迟疑,催动神足之力尾随烛天而去。 夜帝发狂般愤怒咆哮,穷追不舍,速度之快,竟然还在盗跖之上!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雪人大军竟然仅用一天时间就能从极西之地赶来了,心中惊慌,极力催动地行咒,却渐渐被雪人王追上! 克斯洛斯奋足急追,赶到盗跖身后数丈远,猛然一刀脱手甩了出去,将他后背砍得鲜血飙射,盗跖只觉后背一紧,汗毛直炸,忙施展内力,将斜斜插入背后的蛮胜刀震落,忍痛拼力朝前奔去。 夜帝没有继续追赶,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咆哮,然后硕大的身躯晃晃悠悠地朝索塔娜走去,到了她身边,终于如铁塔一般轰然倒塌。 索塔娜急忙蹲下查看,慌乱地呼唤道:“克斯洛斯,克斯洛斯。” 青鸿忽然仰天大叫:“梨花儿!”他被烛天迎头一击,又被炎娃子一剑穿胸而过,早已奄奄一息,此时见到烛天遁走,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量,竟然跳起来狂追而去! 索塔娜不断呼唤着夜帝的名字,只见他缓缓睁开双眼,却又无力地闭上,索塔娜又惊又怕,眼泪夺眶而出。 一阵凉风吹来,他浑身瑟瑟发抖,索塔见状将他紧紧抱住,慌乱地替他灌输真气。一探脉息极其微弱,她心知夜帝失血过多,急忙与他单掌相抵,震裂刚刚凝固结痂的伤口,运转真气将自身鲜血不断地输送进他的体内。 索塔娜身材娇小,而夜帝的身躯却硕大无朋,眼看她就因为要失血过多而昏厥,克斯洛斯忽然犀利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皓腕,封住了她的血经。这浑噩野蛮的壮汉,竟然已经双目浑浊,淌下泪来。 他们蜷在地上聊以休息,根本无力阻止炎娃子的疯狂杀戮,只能眼睁睁地任由他浴血疯癫。炎娃子一言不发狠命斫砍,眼红如血,凌乱不堪的衣衫上血浆淌落如污泥。 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已经被他杀死了近千人,十字军人不须说,就是一向彪悍骁勇的雪人,在他面前也如草狗蝼蚁一般,脆弱已极。或许是杀累了,他忽然发足朝西边跑去,眨眼不见了踪迹。 索塔娜大惊,急忙想要撑起身子追上去,却又不支倒在地上。克斯洛斯似乎明白她的心思,嘴唇翻了几翻,露出獠牙,忽然抓过一名黑衣人就疯狂啃噬起来,饮人血,吃人肉,索塔娜惊恐地看向他,却无力阻止。 克斯洛斯连血带肉暴饮了一通,仍不满足,忽然大声吼叫,喊出几个古怪的声音,好像是人名。附近一个雪人匆忙奔来,似是极为害怕,又朝后退缩。克斯洛斯一声怒喝,他吓得连忙奔上来,被克斯洛斯咬开喉咙一通狂啃饱饮。 克斯洛斯吃饱喝足了,丢开那名雪人勇士,对一名雪人头目依依哇哇交代了几句,抱起索塔娜就朝炎娃子奔窜的方向追去。 耳旁风声如雷,四周风景急速倒退,克斯洛斯奔跑胜飞,很快就追上了炎娃子,他也明白不宜靠得太近,一路保持距离,且快且慢,半天后就到了赤明城的管辖范围内了。 炎娃子在赤明城徘徊了一会,似乎是在记忆着什么,但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索塔娜骑在克斯洛斯肩上,让他背着一路尾随。 克斯洛斯只是因为和烛天大战耗神过度加上失血过多,这才不支倒地,索塔娜为他输了血,他又喝了生人血,吃了生人肉,此刻元气渐渐恢复过来,再加上炎娃子也疲惫不堪,倒是赶得上他。 走了大半天,克斯洛斯跟着他穿过盘龙城,跨过了苍浪溪,又继续走了一小会,终于见他停了下来。索塔娜不敢靠得太近,暗示克斯洛斯注意隐蔽,没想到一个转角,炎娃子已经消失在密林之中不见了。 忽然,密林里传来了一阵嚎叫,她吃了一惊,从克斯洛斯背上下来悄悄靠近,转过一个崎岖的弯道后,发现炎娃子正跪在一座大墓前,嚎啕大哭,极其凄惨。 她因为失血过多,第一次下地走路,眼前一阵晕眩。定了定神看去,只见那墓碑上写道:飘絮村血祭之冢 索塔娜又走近了些,只见那墓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字体凹处深绿色的锈渍已经斑驳。她知道那碧汪汪的是斑驳血锈,心中一寒,不敢再靠近,藏在荆棘后就这么远远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炎娃子哭得肝肠寸断,索塔娜虽然没有见过当年的惨剧,但她因为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却也感同身受,心中悲恸。过了半晌,只见他渐渐地止住了哭声,颓然呆坐在坟前,两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木然坐了半天,也不见他动一下,仿佛是木头雕成的。忽然,他哈哈大笑起来,爬起身跑到墓碑后面,双手用力地刨起坟土来,索塔娜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不由忖道:“难道这坟包里藏着什么秘密?”十分好奇,紧张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只见炎娃子将坟包扒开一个坑,自己跑到坑里躺下,在身上掩盖了一些土,成群的小蚂蚁闻着血腥味,钻进他的衣服里面,他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索塔娜掩面无声哭泣,心里面疼痛揪扯,忖道:“他一定是想和坟墓里的亲人们在一起,那样才能安心睡着。”想到此处,心中更是酸麻难当,仿佛被千蚁噬咬。 那些红色的小蚂蚁引来了蚁群,不断搬运着炎娃子身上凝固的血块,她一霎不霎地盯着他,多么想冲上去替他将身上的蚂蚁拂去,却又不敢。她十分害怕,怕他不认得自己了,怕看到他那火一样燃烧的血红双眸。她就这样盯着看他沉沉睡去,看着他在梦里天真的笑,翘起的嘴角仿佛在说:“看,我没疯,我只是累了。” 夕阳将树林染成了金色,这一刻,她仿佛也醉了。 第32章 疯魔为哪般 千里流云... 就这样迷醉了片刻,她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掩面悄悄往后退去。克斯洛斯捕来了两只野兔,自己单独拿了一只就撕扯啃咬起来。索塔娜本想生火,想了想还是剥皮掏了内脏,摘了一些干净的树叶包起来,用树藤捆着悄悄放到炎娃子旁边不远的树上挂起来。 肚子饿得呱呱叫,她又不敢吃生肉,只好依偎在克斯洛斯怀里睡了,以减轻饥饿的难受感觉,但昏昏沉沉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过了很久,忽然感觉一阵凉意袭来,她打了个冷颤醒来,却发现克斯洛斯不见了,自己躺在冰凉的草地上。 心中涌出一阵恐慌,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无助,甚至在茫茫雪域也没有这种感觉,来得如此强烈。她茫然四顾,正瞧见克斯洛斯抱着一堆艳红的小果子,那一刻,她真想扑进他怀里。等克斯洛斯走近些了,她才看出那堆鲜艳的红果子都是红枣。 饥肠辘辘,她再也不想拥抱克斯洛斯了,还没等他停住身子,就踮起脚跟抓了一把,拈起一个塞进嘴里。但公主的高贵没保持多久,她就原形毕露,一个接一个疯狂地咀嚼起来,直到看见克斯洛斯欢喜地盯着她直看,这才收敛些。她从没吃过这般苦,吃着吃着竟哭了起来。 克斯洛斯坐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肩默默抚慰着她,索塔娜终于破涕为笑,用鲛族古语悄声道:“看你这么个大块头,想不到还懂得安慰人呢。” 克斯洛斯居然咧嘴笑了笑,用简单的话交流道:“吾,母亲。”索塔娜知道雪人的语言有些分化,可用的词汇不多,于是点头笑道:“你小时,母亲就是这样安慰你的么?” 克斯洛斯肃穆地点头,道:“死了。”索塔娜心疼地摸摸他的胸膛,忽然童心大发,轻声笑道:“赏你颗枣吃。”说完不由分说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红枣。但瞧见他古怪的神情,好像是在吃黄莲一样瘪着个嘴,忍俊不禁,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下,急忙捂住嘴巴,惊慌地朝炎娃子瞅了一眼,见他睡得正沉,这才松了口气。 克斯洛斯也瞧了一眼炎娃子,笨拙地问道:“你,与那个,王与,后?”他此刻说话笨拙,和战场上的流利呼喊简直判若云泥。索塔娜也不奇怪,毕竟出现分叉的语种交流起来有点费力。她羞红了脸道:“才不是呢!” 克斯洛斯立马起身道:“我杀他!”吓得索塔娜连忙拉住他道:“你不许伤害他!” 克斯洛斯又坐下,思索半晌道:“你,骗人。” 索塔娜笑道:“原来你也不笨。我可没骗你,我是喜欢他,也看的出他对我并非无情,但风郎心里有人了,我可不想他和我一起,心里还想着别人。” 克斯洛斯想了一下道:“追上她,杀!” 索塔娜知道他说的意思是找到羲夬然后杀了,不禁摇头苦笑道:“风郎喜欢的,我也喜欢。那位姐姐一定是个心地极为善良的女子,你可不许伤害她。” 克斯洛斯犯起迷糊来,动了几次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只知道寻找最能征善战的女雪人作为王后,对于情敌都是赶尽杀绝,全然弄不懂索塔娜的意图到底是怎样的,因为这完全不符合他所认知的逻辑。(..info好看的小说) 他们守了炎娃子两天,只看到他中途醒来后残忍地杀死了一只麋鹿,却远远抛开。他整天就坐在那里发呆,凡有入侵者必死无疑,树上挂着的那只剥好的野兔却瞧都没瞧一眼。过了两天,这天午后他终于饿昏了头,开始四下打量起来,一眼就瞧见了那只杀好的兔子,扯下来胡啃了一通。 索塔娜本想换只新鲜的,但是却无法靠近,瞧见他也不嫌那野兔已经有些腐臭,却吃得津津有味,心里不由又是一阵酸楚。克斯洛斯却不以为然,看样子对炎娃子此举极为赞赏钦佩。雪域野兽稀少,但那里却生长着一种不畏严寒的荆棘,雪人们大多数时间都靠它充饥,偶尔捕猎到肉食,吃不完的都是舍不得丢掉,埋在雪里下顿再吃,有时候时间长了没找到,结果开始发臭了,他们也不嫌弃。 炎娃子吃了半个生兔子,似乎不再感到饥饿,随手将另一半丢弃了,他双眼的血红色已经渐渐消退,但仍布满血丝,看去狰狞而又憔悴,晃悠晃悠背着逆鳞剑,往来时方向游荡。索塔娜急忙在后面远远跟着,以便照顾他。 到了苍浪溪,他顺流而下,索塔娜和克斯洛斯一直远远跟着,一阵风吹得树叶哗哗直响,索塔娜抬眼看去,枫叶都红了,红得好像苹果。 她叹息了一声。 不知道自己风郎的未来,是否会像这些叶子,红得像血,很快凋谢? 溪流越来越宽,溪水越来越深,渐渐在远方汇入了长泽,三人一前两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夕阳西下的时候,终于到了渡口。 在南方,僵鬼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不少人都从踏云山上搬了下来,赤明城方向也解放了封锁,渡口也再次有了船家。 炎娃子居然向那个摆渡的老人招了招手。 索塔娜十分惊喜,在她看来,自己的风郎分明是逐渐清醒了!那一刻她真想冲过去相认,犹豫再三,还是不敢确定。 炎娃子上了渡船,索塔娜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她很清醒地知道,以他如今的身手是完全不必坐船的,可见他还是没有完全正常起来。 那船家一边撑船,一边笑道:“这位小哥气色不佳,想必是与人争斗了罢?唉,年轻人呐,咱们这一带被僵鬼已经杀了不少人了,我们这些捡回条命的,要懂得珍惜……” 他盯着炎娃子看了一会,忽然吓得差点掉下船去!老人眼神不好,看了半晌,只见眼前一个少年双眼布满血丝,穿的衣服像是在血浆里泡过三天一样,这种景象,令他惴惴不安。 他哆哆嗦嗦地撑船继续往对岸靠去,忽然只见那少年竟朝自己走了过来,近在咫尺,身上发出一股恶臭,血红的眼睛上方,一道疤痕贯穿左眉,看去狰狞无比。他发出一声尖叫,一个重心不稳就朝江里栽去,引得船身倾斜,忽然将两人倒扣在水中! 索塔娜见势不妙,急忙跃入水中,施展人鱼诀化出鱼尾朝翻船游去,他知道炎娃子有自己的鲛珠不惧水淹,连忙将撑船老汉拖上岸,挤出他腹中的积水,那老人这才悠悠醒转。 索塔娜身无长物,于是取下自己的发簪递给那老者,恭敬地道:“老人家,我那位朋友遭受了打击,神志有点混乱,惊扰之处还望您别介意。这个小玩意就作为渡钱补偿,买几条船也够了。” 老者这才清醒过来,忙训斥道:“你这女娃有本事救我,想必不是常人,你还在这儿跟我客套,赶紧去救人罢,可别让他淹死在这长泽里了!” 索塔娜一时语塞,想了想只好撒谎道:“他有龟息神功护体,一时淹不死的。老人家别怕,我这就去!”纵身跳水中,沉下去后幻出鱼尾真身,很快便找到了陷在人骨堆中的炎娃子。索塔娜目力所及尽是累累白骨,想来便是那些烂化的僵鬼遗骨,想着这些人也有妻儿老小,也有天伦之乐,心中又是一阵百味交杂,终于真正理解了炎娃子和他那些神州人朋友为什么如此痛恨烛天了。她没想那么多,连忙拉了他的手往水面游去,不多时便把他弄上了岸。 她看着炎娃子被江水洗过的样子,一时忽然生出一种别样的高兴,那就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可是却又十分茫然,自己究竟在庆幸什么呢? 仿佛是阴沉的天忽然放晴,她心中一亮,蹦蹦跳跳的哈哈笑道:“我拉了你的手,我可以拉你的手!”人鱼诀的化身有缺陷,她脚底如针尖攒刺,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也不知道是因为脚疼还是心疼,竟然哭了。 第33章 问医鏖鏊钜 大闹轩辕... 炎娃子在江水里面折腾了半天,洗净了面庞,衣服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怖了,老者心神稍安,呵呵笑道:“方才这小伙子可吓了老汉一大跳,还以为撞上凶神了!你看,小姑娘是个习武之人,都被吓哭了!” 炎娃子木然看了他一眼,直接走开。(..info好看的小说)索塔娜忙笑道:“他此刻精神欠佳,老伯还是别跟他多说了,我们还要赶路呢。”看着对岸的克斯洛斯,似乎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我还有位朋友,他自小身上长满了白色体毛,待会过来了老伯可别再大惊小怪了。” 老头山野之人,倒也不是那么惊恐,点点头的当儿,克斯洛斯已经踏浪而来,看的他目瞪口呆,连夸奇人。二人追着炎娃子去了,老者在后面竖起大拇指道:“体毛这么长,连衣裳都省了,又保暖,好!” 三人走了一阵,到了一个三岔口,路上迎面来了个精悍的佩刀少年,索塔娜不以为意,那少年竟然向他们打起了招呼。 她十分奇怪,只听那少年又道:“不是罢风大哥,你竟然不理我?” 索塔娜这才知道此人认识炎娃子,于是将他的情由给说了。少年骂道:“狗日的烛天,下次给老子看到,就把他剁成肉泥!”说完仍是愤愤不平,好一阵才道:“既然风大哥也是乱逛,不妨随我一起去赤明城,我正准备去找吴大侠呢!说不定他能有什么好办法!” 索塔娜喜出望外,连声应允。炎娃子听到他们的谈话,忽然极为感兴趣,口中不断喃喃说道:“红色的,红色的。” 几人都是莫名其妙,也不管那么多,见他感兴趣,正是求之不得。一行四人赶到赤明城,穿过城门后没走多久就到了城殿之前。.info[] 在少年的带领下,三人紧随其后鱼贯走入城门,克斯洛斯野蛮的外形让许多人都吃了一惊,纷纷议论。走到内殿,穿过楼台水榭,索塔娜一眼就瞧见了一位青年女子,一身红衣如火,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她不由被那名女子吸引,多瞧了几眼,正好瞧见炎娃子也盯着那红衣女子看了一阵,那女子似乎认得他,显得很高兴,她不禁生出了莫名其妙的妒意。炎娃子一边看着,竟然奔了过去,口中连连道:“红色的,红色的,着火了。” 那女子十分诧异,领他们来的那位少年连忙上去解释了,少女竟然流下泪来。索塔娜十分好奇,连忙问道:“这位姑娘是?” 少女擦了眼泪,显得有些拘谨,款款有礼道:“我叫莫愁,和炎娃子是同乡,当初他还救了我呢。”于是将那年自己如何遭人强暴未遂,炎娃子又是如何和自己遇到,并杀了那人的事情说了,她这才明白。脑中浮现那副场景,炎娃子浑身浴血,绝望而又愤怒,看到莫愁浑身红衣如火,那烙印一定没齿难忘! 霎时红了眼睛,只听莫愁道:“苏会,表哥正准备去参加鏖鏊钜山的轩辕大会,轩辕帝门不乏医道高手,你们何不去试试?” 苏会闻言立即眉飞色舞,大声道:“这真是太好了!” 索塔娜笑道:“原来这位少侠叫苏会,火灵之体,久仰大名。” 苏会哈哈笑道:“那是。”莫愁却道:“我看他的火爆脾气比什么火灵之体有名气多了。” 索塔娜闻言即掩面笑道:“我已经领教过了。”想到烛天,心里却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 苏会倒是大脑筋,哈哈笑道:“还是莫愁姐了解我,我们赶紧去找吴大侠,商量下风大哥的事儿!” 莫愁点点头,款步而行,一面微笑道:“请随我来。” 吴回正在磨刀,见到几人十分欣喜,苏会作了引荐,并说明来由。原来苏会是来拜辞接替赤明城主之位的,他作为赤明城少主,如今自当继位,在代城主吴回派人多次恭迎不果之下,他不胜烦心,就决定要亲自来说个明白。恰逢炎娃子疯魔痴狂,于是相邀来到赤明城。 吴回面色凝重,抹去刀锋上的石泥淡淡道:“风兄弟是个性情中人,昔日我们还并肩作战意气风发,没想到再见竟恍如隔世。” 他又磨了几下,用手摸摸刀锋,似乎对锋利度是满意了,擦拭干净收入鞘中道:“赶早不赶晚,轩辕大会已经在张罗了,我这个嘉宾可有可无,不过现在也该去了。” 索塔娜笑道:“吴大侠是不想见到那帮人的嘴脸罢。” 吴回瞧了他一眼,呵呵笑道:“是风兄弟告诉你的?” 索塔娜莞尔道:“不是,是苏会少侠。风郎倒是跟我提起过你几回,他说你是真正的侠客,不怒而威,急公好义,又没有什么私心。我还以为你是个刚直不阿的黑脸大汉呢,没想到竟如此和蔼可亲。” 吴回哈哈笑道:“都是他高抬了。和蔼可亲,那是形容老人家的罢,哈哈!” 众人觉着有趣,跟着大笑起来,凝重的气氛顿时消散不少,炎娃子一直盯着任莫愁,好像他们谈论的和自己全然无关一般。 吴回果然是说走就走,当即带着几人往鏖鏊钜赶去,一路上有说有笑,炎娃子盯着莫愁不肯走,无奈只好将她也一并带上,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 山道崎岖,几人都是小神境界的高手,也不觉得,莫愁半路学艺武功低微,却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众人无奈,只好就地休息一下,莫愁忽然问苏会:“一别多日,轩辕少侠还好么?” 苏会笑道:“你是指黄莺儿?”这一问,倒让炎娃子看了他一眼。莫愁点了点头,苏会没瞧见吴回直打眼色,哈哈笑道:“姐你就放心罢,黄莺儿两只手都保住了!” 莫愁闻言吃了一惊,慌忙问道:“他的手怎么了?” 苏会这才瞧见吴回犀利的眼神,摸了摸脑袋道:“原来你不知道啊?”见她点头,于是苦笑道:“我还以为吴大侠早就告诉你了呢,也罢,反正他都好了,我还是跟你说了罢。”当下将英容邪灵反噬,如何为了不伤害别人而自断双臂的事情说了,听得莫愁连连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她伤心难过,吴回哈哈笑道:“你不用担心,轩辕大会他必会出现,要关心他自己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莫愁俏脸一红,脸上挂不住,嗔道:“谁关心他了?” 众人哈哈大笑,继续赶路,好容易到了鏖鏊钜轩辕大会所在之处,果然见到英容出来迎接。他一一见过招呼,笑道:“莫愁姑娘也来啦?你可是稀客呢!” 莫愁见了他,自然想起那年他雨中狂刀带着自己冲出姬府的情形,想到小手被他死死抓握,顿时心如鹿撞,不敢正眼瞧他。见到他双臂完好,这才安心。英容走到炎娃子身旁,猛地一拳打在他胸口,哈哈笑道:“炎娃子,你怎么也来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好在炎娃子木头人一样,几人这才吁了口气。英容本来就觉得他神情古怪,此时更觉奇怪,连忙问了因由,右拳猛擂在左掌心,咬牙切齿道:“可恨!” 莫愁吃了一惊,紧张道:“你小心些!”英容瞧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将几人引入内殿,只见大家都已到齐,就等赤明城这拨人了。莫愁见到姬鸿鸣,立即有些愠怒,屈辱感呼地涌上脸颊,一片绯红。英容瞧着她,忽然问道:“莫愁姑娘不舒服么?要不要去内堂休息一下?” 莫愁微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如蜜般滋润。众人看到克斯洛斯都是十分震惊,但又不便询问,见他如大家一般安然落座,这才渐渐收起了好奇心。 英容将炎娃子求医的事情说了一遍,大家都是阵阵唏嘘,纷纷表达同情。姬欢国字脸上写满沉着,黄袍阔带,腰上别了个白玉佩,终于从里间走了出来,边走边关切地询问他的情况。 索塔娜起身款款行了个礼,道:“小女子远居南海,素闻轩辕一脉《黄帝内经》为旷世医书,冒昧前来,恳请宗主救救风青玄。” 姬欢呵呵笑道:“风青玄师出玄清宫,那里高人众多,你为何不去盘龙城,却跑来我这荒山野岭?”他这话看似询问,却是一副不欢迎的味道。 索塔娜心知肚明,无奈陪笑道:“轩辕黄帝威服四海,德高望重,我也是逼于无奈,恳请轩辕门救治风郎,我南海水晶宫定当备上厚礼,登门酬谢。” 姬欢神情微变,赔笑道:“原来是南海鲛族的贵客,老夫轩辕门门主姬欢,久仰南海威仪。听说贵族有一颗神奇的鲛珠,能避水火,百毒不侵,蕴含无穷灵力,可以保容颜永驻,长生不老,实在令人倾慕。” 第34章 问医鏖鏊钜 大闹轩辕... 索塔娜暗骂他无耻,面上却笑道:“姬门主果然博闻多见,我族的确有此宝物,乃是传世之瑰宝。(..info)” 姬欢哈哈笑道:“果然传说是真的。老夫或许博闻,多见却实在谈不上,有机会愿一睹鲛珠神奇!” 索塔娜呵呵笑道:“门主想看,原是易事,可风郎此前身体抱恙,我已将鲛珠置于他丹田之中,恐怕只能是等他神志清醒后,自己将鲛珠运功吐出了。” 姬欢呵呵笑道:“风小兄弟于理本来应当去玄清宫求医,如今既然来了我轩辕门,也是缘分使然。我即便穷尽全门之力,也断无不救之理!” 索塔娜呵呵笑道:“门主高义。” 姬欢笑问道:“方才听姑娘言语中对鲛珠可以任意取予,似是鲛族王室?” 索塔娜知道他老奸巨猾,只好运功隐隐显出些蓝鳞,点头道:“索塔娜正是鲛族公主。” 姬欢嘿嘿笑道:“我自然相信公主所言,不过眼下风小兄弟并无大碍,不妨等我轩辕大会召开之后再行救治不迟,届时我轩辕一门盛会完成,皆可出钱出力。” 索塔娜一心只想他们能救治炎娃子,当下急忙点头道:“就按门主说的办好了,索塔娜没齿难忘。” 姬欢微笑着点点头道:“宾客众多,老夫先去应酬一下,等轩辕大会开始了,老夫交代几句就亲自去替风小兄弟号脉诊治。” 索塔娜道了谢,姬欢也不再答话,便去主持召开轩辕大会了。索塔娜无所事事,便拉着炎娃子四处走走看看,过了一会,果然只见姬欢说了些客套话就离席朝他们这边走来,一起跟来的还有几位老者。 索塔娜带着炎娃子进入内堂,绕过水榭,被姬欢领进一间密室,瓶瓶罐罐各种器械一应俱全。姬欢笑道:“这位是盘龙城的姬鸿鸣姬老爷,这位是始州城的姬老爷,他们非但经商有道,医术也是一流。” 索塔娜点点头,姬欢为炎娃子把了下脉,忽然变色道:“不好!风小兄弟脉象混乱,时强时弱,恐怕随时都会发疯啊!” 索塔娜慌乱不已,一颗心瞬间被吓得咚咚直跳,面色苍白。姬欢见状又道:“公主不必担心,所幸发现及时,只需一个小小手术,他便再也无忧了。”见索塔娜那点头,又道:“此术需要在风大侠胸腹之处开一个小口子,以放出淤积的戾气,固阳和气。手术精妙,容不得半点差池,只好请公主暂时先出去等待了!” 索塔娜怎么也放心不下,却只好依言出去,大门随即被关上。她十分担忧,在门外徘徊不定,克斯洛斯出来后四处寻找,远远看到她,连忙跟了过来。 索塔娜紧紧抓着他的大手掌,紧张得浑身微微颤抖。(..info)似乎只要一松手,便再也支撑不住。 忽然听见炎娃子在里面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只叫得半声就沉寂了。听得索塔娜猛地一颤,料想是手术切开伤口,他受不了疼才喊出口的。她有些气恼,忖道:“这三位前辈怎么回事,开刀也不喂风郎吃点麻药的!” 正在心里埋怨,没过一会只听里面发出连环惨叫,却不像是炎娃子的。索塔娜大吃一惊,心道不妙,必定是他疯魔伤人!她急忙让克斯洛斯砸开房门,只见姬鸿鸣和始州城的姬老爷双双倒在血泊里,已经暴毙,而炎娃子被铁链牢牢捆在厚实的床板上昏迷不醒,姬欢正拿着逆鳞剑朝他下腹丹田处割去! 先前姬欢说开刀之处是胸腹之间,而现在他对准的却是下丹田!索塔娜情急喊道:“你要干什么?” 姬欢一脸阴沉,十分痛心地道:“老夫有心结交才以兄弟相称,敬他一声风大侠,没想到他却杀了老夫帝门血脉,此仇怎可不报?” 索塔娜一声冷笑,道:“你是想要给他来个剖腹取珠罢。” 姬欢摇头道:“公主何出此言!风大侠虽然失心疯杀了姬老爷,却也是老夫考虑不周,麻药发作太迟,导致了这种惨剧的发生。此刻他戾气下行,再不开刀便来不及了!” 索塔娜冷笑道:“你还没下刀子呢,怎么剑上有这么浓的血迹?” 姬欢叹了口气,道:“方才风大侠正是用这把佩剑杀死了姬老爷,恰好麻药发作,我才得以幸免遇难。” 索塔娜欺前一步,冷声笑道:“好一招瞒天过海,栽赃嫁祸。姬门主不愧是老谋深算,等你取出鲛珠,是否便可以真相大白了?” 姬欢拂袖怒道:“你这女娃娃,简直强词夺理!” 索塔娜拍手笑道:“他二人死状毫无挣扎迹象,双目圆睁,茫然惊恐,杀死他们的一定是他们毫无防备的人。而在此前,风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这时候想必就是麻药发作之时。门主的计策真是令本公主自愧不如。” 姬欢见她不上当,面色更加阴沉,嘿嘿笑道:“既然你知道了,却留你不得!”一剑朝她当胸刺来。 房间狭小,克斯洛斯在索塔娜身后,救援不及,眼看这一剑就要捅入她的心房,忽然火花四溅,炎娃子逼出了药力,霍然将身上铁链悉数挣断,闪电般劈手夺过逆鳞剑,一剑砍下了姬欢的头颅! 鲜血溅射了索塔娜一脸,她微微闭眼闪躲,心中又惊又喜,霎时心道:“原来我在他心里也是如此重要!”克斯洛斯已经大发雷霆,冲上去将姬欢的尸首撕成了碎片。 炎娃子瞧了她一眼,忽然一剑刺到,幸亏克斯洛斯身形如电,将她一把抱走,冲出了门外。 炎娃子找着门冲了出来,正好撞见英容等人暂时休会,看到他衣衫上血渍斑斑,提着带血的逆鳞,都是大吃一惊! 他急忙施展瞬息万变诀,身化青影钻进屋内,片刻后退出来,已经是满面怒容。他身法极快,炎娃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径直冲入人群,大肆杀戮!英容急忙上前阻拦,愤怒道:“风青玄!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救命恩人!”鬼刀出鞘,黑光荧惑,直取他面门。 炎娃子虽然浑噩,却也本能地知道厉害,下意识地躲开,逆鳞与玄灵刀交接上,光芒闪耀中各自退开了三丈。轩辕门怒骂声讨不绝于耳,纷纷指责炎娃子恩将仇报,不仁不义。他浑浑噩噩,本能地杀伐不断,不一会又是几个轩辕贵宾倒下。英容斜眉上挑,愤怒已极,不断依靠神速与他周旋,似乎是念着过往情面,迟迟没有动用瞬斩绝技。 打了一阵,他大伤初愈,渐感吃力,忽然一个人横空降世,飞起一脚将炎娃子踢得倒退不止,索塔娜心中狂跳,那人竟是盗跖! 克斯洛斯见到他,如同发狂的公牛,立刻冲了出去和他打斗得难舍难分。索塔娜忙喊道:“此人追随烛天,还请帝门务必杀了!” 英容浓眉翻扬,和炎娃子飞快对了一刀,怒斥道:“他是我师兄,你这个女人怎的如此狠毒?” 第35章 故人眼中刺 明珠寄多... 人影婆娑,眨眼就来了许多高手,将炎娃子围得严严实实。(..info无弹窗广告)索塔娜暗道不妙,却百口莫辩,只得暗自忖道:“轩辕门高手如云,这里又是他们的大本营,只怕风郎是凶多吉少!” 她忧心如焚,却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脱身,只能寄希望于轩辕门体谅炎娃子是心智癫狂身不由己了。她自觉这个打算十分幼稚,却也实在无可奈何。 炎娃子被英容和轩辕门一众高手围困,只见他哈哈大笑,疯癫已极,忽然一剑将两名轩辕门弟子劈成了肉块,血肉飞溅,惨不忍睹。 克斯洛斯和盗跖都是脚力过人,很快就打得没影了。没多久,克斯洛斯气急败坏地跑回索塔娜身旁,很显然是被盗跖跑了。 英容痛心疾首,大骂他混蛋,炎娃子本来就身受重伤,加上长途奔波,已经是强弩之末,处境十分危险。索塔娜忖道:“不好!风郎杀他们人越多,这仇恨就越加不可化解了。我一定得阻止他!”当下苦思冥想,忽然眼前一亮,急忙对克斯洛斯道:“你去阻止风郎的杀戮,切记不要伤着他,更不可以伤害这里的其他人,是任何人!” 克斯洛斯会意,立即奔了过去,有他和英容加上几名超一流高手牵制,这才逐渐控制住了局面,但死去的轩辕门众已经非常多,残肢血泊怵目惊心! 轩辕门起初看到克斯洛斯吓了一跳,以为是炎娃子的帮手,过一会见他帮着自己这边,才逐渐打消了顾虑。 正渐渐舒了口气,忽然只见炎娃子一声暴喝,身上急剧变化,生长出鳞片利爪之类,身形暴胀化身半龙,锋芒所向,一名轩辕门长老脖颈如喷泉,头颅冲天而起! 英容暴怒已达顶点,忽然鬼刀一扬,死灵之气朝着刀身无尽吸附,一刀劈在炎娃子的背上,他一个酿跄窜出好几步,背上血肉翻卷,衣衫凌乱破裂,汩汩地涌出血来! 他不由十分愤怒,癫狂长啸,深绿色的气浪自身上蒸腾不已,猛地一招天玄地黄,二十余丈长的碧绿光剑登时将人潮分成了两半,剑芒砍到处,血肉、死人如挥鞭击水般朝两边抛飞! 眼看又要困不住他,索塔娜咬唇朝他御风奔去,差点就被他斩成两节!她大吃一惊,心中的绝望伤心比恐惧来得更为强烈,明眸中泪花闪动,又是害怕,又是心痛。.info[] 眼见众人不敌,忽然盗跖人如鬼魅,闪电般奔来,一拳将炎娃子打倒。众人大吃一惊,有的忍不住激动欢呼,有的却大骂强盗跖、叛徒之类。英容惊喜道:“跖师兄,你来得正好!” 索塔娜惊怒焦急,喝道:“土鬼神,你欺人太甚!”克斯洛斯更是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岂料盗跖只是一味躲闪,并不和夜帝正面交锋,一边道:“你快叫这大块头住手,我有话说!” 索塔娜六神无主,看见事态可能会有转机,忙喝止了克斯洛斯,只见他气得连连捶胸,却还是退下了。 盗跖摇头道:“风少侠虽然造成许多杀戮,但他本质上还是个好人,只因受烛天蛊惑,心智失常,此事尚有协商余地,还望众位同门暂时住手,莫要赶尽杀绝。” 轩辕门众人面面相觑,立即有人大骂道:“你个强盗子,有设么资格在这里指手划脚,我们一定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现场很快闹哄哄乱作一团,许多人大喊着报仇,随时都要扑上去置炎娃子于死地。 索塔娜心中纳闷,暗自思忖道:“他怎么会突然对风郎这么好,难道是念及旧情?”想到之前在始州城外他也只是旁观,并没有出多少力,不由多少感到一丝欣慰。 盗跖点头道:“就由我来帮他一把,看看是否能够挽回失控的局面。”许多人纷纷大喊,支持者有之,漫骂者也不在少数。长老会交头接耳,最后决定道:“人是跖打昏的,他虽然被逐出师们,仍旧能做到不离不弃,他说得有道理,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听从这个建议呢?” 长老们发话了,自然也没什么人再反对,英容虽然愤怒,以他和炎娃子的交情,更是十分乐见。盗跖又娓娓道:“此事关系重大,我想同索塔娜公主殿下做些交流,以便对症施药。” 这时候吴回忽然来了,一看场中尸骨成堆,不由咋舌无语。愣了愣道:“在下刚才如厕去了,发生什么事了?”众人也没在意,吴回忽然跑到炎娃子跟前,大惊失色道:“发生什么事了,风兄弟怎么会死了!” 众人闻言大惊,以为炎娃子已死,愤怒也消散不少。只听吴回又道:“啊,原来是昏迷了,是谁打昏了他?” 盗跖一脸沉静,道:“吴大侠,是在下。风少侠神智失常,杀了我轩辕门弟兄百余人,实在令人心寒。不过现在好了,他已被制服,我们只需要对症下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杀是留,一切等他醒了再做计较。” 吴回点头道:“怎么会这样?就依你所言也好。” 索塔娜心道:“吴大侠不想淌这个浑水,糊涂倒是装得很像。”正想着,盗跖将炎娃子抱了起来,对她道:“仙去丹房,我要先为他渡气,烦劳各位在门外护法,公主请随我来。” 索塔娜依言跟上他,很快到了丹房,他将炎娃子放在地上,等索塔娜一进门就关上了房门,索塔娜看了他一眼,问道:“说罢,你想要做什么?” 盗跖笑道:“公主聪慧过人,果然思虑缜密,我也就开门见山了。这次我可以保住他,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索塔娜隐隐觉得不妙,点头道:“什么要求,说罢。” 盗跖看了一下炎娃子的腹部,淡然道:“我是为了他腹中的鲛珠而来。” 索塔娜惊道:“原来你暗中都看见了。” 盗跖点头道:“杀他对我没什么好处,我就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实话对你讲了罢。西海里有一头蜃怪,威力通天彻地,还能颠倒阴阳,化虚为实。我想要降服此兽,霸为兽身,却苦于没有水中吐纳的本事。” 索塔娜疑惑道:“西海?那不是上古之时的大海域么,如今西海早就变成巫山了!” 盗跖点头道:“沧海桑田,有些东西变了,有些却也没变。昔年的西海,如今变成了天镜湖,蜃就住在湖里。” 索塔娜幽幽道:“所以,我给你鲛珠,你保风郎全身而退?”盗跖微笑点头道:“公主果然冰雪聪明,正是如此。” 索塔娜背过身去考虑了一会,嘴角暗自冷笑,嘴上道:“那好,一言为定!” 盗跖呵呵笑道:“那是自然。” 索塔娜却摇头道:“不过鲛珠在风郎体内已经生根,要想取得鲛珠,我先要用本族秘传之法帮他导气归经,如此才可脱落取出。” 盗跖点头道:“我等等便是了,公主请便。” 索塔娜在炎娃子身上运功捣鼓了一阵,运指如风,朝相关关窍穴位上连连点去,只见他喉头鼓动,张开嘴将鲛珠吐了出来。 盗跖接过一口吞下,不消片刻就觉得丹田内如同烈火灼烧,痛得满地打滚,肝肠寸断。他大吃一惊,忙问道:“这……鲛珠,有……有什么古怪?你在鲛珠上做了什么……手脚?” “啊……这根本不是什么鲛珠,你……你骗我!” 索塔娜甜甜笑道:“我可没骗你,鲛珠入体生根,在这个过程里,你自然是百般断肠滋味,神仙一般享受了。不过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将风郎脉息中的戾气悉数锁入鲛珠,日后这美妙滋味将会伴随你永生永世!” 盗跖有气无力道:“你果然是聪明……聪明又歹毒!” 索塔娜嫣然笑道:“过奖啦。这也不是毫无解救之法,要想根除,我也有个条件。” 盗跖眼前一亮,强忍痛楚狠狠道:“什么条件?” 第36章 故人眼中刺 明珠寄多... 索塔娜眼珠一转,呵呵笑道:“为了自己的目的连朋友都出卖,我可不敢相信你。” 房门砰的被踹开,英容怒气冲冲,鬼刀一指索塔娜,扬眉喝道:“你这个妖女,对跖师兄做了什么!” 索塔娜笑道:“你问他不是更清楚?鲛珠生根,自然要受这般苦楚。” 英容起身一脚朝她踢去,怒道:“居然还想污蔑我师兄,你这个妖女当真心肠毒辣!” 索塔娜闪身避开,咯咯笑道:“你满腔热血错报知己,还不知道是谁心肠毒辣呢。” 英容正想提刀上去,盗跖忽然站了起来,平静道:“英容师弟,我看你就别为难她了,虽然她对我施加了毒咒,却也没什么大碍。” 英容瞪眼道:“她对你做了什么?岂能就这么放了她!” 盗跖笑道:“区区南海血神毒咒,我还不放在眼里。” 索塔娜怪异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对他的想象力表示哭笑不得。克斯洛斯跑了进来,一把将英容推开,凶狠地看着他们,肌肉虬结的手上蛮胜刀仿佛随时都会劈来。 她呵呵一笑,对盗跖道:“你堂堂帝榆罔之后,记得信守承诺哦。”抱起炎娃子就出门而去。有克斯洛斯在她身边守护,一时也没人敢怎么样。 走了几步,英容忽然如一道影子般挡住她的去路,哈哈笑道:“留下炎娃子,我放你走。” 索塔娜嘻嘻笑道:“你笑得太狂妄了,一点都不好看,真不知道莫愁姑娘怎么会喜欢上你。”英容一愣,她又扬长而去。英容回过神来,怒道:“妖女!居然消遣我。”一刀朝她后背劈下! 克斯洛斯勃然大怒,蛮胜刀直取他咽喉,却被盗跖瞬步挡住,索塔娜急忙飞身后退,还是被那一刀的气浪震倒,疼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刚刚艰难起身,英容又是一刀快若闪电,腾身劈来!索塔娜花容失色,却无力抵挡,眼看那一刀已经砍到身上,忽然一柄断剑斜刺里伸出,将鬼刀弹开。炎娃子傲然而立,拿剑指着他们沉声道:“我拿你们当亲兄弟,没想道你们竟然一再如此对我!” 英容面有愧色,盗跖却笑道:“好一个亲兄弟,杀我门人,恩将仇报,就是你这个好兄弟做出来的事情!” 英容眼中霎时充满仇恨,挥刀凝聚死气,厉声喝道:“今日我就与你恩断义绝,让我轩辕死灵报仇雪恨!”一刀挥出,黑光森寒闪耀,人忽然消失了! 炎娃子知道这就是他的成名技瞬斩,当下想也不想,提气举起逆鳞剑朝空处格挡,正是逍遥八法中的邃深之法!当的一响,青芒黑气炸散,两人各自后退半步,又挥舞兵刃黏了上去,炎娃子手臂发麻,暗道:“瞬斩的力量当真匪夷所思,要不是我先有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眼见轩辕门全都将他视作仇敌,心下莫名,极为震怒。他重新化身半龙,亢龙之气催至极点,将英容打得连连倒退,一剑指向他的咽喉,冷冷道:“虽然你不把我当兄弟,我却还当你是好兄弟。” 英容吐了一口痰,呸道:“好兄弟?看看你做的好事!我英容但叫有生之年,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炎娃子嘿嘿笑道:“等你长了本事再说罢。”霍然将剑拿开,拦腰抱起索塔娜,忽然跃上半空,将索塔娜朝上空扔出!众人都是骇然,对他这么做根本无法理解。英容目瞪口呆,只见他忽然身形急速变异,霍然变成一条青鬃巨龙,索塔娜朝下掉落,稳稳坐在他的龙角旁,用蛮语大喊道:“克斯洛斯!”随即被苍龙驮着飞身而去! 克斯洛斯朝天上看了一眼,也不再缠斗,拔腿便追,很快消失于崇山峻岭之间。 索塔娜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见他终于清醒过来,抚摸着他的龙鬃,心头却是无比甜蜜安详。 “无论你去哪里,变作什么样子,我都会跟着你,不离不弃。”她幽幽说道。肆虐的狂风带走了她的话,也不知道炎娃子听到没有。幸福的被风吹干,她看了看下方,克斯洛斯奔行如流,一步不落地跟着。 群峰延绵不绝,云层壮观浩瀚,高塔在远方隐约若现,长泽水如一条玉带横斜,蜿蜒向前。御风飞行了个把时辰,已经进入了一处她从未到过的地方,青山绿水,峰峦起伏。她心里暗道:“看这方位,一定就是巫山了。”心里一亮,忽然明白他要去哪里了。 “虽然你的朋友们都不相信你,但我相信你一定会做成一番大事业,杀了烛天,还天下一个太平。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陪着你,一定。”她在风中喃喃说道。 天渐昏沉,竟然下起了蒙蒙中雨,很快打湿了她的衣衫。炊烟袅袅,炎娃子小心谨慎地甩了甩头,忽然朝下方林中冲去!索塔娜赶紧抓紧他的鬃毛,咯咯笑道:“没想到你还知道躲一躲!” 炎娃子飞下密林,索塔娜看见这里居然还有个小村落,大概有几十户人家,炎娃子化形呵呵笑道:“走罢,这里叫廪村。” 索塔娜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啦。” 炎娃子呵呵笑道:“其实我也没来过,只是听故人说起,这里就这么一处炊烟,想来就是这里了!” 索塔娜奇道:“你难道认识廪君?那可是早就作古的英雄!” 炎娃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惊喜,点头道:“廪君化白虎,如果白虎也算的话,我倒的确见过,还曾经和他并肩作战。” 索塔娜拍手娇笑道:“哇,那太了不起啦!” 炎娃子并不接话,却道:“还要多谢你。刚才要不是你将我筋脉中的戾气封入鲛珠,我可能就此疯了,也不知要害多少人呢。” 索塔娜摇头道:“你可别得意太早,从你体内抽取的那些戾气,不过是一丝气脉邪劲罢了,很快就会消散的,到时候盗跖可就要找我们来啦。” 炎娃子吃了一惊,忙问道:“怎么?难道他还想将我们赶尽杀绝么?” 索塔娜瞧见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不是啦。我虽然传了他鲛珠,可没使用血灵大法帮他融合神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乖乖找我来啦。” 克斯洛斯此时正好赶到,一边气喘吁吁,一边不解地看着她。炎娃子嘿嘿笑道:“竟还有这心思,可不像你。” 索塔娜一愣,炎娃子凝视着她的明眸,又道:“我很喜欢现在这样的你,就像从前的我,单纯、善良,无忧无虑。” 索塔娜由伤转喜,一拳打在他胸口,故意嗔道:“难道以前的我就不招人喜欢么?” 炎娃子愣了一下,点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是说……” 索塔娜紧追道:“是什么,不想说吗?哼,你原来以前是讨厌我的。” 炎娃子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道:“不不,我是说从前和现在一样喜欢。”索塔娜这才由嗔转喜,嘻嘻笑道:“喜欢什么?” 炎娃子只好硬着头皮道:“喜欢你。” 索塔娜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瞥了他一眼道:“其实现在的你,一样单纯、善良、可爱。”直说得炎娃子脸上烧烫,忙找个借口道:“到了,天已经黑了,又下着大雨,我们去借宿一晚罢。” 索塔娜看看天,用手接了一下雨滴,哈哈笑道:“哟,好大的雨哦,衣服都淋湿了!”炎娃子话语失措,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雨虽不大,她的一身衣裳倒的确淋了个透湿,曲线玲珑惹人遐想。 第1章 白虎斗青龙 地炎烬苍木... 索塔娜浑身湿透,被炎娃子瞧得不好意思,羞答答地道:“看什么!快去找户人家避雨罢。” 炎娃子这才惊醒,脸上一红,故意哈哈笑道:“嗯。你这个样子,倒挺滑稽的。” 索塔娜脸上挂不住,忽然赏了他一个爆栗,薄嗔道:“滑你个大头鬼,快走罢!” 雨势未见消停,炎娃子也不再逗她,哈哈笑着推开篱笆栅栏,往村中走去。索塔娜在后面瞧着他的背影,又是欢喜,又是气恼,忙和和克斯洛斯一起跟上。 一个村民正端着碗蹲在门口吃晚饭,见到他们三人,吓得连碗筷都丢了,连忙关上门。炎娃子和索塔娜人互相看了一眼,极为诧异,只见村中每一户都是大门紧闭,也不知道是因为下雨天寒的原因,还是别有什么蹊跷。 炎娃子看了看地上洒落的剩饭残菜和那副碗筷,苦笑道:“他们多半是被大镰刀给吓到啦!肯定以为妖怪进村了呢。” 索塔娜无奈道:“可我们总不能叫克斯洛斯淋雨罢,你敲敲门,说些好听的,总找个胆大些的人家将就一晚再说。” 炎娃子点点头,挨家挨户去敲门,有些人闭门不开,有的刚开门,看见克斯洛斯就吓得赶紧“砰”地关上。问了十几户仍然没有收获,他们正感到沮丧的时候,先前有不开门的一户忽然将门打开,拿着一杆分股兽叉朝克斯洛斯冲了过来,一边大喊道:“格老子的,和你们拼了!” 但他哪里是克斯洛斯的对手,被他用蛮胜刀在兽叉上随意一拍,就倒栽在泥地里爬不起来。 索塔娜连忙喝阻了克斯洛斯,炎娃子上前伸出手,那人看了会,迟疑了片刻才伸出手握住。炎娃子将他拉起来,歉然道:“这位兄弟不要惊慌,那个大块头只是生具异象,并不是什么妖魔邪物。我们赶路途中经过贵村,正好雨势不止,眼见天又黑了,故想在你这里借宿一晚,明早便离去!” 那人仔细朝克斯洛斯瞧了瞧,又瞧见索塔娜的笑容,似乎放心不少,忙道:“你们要借宿也成,不过山里房子太小,我找邻居借点被褥,把床让给那位姑娘和我媳妇儿,咱们几个男人就在柴房将就一晚罢。” 炎娃子忙高兴地道:“真是感激不尽!我是猎户出身,睡个柴房不算什么啦!” 山里人家淳朴,那人一听他是猎户,立马大感放心,忙让他们进了屋。时值寒秋,本来也不到生炉子的年月,那人见他们浑身透湿,忙生了火,叫媳妇儿烧了姜汤。 炎娃子本来可以用内力烤干身上雨水,但怕吓着了户主,于是一边烤着火一遍喝着姜汤问道:“大哥,我看你们这里大门紧闭,他们见到生人都不开门,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山里人道:“你们可真够运气的,大兄弟你不知道,这山里出了一条恶龙,光脖子就有水井粗细,十几丈长,会吃人呢!” 索塔娜和炎娃子都吃了一惊,炎娃子忙问道:“恶龙?如今这世上还有巨龙么?” 那人有些不高兴,道:“我还会骗你不成?我们村可是被那恶龙吃了四个人,我弟弟就是被它吃掉的,可怜他才十五岁!” 炎娃子看他们不像是会撒谎的人,这才点头道:“巫山山脉通往西界,此处原始丛林被封印千年,想来多半也是有龙的。对了大哥,你们这儿是不是叫廪村?” 那人道:“你离这里也不远罢?这儿是叫廪村,方圆百里可就这一个村子,你知道名字倒是让我很吃惊。我叫武山铜,不知道兄弟叫什么?” 炎娃子呵呵笑道:“我叫风青玄,小名炎娃子。大哥,你可还记得廪君?” 武山铜道:“炎娃子兄弟,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外号‘巫山通’,关于我们先祖的故事那是讲也讲不完,廪君先祖能征善战,可惜被盐水女神给害了!” 炎娃子知道盐水女神说的就是巫山神女瑶姬,关于他们的恩怨情仇,他早就听瑶姬讲起过,现在听到村民的抱怨,心里不免泛起一阵酸楚。(..info无弹窗广告)武山铜又滔滔不绝讲了一些关于廪君的英勇事迹,问道:“炎娃子兄弟,没想到你知道的还不少,居然也听过廪君的名号!” 炎娃子嘿嘿笑道:“廪君一世英雄,后来化为白虎,自然是名震天下。你们不用害怕,明天我就去降了那条恶龙,为乡里除害,帮你弟弟报仇!” 武山铜大吃一惊,连连摆手道:“那是他的命数,你的好意哥哥我心领了,千万别去白白送了性命!” 炎娃子笑道:“你就放心罢,我曾经去玄清宫修道,也有几分神通,就算是杀不了也足以自保。”说完见他不信,于是暗运青辰诀,催动木灵真力往火炉上逼去,炉火轰然高涨,直瞧得武山铜瞠目结舌,竖起了大拇指。 几人围炉夜话,说了一阵,等衣服干了便早早睡去。第二天醒来,武山铜执意要他们吃了早饭再走,饭毕出门,外面已经围满了村民,大家听说来了个降龙的高人,纷纷表示不信。炎娃子想了想,抱拳道:“众位相亲,我本是苍龙之体,苍龙乃是圣灵,小小恶龙还不在眼里,你们但请放心,我一定帮你们收了那孽龙!” 村民们大都笑话他大言不惭牛皮吹破,炎娃子没有办法,只好腾空一跃,化作了苍龙傲游九天,片刻落地化形,道:“诸位还有怀疑么?” 村民们战战兢兢,纷忙拜倒,炎娃子忙将他们扶了起来,得到幸存的村民指点方位,辞别了廪村就朝山里继续行去。约莫过了两柱香时间,渐渐到了大巴山深处,林木渐稀,暖风阵阵,不多时就仿佛进入了炎炎夏日。 越是往前走,光秃秃的石山逐渐多了起来,远处隐约能看见火光了。炎娃子笑道:“公主,前边不远就是火山口,那里生长着一株神树,名叫若木,树上盘踞着一条巨蛇,名叫修蛇,火灵浩瀚。据说修蛇能感应大道气机,火灵渐褪,木灵渐生,因此也叫青龙蛇。等到它体内气机完全转化为木灵时,就能化龙冲天,替代苍龙为新的东方圣灵!” 见索塔娜蹙眉不语,忙问她怎么了,索塔娜忧心道:“你说,那恶龙会不会就是修蛇?” 炎娃子哈哈笑道:“你可别忘了,苍龙可还没有陨灭,青龙怎会衍生呢?” 索塔娜这才放心,点头笑嗔道:“我倒是急糊涂了。都是你,没事跟我讲什么修蛇的故事。” 炎娃子哈哈大笑,拉了她的手御风朝前面搜寻而去。一面道:“我们先去看看,万一你说的是真的呢?” 到了赤炎火口,却不见了修蛇,三人朝那豁口往下看去,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火红的岩浆晃得人睁不开眼。克斯洛斯常年居住在冰雪覆盖的雪域,更是觉得奇热难耐,不时咆哮。 炎娃子看着火山口,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和羲夬亲热缠绵的时候,心里一阵刺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西北方一声虎啸,震耳欲聋! 索塔娜吃了一惊,用古语哈哈笑道:“克斯洛斯,你有肉吃了!” 炎娃子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忙问了,使劲摇头道:“不,那是白虎!想不到它实力又见长进,刚才那一吼起码在十里开外,没有深不可测的灵力是发不出这么大声音的!” 索塔娜惊道:“太白金虎!若果真是这样,那它一定是在和什么野兽恶斗,回想起来,刚才那声音十分愤怒,可是有什么野兽能让白虎如此难办呢?” 炎娃子心里咯噔一下,也是十分好奇,忙道:“走,我们去看看。” 索塔娜点点头,三人御风疾驰,十里光景也就喝碗茶的功夫就到了。石山怪石嶙峋,草木不生,三人朝山沟看去,不由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条四角青龙匍匐在地,龇牙咧嘴,白虎浑身金光莹然,作势欲扑,却彼此僵持,谁也不敢先出击。炎娃子瞧见那头顶规则的四支龙角,暗道:“想不到索塔娜公主一语成谶,果然是修蛇化龙!但这不可能啊,我身上亢龙之气尚未还道于天,混沌中木灵之引尚且不足,青龙蛇断然不可能成为圣灵才对!”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坐山观虎斗,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白虎咆哮不止,青龙跃跃欲试,只看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会棋差一着。要知道实力相当的高手相争,先沉不住气者必然会露出破绽,这很可能就是死亡的开端! 四角青龙不断拿爪子刨着地面,终于不耐烦了,凌空跳射,朝白虎狠命扑去!白虎蹦起一丈多高,正迎向四角青龙的利爪尖牙,它忽然快速落下,朝旁边一蹿,正好四角青龙的攻势用尽,白虎一个翻身扑在龙身上,张口朝青龙脖颈咬去! 青龙心知不妙,忙翻转龙尾急扫,“啪”地将白虎从背上扫落,撞在石山壁上,石块崩裂,它却安然无恙,甩甩头又是一个罩子朝四角青龙当头扣去! 炎娃子感到体内亢龙之气蠢蠢欲动,大吃一惊,心知这绝对是青龙错不了!一时又惊又喜,忖道:“上次见白虎的时候,它要是被这么强大的力量撞在石壁上,必然是重伤。没想到此刻竟然毫发无损!” 正想上去帮忙,只听一个声音嘿嘿笑道:“青龙、白虎,妙哉妙哉!” 第2章 白虎斗青龙 地炎烬苍木... 炎娃子听到这个声音,无边怒火顿时冒了出来!但他自知不是对手,只好强忍住,拉过二人躲到一旁大石后面。(..info无弹窗广告)耳听烛天道:“待本尊以五气归元大法将尔等悉数纳为己用,便可独证混沌,再多看一千年宇宙纷繁衍化,多感知一些这个世间的美好与苍凉,哈哈哈……” 炎娃子听到他竟然是生的这个念头,传音对索塔娜道:“大道五行之力互相平衡生克,这世间才有安宁祥和,才能有希望。但苍龙已经被他杀了,金麟也被他杀了,螣蛇又被他霸占,我绝不容忍烛天老贼再染指青龙和白虎!” 索塔娜暗暗点头,露出了笑容。她此前虽然对炎娃子用情极深,但看到他大肆杀戮的时候,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痛楚失望,直到这一刻,她才好像彻底看清了他,那么纯洁,那么善良,就像是一块璞玉,虽不完美,却未经雕琢,别有一股天然气息。 索塔娜告诫了克斯洛斯让他噤声,三人朝场中看去,只见烛天十指箕张,五色灵气旋转缠绕,将他紧紧包裹,就象是将自己包在一个茧中。忽然,那五色彩茧丝丝缕缕抽剥开来,烛天一丝不挂,皮肤皱痕密布,看来极为怪异!索塔娜瞧见他胯间之物,脸上一红掉过头去不敢再看。 三人正纳闷,只见那五色灵气渐渐扩散到山谷中,将青龙和白虎笼罩。索塔娜见势不妙,强忍害臊看去,只见二兽身上的白金、青木两股圣灵之气不断朝烛天身上蔓延,被他吸附,而他身上的褶皱也渐渐平复,渐渐变得光润如玉,好似婴儿一般。 四角青龙、白虎激斗不休,浑然不觉,直到灵力大减力不从心,这才注意到烛天,不由勃然变色,双双向他扑去! 烛天哈哈笑道:“就差这一步了!”双掌交错又摊开,两道漩涡气流不断旋转,将二兽往星漩之力中吸入。炎娃子大吃一惊,暗道:“不好!他想要封印圣灵!”正要冲出去阻止,却被索塔娜拉住,他看了看索塔娜,还是忍住了。 烛天哈哈大笑,青龙、白虎被他吸到星漩边缘,又倒推出来,身不由己载沉载浮,浑身灵力被烛天就近吸附。烛天大笑道:“圣灵初生,不过尔尔。” 炎娃子再也忍不住,不顾索塔娜的阻拦,起身大喝道:“烛天!你受死罢!”逆鳞剑如一根刺铮然朝他刺去,正是一招天玄地黄! 未料到他突然现身,而且居然神志清醒,烛天大吃一惊,迅速镇定下来。居然嘿嘿笑道:“来得可真及时,你的苍龙气正好能助我一臂之力!”双手一并,阴阳气旋合二为一,将炎娃子也朝那气旋中吸来。 他拼力抵抗,仍是身不由己缓缓朝漩涡中心转去,烛天得意笑道:“能见识到五气朝元天地合一之法,你死也无憾了!” 炎娃子心中焦急万分,但听他说话极为狂妄,忍不住讥笑道:“是么,只怕死的那个人是你。” 烛天嘿嘿笑道:“死到临头还有心思狡辩,傻里傻气的,难怪为世道所不容,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小子,你是该好好琢磨琢磨如何做人了。” 炎娃子被他迫害沦落至此,心中早已经怨气冲天,见他像父母一样教训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哈哈笑道:“不劳烛神上费心,你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罢!”忽然咬破舌尖强行骤聚真力,化身苍龙朝那气旋中心冲去! 烛天森然笑道:“你还以为可以像上次那样么?如今这是天地合一,混沌气旋,你跟本就是在做梦!” 炎娃子一声长啸,极力朝漩涡边缘游荡,几番冲突旋转之后,终于游到了最外沿,吸力越来越大,他不堪忍受,忽然笔直朝中心一头栽去! 索塔娜大吃一惊,急忙飞身前去救援,却陷入其中,不复得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克斯洛斯哇哇大叫,飞一般冲了上来,与此同时,炎娃子借着漩涡中心那一冲之力,猛然将数丈长的龙尾拍出漩涡之外,轰然弯折,击中了烛天。 烛天一声闷哼,阴阳气旋戛然而止,克斯洛斯已然闪电冲到,蛮胜双刀将他两肋洞穿! 烛天双拳握紧,克斯洛斯天生神力,双刀竟然被他身体夹住拔不出来,他怒吼咆哮,蛮胜刀却纹丝不动!气旋告破,炎娃子苍龙化身也被打回原形,仰天软绵绵地抛起又掉落,被索塔娜御风抱住。 炎娃子牙关紧闭,浑身抽搐,烛天双全同时打在克斯洛斯身上,将他连人带刀一起击飞,哈哈笑道:“苍龙之体,终于为我所用,哈哈!” 炎娃子此时悠悠醒转,体内亢龙之气虚若游丝,竟是被烛天刚才的天地合一给吸走了!他又惊又怒,忽然感应到青龙熟悉的龙息,急忙运用炼心篇里面的御兽之法,感应其心志,发觉他竟然与自己同仇敌忾,心下一喜,解印龙鳞兽让索塔娜骑了,自己跳上四角青龙的颈部,哈哈大笑道:“烛神上,后会有期了!”说完御龙朝远处逃去。白虎似乎是还记得他,见势不妙也拔腿跟去。 炎娃子御龙朝昆吾龙山方向驰去,烛天化身飞天腾蛇穷追不舍,忽然修蛇所化的四角青龙竟然折身朝若木旁那火山口冲去。炎娃子大惊失色,骂道:“你这条野性难驯的蚯蚓,烛天就在后面,找死么!”哪知道青龙蛇充耳不闻,一头栽进了火山口! 烛天还原真身,嘿嘿一笑拔腿猛追,索塔娜惊恐呼唤道:“风郎!”热泪如泉,怎么也止不住。 正绝望之时,忽然之间火山口一人一龙冲天而起,四角青龙身上青芒四射,四支龙角迅速变异,前后合并分叉,渐渐化为每支角上一个分叉的双角,更显威风抖擞!而那燃烧的若木,却渐渐焦枯,不多时就烧成了一堆灰烬! 白虎忽然跳进岩浆,又跳了上来,身上毛发沾满了岩浆,哧哧燃烧,它却满不在乎,将嘴里咬着的一颗果实嘎嘣咬碎吞下,忽然毛皮光亮,随意一抖,岩浆扑扑落地,也不知道它吃了什么,竟然不再畏惧岩浆烈焰! 烛天见势不妙,恨恨道:“风青玄!你坏我好事,致使青龙、白虎成为圣灵,我不会饶了你!”说完化身飞天腾蛇,仓惶离去。 索塔娜赶紧跑上去,抹着眼泪笑道:“风郎,刚才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不停抽泣,话却说不出了。 炎娃子哈哈大笑道:“以为我掉进岩浆了么?看把你伤心成这样!这都怪青龙,它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条不畏岩浆的修蛇呢,差点没害死我。结果吃了苦头自己连忙弹上来,没想到竟然幻化成圣灵青龙了!” 索塔娜看了一眼青龙分叉的双角,这才破涕为笑,慌忙道:“那我们赶紧走罢,小心烛天去而复返!” 炎娃子从青龙身上跳下来,哈哈笑道:“他连番受伤,如今两大圣灵都已幻化,而且都视他为仇敌,不用担心啦!” 索塔娜一颗芳心终于落地,嘻嘻笑道:“你不是说亢龙之气还在你身上,新的圣灵不可能衍生么?怎么会……” 炎娃子忽然止住了笑容道:“刚才烛天用五行合一的术法将我的亢龙之气抽走,纳为己用,如今我已经不能幻化苍龙啦。不过烛天老贼也没得到好处,他以为自己得到了亢龙之气,殊不知大道灵气每次易主,都会先化为地气蛰伏,这是大道之中的定数,我也是才明白过来。” 索塔娜道:“你是说,烛天通过阴阳合一吸走了你身上的亢龙之气,然后又被地气从他身上抽走了么?” 炎娃子点头道:“似是而非,过程的确如你所说,但不是地气抽走了,而是亢龙之气依附于地气。” 索塔娜笑道:“我明白了,亢龙之气蛰伏于大地之后,本来要蛰伏至少一个消息轮回,也就是十二年,才会见龙在田,破土而出。而刚好新的大道圣灵兽就在附近,于是出现了例外,亢龙之气进入了青龙蛇的体内,于是它幻化成了东方圣灵青龙!” “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身为高傲圣灵的青龙肯让你骑着?” 炎娃子笑道:“因为我体内还有残存的亢龙气息,这点已经被我的本灵转化掉的龙息,将伴随我一生一世。我们彼此心灵感应,自然它肯让我骑啦!” 索塔娜听完,本来还很高兴,忽然闷闷不乐起来。炎娃子十分纳闷,怎么问她也不说,问急了,她忽然开始抽泣,独自跑到一边。 炎娃子有些无奈,讨好道:“刚才你说的还有些地方没说到呢。”见她只顾伤心,根本不理会,只好自己继续说道:“苍龙之气进入地下后,储存在地气里,通过若木灵根重新散发了出来,连同灵根的灵气一起进入了四角青龙的体内,所以灵根失去了保护,也就会被烧成灰烬了。而白虎吃了坚不可摧且拥有生发之气的若木火实,所谓真金不怕火炼,它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太白金虎啦!” 他自古接连说了一大串,索塔娜却抽泣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忽然回过头来,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他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如此重要,见她哭得伤心,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第3章 人生终有尽 圣道自长春... 索塔娜嘤嘤哭泣,炎娃子顿时慌了手脚,憋红了脸半天就只会说一句话:“你别哭了,别哭了,你怎么了?” 索塔娜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盈盈道:“你不会说句别的么?” 炎娃子想了想道:“别的?哦,我们该走了。” 索塔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轻哼了一声,竟然自己骑上龙鳞兽先跑了。他忙追上去,问道:“你去哪里?等等我……”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消失在莽苍大山之间,青龙注视着他们离去,半晌后忽然御风疾驰,追了上去。白虎兽本来看着它气急败坏跃跃欲试,此刻也不由一愣,跑没了影。 炎娃子真元损耗太多,根本追不上索塔娜,直累得气喘吁吁,眼看她又要离开自己的视线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索塔娜十分不解,扭头望去,只见他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她还搞不清他到底要闹哪样,忽然屁股生疼,龙鳞兽忽然一个急转弯,差点没将她颠下去。 他朝着她哈哈大笑,龙鳞兽撒欢一样朝他奔来,吓得索塔娜赶紧死死抱住它的脖颈不松手,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却惹得他笑的更欢了。 龙鳞兽越跑越快,到了他面前忽然又是猛地一停,四肢笔直撑开往前滑了十几尺才停住,索塔娜一个惯性收不住,忽然从它背上冲了出来,炎娃子大吃一惊,连忙抱住,两人栽倒在地上,索塔娜柔软的双峰一下子挤压过来,甚至比仰面摔倒更让他害怕。(..info) 他一颗心怦怦直跳,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索塔娜又羞又怒,不断捶打着他的双臂,似乎这样便能缓解那一丝微妙的尴尬。 过了一会,他被压得面红心跳,连连以眼神朝她示意,索塔娜一羞,道:“你老看我那里做什么?” 他心里忽然有点小生气,有些不快地道:“谁稀罕看你!” 索塔娜忽然笑了,索性和他依偎在一起,将头埋入他的胸膛,幽幽道:“风郎,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他忽然眼中一热,不由自主地抱着她说不出话来。索塔娜紧张害羞地闭上眼,睫毛颤动,楚楚可怜。灼热的身体在草地上紧密交缠,他心痒难搔,慢慢凑了上去,忽然想道:“我若是这样,那姐姐她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心中一个激灵,鼻子酸酸的,忽然顿住了,就那么傻傻地看着索塔娜。 娇嫩的脸庞,苹果一般的脸蛋因为紧张而变得白里透红,那紧张害羞的表情让他由衷地觉得美丽动人。等了片刻仍不见他有所回应,索塔娜小心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心爱的男人忽然捧起她的臻首,在她额头印上了一个吻。 索塔娜又是高兴又是失望,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咬了咬樱唇,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忽然天上一声长啸,将二人都惊醒了! 索塔娜抬头看了一眼,嘻嘻笑道:“看来你这位兄弟还舍不得你呢。” 炎娃子哈哈笑道:“它可比我的年纪大。”说着向天上的青龙招了招手,只见它果然凭虚御风游行了下来。 索塔娜被青龙的气势吓得倒退了两步,吐了吐舌头调侃道:“那你岂不是要喊它哥哥?”龙鳞兽在一旁咆哮不已,人立而起,似乎是在极力保护这位新任“女主人”,却又吓得浑身发抖。 炎娃子笑道:“这么说倒也安得上,只是人家堂堂大道圣灵,未必瞧得上眼呢。”说着忽然叹了口气,惹得青龙瞪大铜铃般的双眼诧异地盯着他瞧。 索塔娜忙问道:“你叹什么气?” 炎娃子呵呵苦笑道:“我在想,要是青龙大哥能帮我对付烛天就好了,我眼下这样的身手,恐怕……” 索塔娜截断道:“那你问问它不就成了?说不定它也乐意呢?” 炎娃子眼前一亮,哈哈笑道:“嗯对,我一时反倒懵了。还是公主聪明!” 他心中想到,忙运转炼心篇的法门,用心感受青龙的元神意念,一面笑着问道:“龙兄,你愿不愿意随我一同讨伐烛天,等到一切的都结束的时候,你回你的东方,我回我的家?” 青龙迷惘地看着他,半晌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炎娃子极为失望,不由怒道:“这点小事你还不肯!烛天霸占螣蛇兽身,又伤麟取血、屠龙灭气,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这大道进入新的格局!岁月长河,永无止歇,你贵为圣灵,长生不死,而我一介凡人,百年之后总是要死的,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青龙不再步苍龙的后尘,你就不能牺牲这区区百年时光么!” 他越说越气,后面简直就是用尽浑身气力吼出来的,索塔娜听得十分难受,起初她只是把炎娃子当成一个古道热肠、淳朴善良的少年人,后来又觉得他带着几分侠气,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醒悟,心爱的风郎是要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她疼惜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越来越觉得自己一刻也离不开他,哪怕只是永远这样若即若离,也是她唯一的幸福源头。 青龙居然没有被激怒,反而古怪地看着他,半晌歪着头,桀骜的眼神渐渐变得温和,甚至是温顺!炎娃子心头大喜,哈哈笑道:“龙兄,你这是答应啦?” …… 雨后初晴,碧空如洗,青龙夭矫横天,优哉游哉,龙角旁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少年。 索塔娜依偎在炎娃子的怀里,凄凄笑道:“你知道么,当我知道你失去了亢龙幻化的能力,我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痛,我知道你再也不能去我东南海底,再也不能和我长相厮守。” 炎娃子此前心中从未想过要和她长相厮守,看她凄楚的模样,却冷不丁脱口哈哈笑道:“你就为了这个伤心不理我呀,真是个傻瓜!不能化龙,我不是还有鲛珠么,你忘啦。”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鲛珠,索塔娜又是泪眼婆娑,凄绝笑道:“我们早就没有鲛珠啦,上次在鏖鏊钜山的时候,我为了让盗跖救你,已经将鲛珠送给他啦。” 炎娃子闻言大吃一惊,变色道:“我还以为你只是将我体内戾气……你没有骗我?”索塔娜认真地点了点头,炎娃子摇头道:“那些人真是我杀的,那些人真是我杀的!” 索塔娜忽然抱住他道:“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炎娃子慢慢冷静些了,喃喃道:“这如果不是我的错,那从前也不是鸿师兄的错了,究竟是谁错了,这就是所谓命运么?”一时竟茫然不知所措。 索塔娜流着眼泪,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这都是烛天一手造成。” 炎娃子替她擦了,冷冷道:“烛天,烛天。我一定要杀了烛天。”索塔娜见他不动声色,心性变化如此之快,吓了一大跳,心里隐隐有种担心,却说不上来。 只见情郎狰狞冷笑道:“走,我们去西界。”那感觉陌生、恐惧而又令人心痒难搔,带着某种莫名快意,让她好一阵魂不守舍。 第4章 人生终有尽 圣道自长春... 雨后清风十分凉爽,炎娃子却好像体内灌注了鸡血,双目炯炯有神。(..info)索塔娜恍然如隔世,不由看得痴了。还没回过神来,被他一把搂住纤腰,哈哈笑道:“等我带领西界大军荡平烛天,一定取来鲛珠还给你,至于白头偕老什么的,我们各自白头到老罢。” 索塔娜想哭,却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炎娃子抱着她飞身直上,坐在青龙背上,伸出手朝前方一指,哈哈笑道:“龙兄,咱们去西边,很远很远的地方!” 风继续吹,白云缕缕飘过,过了泛林就是无边大漠,炎娃子对索塔娜讲述着从前发生过的往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飞羽森林。 索塔娜上次赶路匆忙没有细看,这次心无旁骛,不由赞叹道:“好美的景色!要是能住在这里多好。”说完不觉靠上了他的背,轻轻环住他的腰肢。 炎娃子哈哈笑道:“这里非但地方美,人也美,可是西界难得一见的乐土!” 索塔娜似笑非笑道:“那你勾搭了几个呀?” 他忽然噎住,喏喏道:“没,没。”索塔娜哼了一声道:“支支吾吾的,肯定有!” 炎娃子不再作声,又御风飞了片刻,一指前边:“哈,就是那里了!” 索塔娜闻声看去,只见密林中一座高塔直插天际,地上许多俊男美女素衣翩翩,背上竟然都生了翅膀!她吃了一惊,忙问道:“这……他们是九天之上的飞天神祇么?” 炎娃子哈哈大笑道:“不是不是,他们是传说中的羽族。” 索塔娜惊道:“龙神漆雕邪的后裔?”炎娃子点头道:“正是。” 说话间已经到了羽族宫殿前,许多羽人见到天上飞来一条巨龙,还以为是苍龙,都是十分喜悦,但随即又变得惊慌失措,奔走相告。直到炎娃子离地近些了,才有人看清楚了,惊喜着大喊道:“别乱,是龙神回来了!” 他牵着索塔娜的手跳下龙背,稳稳落在地上,随即松开了她的手。索塔娜一万个不愿意,只见他跟众羽人打着招呼,忽然一个羽族小女孩跑来拉着他的手道:“呀,是风哥哥来啦,人家可是盼了你好久呢!” 炎娃子嘿嘿笑道:“东土遥远,我不是不远万里地来了么,没事我可不轻易来。” 那小女孩急道:“那你是不是又要走啦?”言语间十分失落。索塔娜醋意萌发,呵呵笑道:“这位小姑娘是风郎什么人呀?” 那小女孩竟然并不生气,有些羞涩地笑道:“你是风哥哥的……好朋友罢?羲仙子没了,你可得好好照顾他。姐姐生得真是漂亮呢。” 炎娃子尴尬地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羽族小公主羽菲儿。菲儿,这位姐姐叫索塔娜,也是位公主。” 羽菲儿上下打量着她,拉了她的手好奇道:“啊,那真是太好啦!姐姐你是哪里的公主啊?” 索塔娜见炎娃子似乎是拿羽菲儿当作小妹妹,于是莞尔道:“我是渤海之南的鲛族公主,你叫我姐姐就好啦。” 羽菲儿闻言十分好奇,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info无弹窗广告)炎娃子笑道:“你们慢慢聊,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父王商谈。”说完示意一旁的青龙耐心等待,迈步踏进了宫殿。 早就有人通报了族长羽明痕,他哈哈笑着出来迎接,劈头就问道:“刚才听人通报,我还不信,不知道龙神贤侄又在何处降服了一条猛龙?” 炎娃子呵呵笑道:“这可不是我能降服得了的,只是央它帮我讨伐烛天。苍龙已殁,我体内亢龙之气与修蛇同体合化,那条龙就是新的东方青木圣灵,青龙!” 羽明痕听了大吃一惊,感叹不已,随即开怀大笑道:“祝贺龙神喜得臂助,可谓是如虎添翼!” 炎娃子哈哈笑道:“如虎添翼么,就看族长的意思了。” 羽明痕惊道:“此话怎讲?” 炎娃子嘿嘿笑道:“我此次来到西界,一来是看看故人,真正的目的,却是来搬兵的。” 羽明痕大吃一惊道:“西界各族在你的调解下,已经彼此修好,虽然小有摩擦,却也没有大的妨害呀!” 炎娃子摇头沉吟道:“我要借的兵,不光有羽族,还有兽族、狼族、巨人族、蛮族!” 羽明痕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惊道:“你是要挥军东进,打开西界通道!只要龙神一声令下,我羽族必然肝脑涂地,身先士卒。不过这结界……” 炎娃子点头道:“羽国主果然应变过人,西界东土本有结界,眼下只有两个办法可以通过。一是羽族悄悄将西界兵力运送到结界那头,待休整之后再发兵向东挺进。” 羽明痕点头道:“这个办法消耗巨大,尤其是巨人族,要我羽族将他们弄过去绝非易事,况且以兵士之多,旷日持久,难免不被人发觉。那么第二种方法呢?” 炎娃子苦笑道:“第二种方法,就是我进入幻魔阵,找到解开结界封印的办法。但傲世丰碑塔上的密刻已经被毁去,唯一的线索,还是在羽族这边。” 羽明痕踌躇半晌,点头道:“我明白了,若要说服其他各族发兵,最大的可能就是重新打开东土西界之通道,而唯一能敞开心怀说出这件事的,唯有我羽族,因此我们是无论如何也要办到!” 炎娃子郑重地点头抱拳道:“辛苦羽国主了!” 羽明痕又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瞧得他心里发怵。不由忖道:“不行,我一定要拿出信心,这次要成为统兵主帅,可绝不能有丝毫胆怯!” 当下盯着羽明痕看着,道:“我知道我羽族一直以守护结界为己任,但如今天下格局不同,国主也是知道的。覆水难收,五行重组,东土西界的局势也是时候打破了!” 羽明痕忽然问道:“你知道这些年我羽族什么东西一直被其他各族觊觎么?” 炎娃子点头道:“正是打开东土西界关键方法的密刻,眼下不是正好人心所向么?” 羽明痕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东土西界之门一开,生灵涂炭,恨火燎原,你能控制局面么?” 炎娃子心中一沉,思索了半晌,咬牙道:“五行失衡,土鬼盗跖陷入执狂助纣为虐;苍鬼堂溪青鸿亦正亦邪,手下十字军不下三十万,而且还在不断壮大声势;玄鬼轩辕英容也与我割袍断义,况且还有赤鬼未现身,白鬼是我最好的兄弟,如今却也身不由己为烛天所控,放眼整个东土,除了玄清宫和昆吾龙山之外,已没有一处乐土。 眼下若不趁烛天伤了元气的罅隙来部署反攻,只怕再无此时机。尽管局势变化未可料之,但第一步还没有走出去就担心第二步走不好,并因此而却步,是无论如何也到不了终点的!” 他运筹道:“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是一步,我们处事谨慎些便是了!” 羽明痕想了很久,空气仿佛也因此凝住。过了许久,终于点头道:“好,既然天命所指,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商议讨论着,殿外两道倩影闪动,他们急忙看去,只见羽菲儿忽然跑开,索塔娜正追了上去。 羽明痕叹了口气道:“菲儿一直对英容少侠念念不忘,此刻听到他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一时怎么接受得了。” 炎娃子心里一跳,猛地想起当日自己提到莫愁时,英容的表情来。心道:“莫愁姑娘对他一往情深,但他似乎也是念着小公主,看来黄莺儿也是逃不开这爱恨纠葛了。” 想到自己疯魔后大闹鏖鏊钜山,杀了那么多英容的族人,心中忽然一阵说不出的莫名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转过身来,对羽明痕苦笑了一下道:“只愿她不要因此而记恨我才好。” 第5章 独闯幻魔阵 忘忧谷中聆... 羽明痕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从宝座上打开机关取出一张地图样的羊皮卷,嘿嘿苦笑道:“但愿你的选择没有错。(..info好看的小说)” 炎娃子眼前一亮,接过皮卷,一边打开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羽明痕笑道:“傲世丰碑塔上的密刻拓本。” 炎娃子极为震撼,取过拓本看了看,哈哈笑道:“看来我要去一趟幻魔阵了!” …… 他没有带上索塔娜,驾驭青龙径直往巨人族领地飞去,飞了一天,一路上惹得不少西界异人驻足仰望。 根据密刻拓本记载,幻魔阵中有个忘忧谷,谷中四季如春,是万物长生阵的隐秘阵眼,直接关联泛林中的两块天界陨石和一块灵界之石。他们之间为阴阳关系,忘忧谷中阴衰阳长,因此也叫一阳生,但是代价就是阴气郁积,地下隐藏着阴维极脉,诸多凶魔。而只有找到那条龙脉,将其中阴灵释放,才能破了万物长生阵的阵眼防护,接着去摧毁那三道蕴灵石碑,就可以破了万物长生阵! 飞腾了一阵,看准落点御龙冲了下去,恰好是在幻魔阵入口附近。他哈哈大笑,拍了拍青龙的龙角道:“龙兄,委屈你暂时进入逆鳞中呆上片刻。”念动封印诀,将青龙封印。本来一它的力量不足以封印圣灵,但是青龙有心感应他的意念,才勉强可以为之,不过却是好一阵心悸,差点魂不守舍。 心中大安,好在幻魔阵附近并没有行人来往,他找到入口顺利地走了进去,只见断壁残垣还在,发生的一切仿佛就是在昨天一样。 找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蹊跷,正想拿出羊皮拓卷仔细参详,忽然看到前边有人影闪动,他吃了一惊,连忙追去。追了一阵,前边没有了遮蔽,他只好放缓了脚步,那人却不见了。 他心下十分感到奇怪,也不知道是谁跑到这幻魔阵来,更不知是有什么意图。他也没有多想,暗暗提醒自己小心些,拿出羊皮卷查看了方位,继续往前探去。 忽然一阵野兽的吼声响起,他竟然分不清是什么。心里不由嘀咕:“幻魔阵封印了两大神人,如今他们都在逆鳞中好生休息着,难道是还有其它异物?” 悄然徘徊了一阵,却什么野兽也没见着,他心里不由更是犯疑起来,忙翻出羊皮卷仔细看了,确定就是此处,当下拿着逆鳞在山壁上敲敲打打,忽然听到某处发出空响。他大喜过望,忙用力推动那处石壁,却丝毫没有反应,心中喜悦已经变成了着急万分,提起一脚就朝那石壁上踢去,没想到一个趔趄,竟然钻入了石壁之中!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只见眼前鸟语阵阵,清风怡人,风中传来了杜鹃花和兰花的香气。.info[]他愣了一下,暗道:“兰花是春天才开放的花儿,莫不这里也是什么福地洞天?” 踏着青草往前走去,渐渐进入了一片谷地,群山环绕,岚雾缥缈。没走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人声。 他吃了一惊,看到身前不远有处山洞,外面覆盖着青藤,他来不及多想,耳听那人声越来越近,竟然好像有些熟悉,连忙钻入了山洞之中。 洞不深,刚好容得下三五个人,他往边上一瞧,只见黑暗处竟然还藏着一个人!那人朝他连连打出噤声的手势,他渐渐适应,这才看清那人竟然是狼族王室的辉傲苍漠! 本来是敌对双方,此刻他们同舟共济,也没有更多选择,只听谈话声越来越近,赫然正是烛天和独孤世遗! 只听独孤世遗呵呵笑道:“烛神上不远万里,就是来找我聊天这么简单?” 烛天哈哈笑道:“刀兄哪里话,你我都是逆天命的人,何不同心协力,再创一个朗朗乾坤?” 独孤世遗忽然哈哈大笑,鄙夷道:“当初你我的确是同心协力,才将这东土西界彻底隔绝,神上还因此而被困灵界八百年,常令我和水寒兄心有戚戚。如今神上却要打开这条通道,岂不是多年心血尽付流水,自相矛盾?” 两个人渐渐走近了,烛天嘿嘿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小喜子布下万物长生大阵,是防患于未然,担心西界入侵,民不聊生。如今局势已变,东土奸佞当道,人如凶魔,此时打开通道,不是可以改变命运的轨道,让新的世界在水火煎熬中成长起来么?” 独孤世遗哈哈笑道:“只怕是为了你的长生大梦罢?我们纵然能活上千年,却也会有生机穷尽的那一天,你是想得到永恒罢?” 二人朝场中看去,只见烛天面上有些尴尬,呵呵笑道:“这有什么错么?雁儿和我本是三生情缘,若不是他玺焕横插一脚,又怎会夺我所爱?当初若不是我抛出灵界之石,他玺焕又怎么能镇得住这偌大的地界?成于我手,毁于我手,这难道不是正常得很么?” 独孤世遗忽然刷地拔出刀来:“何必多余废话,我们还是做个了断罢!” 炎娃子大吃一惊,一阵气息鼓荡,连忙收敛心神压制内息,幸好他们并没有注意这边,烛天摇头笑道:“我怎么会和你打呢,刀兄!” 独孤世遗冷笑道:“是么?为了一把玄剑你可以杀了水寒兄,如今却不可以跟我打,这也是在太高看刀某了。纵然神上不想打,水寒兄这个仇我却要报。”说着更不多话,离刀划过一刀弧线,脱手朝烛天劈去! 二人你来我往,眨眼打斗得不分上下,炎娃子忖道:“想不到烛天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有如此战力!”正在想要不要出去帮忙,会傲苍漠凑过来在他手背上写道:“那人胆子可不小,面对烛天居然还敢将刀离手!” 炎娃子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不由哭笑不得,没想到他竟然能为了好奇心而敌我不分。当下也没有理会,心道:“离刀刀诀就在于一个离字,若说别人不敢我还信,世上恐怕也只有独孤大哥敢这么做了!” 正想着,只见谷中局势骤变,烛天接连被独孤世遗砍了几刀,忽然手中化出一把暗红色的长剑,也不知道他封印在哪里。独孤世遗的离刀似乎处处受制于那柄妖异的怪剑,很快落于下风。不多时身中数剑,被他一剑划伤了右臂,拿刀都有些不稳,左手捂着伤口呵呵笑道:“这就是用三生石和金麟血炼制后的玄剑?” 第6章 独闯幻魔阵 忘忧谷中聆... 烛天哈哈笑道:“此剑前身的确是玄剑,如今杀人饮血,纹络受麟血滋润,实乃天下第一凶兵,我取名为血饮!” 独孤世遗点头道:“伤人吸血,的确当得起血饮之名。”他忽然朝炎娃子藏匿之处诡异地笑了笑,又道:“今日我被血饮剑连伤多处,已不作他想。但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炎娃子听闻他已经绝了生的念头,大吃一惊,很想冲出去帮忙,但想他既然发现了自己,决定还是先听听他的说辞再作打算。 独孤世遗笑道:“我的离刀刀法变幻无常,也是一大绝技,这最后一招尤为精妙,尚有最后一处精妙变化我没有使出来,今日我死也要死了,我生平只收了一个徒弟,就是风青玄小兄弟,今日却不妨让你看看。” 烛天点头道:“若不是得了血饮的助益,我重伤之身也打不过你,这一切是冥冥自有天意。你既然一心求死,念在相交一场,这最后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炎娃子听他提到自己,心中一震。凝神看去,只见独孤世遗将最后那式离尘绝世演练了一遍,不由心潮起伏,忖道:“独孤大哥定是发现了我,这套精妙变化自然也是给我看的!不行,他临死还想着我,我一定要出去,不能真让他被烛天老贼给杀了!” 想到此处,忽然跳了出去,念动解印诀解封了赣巨人和延维、龙鳞兽,他本想将青龙也一并解封了,但想到延维,还是不敢轻举妄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两大巨人被困得久了,早就不耐,这时赣巨人的元灵也恢复了,正可以大展身手。 辉傲苍漠大吃一惊,只好也跟着跳了出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烛天已经一剑割下了独孤世遗的头颅! 炎娃子大吃一惊,怒道:“烛天老贼!我宰了你!”命令三大凶魔朝他攻去,自己也人随影动,逆鳞直取他要害。 辉傲苍漠知道利害轻重,当即也不多话,太虚天剑呛然铮鸣,两柄光剑幻出光之翼,朝烛天御风斩去! 烛天原本已经受伤极重,此时一反常态,并不恋战,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渐远,几个起落就将二人三凶远远抛开,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炎娃子十分纳闷,在地上刨了个坑,将独孤世遗埋了,没想到没过一会,地上忽然冲出一股黑气,将他的尸首从土里翻了起来! 二人大吃一惊,只见无数凶兽幻影从地下冲出,狰狞咆哮,眨眼间消弭无踪。辉傲苍漠大吃一惊道:“这里是忘忧谷!” 炎娃子吃了一惊,反问道:“你怎么也知道忘忧谷?” 辉傲苍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可别忘了,你是玺焕嫡传,我也算是。你那位祖师喜欢抒发胸臆,我学了幻魔阵中的秘学太虚天剑,自然也见过关于忘忧谷的只言片语。(..info无弹窗广告)” 炎娃子点点头,忖道:“方才烛天就说过要开启通道,此刻辉傲苍漠既然也能肯定,那么刚刚必定是开启了阴维极地的龙脉,释放了阴灵,那么剩下的,就是那石碑了!” 看了辉傲苍漠一眼,忽然问道:“如果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可愿意随我横扫东土?” 辉傲苍漠吃了一惊,随即冷笑道:“就凭你?痴人说梦罢?” 炎娃子点头道:“一个人武力再强,始终也是匹夫之勇。我是龙神、蛮主,绝不是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狼族、兽族、蛮族、羽族,是巨人族,是整个西界的合力!” 辉傲苍漠呆呆看着他,心潮起伏,不由动容。因为哥哥辉傲苍穹,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家族不能相认,整天东躲西藏,偌大的西界,竟然找不到容身之所。 缓缓地,他张了几次嘴,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潜儿那里,你能做主?” 炎娃子摇头道:“我不能做主,但也有几分薄面。你毕竟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错的是你的兄长。你若信我,则可以重见天日;不信我,则永世沉沦,一生受西界五族追杀!自己考虑考虑罢。” 他说完这些,头也不回地朝谷外走去。辉傲苍漠沉默半晌,看了看延维和赣巨人伟岸的身躯,咬了咬牙,终于大声道:“素闻龙神仁义无双,我相信你!” 炎娃子哈哈笑道:“如此甚好。这一次我让你立个头功,随我一同去摧毁万物长生阵的阵眼,整个西界都感激你一辈子!” 辉傲苍漠两眼发光,似乎已经看见了狼族草原上的曙光,那是他为之魂牵的故梦。 炎娃子转身对两大巨人哈哈笑道:“辛苦你们再回去呆一阵子了,等我整顿好五族大军,定当让你们带领巨人族大杀四方,扬我神威!”延维恍若未闻,赣巨人却似乎有些感应。炎娃子默念封印诀将他们封回剑中,只留了龙鳞兽带路,两人一路御风驱驰,朝泛林赶去。 他们实力今非昔比,炎娃子虽然失去了苍龙兽身,相比从前在西界的实力还是提升不少,两人赶了三天的路,在龙鳞兽的带领下,终于到了东土地界,万物长生阵的阵眼之处。 炎娃子哈哈大笑,灌注真气,逆鳞剑双手高举,猛地跃起一声大喝,青光流转,轰然将那灵界之石劈为两爿!黑光闪耀,一件乌黑的东西从裂开的石碑中掉在草地上,炎娃子走上前拾起来一看,竟然是一柄巨型重刀,刀身黝黑,就连锋刃也只是隐隐泛出银白色的亚光,朴实无华。 他掂量了一下,很沉,但却还算趁手。辉傲苍漠奇怪道:“听说以前烛天杀死苍龙,用的就是一柄重刀,专门用天界陨星铁打造而成,好像叫……叫什么屠龙来着,莫非是它。” 炎娃子点头道:“此刀藏得蹊跷,你说的倒也不无可能。如果能砍下苍龙的头颅,必定不是一般兵器所能比拟,是不是神兵利刃,你来试试便知。” 辉傲苍漠知道他是让功劳给自己,于是点头接过。却因为估算失策,压得他整个人一沉,赞叹道:“果然是奇重无比。”拿着刀一个冲刺,轰然横斫,那天界陨石应声断成了两块!余势未歇,他就着那股力道转身再砍,另一块石碑也应声断裂! 天象突变,狂风肆掠,眨眼将泛林上空的黑云吹散了不少。炎娃子哈哈笑道:“我住了半辈子,还没见过泛林里出现这样的天象,想必就是阵眼被破了!辉傲叔叔,这回你可立了大功了!” 两人畅快地哈哈大笑,炎娃子挖了个深坑将那重刀埋了,并做上标识,哈哈笑道:“这刀虽然好,使着太沉,还不如留给有缘人呢。我们回去罢!”说完他就催动解印诀,想要解封青龙,只见逆鳞剑一阵震颤,震得他手臂酸麻差点拿捏不住,青龙却未见踪影。他吃了一惊,暗自忖道:“难道是我灵力不足,趁着它配合勉强封印了,如今却无法唤醒么!” 一时也不好对辉傲苍漠讲明,只好一路往回奔去,果然只见迷瘴尽消,一路不再需要拐弯抹角,畅行无阻,半天功夫就到了惊龙瀚海。 第7章 天雷勾地火 柳暗又花明... 踏云山,玄清宫。 掌门逸舒来回踱步,忽然猛地一巴掌拍在檀木供桌上,须眉皆张,大喝道:“好你个风青玄!”他唇须颤动,竟然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逸信大腹便便,哈哈笑道:“我看青玄人不坏嘛,咱们做长辈的,又是对晚辈要循循善诱,放任成长。” 逸望发出一声冷笑道:“当初我就说要动用天雷地火,谁知道逸云那家伙护短,可最后呢,他还不是死在那小子手中!” 逸信不以为然道:“逸望师弟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逸云师兄居心叵测,设计陷害青玄,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你还好意思拿来说事!” 逸舒怒道:“好了,你们都别吵了!逸云不是什么好东西,风青玄弑师叛教不说,还搅得神州鸡犬不宁,如今竟然破了万物长生阵,带领西界攻打东土,简直人神共愤!” 逸信笑道:“掌门今日说话怎么也失了水准?扰乱神州的是混沌神烛天,而且青玄此来立意未明,说他人神共愤也是话重了点。” 逸舒勃然大怒道:“你们北隐子一脉就没一个成器的!” 青栎在一旁躬身道:“师父何不让逸望师叔再用天雷地火将青玄那小子给收了?” 逸望点头赞同,逸舒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个老头忽然撞开了门,哈哈笑道:“我门下是不成器,灵虚师叔的徒子徒孙们却更是平庸至极,没一个我看得上眼的!” 几人见了,连忙毕恭毕敬地跪下,喊着师伯、大师公,老者手里提着个酒葫芦,背了一口烂剑,哈哈笑道:“掌门在上,老道我可当不起!”走上去想将逸舒扶起来,逸舒却磕头道:“小侄不敢。” 老者摇头训斥道:“迂腐!你跪也跪了,头也磕了,身为掌门,一直这样跪着合适?” 逸舒闻言讪讪站起身来,掸掸膝盖上的灰,红着脸道:“北隐子师伯怎么会突然现身,我还以为您老人家已经驾鹤仙去了!” 北隐子怪眼一翻,没好气地道:“你盼着我老头子死么?”仰脖咕嘟灌了口酒。逸舒似乎是对他身上的味道显得极为难忍,却又不敢发作,只是一个劲道:“不敢不敢……小侄怎么敢起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 北隐子嘿嘿笑道:“你们呐,不够坦率。你是不敢起心思,不是不想罢?” 逸舒又一跤跪下,脸色刷白,辩解道:“小侄不敢。” 北隐子哈哈笑道:“都起来罢,难道还要我老头子扶你们不成?你们想想也没错,我就盼着老让我下跪的人早死早投胎呢。”几人面面相觑,显得无可奈何,纷纷站了起来。 逸舒试探着问道:“师伯这次上山,难道是为了对付青玄那个不肖徒孙?” 北隐子横了他一眼,道:“他可是我的嫡传弟子,除了我老头子,还有谁能教他傲剑诀?你能吗?” 几人吃了一惊,青栎恍然大悟道:“我说呢,怪不得他会傲剑诀,原来以前都是误会他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北隐子不动声色道:“嗯,所以下次见着他,你得喊一声小师叔!”青栎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点头唯诺道:“是。” 北隐子又灌了一口酒,认真道:“我今天来是劝你们别下山与他为敌的。尤其是你逸望!假如你真要动手,我恐怕你有去无回啊!” 几人从来没见他这么认真过,逸望忍不住忙道:“师伯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他风青玄就算是三头六臂,也得掂量掂量我玄清宫的天雷地火!” 北隐子瞳孔收缩,摇头道:“不说别的,单说他手中的逆鳞剑,你们谁有这样的神兵?何况还有赣巨人、延维、龙鳞兽,还有西界凶魔,夜帝雪人王!纵算你杀得了他,你能挡住浩浩荡荡的西界大军?” 逸望脸上滚烫,红一阵白一阵。北隐子摇头道:“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看着办罢,我老头子酒劲上来了,得找个地儿睡去。” 逸舒忙吩咐道:“青栎,你将大师伯带去我的卧房歇息。” 青栎领着北隐子去了,逸望恨恨道:“掌门师兄,你就真的要让西界大军长驱直入,屠戮我东土无辜百姓?” 逸舒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 炎娃子这几日回到西界,像西界五族说了缘由,当他们听说封印已破,都是欢呼雀跃,摩拳擦掌,辉傲苍漠自然也得到了狼族的谅解。 大军整装进发,西界这些年休养生息,加上克斯洛斯带领的雪人大军,阵容直追当年漆雕邪时代。 狂风将瘴气吹散,在盘龙城上空聚集成密云。炎娃子带领着西界大军穿越茫茫沙漠,此刻已经踏过泛林,集结在苍梧林和盘龙城废墟里,百姓惊慌失措,一时城中鸡飞狗跳,人人惧畏。 他已经明令部下不得骚扰百姓,但这凶魔架势摆在那里,即便无伤,也不能驱散盘龙城上空的阴霾。而他此刻担忧的明显不是这个,而是即将面对的严峻考验。望着自己昔日的掌门和逸望等顶尖高手,他战也不是,避无可避。 苍梧林山脚,他无奈道:“掌门师伯,逸望师叔,当真要逼我到绝路么?” 逸望呸了一口,青锋一指,怒道:“你身为祖师绝学继承者,不思将我玄清宫发扬光大,居然毁了他老人家毕生心血,带领西界异族入侵东土,到底是谁在逼迫谁!” 炎娃子十分委屈,辩解道:“我大军所经之处,不曾践踏一处庄稼,不曾伤害一个百姓,一切都是为了讨伐烛天和十字军逆贼,我何错之有?” 逸望凝视着它,尖锐地道:“你当真没有一丝报复的恶念?” 炎娃子眉头紧锁,暗暗咬牙。是男儿就会想! 摇头道:“我不愿欺瞒掌门师伯,轩辕门如今被盗跖所蛊惑,只怕不会干什么好事吗。如果他们肆意妄为,弟子决不手软!” 逸舒痛心疾首,叹了口气道:“轩辕门是黄帝后裔,可谓是正义的表率,你竟然连他们的主意都敢打,简直凶性毕露!” 炎娃子闻言不由冷笑道:“正义表率?凶性毕露?那么你的好徒弟、我的好师兄青鸿呢?” 逸舒脸色十分难看,勃然作色:“还有什么好说的!逸望师弟,清理门户!” 逸望举剑朝前走了一大步,炎娃子实在没办法,正想上前,辉傲潜抢先一步跳了出来道:“区区一个臭牛鼻子,何劳龙神出手,你只管坐镇中军指挥便是。” 逸望气得浑身颤抖,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满头辫子男不男女不女,闪开!”狼族儿郎见他侮辱自己的统帅,纷纷破口大骂了起来。 辉傲潜也不胜七,脸上腾起残酷的冷笑,执鞭道:“我统领狼族七部,堂堂小神将军配不上你老牛鼻子么?” 玄清宫年轻的弟子们开始沉不住气了,青莲还口道:“你自己有断袖之癖,别来侮辱我们道爷!玄清宫不养小猫小狗。” 辉傲潜点头道:“哈哈,牛鼻子不喜欢被人牵着走,就让我来鞭笞几下!”挥动铁鞭就朝青莲甩去,登时在他的脸上抽开一条口子,血水飞溅如绽放的红菊。 第8章 天雷勾地火 柳暗又花明... 青莲仰面栽倒,不断打滚呼号,逸望忽地一剑刺来,隐夹风雷,辉傲潜不敢直攫其锋,忙闪到一边,挥鞭击破一道弧线,将他的长剑卷住,节节锁死! 辉傲潜哈哈笑道:“不过就这点本事,还是乖乖回去耕地种田罢!”将铁鞭一抽,逸望却纹丝不动!他吃了一惊,连忙运劲卸开铁鞭对长剑的缠缚,铁鞭却像被糯米粘住了,怎么也抽不回来,而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他大惊失色,连忙撤手,只见逸望将长剑一转一绞,铁鞭登时节节脱开裂成了碎片! 银光飞射,铁鞭碎成无数分节!辉傲潜大吃一惊,忙念动心咒,只见那许多铁骨节瞬间又聚拢,在他手中重新拼合成长鞭! 这等功力非泛泛之辈可以做到,逸望心中有数大吃一惊,忙沉声喝道:“青莲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 辉傲潜哈哈笑道:“你终于要出马了,敢情这会儿倒讲礼数了?”他手中这金狼鞭是取灵兽金狼的脊椎骨镀上精炼玄铁所铸成,其中蕴含了一些异兽灵力,使起来得心应手,他辅助父亲统一了狼族七部,难免有些傲气,没怎么将逸望放在眼里。(..info) 炎娃子瞳孔一缩,忽然拦住他,缓慢而凝重地走出人群:“既然师叔一定要打,就让我来领教好了。” 辉傲潜见他已经出头,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就在一旁掠阵,只想着只要发现一个不对劲,就立刻下手,至于下手救人还是杀人,他可就吃不准了。 逸望用剑指着炎娃子的鼻子,面无表情道:“认识这柄剑罢。” 炎娃子点头道:“知道。此剑名为动霄,是我玄清宫第七代掌门秋叶祖师的佩剑,据说是陨铁所铸,此剑护柄设计独具匠心,能使修行者引来天雷地火而不自伤。” 逸望点头道:“难得你记得这么清楚,我今天就用它来渡你过雷劫!”忽然捏了个剑诀,将动霄剑朝天一指,一时风起云涌,天很快就阴沉下来。 炎娃子吃了一惊,但显然已经知道,呵呵苦笑道:“看来是不可以逃避了,我一心归隐田园,渴望报仇雪恨之后再也不问世事,没想到竟然引来天打雷劈。” 逸望闻言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带着西界异军回到西界,师叔可以饶你一命。” 炎娃子摇头道:“天雷地火是大道之能,要杀我也不是难事,不过……” 逸舒追问道:“不过什么?” 辉傲潜哈哈笑道:“不过以龙神的本事。只怕你根本出不了手。” 逸望呆了一呆,怒道:“不知天高地厚,满口狂妄!” 眼见他要催动引雷心法,炎娃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若是我扛过了雷霆一击,师叔是否可以罢手?” 逸望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狂笑,道:“天雷之下,就连烛天都望风而逃,你可真敢夸口!好!师叔就答应你,只要是你能扛住我引来的天雷,我就心服口服,至于西界入侵一事,我是不可能不管的!” 炎娃子点头,忽然喝道:“五大首领听令!”他五位义兄蛮族颜奢、兽族古力哈斡、羽族羽天旭、狼族辉傲潜、巨人族囚保阳随即出列,炎娃子继续道:“若小弟今日丧命于此,你们不得报仇,杀掉烛天后即刻率领西界大军返回,不得滥杀无辜!” 五人领命归列,古力哈斡歪着脑袋怒道:“若是逸望老头念同门旧情倒也罢了,如今这阵势,俺想不通为啥要跟他单挑!” 逸望呆了一下,心知西界大军要乱来,自己也控制不住,想了想毅然点头道:“师侄一心求死,不愧于统军表率。我玄清宫清理门户,本不该外人插手,但你既然有如此胆量,我也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赢了,我玄清宫就调拨精英弟子八百任你驱用,共同讨伐烛天、楚雄、孟极之流。若是死了,西界必须退出东土!” 炎娃子点头道:“师叔大可放心,西界男儿热血率真,说出的话就是拼死也会做到!只是诛神大业,无论如何也要完成的。”说完走了出来,手一张遣散了附近军士,桀骜不驯地站在场中。 风云奔流,动霄剑上电丝流转,随着逸望朝天一指,一道闪电豁然贯通天地,电流滑过动霄剑的剑锷,呈流线状倾泻下来,刚好在他身上布下一道电光护盾! 炎娃子不敢大意,闭上眼感受炼心篇融入自然的死寂法门,浑身真气逸散,渐渐感觉到自己化作了虚无一般。 索塔娜看着场中炎娃子的身影孤独疲倦,感受到他那份视死如归的萧索苍凉,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但她知道唯有取得玄清宫的支持,才能继续顺利地走下去,而情郎此时心比金简,她一时也无可奈何,紧张地盯着他看。 逸望不再说话,忽然一道闪电顺着他的剑芒劈了下来,正好朝着炎娃子的脑袋直直砸下! “轰!啪嚓!” 嗞嗞的电丝声音传入耳中,索塔娜只看到场中青烟弥漫,炎娃子双拳紧握被击倒在地上,头发眉毛都被烤焦,浑身弥漫着一股焦糊臭味。 心中一紧,只见他忽然缓缓地爬了起来,衣衫褴褛,居然没死!索塔娜忽然喜极而泣,说不清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怜惜。 众人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以区区肉身居然可以承受天雷之力而不死,当今世上,恐怕只有烛天和楚雄可以做到!逸舒瞠目结舌,西界大军欢声雷动,逸望嘿嘿笑道:“看来龙神之名果然不虚,倒是我小瞧了。天雷你已接过,现在该尝尝赤炎地火的威力了!” 第9章 天雷勾地火 柳暗又花明... 众人大吃一惊,辉傲潜挥鞭狠狠地击碎一块顽石,啐了一口道:“你简直太无赖!天雷劈不死人,居然还腆着脸说什么赤炎地火!” 逸望脸上一沉,还未发话,玄清宫门众中一个麻布短打的青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据理还嘴道:“小神将军这话就不对了,我师父并未说过只引天雷不动地火。(..info无弹窗广告)最初就说了,青玄能接过天雷地火就调拨玄清宫高手相助,师父刚直不阿,我相信他老人家言而有信,可你们也不能狡辩!” 逸望点头赞许,炎娃子朝此人看去,只见他眉宇间透着一股市井味道,是自己的盘龙城同乡、南雷阁俗门大弟子苏子诺。 苏子诺拦着逸望道:“师父,既然天雷也劈不死青玄,那也就是他的造化,我看还是念着旧情放他一马罢。” 逸望没好气地斥道:“滚回去!子诺,我南雷阁向来天雷地火出手不离,你现在才知道么?” 苏子诺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退回众弟子中。他是玄清宫俗门大弟子,一身修为据说是同辈中最好的,除了炎娃子和青鸿际遇特殊,可以说除了他没人敢认第三。他也是唯一的玄清宫俗门弟子,和炎娃子又是同乡,彼此关系还不错,只是一直没有深交。逸望是出了名的坏脾气,炎娃子见苏子诺为了自己仗义直言顶撞他,不由心中感激,抱拳道:“子诺兄,多谢关怀,既然是约好的,我一定会信守诺言,这地火煎熬,我接了便是。” 连逸望都吃了一惊,心生不忍,索塔娜更是心急如焚,当下悄悄叮嘱克斯洛斯,只要见势不妙,就冲出去将他抢走。 炎娃子远远看见她眼中的担忧,传音笑道:“别怕,你可不知道,刚才那天雷对于我来说,真是天劫呢。” 索塔娜心中奇怪,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但看见他嘴角神情自若的微笑,心下莫名其妙安定了不少。 炎娃子不再看她,心中也是六神无主。他根本就没有信心,刚才的天雷猛击之下,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竟然参悟了炼心篇的至上境界《太上忘情篇》,身化自然,雷霆加身却如同风吹狂沙、雨打江河,虽然会损伤表面,但沙还是沙,水还是水。这种太神境界仅仅持续了一瞬间,但就是这一瞬间,才让他躲过一劫,可是现在呢?奇迹不会永远发生。 他心下一横,只觉得浑身燥热,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气候反常。(..info)转头抱拳道:“师叔请赐教,青玄已准备好。” 逸望居然点头道:“你听着,我使用地火神咒后,只要你能逃过就算赢了,并不需要在岩浆中玩耍,地火可以熔化顽石精钢,就算是水神共工再世,也断不能承受的,你自己把握。” 炎娃子点头道:“多谢师叔提醒,我听说地火需要天雷作引子,恐怕费时太久,请师叔这就开始罢。” 逸望点头道:“天雷勾地火,这的确是我南雷阁的经典招牌。你放心,地火的蔓延已经开始了!” 炎娃子吃了一惊,朝四下飞快扫了一眼,只见众人都像是很热的样子,索塔娜也是香汗淋漓。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脚下一陷,整个人朝地底坠落下去,是他脚下的地上忽然裂开了一道近百丈深的豁口,底下熔岩汹涌,正在朝上面翻腾涨高! 他惊骇莫名,连忙借力上跃,但刚才为了抵抗雷霆劈击,已经将灵力消耗得所剩无几,加上大量亢龙之气已经被烛天吸掉,才朝上跃了七八丈就笔直掉落下去,看着沸腾的火红石水,他心中的绝望再一次攀升到了顶点! 手中的逆鳞剑也拿不动了,剑比人重,很快坠入了岩浆中,溅起一朵半透明的浪花。 脚下有一块凸起的岩石,他借力重新上跃,一口气提不上来,竟然只蹦上去两三丈就继续落了下来,这次再也没有可以依凭的石块地形了! 热浪扑面而来,他无法喘气,几近窒息,离岩浆表面只有四五丈了,而他手里抓不到任何救命的稻草。在生与死的刹那,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白燕真气!他忽然十分开心,那种简单的兴奋让他差点犯了迷糊,随即下意识地将左手白燕真气朝岩壁打去! “叮叮!”两声连响,他翻身挥手两次,岩壁只被打出了一个小坑,但是他内力已经枯竭,再也发不出了。而身体的飞速下坠,已经让他错过了攀住那浅坑的机会,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落入岩浆中“扑通”的声音,看见了高高溅起的红色刺眼水花。 一声轰隆震响,他感觉背后仿佛被铁水浇铸,灼烫的感觉一直透入了心脏,整颗心都像是要跳出来。他被高高“弹起”,但他觉得这不正常。 正常人掉入水中都不会反弹起来,只会因为水面的反作用力微微朝上拱一下就沉得更深。难道这是自己的最后意识错觉,难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正在魂不守舍的时候,忽然看见自己“浮”了上去,背后灼烫的温度并没有降低,但自己灌注真气下竟然可以忍受。他觉得不可思议,然后就看见裂缝上飞下来一张人脸。 是索塔娜。 他感觉自己流出了眼泪,但瞬间被热浪蒸干,以至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流眼泪了,眼睛涩的发痛,索塔娜竟然跳了下来!她是不想活了么?为了自己,这个众叛亲离,引西界入关的败类,一个丝毫不起眼的卑微小人? 他朝她笑了笑,如果真的可以活着,自己该如何选择,是忘记羲夬,还是抛弃索塔娜?他知道这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一刻,他和她在一起,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况且自己也救不了她。 他甚至在这一瞬间想透了很多事情,懊恼自责或是责怪她,这些都成了借口,或许直到最后这一瞬他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喜欢她,如果说对羲夬是倾心相许的爱,那么索塔娜就是那个命里无法摆脱的情人罢? 他接住了她,和她抱在一起,他知道,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一刻无论有多少双眼睛在上面看着,无论羲夬答不答应,都没有意义了,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 炎娃子知道,在这个时刻,彼此之间的依赖是那么的纯粹和炙热,没有一丝的兽欲。就像是自己差不多要被遗忘的童年。 第10章 东极青玄帝 五行大道... 地火炙热无比,炎娃子抱着索塔娜,心如死灰。.info[]忽然,他发现事情不大对劲,自己竟然还在不断上升,四周火红的岩壁就像是在慢慢沉入泥沼,索塔娜在自己怀里目瞪口呆。 他心里感觉有些诧异,忙扭头瞧了瞧,只见青龙不知道何时从岩浆底下浮了上来,稳稳托住了自己。 炎娃子哈哈大笑,心底的绝望、恐惧霎时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紧紧抓着索塔娜的手,将她的皓腕掐得一块块紫红。 索塔娜强自忍住,喜极而泣,泪水滴落在他的脸颊,这才让他清醒不少,手也握得松些了。他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哭啥?”这一说话,感觉自己体内好象有万千条火舌从喉中喷薄而出,口干舌燥不能忍受,忙强自稳住心神。 索塔娜揩干泪水,嘻嘻笑道:“没什么。我们这回可赢定啦!” 炎娃子点点头,却再难说一句话,只好憋住。青龙轻轻地抖了一下身上沾的岩浆石水,风驰电掣般朝裂缝口冲了上去。 地缝宽深,众人只见一条青色的巨龙呼啸冲天,就像是颗萝卜一样从地底拔起,后尾还带起了一条熔岩金带,蔚为壮观。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只见炎娃子坐在龙角旁如天神临世,个个不由都看的一呆。 苏子诺忽然高声喊道:“龙魔青帝!是龙魔青帝!”看他的表情,显然极为震惊。 炎娃子也大惑不解,联想到之前在始州城郊也听人说着什么龙魔之类,心底隐隐感到不妙。 正奇怪间,逸望点头赞道:“果然是青帝传闻,”忽然一拍大腿,“青玄……青玄!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炎娃子在风中隐约听了,这会就有些高头大马摸不够脑门了,扶住龙角勉强站起身来,刚想要开口,却喷出一条火舌,吓了他自己一大跳,所幸这一口急气的光景,也没伤着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 地上忽然黑压压跪倒了一片,先是西界各路大军,随后竟然连玄清宫都跪下来参拜,他大吃一惊,搞不清楚状况,忙洪声道:“众位请起,这可使不得!”这不说还好,一开口倒像是帝王叫众卿家免礼一般,索塔娜躲在龙角后吃吃闷笑道:“看我的郎君,傲然于万众之上,威风的不得了!只要你带着大伙东上,别说一个烛天了,我看就是骊龙重生也不是你的敌手呢。” 炎娃子也无心和她玩笑,心中震撼莫名,忙牵了她的柔荑跳下龙背,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问的是玄清宫的人。 逸望点头道:“青龙现世,五灵灭,五灵生,千古传言都化作现实,你是苍龙圣灵之体,又叫青玄,这正是东极青玄上帝的化身啊!只要你带着这万千臣民,一定可以打败十字军杀了烛天,成为千古一帝!” 炎娃子更加莫名其妙,连连摆手:“师叔别抬举我了,我只愿杀了烛天之后回来和大家一起重建家园,什么千古一帝万古一霸的,我可没兴趣。再说我才疏学浅,也不是坐镇中军的材料。” 逸望只是笑着看向他,炎娃子朝逸舒看去,只见他也是微笑相望,不似讥讽,不由更是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光阴仿佛停滞了片刻,苏子诺站出来道:“还是我来说罢。” 炎娃子点了点头急切地望着他,苏子诺一脸沉重道:“上次我奉了师父的令谕去始州城查探消息,这才刚刚回来,我见到许多穿黑衣的军人开始围着一个脚力奇快的少年人,就找了块大青石偷偷藏了起来,本来想关键时刻救他一命,却见他娓娓道来,那两百多名黑衣人竟然好像被他说动了。” 炎娃子吃了一惊,接口道:“十字军!不知道他们追的那个人是谁?” “当时我听见那少年人说,‘苍鬼和龙魔的话你们也信!你看,他们现在和烛天演了场戏,都跑得干干净净,以我的脚力,真要跑的话你们自认拦得住么?’” 苏子诺清了清嗓子又模仿道:“那些黑衣人都是将信将疑,里面好像有几个头头经常说话,其中一个长着马脸的怀疑道:‘他们打得那样惨烈,怎么可能是演戏?’那少年背上受了重伤,却也毫不惊慌,反问道:‘你以为九凤神鸟楚雄会放过他么?’那些人听到楚雄的名字,似乎都是吃了一惊,纷纷怒骂不止,也都信了少年的话,我听到楚雄的名字也是吃了一惊,见他暂时没有危险,也就继续暗中观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楚雄唱着凤歌骂了始州城主龙丘生一顿,扬言会杀了他,之后龙丘生就莫名其妙地惨死在府中,伤口焦灼,好像是卓戈所造成。” 炎娃子吃了一惊,忖道:“那是十字军!当今天下能将切口灼伤的,除了吴回和苏会之外,就只有楚雄能办到了,可是他为什么要杀死龙丘生呢?”想了一下不知其所以然,于是继续听苏子诺说下去。 苏子诺道:“那些人开始交头接耳,过了一阵有个带头的道:‘没想到楚雄竟然这么心胸狭窄,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灭口。他和烛天狗咬狗,我们却也不会坐以待毙!’说也奇怪,他们前一刻还要杀那少年,后一刻就推举他做了首领,那少年人竟然说什么盘龙城、轩辕门还有昆吾龙山的人都是烛天的走狗,要与我们决一死战。我听了十分生气,亏我还想要救他,他竟然想要杀了我们。我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他们是十字军的人,之前对十字军一直有耳闻,真见了,才发现他们的可怕,我没有看到他们战斗,但能感受到他们悍不畏死的疯狂意志!” 炎娃子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十字军都是被僵鬼残害的余辜,之后不断遭遇战乱流离失所,心中只有复仇的念头,他们可怜,也可怕!” 苏子诺对他的话十分认同:“的确如此。我们要踏上东始的土地,首先要跨过他们的尸体,但这是很残忍的事情,他们毕竟都不是坏人。” 辉傲潜冷笑道:“西界众生都是坏人么?当年漆雕邪率军攻打西界,杀死了我们多少先辈,西界土地贫瘠而东土肥硕,若果真公平,就不该用屠刀将我们拒之门外!” 苏子诺不由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根本就无法回答,可能这就是立场罢。 炎娃子摇头道:“正因为漆雕大侠是好人,所以打到破阵之地就立界碑而返,并布下结界,以免战乱,他为了不伤害无辜,甚至自碎天灵而死,战争本就是残酷的,但没有战争,就无法改变整个局面,这是泣血的仁慈。” 辉傲潜点头道:“正因为当年他这个选择,所以在我们西界还算有口碑。” 逸望忽然笑道:“我也相信青玄秉性善良,但涉及立场,却不得不为了百姓着想。但如今这一切都没必要了!” 炎娃子吃惊道:“师叔的意思是?” 逸舒呵呵笑道:“青龙圣灵居然和你心意相通,那么你就是青帝。”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炎娃子心里一跳,忙问道:“什么青帝?” 逸舒笑道:“自从苍龙死后,五气失衡,玺焕祖师当年遍访神州,探知天下将要发生地覆天翻的变化,更加肯定了新的五灵即将出世,于是写下道经,记载了白帝、青帝、赤帝、黑帝、黄帝的周天循环规律,而五帝很少同时存在,因为一时天下往往只有一个气候,如今黄天已死,正是青天当立之际,而我们又看到了青龙,所以你就是传说中的青帝!” 炎娃子摇头道:“这未免太过牵强。” 逸信嘿嘿笑道:“你小子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所谓天命,其实是天命所归,如今你可以领导如此庞大的军队,可谓是众望所归。你不做青帝,难道要我这守门的老头子来做么?” 苏子诺嘻嘻笑道:“师伯便是做了,我等也不服。” 炎娃子沉思良久,忖道:“他说的没错,青帝只是个名号而已,真正的青主,是眼前浩浩荡荡的义军!我又何妨来承这个头!” 他仰天哈哈狂笑,点头大声道:“既然老天要我高高在上忍受寒冷,我便是青帝,挥军东上,不到东极誓不回头!” 逸舒点头道:“青帝的全称是东极青玄上帝,你小子想不承认都不成。”在场众人纷纷大喊:“东极青玄上帝!东极青玄上帝!” 嘹亮的吼声震彻山林,似乎连青天都抖了一抖。 第11章 东极青玄帝 五行大道... 炎娃子的眼睛尖,一下子就瞅见苏子诺在人群里挤眉弄眼推波助澜,心里忍俊不禁,不由哈哈笑出声来。(..info)众人不知道他笑的是什么,也跟着哈哈大笑。 逸舒认真道:“我这就分派人手去盘龙城属地各处传达消息,就以‘青帝出,山河复’为口号,带领盘龙城的少壮共赴东始讨伐烛天余党。” 炎娃子点头道:“也好,覆巢之下没有完卵,不如放手一搏,赢取那一线生机。那我继续率军东上,后期组建的军队就有劳掌门师伯派人领导了。” 逸舒愁眉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统军领袖,还真不好找。” 炎娃子呵呵笑道:“军中不就有一个绝佳人选么。” 逸舒眼中一亮,忙问道:“谁?” 炎娃子笑道:“我举荐苏子诺苏师弟来担当这个统帅。他土生土长,武功、学识和胆色都有过人之处,而且仁义为怀。” 逸望摇头道:“天下风雨飘摇,人心动荡,我就是担心他太仁慈了,不适合这残酷战场上的瞬息万变。” 逸舒莞尔道:“师弟多虑了,统帅最忌任用急功冒进之人,我觉得子诺就很好,他不会领兵,我们就找人辅佐他嘛,年轻人不学习又怎么能长进呢?” 炎娃子疑惑道:“看来掌门师伯是早有打算?”逸望也疑惑地朝逸舒看去。(..info) 逸舒点头笑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西山殿祖师祠堂里面的最后一位成就者,我师叔北隐子。” 炎娃子听到这个名字喜出望外,忙眉飞色舞道:“师父他老人家也来啦?我一直没再见到他,我还以为……” 北隐子的声音远远传来:“还以为我死了吗?你个小兔崽子,尽不想好事!”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众人看去,只见在天地相交的远处走过来一个老者,步态轻盈,来的跟风一样快! 炎娃子早已被逐出师门,此刻又成了气候,也不用再顾忌,哈哈笑道:“师父可想死俺啦。”说话间北隐子已经快到了,同样打趣道:“我一把老骨头可没啥好想的,搂着睡觉还嫌膈应,你还是多想想小玉儿罢。” 听到玉儿的名字,炎娃子愣了一下,嘿嘿笑道:“您就别取笑我了,人家现在可是圣女,乱说不得的。” 北隐子似缓实疾,已经来到几人跟前,怪眼一翻道:“圣女怎么啦?老子就喜欢娶了圣女,还让她继续当这个圣女!男欢女爱乃阴阳大道,谁规定小俩口不能搂着睡觉,他就是个混球!” 逸舒将手握成虚拳,凑到嘴边干咳了两声,北隐子不高兴道:“装什么装,你年轻的时候和小兰天天眉来眼去的,以为别的人全都是瞎子么?”说得逸舒面红耳赤,顾而言他,不少玄清宫弟子血气方刚,平日里又太过拘谨,也憋了一肚子鸟气,此时偷着乐呵起来。 北隐子一本正经道:“你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男女互相爱慕之事么,你师叔我年轻时也有过,不过后来她嫁人了,我也就淡然了。”他自顾自说了一通,逸舒这才有了个台阶下。 招募了三天军队,在玄清宫的发动下,许多同乡前来参军,乱世人丁稀少,加上玄清宫的人竟然也还能有四千多人,炎娃子任命苏子诺为盘龙军首领,不由感叹道:“这要是换在从前,起码能招募三万大军!” 苏子诺看出他眼里的难过,咬牙闷不作声,半晌道:“要是能回到从前,何必招募大军?”说得炎娃子一呆。 众人稍微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东上,大军如长蛇蜿蜒,上面有羽族盘旋瞭望,四周方圆二十里内有任何敌情都能看得很分明,有了羽族的瞻顾,行军速度极快,不多时就越过了盘龙城,沿着北方偏向,朝东始地界开去。 走了没多久,前面忽然雾气弥漫,灰色的迷雾越来越大,炎娃子迫不得已只好命令大军就地休息,自己考察了一番,忖道:“不好!竟然进入了云梦泽!”上次他进入这里的的时候还有韩雁的陪伴,这一次虽然自己带着千军万马,却仍旧感到说不出的孤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安的预感使他倍加警觉,忙传令三军改变阵形,之前是前中后的军阵,羽族和狼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前面探路,配合一部分兽人开道,蛮族断后,现在变成了品字形,羽族在前面探路,大军分左右紧紧尾随,在这大雾中反而是绝佳的选择。 雾越来越大,大军行进迅速,渐渐地分不清是蒙蒙细雨还是雾水。炎娃子催动真劲在周身布了一层真气罩,一路上和几个头领轻声谈笑,倒也不沉闷。 他看见苏子诺身上也有一道真气隔绝水雾,知道他修为很高,想着他不靠任何际遇就能有此成就,心下暗自吃惊。苏子诺笑道:“上次我看那盗跖身手了得,应该远胜于我,也不知道是谁竟然能将他伤成那样!” 索塔娜嘻嘻笑了起来,苏子诺不由奇道:“难道索公主知道?” 炎娃子听的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她可不姓索,索塔娜是个全名,这个叫我怎么说呢,就是她因为血统纯正的缘故,姓氏是不用叫的,取名也就没有考虑带上姓氏了,索塔娜是鲛族古语,就是珍珠坠儿的意思。” 索塔娜扑哧笑道:“风青玄说的可不全对,其实我的名字里面有氏族的意义的,只是用神州官话解释不来而已,那是个尾音。” 苏子诺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原来如此!那你怎么会说官话的,难道你们还有学习么?” 索塔娜媚眼如丝,瞧了瞧炎娃子的侧脸,忽然岔开话题,笑道:“你不是很奇怪谁伤了盗跖么,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苏子诺鸡啄米一样点头:“不用说肯定是青帝他老人家。” 炎娃子窘迫笑道:“你可别这么说我,我还不老呢,咱们是同乡,还是叫我炎娃子好听点。还有我告诉你,砍伤盗跖的,是夜帝雪人王。” 苏子诺吃惊地瞧了克斯洛斯一眼,夸张地道:“原来是这个大块头!它是个野人罢?” 索塔娜哈哈笑道:“当然不是啦,我们可以说话的,他很听我的话呢。” 苏子诺忽然紧紧拉着索塔娜的袖子,她不解地道:“你干嘛?” 苏子诺面色惨白,笑道:“他速度那么快……”忽然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刚才我的话不是都被他听去了?” 众人听懂的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索塔娜笑道:“克斯洛斯听不懂官话,你怎么知道他速度快?” 苏子诺如释重负,松了手笑道:“用屁股想也想到啦!盗跖的轻功那么厉害都被他砍到,他能不快么!” 索塔娜见他说话粗鄙不堪,脸羞得通红,炎娃子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也没能让他住口,在那里长篇大论起来。此时忽然雾气流动,一阵强劲的风从天上掠过,羽人们纷纷俯冲下来,个个面色十分惊惧! 第12章 楚狂谋永世 梦眠相柳... 炎娃子吃了一惊,忙问了缘由,一名羽人道:“大事不好了!天上出现了一只巨鸟,恐怕是鲲鹏!” 苏子诺疑惑道:“巨鲲是大鱼,大鹏是大鸟,鲲鹏这说法不对,难道世上真的有大鹏?” 炎娃子没空理他的钻研,忙驾驭青龙飞上去看个究竟,上空雾气稀薄,只见隐约有一只肉红色的大鸟九只脑袋东张西望,凶恶狰狞,居然是九凤神鸟楚雄! 他感到有些意外,于是和他一同俯冲下来,九凤神翼扇起的狂风将众军士刮倒一片,楚雄还复本真,只听苏子诺哈哈笑道:“什么鲲鹏,是只大鸟罢了!鲲鹏只是书上杜撰的传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雄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轻笑道:“鲲鹏非但不是杜撰的,而且很快就会出现了。” 苏子诺脸上有些挂不住,辩解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九凤鸟虽然霸道,我们玄清宫也不是吃素的!从前的帐咱们是该清算清算了!” 楚雄不值一晒道:“是么?你倒记仇。就你这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丑,也配谈清算两个字?你知不知道,在那遥远的姑射冰山上,住着一个神妙的人。他的肌肤如同冰雪一般剔透,姿态曼妙无双,他从来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驾驭飞龙遨游四海,他的精神凝聚,能使天下大治,五谷丰登,这个你没听说过罢?” 苏子诺听他这么一说,反倒不觉得愤怒了,讥笑道:“你这人说话大而无当,就像吃了屎一样满嘴喷粪,信你的话才见鬼了!”许多人听完都哈哈大笑起来。 炎娃子听了却十分惊奇,只听索塔娜道:“他说的没错,姑射神人就是我的祖先贪姑娜,她的兽身是大道阴灵兽,一条冰雪神龙。所以说她的气运所致能让天下太平,也是对的。” 苏子诺听了哑口无言,炎娃子却忽然对楚雄问道:“你刚才说鲲鹏即将出世,是什么意思?” 楚雄看了一眼索塔娜和青龙,呵呵冷笑道:“阴差阳错之下,命运将姑射的转世血脉卷进了涡流之中,木灵出世,必有争端,加上我的兽身阳极神兽九凤神鸟,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炎娃子疑惑道:“明白什么?” 楚雄哂笑道:“你难道从来不觉得奇怪么?姑射是阳极圣灵,为什么我九凤也是?骊龙和姑射一阴一阳,本来是大道圣灵兽,天生具有人形兽身,可以互化,他们化羽之后灵气不灭,于是交感衍生出了我这阳极神兽,然而阴极却出了异数,也就是混沌土灵的螣蛇。(..info)” “你们适应了五行之说,但五行衍生之始,却无一不是异端。水火分为极阴极阳,五行金生水,也就是阳极转阴之象,木生火,则是阴极转阳之象,而混沌土灵,就是五行合一的所在,它不同于先天混沌浑然一体,是合而不同的迹象,混沌分阴阳,而阴阳化五气,五气聚集而成土灵,土灵散发而分五行,土灵是平衡之道,同是混沌,却不同于先天混沌的泯然未分,它是独立存在的,所以和大道的不同需要用土行来加以区分,也就是太极,太极中包含五种变化,而混沌中没有变化,这是根本区别。” 他欲言又止,炎娃子不由问道:“这是五行之理,修道之人全都明白,可这个和鲲鹏出世又有什么关系?” 楚雄哈哈笑道:“鲲鱼为至阴,鹏鸟为至阳,他们是阴阳转变中的圣灵,也就是木灵和金灵,但这时候五行刚刚萌芽,还不算区分成型,等到五行圣灵出世,他们也就消亡了,也就是还道于天,所以有鲲鹏之化。” 炎娃子大奇道:“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是鲲鹏难道后来是合体了吗?” 楚雄笑道:“最初混沌未分,就像是个鸡卵,就像是个胚胎。这团气凝结,先后形成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盘古孕育其中,开天后一气化阴阳,于是太易生水、太初生火、太始生木、太素生金、太极生土。” 苏子诺打断道:“你胡扯什么呢!既然你刚才说阴阳分而化五行,怎么现在又来说五行生在阴阳之中?这不自相矛盾么。”众军哈哈大笑。 炎娃子却摇头道:“不是,五行的‘胚胎’在混沌中已经萌芽了,但是阴阳分出后才开始成长成型,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他忽然一拍脑门,道:“我知道了,所以鲲鹏不是合体,他们是先来后到的关系。阴阳初分,圣灵不止姑射和烛龙两个,而是四个!就是鲲鱼、鹏鸟、烛龙、姑射!而土灵因为其性质的原因形成较晚,也就是螣蛇,它是先天五气和后天五气交感中诞生的、唯一的土灵圣灵兽!” 楚雄哈哈笑道:“你总算明白了,九凤不过是姑射的阳火继续升温后衍生的圣灵,其本质和姑射没有区别,但如果说姑射是九五飞龙在天的话,九凤就是阳极亢龙有悔。” 炎娃子疑问道:“可是这个和鲲鹏再度出世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雄哈哈笑道:“你可记得帝江第一次的兽身是黄墩鸟,而第二次却成了帝鸿兽?” 炎心中咯噔一响,警觉道:“你是说?” 楚雄笑道:“鲲鹏向南有逍遥游,而后又有知北游,这本是道家讲述哲理的理论,而现在这句话就要应验了。” 炎娃子脑中忽然闪过玺焕祖师刻壁上的字来,想到那句“想鲲鹏之南游,复有知北一游”,他心里浪潮起伏,好像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图景,不由失声道:“你是说,当年巨鲲化鹏,而今鹏鸟再度化为鲲鱼?或者说,没有了鹏鸟鲲鱼的区分,他化成的已经是鲲鹏的合体之象,帝鸿龙兽?” 楚雄嘿嘿笑道:“你终于开窍了。” 炎娃子吃了一惊,忽然问道:“那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用意?” 楚雄嘿嘿大笑道:“没有人想死,宇宙无极,永恒存在,即便是圣灵如我也有寿数穷尽的一天,我想要永恒!而你可以帮我,所以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锁链,而不是敌人。” 炎娃子目光闪动,大觉奇怪,不由地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第13章 楚狂谋永世 梦眠相柳... 楚雄淡淡笑道:“你也可以选择不帮我,不过我就只能杀了白虎,杀了朱雀,再杀了青龙,帮助烛天成为阴极圣灵,那么一样可以达到大道平衡的阴阳状态,我的目的同样能实现。” 炎娃子嘿嘿冷笑道:“痴人说梦,当真是大而不当。朱雀尚未成型,你或许敢夸下海口,但就凭你,也可以杀了如今的青龙、白虎?” 楚雄哈哈大笑,忽然念动法诀,召唤出白虎兽来,卓戈化为锁链拴住它的脖颈。白虎不甘地怒吼着朝他扑去,楚雄手上一收,锁链勒进它的皮肉,鲜血淋漓。它痛得一身闷哼摔倒在地,甩甩脑袋就是血污飞溅。 他歪着头笑道:“你认为我有没有资格呢?” 炎娃子见到白虎大吃一惊,他知道白虎已经不是当年的白虎,没想到还能被楚雄制住!不由怒道:“你卑鄙无耻!”急忙用心意感应青龙的元神,准备合青龙、白虎之力将他灭掉。 青龙一声怒吼,眼睛却盯着白虎,像是要射出火来。炎娃子大惊失色,楚雄嘿嘿笑道:“青龙白虎相生相克,他们聚集在一起,想必会有一出好戏。” 炎娃子极力按捺心中的怒火,制止了大家的躁动,以免苦苦用精神力安抚青龙的躁动,一面冷冷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楚雄笑道:“只须你杀了朱雀和索塔娜,我就帮你杀了烛天,有了玥珠的助益,我攫取朱雀的火灵道息,成为大道圣灵,和白虎青龙永世长存!” 炎娃子再也忍不住,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答应?” 楚雄笑道:“我说过了,你可以不答应,不过在下的死灵之力你是清楚的。你可知道这云梦泽中沉睡着什么?” 炎娃子下意识想到以前和昆吾将士们在这云梦泽中发生的离奇事件,心中大惧,确实在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索性不再说话。 一阵沉默,楚雄等了一会,看了看索塔娜惨白的脸色果然继续道:“其实不慌着杀死你的小情人,这完全可以缓一步,只要她将鲛珠送给我……如果你不答应杀死朱雀,今日这汽蒸云梦泽,就是你西界大军的葬身之所,我绝非危言耸听。[..info超多好看小说]” 炎娃子不由怒火攻心,嘿嘿冷笑道:“你虽然是昔日阳极圣灵,然而今天面对青帝大军,只怕是夸了海口!”忽然将手一招,青龙嗖的化为一道精光化入逆鳞剑中,稳稳当当落入炎娃子的手里! 原来他刚才苦苦以念力控制青龙,安抚它暴躁的脾气,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谈笑自若,心里却是苦不堪言。就在那个当口,他忽然察觉到逆鳞剑中蕴藏的那熟悉的亢龙之气,心念一动,就想着叫青龙回去休息片刻,却根本无力驾驭它的灵性,不得已之下,破罐子破摔,索性豁出去了动了真怒,心中想着要用逆鳞,没想到青龙竟然感知到了,愤怒的青龙木气和逆鳞产生了共鸣,炎娃子赶紧趁这个机会将它封印。喜不自胜之下,不由哈哈大笑! 楚雄嘿然冷笑道:“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不过咱可不服周,白虎就送给你当见面礼罢!”蓦地一松锁链,白虎猛地朝炎娃子扑来! 楚雄手中锁链忽然如水幻化,重新聚合成神兵卓戈,仰天嘿嘿狂笑。炎娃子大吃一惊,忙朝一旁躲闪,但白虎凶厉异常,金灵之身刀枪不入,他苦于没有火灵神器,一时竟奈何不得! 眼看白虎就要将他扑倒,索塔娜忽然冲了过去,飞身骑在白虎头上,两手揪住它的耳朵朝一旁拉扯,白虎吃痛,这才偏离开来。 索塔娜在白虎背上紧紧揪住它的耳朵不敢松手,白虎四下颠簸,极力想要将她摔下来,好几次都差点将她摔倒地上,看得炎娃子心惊肉跳。要是白虎一口咬上去……他都不敢再想。 见久久未能将她摔下背来,白虎气得暴跳如雷,仰天狂吼,楚雄作壁上观,笑意盈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盼望索塔娜去死。 白虎怒吼一阵,横冲直撞,将许多救场的将士撞飞、踩死。克斯洛斯十分焦急,他护主心切,挥舞蛮胜刀就冲了上去,没想到一阵火星四射,蛮力如他砍在白虎腿上,竟然也是如砍金石,蛮胜刀倒撞回来差点脱手,他偌大的身躯也被白虎神兽撞得倒退了七、八丈! 众人见克斯洛斯都铩羽而归,纷纷脸色大变,一路躲闪,一向以彪悍野蛮著称的兽族勇士还是被白虎扑上去咬死了几个,张开血盆巨口将肚肠撕扯了一地,污血横流。 眼见越来越多的将士受伤、惨死,炎娃子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心痛,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他默念解印诀,将龙鳞兽解印出来助战,但沼泽地中处处是天然陷阱,他有所顾忌,不敢放两大巨人出来,实力也自然弱上了几分。 龙鳞兽许久没见天日,极为亢奋,立即和炎娃子一起朝白虎扑了上去,一人二兽憨斗一阵后,龙鳞兽被它咬伤了几处,竟然开始怯场起来。炎娃子心知金灵天生克制木灵,龙鳞兽虽然金木相化,但主体仍是属木的,心中害怕也是天性使然,无奈之下只好将它再度封印,破阵式如同江河倒灌,和白虎斗得难舍难分! 白虎背上骑着索塔娜,又要和他纠缠,业已经暴躁到了极点,索塔娜不时揪住它的耳朵往一边猛力拉扯,使得他一次次化险为夷。它身为圣灵,心智超群,当即看准沼泽边一株枯树,猛地冲了过去! 索塔娜的尖叫声响起,炎娃子大吃一惊,明白它是想要把索塔娜在树干上撞死,心中再也想不了那么多,头脑一热,不觉就使出了《洞渊》中的奇妙太古武学,从奇异的角度绕到了白虎的身后,白虎警觉,立忙用虎尾辉扫,四周的灌木丛齐刷刷被它的虎尾削断! 众人心里一跳,炎娃子也是心中一跳,但他们想的全然不同,炎娃子心中惊喜莫名,顺着虎尾一点足,几乎是没有考虑的,刹那之间踩上它的脊背,抄过索塔娜的纤腰就往后飞退! 白虎明白上了当,气得怒吼不停,拔足追来,却被克斯洛斯猛冲而上,一人一兽各自被撞退十七八尺。炎娃子放下索塔娜,立即返身再度冲向白虎,一边想着如何同金灵对抗。心随意转,无意中用到了“玄玉真灵金童玉女诀”的一些窍门,只见白虎呆了一呆,忽然将他一掌拍飞,斜刺里冲了出去,呆呆地看着他,十分迷茫。炎娃子也吃了一惊,不知道它又要耍什么花招,却忽然见到它虎目里潸然淌下泪来,打湿了脸毛。他不由心道:“难道是瑶姬姐姐!她还记得!”他心中又惊又喜,白虎忽然眨眼间跑得无影无踪。 炎娃子呆在原地,一时忘记了过去与此刻的分别,喃喃道:“是她,是她。”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来,自言自语道:“也许是廪君认识这‘玄玉真灵诀’呢。”一时间百感交集,又是高兴又是失落。 苏子诺拍手哈哈笑道:“青帝神威盖世,竟然将白虎神兽打得哭鼻子,真是可喜可贺!”众军士更是觉得匪夷所思,对他极是佩服,一时欢呼不已,如浪潮翻天。 炎娃子苦笑了一下,也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一定是白虎还没有彻底兽化,所以才能被楚雄所钳制。但心底这种奇怪的飘飘然感觉,竟然发觉自己有几分受用,不是贪慕虚名,那种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就好像是找到了一份属于王者的尊荣,笑傲苍生,极其自然。 忽然只听辉傲潜惊呼道:“那是什么!” 炎娃子听到他连声音都变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不由心里一震,回头望去,只见云雾之中,五六颗僵腐的巨大头颅不断朝这边探望,眼中射出恶毒的光芒。 毒蛇一样的光芒! 炎娃子心中猛一咯噔,脱口道:“九头蛇相柳!” 只听楚雄嘿嘿笑道:“既然你们不肯合作,我只有找共工来帮个忙了,希望你们不要活着。” 他笑得极为轻狂,话语却恶毒至斯,听得众人心头一阵恶寒。据传相柳是九黎遗脉、水神共工的臣子,兽身是名动天下的九头巨蛇,一时叱咤神州,可惜后来被大禹王杀死在云梦泽中。相传大禹那时候为了杀他而身受重伤,相柳的血膏所流之处,腥气熏天,根本不能再播种五谷,为了治理这片土地,大禹王命人将腐湿的泥土挖掘出来堆成土台祭祀先帝,瘴气沼毒使得百姓死伤无数,全化成了僵鬼。大家都说是相柳的怨气,这就是闻名天下的五帝台。 而今五帝台早就被僵鬼们扒平,沼泽还是茫茫沼泽,云梦泽深处瘴毒丛生,毒蛇遍野,处处都是等着择人而噬的陷阱,一向被传为神州最恐怖的地方之一。 亲眼见到相柳,众人不禁面如土色,只听相柳在瘴雾中嘶嘶悲鸣,似乎在诉说着九黎的血泪抗争史。大家感到毛骨悚然,楚雄哈哈笑道:“你们慢慢玩耍,区区就不奉陪了。”化身九凤神鸟冲天飞起,很快消失在茫茫迷雾中。 炎娃子恨得牙龈痒痒,他知道九凤神鸟又称为不死鸟,擅长唤醒死灵,是民间传说的不祥之物,之前的僵鬼,如今的相柳,都是活生生的例证!心中焦急苦恼,却又不能乱了阵脚,只好运足真气喊道:“大家结好阵形,分成九股,五位兄长,苍漠大叔,子诺兄,你们按照从左至右的顺序率军各自迎战一只蛇头,中间的两个,由我和青龙来解决。此处迷雾重重,在这茫茫大泽之中逃跑是徒劳的,此战不能保证必胜,但我们一定要跨过相柳的尸体,非死即生!” 他害怕大家心中胆怯,又大吼着问道:“你们怕不怕!” 大家纷纷吼道:“怕死就不来东土了!”“西界只有战死的魂魄,没有逃跑的孬种!” 炎娃子心中一定,大声道:“好!”忽然压低声音对索塔娜道:“叫大镰刀带着你走,走得越远越好!” 索塔娜嘻嘻笑道:“你当我是孬种么?中间的主头一定十分厉害,有克斯洛斯和你并肩作战,我才放心呢。” 炎娃子怒道:“你以为这是儿戏?你滚!没用的婆娘,别来拖累老子!” 索塔娜几乎不能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眼圈通红,一滴泪珠便掉了下来。只听雾空里传来相柳阵阵凄厉的嘶吼,千年一梦,恐怕早已是饥肠辘辘,那九颗僵腐头颅发出的绝望嘶鸣,听起来就像是无数冤魂的哭号,动人心魄。 第14章 共工臣何在 气蒸云梦... 情势危急,炎娃子破口骂了索塔娜几句,索塔娜幽怨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恨恨地咬牙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迷雾之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炎娃子心中莫名一痛,咬牙高呼:“踏平相柳尸,挺进始州城!”逆鳞剑当胸一振,朝着那颗小山般巨大的蛇头砍去。 心里的愧疚纠结成熊熊战意,一剑气芒如虹,将相柳的头皮划破,污血喷溅,离得近的几名战士被暗红的蛇血喷中,迅速腐烂成了一堆肉泥,在哀嚎中融入泥沼。 炎娃子大吃一惊,急忙运气传音严令三军,提醒大家小心防范,一面撑起了真气护罩。 抬头仰望,只见相柳大半个身子埋在迷雾里看不见,那九颗头颅顶在它溃疡的蛇颈上四下张望,蛇口张得奇大,频频闪电出击,对群雄发动了攻势。不时有将士被它所伤沉入泥沼,不一会就变成了浑身腐溃的僵鬼爬起来,帮助它作战。 炎娃子十分担忧,紧急忖道:“我军只要死一个兄弟就会多一个敌人,此消彼长,那可是大事不妙!”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计策,一筹莫展。恍惚间,只见相柳中间的那颗蛇头急电般撕咬下来,小山般的头皮绽开,腐肉见骨。 他瞧了瞧四周的兵士,不敢正面迎敌,但事出紧迫,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硬着头皮生受一击,若非是他施展逍遥游身法欺进了几尺,恐怕已经成了相柳的果腹美餐。饶是如此,他仍旧只觉得一阵阴风刀子般划过,相柳二十多尺长的毒牙在空中刺出一道气劲,虽然他斜身避过,但胸腹之间还是被戳破一道血口,皮开肉绽青衫破裂,血水很快染红了几乎整个前胸! 腹痛刺骨,他咬牙坚挺,忽然相柳又是一头撞来,一阵腐臭的气息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无法提运真气,紧急之下体内不知道哪里生出了力气,一股热流随着血脉流遍全身,心中狂喜,连忙引导那股奇异的真气护住全身,虚弱得闭上了眼睛。 刹那之间,他睁眼看去,天空黑压压的笼罩下来,好像整个天穹都崩塌了。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是仿佛天空压了下来,那时候对手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玉公子,如今却是上古叱咤风云一时无两的大凶神,这之间的区别不可同日而语,难道自己真要死了么? 他心中涌出一阵不甘的怒吼,心里的绝望不是以前那种无助,而是从未有过的愤懑,满脑子只想着报仇,报仇!真的到了绝望的极点了么?不行!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是全军的魂魄,一定要保存有生力量。 半空传来一声闷吼,震得沼泽泥地如嫩豆腐一般颤动,炎娃子思想起伏,很快做出了决定。鼓足力气往后退去,只感觉头顶腥风袭来,浑浊污臭的泥浆洒得自己满脸满身,腰身一紧,便被卷走。 他惊魂未定,转眼看去,只见白绒绒一团,掳走他的却是克斯洛斯! 一股生命之火瞬间被点燃,眼见相柳的蛇头滴着泥涎穷追不舍,当下借着那股生发之力猛地抛出逆鳞剑,定心默诵解印诀,忽然一道白影从头顶掠过,朝着相柳砸去,他心道必定是某个雪人牺牲了自己,心中愧疚不安,热血横流,“崩”地一声,逆鳞剑化为万千碎片四处散射,无数将士滚地哀嚎,哧哧连响,有几块碎片钉入自己的脊背和克斯洛斯的身体,只见克斯洛斯微微一晃,健硕的巨躯丝毫不停留,抱着自己往远处疾速飞奔而去! 扩张,只见青龙白虎同时向相柳的主头奔去,巨大的圣灵冲击力瞬间将它的脑袋搅得血肉模糊,连皮耷拉着沉入泥沼。其余八颗脑袋猛地一震,也被众人打得缩了回去,真个沼泽又陷入了寂静,除了泥浆动荡不安着冒出气泡的古怪声音。 心里一松,炎娃子再也忍不住,仰天喷出一口血水,娇艳得像是雪地的红梅,斑斑点点洒落。失去共同目标的青龙白虎剑拔弩张,互相斗了个不亦乐乎!此时炎娃子的眼中仿佛看不见这些,克斯洛斯将他放置在索塔娜的身旁,他也恍然不觉。 血红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迷蒙了他的双眼,使得他瞧不清眼前的人儿,抬眼看向漫天血雾,只见宫阙楼台成了残垣断壁,他胸腹的伤口烫烧如火,心里十分奇怪,忖道:“又见到了蜃楼么?”费力地揉了揉眼睛,丝毫不能缓解眼里的血色,反而好像更加浓烈了。 在那残破的殿落里,他看见了北隐子,看见了于儿,看见了白玉,看见了师父逸云,还看见一袭红衣如火,却分辨不出那人是谁。是断双?是莫愁?还是帝江? 故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川流不息,在那破落的宫殿里穿行,忽然一只大鸟凄厉地鸣叫着飞近了,肉色的火翼舒展开来足有十几丈方圆,遮天蔽日,正是九凤神鸟。九凤飞得近了,忽然和雾气化成了一体,分不清哪一部分是鸟,哪一部分是雾,只看见九只脑袋东张西望穷凶极恶。 身边的将士们欢呼呐喊,听得他浑浑噩噩,那九头忽然变成了相柳的九头,痛苦地扭曲摇摆,阵阵嘶鸣揪心裂肺,好像在召唤着他去一探究竟。 他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挥拳怒吼道:“还想挡住我的去路么?谁都不行!”也不知哪里生出来一丝真气,勉强施展灵力将逆鳞碎片逼出体外,飞射出去。他用炼心篇里的死寂之力强行聚合,感应亢龙残息,四面八方无数金属残片纷纷飞奔而来,在他手中重新拼合为逆鳞神锋。紧接着默念解印诀,将延维、赣巨人、龙鳞兽悉数解封,逆鳞终于承受不住那股力道,重新崩为碎片,掉落泥中。 青龙和白虎越斗越凶,金斩木,木熔金,眨眼已经不知去向,而此时一阵喧哗将他惊动,幻景消散,他放眼望去,只见相柳不知何时又从云梦泽中钻了出来,那断裂的头颅已经离奇复原,似乎这云梦大泽里还隐藏着什么起死回生的玄机! 炎娃子大惊失色,知道两大巨人身宽体重,沼泽处处泥淖,对他们相当不利,想要聚合逆鳞力挽狂澜,却提不起一丝真气来,反而腹痛如绞。因为失血过多,丹田内寒邪阵阵,冻得他直打哆嗦。 相柳似乎是受到了重创元气大伤,不甘地咆哮着并没有攻来,西界大军十分忌惮,溃不成军。炎娃子心中一寒,不由大喊道:“难道我雄心万丈气吞山河,还是要止于此地么?家园未复,大仇未报,还累得大家背井离乡丧命于此,如何面对九黎先祖!风青玄,你究竟闹的哪出?” 相柳忽然浑身震了一下,呆呆地望着他,似乎在极力寻找什么过往的记忆,炎娃子耳中忽然传来一阵轻灵的歌声,好像能穿透这重重迷雾,分外的悦耳动听! 第15章 共工臣何在 气蒸云梦... 他精神一震,听着这鲛族远古歌谣,这才知道索塔娜并未离开。.info[]望向众人,只见大家果然从迷乱中清醒,渐渐重拾起斗志,列好了阵形。炎娃子用心念感应赣巨人和延维的神识,让他们暂时不得妄动,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面对远古凶神,就算是凶狂勇猛的西界大军也像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其宰割! 看到迷茫的相柳巨尸,他心里忽然一颤,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好像是似曾相识。他强烈地感受到了相柳的苦懑与仇恨,就像是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一样。心中一惊,咬舌忖道:“相柳死去数千年而不灭,又能将活人变作死灵,莫非是有什么控制人心神的力量?” 这般想着,缓缓朝相柳走去,惹得众人一阵惊呼。随着走近,思想不由自主地随着它的念力游弋,仿佛置身于它的识海深处。蚩尤战死,被分尸封印,然而精神不灭,蚩尤旗的赤芒在天际长存不灭;刑天断首,以乳为目开脐为口,舞干戚而战,留下不朽的精神;女魃被利用,得知真相后疯魔悔恨,率残部四处游荡,所经之处尽是追杀,炭火狼烟如附骨之蛆无法摆脱;夸父南奔,率领九黎遗脉进行了漫长的逃亡大迁徙,沿途且退且战不屈不挠,保住了九黎血脉,自己却病死于大别;共工聚众起兵,撞断不周山天柱,令整个神州为之颤抖,最后不免兵败战死;而相柳与大禹王大战于云梦深泽,兵败被杀,也是精魂不灭,历久弥僵! 昔年水神共工怒撞不周山,洪水滔天,旷日持久,也不知道过了几百几千年,颛顼帝终于杀死共工,统一神州,对九黎三苗实行灭绝政策,旷日持久。[..info超多好看小说]九黎渐渐沦为邪魔蛮夷,却始终有不甘的声音在神州回响,让统治者寝食难安。大禹时代,共工的臣子相柳与伯益大战,大禹在伯益的帮助下杀死了相柳,屠戮九黎遗脉,幸得嬴王伯益有九黎混血,心存不忍,对南疆施行了怀柔政策,这才让许多九黎族人又免于一场浩劫。然而大势已去,东夷残败成九黎,九黎又残败成三苗,而三苗继续没落,终于只剩苗族孤单地回忆着先祖的荣光。 但炎娃子知道,九黎并未没落,九黎之魂在神州长存,如今神州处处是被同化的九黎遗脉,谁是敌人谁是亲人,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九黎华夏早已融合,重铸为一个完整的魂魄! 越是深入相柳的识海,炎娃子就越是心惊肉跳,相柳是九黎的民族英雄,他的精魂如蚩尤先祖一样永世长存!而自己现在竟然要消灭自己的民族之魂,真这么做了,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他心中挣扎,骤然感到一种抽去心血般的痛苦。从小到大,他都是听人说蚩尤是魔神、夸父是愚人、刑天是叛逆、女魃是疯子、共工是凶神,就连相柳也是祸害苍生的鬼魅一般的孽畜,自己作为九黎逸脉自然是不甘、不信,但是即便是自己的先祖,在这场亘古以来的势力争斗之中,只怕也难免有理亏的地方,祸害苍生之语也不是空穴来风。 相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不断地嘶鸣着。炎娃子心中难过,以心神感应道:“相柳先祖请放心,我不会忘了自己是九黎遗脉,一定会重振苗血雄风,让神州苗裔所处之地处处都是大同,让苍生黎民再也没有争战,其乐融融。但在这之前,我一定要统一神州,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这般想时,心中陡然一松,仿佛一块千斤巨石从胸口挪开般,少有的舒畅。 相柳似乎是感应到了,流光丝丝缕缕从它身上蔓延,汇入了炎娃子的体内,而它自己则缓缓沉入了沼泽。炎娃子陡然只觉得精力无限,心头越发畅快,不由引颈高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苏子诺哈哈笑道:“青帝出世,山河春风,凶神长眠,九州大同!” 将士们纷纷跟着呼喊,这条谶语很快将传遍神州,但是只有炎娃子知道,不是自己征服了什么凶神,是相柳和自己的精神契合统一了,彼此能感受到那份执着与愤恨,血浓于水,就是凶暴残虐如九头蛇相柳,就是沉睡千年坐忘生死,也没有忘记自己流的是九黎的血! 炎娃子心中坦荡,更是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复仇不是最重要的,开拓才是自己应该去追寻的美好梦想。他哈哈狂笑,笑到泪流满面,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笑什么,甚至觉得这恣意的笑声里充满了无比的狂妄,仿佛在对天下放声疾呼:这天下,是我风青玄的! 索塔娜默默走到他身边,拉了他的手道:“风郎,我们走罢。”眼波如水,瞧得炎娃子心中一片柔软。他收回神来,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脸嘻嘻笑道:“这可不成,我的兵刃毁了,得去找一件趁手的神兵,砍下烛天的狗头。” 索塔娜脸上酡红如醉,认真点头,却有些担忧道:“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么?可别丢下我不管。” 炎娃子瞧着她纯真的面容,忽然发觉自己并不是那么不能接受她,想着她从水晶宫到渤海归墟之底,再到西昆仑归墟、跨西界、越盘龙,来到这云梦无垠大泽,跟自己受过的那么些苦,心里酸酸麻麻的不是滋味,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道:“放心罢,我受了伤,让大镰刀背我去,不出一天就能赶回来。” 索塔娜这才转阴为晴,嘻嘻笑道:“嗯,克斯洛斯跑得可快了!”想了想问军中的随军医者要来写消炎草药,扯下自己的衣摆替他包扎好胸腹,眼圈一红,吧嗒吧嗒泪落不止。 炎娃子摸摸她的脑袋道:“哭什么,怕我被女雪人掳去当新郎么?我可无福消受,很快就回啦。” 索塔娜破涕为笑,轻轻锤了他一下,不好意思地道:“讨厌……” 炎娃子也不多话,索塔娜对克斯洛斯叮嘱了几句,他便背着炎娃子飞速奔行,两柱香后终于赶了回来,手里那么一柄重刀,正是之前在三石碑处埋下的屠龙刀。 辉傲苍漠迎风站定,远远见了笑道:“有屠龙在手,杀条小蛇简直易如反掌。烛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杀死苍龙的神器,有一天会落到自己的脖子上。哈哈!” 炎娃子嘿嘿笑道:“当时只是想着将来或许有用,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谁让他放着好好的人神不做,偏要变作一条长虫。”他一边大笑,心里却泛起一丝感伤:只是可惜了逆鳞,这可是漆雕大侠留下的遗赠。 苏子诺笑道:“人有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有些事情原本也是命数。如果逆鳞不碎,你就无法解印青龙,不解印青龙,你连命都没了,还要神剑何用?” 炎娃子愣了一下,哈哈笑道:“那倒也是。”想想以内力将逆鳞残片收起,施展心火灵力熔成锁链,穿过屠龙刀的两处挂孔,将屠龙背了起来。逆鳞中没了亢龙灵气,也只是一般的下品神兵,他又获得了相柳灌输的一部分神力,倒不是很费事。他背负神刀看向远处迷雾之中,指着前方高声笑道:“就连这茫茫的云梦大泽都被我们征服了,还有什么是我们不可以征服的!大军听我号令,前行!” 第16章 万船三军会 湖心遇险... 云雾苍茫,水汽蒸腾,云梦泽一眼望不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info[]炎娃子总算松了口气,相柳沉下泥沼,大伙儿都很担心,但他却知道,相柳再也不会上来了。 当然他也明白,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世界如果像齿轮转动,没有谁可以永远立在巅峰不致沉沦,除非你不停地逆向奔跑。 此刻炎娃子忧心忡忡,云梦泽自己从未穿越过,毕竟也没有万全把握。他将延维和赣巨人封印到屠龙里,龙鳞兽擅于走泥淖,看它一副极不情愿被封印的样子,想了想心里有些歉疚,也就让它继续跟着自己尽情玩耍。他自从吸纳了相柳的精魂后,感觉实力大增,比起从前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本来苍龙圣灵道息潜力极大,但一来他无法完全驾驭大道之息,二来亢龙之气已经被漆雕邪在体内炼化过一次,这几百年来又逸散了不少,是以反倒没有相柳精魂受用。 索塔娜妙目流转,凑上来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炎娃子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担心战况,当时只想着抄近路,如今瘴雾茫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云梦泽。” 索塔娜想了想,嘻嘻笑道:“相柳已经被你除掉了,路途既然没有了危险,你何不派两名羽人先行飞去刺探,如发现异动可以回来通报。” 炎娃子惊喜地看着她,哈哈笑道:“我怎么没想到!”当即和羽天旭说了,羽天旭果然调遣了两个御风迅速的羽人前来。众人了解了情况后,都是点头叫好,只有辉傲潜摇头道:“我看行不通。” 炎娃子吃了一惊,连忙询问,辉傲潜道:“羽人太过招摇,这么贸然前去刺探,万一遇到十字军或者什么未可知的劲敌,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炎娃子踌躇半晌,索塔娜却笑而不语,若有所思。他因笑着问道:“公主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啦?” 索塔娜嘻嘻笑道:“这个办法是有,就怕他们不愿意采纳。” 羽天旭道:“公主但讲无妨,我们万里迢迢从西界赶到东土,还有什么不能克服呢?” 索塔娜微笑致意,娓娓道:“这需要两位羽人朋友首肯,却不是两个男人,而是一男一女。” 众人不解地望着她,羽天旭哈哈笑道:“原来如此。” 索塔娜笑道:“羽将军足智多谋,小妹拜服。” 看着两名羽人在羽天旭的令谕下迅速飞腾远去,众人欢饮鼓舞,继续上路了。炎娃子半途不解地问索塔娜:“刚才你和三哥打的什么哑谜?” 索塔娜见他说的是三哥而不是我三哥,不由心花怒放,哈哈笑道:“大家都猜到了你还在问我,可真是笨透啦。(..info无弹窗广告)” 炎娃子摸摸脑袋,看看众人表示怀疑道:“大家都猜到了么?” 羽天旭呵呵笑道:“七弟可真风趣,明知故问。只有扮作情侣,即便给人瞧见了也是一段飞天佳话,不容易往刺探上面想。” 炎娃子恍然大悟,哈哈笑道:“羽人的踪迹东土人都是从未见过,忽然瞧见这么一对情侣,的确惹人遐想。这手段当真可行!” 大军行进了两天,雪人们嫌走得慢已渐渐不耐,这日终于看见雾气渐转稀薄,走了一阵已经能看见绵绵青山起伏,大家不有兴奋得吹起了口哨,欢呼起来。 羽族和狼族倒没什么意见,但是雪人族和巨人族却躁动不安,雪人是咆哮不耐,巨人族却是叫苦不迭。原来巨人族生于高原,擅长山岭作战,在云梦泽中却如同一个个肉墩子,被泥坑搞得苦不堪言,还有两名甚至因为不小心而胡乱闯,掉进了泥泞很深的地方导致丧命。 就连囚保阳都十分不耐,连连用蛮语呼道:“再也不走这边了,再也不走这边了!” 炎娃子哈哈大笑,看着身边因为体重而深陷泥淖的五哥,到是和自己差不多高矮了。他拍了拍囚保阳的肩膀,点头认真道:“加油,就要上岸了。回来的时候我们不走水路!” 看起来很近其实挺远,大军走了半天,终于越过了云梦深泽,大军正在休整清点人数,前面羽人飞了一个回来,他们心中咯噔一响,都觉得情况似乎不妙! 不多时那羽人便掠了过来,急忙呈报道:“始州城郊,烛天带着两个魄神和斗得难舍难分,或许正是龙神所说的十字军!” 炎娃子开怀大笑,辉傲潜嘿嘿笑道:“他们必有胜负,我们只需隔岸观火收拾残局,不费吹灰之力,便少了一个对手,实为可喜可贺!” 羽天旭也点头喜道:“想不到刚刚征服了云梦泽就收到这么一个喜讯,可谓是双喜临门!” 苏子诺却摇头道:“两军交战,死的必然是兵卒,他们应征入伍,实属无奈,可怜的还是老百姓啊!” 炎娃子闻言不由一呆,思索良久,喜忧参半。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杀了堂溪青鸿替族人报仇,后来发现烛天才是背后的罪魁祸首,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可是临了临了,却犹豫不决。 想起自己神志疯癫之时所做的恶事,心潮起伏。不由忖道:“青鸿师兄受睚眦所惑,却一直在找回自己,他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在助纣为虐,却一直在提醒我要注意防范烛天,这里面可能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挣扎,只是我还未参透。” 思忖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烛天实力超绝,我和青鸿虽然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但此时不是杀他的时机。两军交战,胜负未可定数,还有得一拼,但是烛天霸据螣蛇圣灵之身,本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再有冰夷等也受他迷惑、控制,我更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置兄弟安危于不顾!” 众人略一考虑,纷纷点头,颜奢哈哈笑道:“我倒是失策了,此刻凭空多了一个好帮手,我们不趁此良机诛杀烛天,简直比猪还蠢!” 囚保阳哼道:“等俺们杀了烛天,区区十字军,也只有任我铁猛拳将他们锤成肉饼的份!” 西界大军兴奋无比,高声欢呼,索塔娜似乎有些惧怕,不动声色地靠近拉起他的手,小手竟微微有些发抖。炎娃子心中闪过一种不祥的预感,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思维电闪。 忽然作下决定,高声道:“众位兄弟辛苦了!眼下情势紧迫,我们恐怕还得走一趟水路!”众人议论纷纷,颇有怨气,他连忙解释道:“大家稍安勿躁。这次虽然还是走水路,不过不同于云梦泽无边泥淖,我们经由八百里洞庭,只需搭乘船只领略洞庭风光即可。” 第17章 万船三军会 湖心遇险... 古力哈斡粗声粗气地道:“那得要多大的船?恐怕俺们要自己建造才行。.info[]”辉傲潜也担心道:“八十万人马,有造大船的时间,还不如走陆路来得快。” 炎娃子摇头道:“陆路会遇到很多十字军游勇,沿途征战疲乏不堪,其实造船的时间也省出来了。再者,我们过早与十字军交手,必然影响大局,将来如何并肩作战?水路比陆路要节省至少三百里路程,我算了算,十分稳妥,就这么决定了!” 辉傲潜点头道:“既然青帝陛下如此有把握,那我们惟陛下马首是瞻!” 众人高声呼应,炎娃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知他是看出了自己的忧虑,带头帮自己树立威信。古力哈斡虽然蛮勇,却也不是泛泛之辈,当下也点头道:“俺来造船!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造过船只了,兄弟们正手痒得紧哪!” 炎娃子哈哈笑道:“如此有劳二哥了!全军休整,在洞庭湖里好好洗个澡,造船如有需要,大军任由二哥调遣。”兽族长期受到排挤侮辱,此刻不由大觉扬眉吐气,纷纷叫好!古力哈斡哈哈大笑道:“如此更好,大船必然能提早完工!”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立即部署分工,砍树的砍树,编绳的编绳,打猎的打猎,大家融为一体,忙得不亦乐乎。众人拾柴,火焰自然是高,兽族个个都是能工巧匠,此时都成了技师,指点大军进行斫木拼装。 热火朝天干了半晌,远远来了一队人马,约莫有二十万之众。军中极为紧张,只好分出五十万大军严阵以待,等那些人走得近了,炎娃子大喊道:“吴大侠,苏会兄弟,肃神上,霜公主!怎么是你们!” 西界大军有些听不懂神州官话的,蠢蠢欲动,炎娃子连忙解释了。听说是友军,大家都是极为兴奋。等到大军汇合,竟然有不少昆吾龙军!苏会、吴回、肃慎、百里霜、孟玉儿、韩武六人个个脸上神采飞扬,炎娃子高兴得合不拢嘴,玉儿却阴着脸一言不发。 炎娃子明白她的心思,总觉得对她不够好,一时有些愧疚,十分尴尬。简略地说了一遍部署,昆吾将士和赤明英豪也积极参与了进来,三天后,终于造好了一万船只,有大有小,平均每只船能容百人。他十分高兴,再回头看一眼附近的山林,已经被砍伐得狼藉不堪。 百里霜笑道:“一别数月,想不到听闻风兄弟竟然成了青帝,我们昆吾虽然人手不多,也还是要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吴回独臂空空荡荡,衣袖随风鼓舞,呵呵笑道:“这还是亏了帝将军,他极力促成此事,和百里族长一拍即合。” 韩武持枪笑道:“哥你看,我终于打造出一柄比卓戈还要好的神枪啦!”将手一伸,那是一杆乌金长枪,阔刃金柄浑然一体,柄上雕满龙纹,刃身却如一泓秋水,寒光逼人! 炎娃子接过那柄枪抡了一下,但觉一股浩然之气从枪上连通手臂,隐隐流转,挥手一刺,地上那些造船砍下的枝桠如风卷残云!他由衷赞道:“果然是好枪!不知道你取名字没有?” 韩武不假思索哈哈笑道:“是帝师父教我的铸兵术,神铁却是昆吾给的,我们这回要铲除烛天,他可是螣蛇化身!俗话说,蛇就是小龙,这无论是西海龙族、昆吾龙山还是杀了烛天那蛇龙,都与龙密不可分,我决定了,就叫龙铩!” 大伙儿看他脸上洋溢着阳光的气息,秉性单纯,不由得都对他十分亲近。玉儿却寒着脸道:“弟弟,你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人家有把逆鳞剑,那可是绝世神锋,又不稀罕你那把破枪!” 韩武不解地瞧着姐姐,炎娃子苦笑道:“逆鳞已经被毁啦,玉儿妹子你别生我的气。” 玉儿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动容,却仍是冷笑道:“谁是你妹子啦!你自个儿的兵器不好好保管告诉我干什么,我也没和你说话。” 炎娃子心中一堵,从前自己和她亲密无间,怎么越长大越懂事,人反而距离越远呢?他极力掩饰心中的难过,眼神里却无法掩盖难以言喻的落寞,那种比爱情更刺骨的撕扯。 索塔娜忽然依偎在他肩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很用力,也很温暖。 玉儿冷冷地瞧着,呆了一会,忽然走到一边拉着苏会的手道:“苏会,早就听说洞庭湖景色静美,陪我去看看。”苏会正在帮着大伙儿放船下水,心中一颤,不由自主地被她拉走。 炎娃子苦笑一下,摸着索塔娜的头小声道:“我没事。妹子终究是妹子,耍耍小性子也就好了。你别说,他和苏会倒是挺般配的呢。” 索塔娜见他这么说,心里甜滋滋的,后面他说了些什么仿佛都听不到了。 万船下水,舰队在前面拍成戟阵护航,辎重紧随后行,在茫茫洞庭上蔚为壮观! 水中走了一天一夜,大伙儿有说有笑,轮流划船,倒也是一路奔波以来一次难得的休整。上午艳阳高照,万里碧空偶有浮云掠过,众人一边喝酒一边高谈阔论,也是西界众族乃至和东土第一次如此融洽,很快便熟络起来,苏子诺谈笑风生,时而讲些荤段子,时而讲些东土轶闻,倒是率先和西界军众打成一片。 忽然前方光影闪烁,浪涛汹涌,大伙儿大吃一惊,炎急忙凝目看去,只见一跳赤色虬龙乘风搅浪,和九凤大战在一起! 羽天旭忙询问他的意见,炎娃子想了想,断定道:“陆路决计不能走,否则计划全盘失算,我们立即调整阵形,羽族在天上护法,狼族机智敏捷,负责和巨子们一起维护船只,水战我并不擅长,权作先锋,指挥就交给二哥了!” 众人得令,全速朝前方开去,走得近些了,才发现除了那虬龙之外,还有许多水族兵将,正在合力围攻楚雄,看他的样子似乎胜券在握,但那虬龙十分了得,楚雄竟也也占不到什么便宜,那些水族兵士随浪沉浮时不时突施杀招,也令他颇为头疼。 炎娃子稍微想了想,传令三军道:“为防有诈,我们不要杀入重围,只需旁敲侧击,助那虬龙一臂之力!” 第18章 九数阴阳乱 洞庭藏玄机(上) 那条赤色的巨龙身长千余尺,目光如电,血红色的龙舌吞吐,鳞甲如朱砂般艳丽,鬃毛顺风抖动,就象火焰在燃烧! 大军靠近战场,只见水势愈加凶猛,颠得船只随波浮沉,摇摇欲坠。.info[]颜奢天王疤脸狰狞,咬牙道:“这次一定要除掉楚雄,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古力哈斡点头,一边指挥着“战船”靠近,一边调度人手,摆好阵形时船只刚好驶入了攻击范围,他一声令下,箭雨如蝗,密集地朝九凤神鸟攒射过去,楚雄大吃一惊,急忙闪避,大多数羽箭都被日他的炎翅烧毁,但仍然有数百只劲箭扎入皮肉,痛得连番嘶鸣。炎娃子本来想阻止众人,却有些来不及了。 那虬龙本来也极为震惊,但见来者是友非敌,不由精神奋发,蓦地一声大吼,翻腾上冲,一头将九凤神鸟撞翻,摔落水面发出一声闷响。九凤随即扑打翅膀重新一跃而起,翱翔九天。 虬龙用力过猛,一个猛子扎入水底,但随即闪电般蹿出,完全不给他喘息之机,也跟着一跃而起,迅速胶着。炎娃子见事情已经无法回头,加上看得热血沸腾,也就改变了计划,取下屠龙刀飞身而上,吐气开声对准九凤的脑袋劈去,“噗嗤”一声,一颗鸟头冲天飞起! 鲜血喷溅如涌泉,九凤一声悲鸣,被虬龙巨尾拍落湖中,沉入湖底。 虬龙如利箭投壶,精准地钻入九凤落下的湖水中。炎娃子大吃一惊,闪电般忖道:“既然动了杀心,绝不可让他跑了!”心思坚定,跟着跳了下去。 索塔娜花容失色,喊道:“你没了苍龙兽身,又失去鲛珠,会淹死的!你快上来!”喊了两声,见他没有折返,也跟着跳了下去。玉儿本来还在赌气,听到这话,一时在船上惊慌失措,却因为水性不好,不敢下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炎娃子尾随虬龙追赶楚雄,往下游了一阵,忽然感到一阵心慌气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能在水底换气,奈何上不接天下不着地,没有地方可以借力反弹,想要游上去换气是根本来不及! 气泡狂吐,他心中惊惧,连忙朝上浮游,忽然温香入口,他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狠命抓紧,索塔娜抱着他以樱唇渡气,脑中登时一阵清明。他大喜过望,这才发现入手一片柔软,原来紧紧抓住了她的傲人双峰! 他脸上一红,连忙憋足一口气分开,拉了索塔娜的柔荑继续追去,却已经失去了虬龙和九凤的踪迹。二人继续下潜,一旦气息不够索塔娜就帮他渡气,虽然有些憋闷,倒也性命无虞。 往底下查看,下面竟然有座湖底山,他和索塔娜始料未及,索塔娜看了看山中的幽洞,疑惑道:“这里多半是那虬龙的巢穴,也不知道楚雄为何要和它争斗?” 炎娃子定了定心,在水中逼音成线道:“他必有所图。他被我重创,断然不可能跑远,眼下不见踪迹,可能是钻进了那处洞穴,我们不妨去看看。” 索塔娜点点头,忽然紧紧抱着他,樱唇柔软,香舌缠绵,一边帮他换气,一边依偎不舍。炎娃子大窘,心中忐忑狂跳,竟然也觉得有几分满足。他窘困不安,换足了气之后连忙分开,拉了她的手不敢回头看,径直往下游去。 到了洞穴门口,发现洞口比上面看到的大多了,倒像是窑居。里面黝黑幽深看不见底,二人不免有些迟疑。 又亲吻换了一口气,一回头,只见苏子诺紧紧跟了下来。二人大奇,苏子诺连连摆手道:“我一心赶路,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瞧见!”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倒是此地无银了,二人脸上飞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苏子诺一本正经道:“换气嘛,她也是换我也是换,生命危急的时候我这个大男人也得上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本来不就是一对么。” 炎娃子这才找到个台阶,点头道:“事出有因,也是别无他法。” 索塔娜和苏子诺也熟分了,倒是放开了胆子,捶了炎娃子一粉拳道:“你什么意思,我就这么让你厌恶么?那你还是和子诺兄换气好了。”说完扭头朝那洞中走去。 炎娃子说了些话,正有些气紧,吓得连忙道:“别别,我还是和你换气比较好,子诺兄还没讨媳妇呢,我可……咕嘟……不咕嘟……敢……害……他咕嘟……” 索塔娜听到他吞咽湖水的声音忍俊不禁,又忍不住十分担心,连忙拉着他往前一阵疾跑,躲在黑暗处印上了火热的唇齿。 炎娃子憋不过气,吞了几口腥甜的湖水,再也不敢多嘴,任由她数落了一通。苏子诺远远跟着,哈哈大笑。 忽然身后一阵水流急涌,将他们朝前面推送,三人不由自主被那股潜流推到了洞穴深处,里面竟然隐隐有光。 那股水流忽然停了,三人大喜,忙顺着光源探去,走了一阵转了两个弯,只见眼前一亮,原来山腹中别有洞天,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炎娃子在渤海和西海都见过水底龙宫,已然不觉得惊奇,但苏子诺似乎是第一回见到,不由张大了嘴合不拢。炎娃子心下奇怪他为什么没有被呛着,借着光华看去,只见他周身一股真气隔绝了湖水,难怪没事儿。 炎娃子恍然大悟,连忙运气隔水,却发现湖底压强极大,这样反而极速消耗血中气行,感到一阵心慌气短。 第19章 九数阴阳乱 洞庭藏玄机(中) 眼前大亮,他不好意思开口求索塔娜渡气,脸上憋得通红。.info[]正在此时,洞中忽然走来一个容貌出众的紫袍公子,头戴金冠红发紧束,气宇轩昂。 苏子诺抱拳道:“这位仁兄想必是此间洞府的主人罢?多有叨扰,幸会幸会。” 那人走上前来,一把揪住炎娃子和苏子诺的胸口衣领,将二人提起来,恶狠狠地道:“说,你们和那厮什么关系?偷偷摸摸到我洞庭龙宫意欲何为?” 炎娃子也算是神境高手,就是苏子诺的修为也是接近小神境界,此刻却被他一把提起毫无还手之力!三人大惊,索塔娜忙福了一礼,道:“原来是洞庭龙君。小女子是渤海鲛族的公主,与龙君也算颇有渊源,绝无冒犯之意。能不能先放开我两位朋友,听我细细道来?”说完运转灵力幻出了淡蓝鱼鳞,一时映得湖底光彩流离。 炎娃子心中震惊,再看看那人火红的金发,料想他就是刚才和楚雄大战的虬龙,想要善意询问,奈何一口气缓不过来,又被他制住了气门,一时间竟然束手无策! 那金冠男子殊不理会索塔娜的求情,重重地哼了一声,将二人拎着往殿中走去。 炎娃子心下愠恼,正想要激发内劲震开对方,那人龙行虎步走得奇快,忽然用力一扔,将二人朝宫殿地上抛去。炎娃子一个翻身稳稳落地,苏子诺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info无弹窗广告) 等他站了起来,忽然发现宫殿内竟然没有湖水,他长吁了口气,怒道:“你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全无礼数!” 那人瞪了苏子诺一眼,哈哈笑道:“你们这般偷偷摸摸混入我龙宫,便是礼数么?” 炎娃子畅快地呼吸着,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的确是自己冒犯在先,一时理亏,倒也不好再说什么。索塔娜忙道:“洞庭君就是方才与九凤神鸟大战的虬龙罢?” 金冠男子终于看着他道:“是又如何?” 炎娃子抱拳道:“在下风青玄,乃是洞庭湖上百万大军的首领,不才承蒙大家看得起,喊我一声青帝,却自觉毫无帝王气度。洞庭君不知因何与拥有九凤神鸟兽身的楚雄结怨?” 金冠男子不答反问道:“我见你出手剁掉了九头鸟一颗脑袋,身手也不在我之下,青帝之名倒也实至名归。不过我不明白的是,方才为何在我手中却毫无还手之力?” 炎娃子微笑道:“说来惭愧,风某不谙水性,方才一口气憋不过来,被你制住了气门,万不敢说身手与兄台相当。” 金冠男子哈哈大笑道:“非是你身手不济,在我的地盘上,你怎么也得是龙游浅水,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不丢人。” 炎娃子见好说话了,也笑道:“那楚雄也是我的敌人,我们为了去东始方向讨伐混沌神烛天,因各种曲折缘由特意走了水路,不想遇见了他,于是一路追随,见到这儿有条山洞就进来瞧瞧,没成想引起一场误会。(..info好看的小说)” 金冠男子终于笑道:“可惜被他跑了。刚才也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我也并无胜算。走走走,我们去喝一杯,见见我的兄长!” 炎娃子摇头道:“就不叨扰了。水上还有百万兄弟等着我的音讯,既然楚雄不在这里,未免贻误战机,我们这就告辞了!”抱了一拳,便想离开。 金冠男子道:“不瞒三位,卢生实有一事相求。” 炎娃子驻足道:“哦?卢兄竟有什么难题需要我等相助?” 卢生笑道:“说难听点,这事你们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我知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是不会侮辱你们的。” 苏子诺听了忍不住骂道:“起初我看见你和九凤神鸟相斗,以为你只是头猛兽,后来见你仪表堂堂,不由对你有些佩服。自古都说龙是极具神性的灵长,谁知道洞庭君蛮横无理,不过是连野狗猛兽都不如的畜生!” 卢生愣了一下,哈哈笑道:“我只是个粗人,不懂得说话,还望兄弟见谅。还有,洞庭君是家兄卢阳,我是泉唐君卢生。” 炎娃子也是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摇头道:“若是以礼相待,自然能帮的要帮,假如你想要用强,风某也不是省油的灯!风某军务繁重,告辞了!” 殿内忽然有个老者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贵客临门,何不进来坐坐?舍弟鲁莽无知,还请不要见怪,军务再忙,也抵不过得一良将罢?况且老夫有事相求,阁下自称是堂堂青帝,也算我龙脉一族,怎好意思弃之不顾呢?” 炎娃子心中一动,料想他就是洞庭君,忙回应道:“既然洞庭君有心挽留,风某也不便拂人美意,喝杯酒叙叙也可。” 泉唐君似乎对兄长极为忌惮,当下躬身探手道:“陛下请。” 炎娃子心中大快,三人信步入内,只见一个白发老者身着龙袍,端坐于大殿之上,一脸和蔼。 落座之后,炎娃子抱拳道:“陛下就是洞庭君罢?想不到你兄弟二人外貌相距如此之大,实在令人惊讶。” 老者呵呵笑道:“家父家母长寿,舍弟比我女儿还小一岁,看起来自然不像了。自从二老仙游后,这些年我是既当兄长又当父亲,我和卢生是伦理弟兄,却情同父子,一向骄纵惯了,今日让陛下见笑了。” 炎娃子呵呵笑道:“陛下这个称呼风某不敢当,你如此年长,就喊我声炎娃子罢。” 洞庭君笑道:“也好,你毕竟是帝君,炎娃子也太没礼数,我称呼你风少侠好了。” 炎娃子不想有再多麻烦谦让,加上青龙军威仪也是要有,于是点头道:“也好。不知道陛下所求何事?” 洞庭君面上浮起一丝不快:“说来话长。我有个女儿水翠公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六年前她十三岁,我将她下嫁泾河龙君的三太子,这都六年了,也没见她回过娘家一次。我老了,不中用了,又怕卢生路上鲁莽惹事祸及百姓,不敢叫他去看。如今遇到少侠正要去东始,路经泾河的时候烦劳替我打听打听,将来你们归乡的时候路经这里,能带她回来瞧瞧我便是最好,我的寿数即将行尽,也不知道还盼不盼得上呢。” 炎娃子想了想,点头道:“这件事我可以答应陛下,如果此去顺利,一定把话带到,至于令爱随不随我回来,就不敢保证了。” 洞庭君举杯道:“来,我敬少侠一杯,希望少侠有始有终,也预祝少侠旗开得胜!” 炎娃子忙道:“不敢。其实子诺兄有辟水诀的修为,索塔娜公主更是水晶宫之主,将来要去泾河传信,还得仰仗他们呢。”言罢一饮而尽。洞庭君忙向索塔娜问好,又敬了苏子诺一杯酒,并道:“卢生一身好本事,就让他跟着你罢,直到带回水翠为止。”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得管着他,不许他闹事,你不知道他的性子有多顽劣!” 炎娃子哈哈笑道:“令弟龙精虎猛,修为过人,倒是我占了便宜。”谢过洞庭君后,三人即告辞,领着卢生沿原路返回,大军继续开进。一路上卢生和苏会倒是对了脾气,两人经常过招,讲起话来声震四野,所有人都只好闭嘴看他们聊。 第20章 九数阴阳乱 洞庭藏玄机(下) 八百里洞庭水气如虹,上岸就是东始地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牛羊满山。[..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子诺兴高采烈地道:“要是在这里生活该有多好!苍天为被大地是床,躺在草地上看着牛羊吃草,雄鹰展翅,连心胸都开阔了!” 炎娃子笑了笑,道:“那家乡怎么办?”苏子诺忽然不做声了,拿袖子擦了擦眼睛,笑道:“进沙子了。” 炎娃子呵呵笑道:“我又没问你。”玉儿忽然背过身去,香肩不住抽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苏会远远跑来,一边跑一边喊道:“小卢,看看是你的赤龙心法厉害,还是我的赤炎真气厉害!” 卢生哈哈笑道:“赤龙心法源自《火经》,一点也不比你的赤炎真气差!”出手一掌,苏会跑过的地方瞬间被炸了个坑,泥土焦黑,青草都化成了灰烬。 苏会哈哈笑道:“我可是学过赤鬼神道的,比你那什么《火经》可强多了,看招!”一刀劈下,火光所至草灰激扬,惹得众人一阵喝骂。 卢生忽然停下,惊愕道:“《五鬼道藏》?” 苏会得意道:“你也知道?” 卢生凝重道:“你不知道,火经就是赤鬼神道啊!” 炎娃子心中一动,只听苏会讥笑道:“是么,心法念一句老子听听,鬼才信你!” 卢生哈哈笑道:“天有火,地有火,阴阳交征,化为心火!” 苏会忽然愣住了,问道:“这是哪一段?” 卢生道:“第三层第五句。” 苏会摇头道:“不对,不对!这句明明是天火入地,地火腾天,乾坤互化,阴阳炼心!” 卢生哼道:“你的不正宗。我再说一句,火气在肝,火脉在心,心与肝交,神火不绝。” 苏会摇头道:“这句明明是火气攻心,火脉入肝,心与肝交,神火自生!”他迟疑了一下,忙道:“不对,你又没说哪一层哪一句。” 卢生点头道:“你自己没问,反倒赖我。这出自第五层第七句,对不对?” 苏会点头道:“出处也没错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生冷冷道:“怎么回事,就是你被人骗了。照你那个练法,成不成我不知道,不过极为自伤,行气路线还处处透着诡异!你要真是这么练的,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炎娃子忽然道:“苏会,你的确练错了!”苏会似乎还不信,嘻嘻笑道:“风大哥也练过?我说青帝陛下,你也不老实了,跟他一起耍我。” 炎娃子认真道:“我可没有耍你,我没练过,但我见过,后果不堪设想!” 苏会嗤之以鼻,显然不信,炎娃子没有办法,只好道:“你的赤鬼神道跟谁学的?” 苏会道:“开始那老东西没告诉我,赤鬼神道就是烛天老贼传给我和冰夷的那两套心法之一……”忽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惊恐地道:“你是说,冰夷学了白鬼神道,所以被烛天控制了心神,堂溪青鸿学了苍鬼神道,所以处处透着古怪,英容学了玄鬼神道所以经常失心疯,盗跖学了土鬼神道所以成为烛天的走狗?你以前也是学了什么鬼道而疯魔?” 炎娃子吃了一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么一想还真是冷汗涔涔。点头道:“我明白了!所谓心镜诀,其实是两个镜子相对,会生出无穷幻影,不断折射我因为修炼炼心篇而生出的心魔,结果越来越不能自拔。原来他早有谋虑,烛天老贼真是恶毒!” 苏会再也开不起玩笑了,紧张地问道:“可有什么破解的办法?你现在不是好了吗?还有你师兄青鸿,他也好几次悬崖勒马!” 炎娃子想了很久,摇头道:“我也不知其所以然,毫无头绪。” 苏会道:“一定是玄清宫,是玄清宫的心法对强守心神有用处!” 炎娃子摇头道:“我倒觉得没什么关系,其实我所学十分庞杂,和青鸿师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你说的这点应该是不成立的。”他想了很久,忽然一拍脑门,道:“我知道了,这跟个人经历有关!青鸿少年时有段美好的感情,后来他为了报仇杀死了睚眦,并将睚眦元神强行据为己有。这些年他是一边用着睚眦神力,一边恨着睚眦战龙,这种煎熬本来已经让他疯过一次了,那一次他杀死我飘絮村老小六十七口,也改变了我的命运轨迹。” 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强定心神道:“那次……那次他杀了人之后就一直浑浑噩噩,稀里糊涂竟然穿越万物长生阵到了西界,在西界认识了梨落,梨落姑娘十分善良,对他有所感化,然而回到东土他就偷偷学了苍鬼神道,心智越来越混沌,眼前所见都不真实起来。但正是这种看似推波助澜的效果,出现了反作用力。他知道是烛天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复仇的欲望让他一次次地反省,最后终于突破了自身的樊笼。” 苏会愣了一下道:“你是不是说,经历苦痛会让人变得坚强,而脱离幻象的魔爪只有靠自己坚定的心志。” 炎娃子心有所感,点头道:“大概是这样。” 苏会道:“我明白了。”炎娃子摇头道:“不,你还不明白。” 苏会疑惑地望着他,炎娃子又道:“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修炼了赤鬼神道后,你就变得极易暴躁?” 苏会愣道:“你是叫我别再继续修炼了?” 炎娃子摇头道:“不,终止服用慢性毒药,毒素依然存于体内,唯有服用解毒良方,才可以排毒养生。” 苏会似懂非懂,卢生一把将他推搡在地上,怒道:“你可真够笨的!” 苏会暴怒而起,操刀准备和他大干一场,只听卢生道:“跟我学正宗的赤鬼神道,就是最好的解药!” 苏会手中的火黎刀咣当掉在地上,又惊又喜,哈哈笑道:“这真是神方啊!烛天老贼怎么都不会想到,我能得到正宗的赤鬼神道。不,是《火经》!” 他捡起重黎火刀,仰天大声笑着,像是要将天穹笑穿。前边不远的地方,一个牧羊女正在放羊,神情忧郁而又自得,正在唱着歌谣。苏子诺笑道:“那个放羊的姑娘多半是和爱人两地分离,苏会兄弟还不赶紧去抚慰一下。” 苏会没好气道:“别乱点鸳鸯谱,要去你去!” 第21章 澄湖可牧云 鬼道易偏心(上) 潮风吹拂,湖光粼粼。牧羊女的歌声凄凉哀婉,绵绵的忧思不尽传来,听得炎娃子一阵怅惘。几人玩笑自若,他不禁朝那青衣女子瞧去,却吃了一惊。 只见远处草坡下走上来一群壮汉,牧羊女子见了神情大变,面色惨白,好像是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这时卢生和苏会也发现了那边异样的情状,一时众人纷纷看去。 那边,为首一个灰衣壮汉正远远的高声骂道:“三娘,太子请你早些回去,还在磨蹭什么!想死么!” 牧羊女子呵呵冷笑:“你算什么东西,就敢来训斥我。你家三儿的皮鞭都要烂掉了,快些回去叫他来罢。” 那灰衣汉子已经率众走得近了,粗鲁地大笑道:“太子忙着陪天香公主吃酒,叫我代为管教。管教我是不敢,不过你若是不识好歹,那就不关小人的事儿啦。” 牧羊女看着灰衣汉子,居然笑了笑,并不回应,回头继续看着洞庭湖面,一声不吭。炎娃子心中估计这必定是那什么太子的女人,而那个不知道什么太子的,又和另一个女人在吃酒,根本没将她当回事。他生平最是瞧不惯拈花惹草的主儿,心里正替她抱屈,只听卢生哈哈笑道:“杂碎,老子身旁,你也敢大放厥词,敢情是不将我放在眼里?” 牧羊女吃惊地朝卢生看来,瞬间又移开了目光,继续看向湖面。灰衣汉子闻言恼羞成怒,也不怕大军毕集当场,怒道:“你是哪里来的野种,管什么闲事,知道爷爷是谁吗!” 炎娃子闻言吓了一跳,此人这样说话,可不正犯了苏会的大忌!忙朝他看去,果见他脸上杀机涌现。卢生瞥了灰衣人一眼,浑不在意地笑道:“孙子,说话倒有底气,就怕是打肿了脸充胖。来来我领教一下!” 那人气急下不了台,也不多说,从手下人手里夺过一柄厚背刀,朝卢生猛劈了过来,刀锋带着真劲,身手倒也有些功底。卢生嘿嘿一笑,运指轻弹刀面,就将他震得“蹬蹬蹬”倒退了七八步,一跤摔到。 那人气急败坏,呼喝几人一起冲了上来,炎娃子看见苏会握着火黎刀跃跃欲试,知道他动了杀心,虽然明知这些人言行可恶,但仍是不由替他们着急起来。还没想太多,卢生已经双掌一合将那人的厚背刀夹住,那人抽脱不得,忽然脸色大变。 只见他手上青烟直冒,灰袍蓬地着火,一股皮肉混着布料的焦臭味道迅速弥漫开来,却是那柄刀竟然被卢生的火经内力化成了铁水,以精纯内力凝缩成一股刀形水带! 炎娃子心中不由赞叹,还不及往下面想,只见那些陌生人露出穷凶极恶的狰狞神态,纷纷举刀砍来。卢生哈哈狂笑,双掌猛然一分,滚烫的铁水顿时四下溅射,那些人手捧面门嘶声哀嚎,兵器叮铃桄榔掉了一地,不一刻连贯倒下,有几个渐渐不再动弹,想是死透了。 场中变故陡生,牧羊女看得惊诧莫名,难以置信,她表情符,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几步俯身捡起地上一柄众人遗落的刀,将那些没死透的一个一个割了喉咙。几人看得目瞪口呆,牧羊女脸上表情倒是轻描淡写浑不在意,半晌只轻声对卢生说道:“多谢大侠仗义出手,替我出了这口恶气,只是若留了这些活口,只怕对你们不利。” 卢生见她心思恍惚,心下不悦,随口道:“一边去!老子最见不得他这种人,杀了也就杀了,没你啥鸟事儿!” 牧羊女听得一呆,随即继续看向湖面,仿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这份淡定,使得卢生反倒愣了愣。 他生性豪爽自我,按捺不住心里的话,不由随口胡说道:“喂!我说小姑娘,你老是看着湖里,莫非这里头住着你的心上人么?” 牧羊女听了十分生气,回头红着脸怒道:“胡说什么!老娘乐意看,管你鸟事儿!” 卢生理亏,一时讪讪地不做声。苏会咬牙道:“方才你要不出手,我也放不过这帮狗娘养的!” 卢生笑道:“杀鸡动了牛刀,你早说让你来好了,我也好省了力气和这位姑娘斗嘴。”说着朝牧羊女看了一眼,竟有几分特别的感觉,心里莫名一跳。 牧羊女似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也回过了头去不再理会。几人待要前行,炎娃子心有所思,忙回头问道:“姑娘,眼下这帮人都死了,若是有人寻你的麻烦,你要怎么办?” 青衣女子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道:“你们快走罢!等会他就要来了。” 苏会听了不由冷笑:“咱们大军汇聚,就是烛天老贼来了,也没放眼里!”炎娃子听着叹了口气,忙又道:“不如姑娘跟随我们走罢,总没人能伤了你。” 青衣女子面色一沉,忽然嗔怪道:“叫你们走就快些走,虽然你们身手卓绝,总也不是他的对手!” 卢生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戏谑道:“能让本君害怕的,只怕还没生呢,将来看你儿子有没有这个造化啦。” 青衣女子羞愤地瞧了他一眼,顿时冷着脸不再作声,只顾赶羊去了。 几人着急赶路,也不好过多理会,整顿军容继续往东行去。没走多久,之间迎面来了一群人,个个带着兵器,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炎娃子运转灵力探去,知道来人大多身手不凡,其中那紫衣青年的修为更是恐怕未必在自己之下,不由得心中打了个点,暗想:“莫非此人就是那牧羊的姑娘所忌惮之人?” 他并没多想,只见那群人也是一愣,随即如虎狼一般直逼自己大军而来。他心知来者不善,忙迎了上去,还没开口,就听卢生骂道:“不长眼的孙子,滚开!”忽地一掌朝那紫衣人迎头劈去。 场中气波一荡,那瞬间爆发的气息之烈,让炎娃子也感到呼吸窒闷,只见他两人各自一震,后退了两步,双方成员随即剑拔弩张! 苏会破口大骂,拔刀就要一通砍杀,炎娃子赶紧拦住,抱拳朗声笑道:“诸位好汉,风某大军路经此地,并无开罪之意,还望行个方便。”那紫衣人的下属一人随即骂道:“开你娘的混小子,瞎眼了?” 炎娃子吃了闭门羹,脸上不由一僵,正想问个明白,卢生横掌一切,火色气刀焰芒吞吐,已经将那出言不逊的恶汉头颅瞬间斩下,血如井喷,霎时映红了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