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顾璃月便修书一封,命婢女拿去柳子澈处。
修书内容,无非是邀萧誉那奸商今日黄昏入侯府赴宴。
彼时,顾璃月衣着素裙,面上已是没了昨日的浓妆艳抹,反而是素颜清秀,干净中透着几许随意如风。
她墨发披洒,头上仅有一根汉白玉簪,那簪子瞧着极其普通,但镶在她的头上,却是增了几分难以言道的优雅。
今日的天气甚好,阳光柔和,顾璃月倚靠在床边,放眼瞅着窗外,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怀中的小白狼,心情倒是微妙。
突然间,怀中那极其懒惰温顺的小白狼突然自她怀中蹿下,蹬着窗台竟是蹿了出去。
顾璃月怔了一下,心中不由咋舌。
这匹小狼昨日至今都是一副懒懒散散没精打采的样,便是今早她给他喂食,它也爱理不理,连眼皮子都舍不得掀,怎如今就开始狂了?
她按捺神色,忙自窗台飞身而出,却早已不见小白狼的踪影。
“小孽畜!”她憎骂一句。
那奸商送的东西,果真是劣质。瞧瞧那小白狼,整日似吃了软骨散似的,突然一来劲儿,就像发了羊癫疯。
她忙闪身出得自己院子,四处寻找。
不多时,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呼与尖叫,顾璃月怔了一下,循着声音速步过去,便见不远处的小径上人仰马翻,惊呼一片。
“狼,狼,是狼!”
“我的猫,我的猫!”
“……”
顾璃月眼角一抽,顿时有些愕然。
小径上,那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戚夫人正跌倒在地上凄凄尖叫,今日她一身金面华袍,虽然雍容华贵,但因狼狈的坐在地面,头上的金步摇也歪歪扭扭的斜着,加之面容凄然惊恐,整个人看着着实是狼狈慎人。
而她身边那三名双鬓婢女,惨呼的叫着‘狼’,吓软在地上的身子拼了命的往不远处的花木丛里爬,那姿态犹如节虫无异,瞧得顾璃月抽了眼角。
“嗷……”这时,一道狼嚎响起,引去了顾璃月视线,待她瞧见那只小白狼身边有一只瘫软在地的黑猫,而它嘴边的白毛也沾了鲜红的血时,她眼角微微一眯,脸色也有些变了。
“我的猫,我的猫!”这时,地上的戚夫人双眼惊恐的望着小白狼身边的那只黑猫,依旧凄凄的唤着。
顾璃月心底一抽,随即缓步行至小白狼面前,双手将它一拎,任由它四肢腾空挣扎,委委屈屈的嗷呜乱叫。
周围几个女人皆惊住,没了声。
顾璃月转身过来,将小白狼拎着晃了晃,朝戚夫人道:“不好意思,惊着你了,我这就带这小狼回去大刑伺候。”
说着便要拎着小白狼离开。
然而前脚还未迈开,便闻戚夫人撕心裂肺般嚎叫:“姐姐,你对妹妹有什么不满,直说便好,放狼咬我的猫是何意?姐姐可知,那只猫是昨年夫君送我的,姐姐如何让我向夫君交代?”
顾璃月心底一凉。这回果真要上眼大老婆欺负小老婆的戏码了?
她脸色有过一刹那的无奈,待敛住神色正好对这戚夫人相劝,不料不远处传来一道阴柔的嗓音:“戚儿这是怎么了?”
戚儿?
一听这二字,顾璃月一愕,顿时咋舌。
转眼,便见一身红袍子的柳惟清快步过来,随即轻柔体贴的将戚夫人自地上拥了起来。
这厢,戚夫人犹如寻着了靠山,泪如雨下,开始凄楚大哭:“夫君,妾身的猫,被,被……”
她几度哽咽,难以成话,顾璃月着实怕她一口气哽咽过去,便好心出声:“大公子,她的猫被狼咬死了。”
柳惟清的凤目顿时朝顾璃月望来,虽依旧疏离淡漠,但却未有十足的愤怒。
顾璃月稍稍一怔,心底啧啧两声。
府内皆道戚夫人甚是得宠,但如今瞧来倒是有些不实了,若这柳惟清当真宠爱戚夫人,此番见戚夫人泪如雨下,悲痛欲绝,他定有将她顾璃月大卸八块之心。
只可惜,他对她未有愤怒,仅是常日里的疏离,看来,这柳惟清,还真是个两面人物,他胸腔内的那颗心,怕是真有些冷硬如石了。
“哪儿来的狼?”这时,他的目光已是滑到了她手中拎着的小白狼上,精致的凤目稍稍一眯,漫了杀气。
顾璃月眸色一动,淡道:“是昨个儿一名友人送的。”
柳惟清薄唇一勾,唇瓣上扬起冷冽的弧度:“不管是谁送的,今儿它咬死了戚儿的猫,又惊着了戚儿,自是留不得!”
说着,他扶着戚夫人站好,随即转身便要朝顾璃月手中的小白狼捉来。
顾璃月脸色稍稍一沉,当即松开小白狼,任由它受惊般迅速窜入了周围的花木丛的深处,踪影全无。
“手滑了一下,没拎紧它。大公子若是要杀了那只小白狼,便自个儿去抓吧!”迎视上柳惟清微眯的眸子,顾璃月坦然道。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放走它的!”一片戚夫人凄吼叫嚣。
顾璃月扶额一番,朝戚夫人道:“你倒是误会我了。我一个娇柔女子,怎制得住狼,方才它那一挣扎,我也是吓着了的。”
说着,丝毫不顾戚夫人的脸色,又朝柳惟清道:“戚妹妹似是受了惊,大公子多做安慰吧。若是可以,便再送她一只猫吧。对了,若是寻着小白狼并打死了,还望大公子将小白狼的皮毛剥了给我,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我倒是缺一副皮毛手套。”
柳惟清脸色一变,眸中微讶与复杂之色更甚。
顾璃月朝他淡然一笑,转身踏步,然而步子还未多行几步,便被他强行扣住了手腕:“今早圣旨来了,宣你我午时入宫觐见。”
他难得以这种极其正经但又稍显紧然的语气与她说话。
顾璃月神色一动,驻足下来转眸望他,按捺这心底的那抹幽幽的欣悦,试探低问:“大公子紧张入宫?”
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是要入宫了。
她心底如此低喃,眸底深处酝出着深邃与锋芒。
这厢的柳惟清凤目骤然一深:“深宫禁内,稍有不慎,定要掉脑袋。”
顾璃月朝他淡然笑着:“前几次我闻三公子说大公子历来无规矩,还望我多学些宫中礼法以便入宫后提醒大公子言行,可我倒是奇了,大公子虽……”
说着,斜眼瞅了一眼那双眼似是要喷出火来的戚夫人,她暧然一笑,故意前倾身形,将唇瓣贴近柳惟清的耳郭,极低的继续道:“大公子虽表面风流败家,无礼莽撞,但实则却是心如明镜,言行谨慎,像大公子这样的人,入得宫中,终归会将分寸拿捏得当,定不会有事才是。”
顾璃月唇内温热的气息喷在柳惟清的耳郭,他欲将她推离,但却忍住了,只低声回道:“侯门如今在圣上眼中的境遇,想必你该是清楚才是。”
顾璃月轻笑:“我自是清楚。只不过,如今皇子之争激烈,老皇帝又快下台了,侯门若是攀附一名极可能登上大宝的皇子,日后依旧平步青云。”
“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你竟敢……”
“大公子还是先顾好你那戚美人吧,大公子如此与我咬耳细言,戚美人的醋缸子怕是翻了。我昨个儿差人去邀请你那些不得宠的小妾今日中午在后花园小聚用膳,此番看来怕是不成了,还得差人去知会一声改改时间,真是受累。”
说着,站直身板,清然一笑,清秀的面上平然如风,但却给人一种夺目的流动光彩:“大公子,我先告辞了。戚妹妹就劳你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