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妻本色》 (第一章 )出嫁前奏 斜阳西倚,空中晚霞缕缕,烧红了半边天。(..info好看的小说) 此际正值九月,京都城各处桂花皆盛,那桂花香随着黄昏微凉的风拂着飘远,几近香了整个京都。 那京都第一富商顾员外家,今儿却是遇了件大事,只因皇帝下旨,特为他院中那极不得宠的庶女赐婚,而婆家,竟还是那战功赫赫且权势滔天的的柳侯爷家,而那婚婿,便是侯爷家的大公子。 与侯门攀亲,加之皇帝做媒,顾府之人,本该因这场亲事而喜极沾光,然而此际的顾府,却是人仰马翻,只因那顾府一直仰慕着侯门大公子的嫡出小姐,正不甘的闹着脾气。 顾老爷与其一众夫人,也是将那庶出之女恨得牙痒。那没毛的山鸡,竟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彼时,顾府那偌大的后院,假山水榭,镜湖幽幽,风景如画。各类名草名花交相映衬,宁然中倒是显出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清幽之美。 顾家本是京都第一富商,金山累积,这院子各处,自是装点得漂亮精致。 然而,淡风浮动中,后院那颗掉了不少叶子的硕大梧桐树上,一位身材纤细的女子正懒散坐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她那双绣花脚,正闲闲的垂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着,迎着风。 她着了一身白衣,质地不大上乘,白衣上也无其它纹泽,独独腰间有条浅绿的腰带,增了几分点缀。 周围稀疏的梧桐叶,倒是隐隐挡去了她的面容,但仅是观她那方被梧桐叶未曾掩住的下颚,光滑精致,宛如皓月,就凭此,便能隐隐感觉她的容色定不会差。 梧桐树下,一抹纤瘦的素衣女子静立,她身上的侍女服洗得褪色,连脚底那双鞋都被灰尘与干了的泥泞覆满。 素衣女子于树下静了半晌,终究是忍不住抬头朝那树枝上的白影望去,踌躇片刻,问:“小姐,如今圣旨已下,小姐是何想法?难不成真要顺应圣旨嫁入侯门?” 枝干上的白衣女子轻笑一声,“君令如山,我一介员外家的庶女,岂敢拒旨?” 说着,嗓音染了几分意味深长:“说来,自十八及笄到现在,我这顾府庶女无人问津,如今莫名来了一道圣旨,竟为我寻了个婆家。呵,我倒是奇了,我那爹爹顾金仅是一个员外,即便身居京都首富,也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商贾罢了,那皇帝,怎会瞄上顾家?再者,便是真要赐婚,此番顾家出嫁的,也该是我那嫡出姐姐顾华莺才是呢。” 树下的素衣女子眉宇稍蹙,面上也隐隐漫出了几分复杂:“小姐,可要我差人去查查此事?” 树干上的白衣女子未言,风拂来,衣袂溢声。 素衣女子候了片刻,未闻声响,她唇瓣一动,欲要复问,奈何嘴里的话未出,枝上的白衣女子却是轻松自那树干上跃下。 白衣胜雪,青丝扬动,她衣袂惊起的风,拂落了树上几枚枯黄的梧桐叶。 素衣女子眸色微动,瞧着已然稳稳落站在她面前的白衣女子,只觉便是见惯了她的面容,但心头,仍是措手不及的滑过一抹惊艳。 眉如烟海,眸若秋水,盈盈脉脉中含着三分媚色,七分精明。纵是面容未施朱粉,白衣不甚精致,但清透脱尘的她,竟是给人这种九天来人的飘渺感。 此际,若非她薄唇勾着一抹弧度,眸眼里含着媚色与精透,倒是真要散如薄烟,羽化不归。 素衣女子暗暗打量了她几眼,随即恭敬低头。 自家这小姐虽算不上倾城,但也是姿态曼妙,精明风华,特别是她那双微光盈盈的眼,着实有让人过目难忘的本事。 “无需查了,便是查出结果,我依旧是要奉旨出嫁的。芜影啊,这员外府我也呆腻了,这回去搅拌那侯门,倒也有趣。”白衣女子随意理裙,嗓音懒散。 素衣芜影一怔,默了片刻才问:“小姐出嫁,此事可要通知宫主?” “呵。”白衣女子轻笑一声,懒散随意道:“我那便宜师父日日痴迷闭关练功,岂会分出心神理会我的事,还是莫知会他了。再说,他那身份可见不得人。” 芜影踌躇片刻,低道:“宫主虽痴迷武功,但对小姐之事却是极为上心。” “呵,你这话倒也没错。只不过他倒是不好应付,话唠如老头,若是让他知我出嫁了,定也要来数落一番。”说着,轻笑一声:“再说,我一介员外家的庶女,竟与一代魔头勾结,并师徒相称,世人若是知晓,我怕是不得安生。” 芜影怔了怔,“宫主不过二十有三,正值风华,便是话多,但也非老头那般迟暮,而且,宫主虽说对人温润,但也不多话,独独对小姐,才不显疏离,是以话才多了点。” 白衣女子勾唇浅笑,明眸里闪着几抹明灭不辨的微光,懒散道:“对我不显疏离?呵,芜影莫不是忘了他一年前就决绝的将我逐出了连云宫?” 芜影眸色动了动,垂眸,有些无奈的道:“小姐仍是在怪罪宫主将小姐逐出连云宫,甚至与小姐划清身份?宫主那般,仅是不愿小姐卷入江湖纷争。”说着,话语低沉了几许:“毕竟,觊觎连云宫的人太多,宫主,只是不愿小姐也被人盯上而已。” “呵,一代人见人惧的魔头,竟也能为我着想。芜影这话之意,是我错怪他了?便是他将我逐出连云宫,即便他再度将我放回这吃人的顾府,一年来不闻不问,我,也该感激他?”白衣女子懒散缓道,嗓音染着几许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深长。 说完,她将眸光静静落向素衣女子,却闻芜影垂眸道:“芜影不敢妄说。” “你无须顾忌什么,你这话,倒也未错。无论如何,他都曾救我于水火,传我武艺,也曾对我宠尽一时。日后若是见了他,我自然还是要恭称一声师父。”白衣女子稍稍叹了口气,眸子里滑过一抹浅浅的复杂。 嗓音甫落,芜影抬眸望她,踌躇着,欲言又止。 这时,不远处却是传来凌乱微急的脚步声,随即,是一道张扬的怒吼:“顾璃月,你这贱女,竟敢背着我勾引侯门家的清哥哥!” 不消片刻,一名嫩黄衣裙的女子气喘跑至白衣女子面前,刚稳住脚跟,手却是恶狠狠的朝顾轻的脸招呼来。 白衣女子循声望向来人,勾唇一笑,岿然不动。 (第二章 )嫡姐来袭 眼看那嫩黄女子的手要扇到她的脸,一旁的芜影却是恰到好处的伸手劫住了那女子的手腕。 “贱骨头,你放肆!”嫩黄女子手腕挣脱不得,不由朝芜影怒了一句。 跟在她身后的几名侍女却当即上得前来,纷纷抓扯芜影,努力的要将她与嫩黄女子分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道:“你一个贱婢,怎敢对我们小姐无礼!你快些放开,这事儿若是让老爷夫人知晓了,你与你那庶出主子都得受板子。” 芜影抓着嫩黄女子的手腕丝毫不松,身子也不动,任由嫩黄女子的几名侍女抓扯,她脸色不松分毫。 片刻,她的手已然被抓出了血痕,身上那褪色的素衣也是显得凌乱。她冷眼瞪着抓扯她的几名女子,面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压抑着的怒气。 这时,白衣女子眸光在芜影身上流转片刻,眸色一深,勾唇朝她浅笑:“芜影,我虽常日里叫你莫要惹事,但也未曾让你任人欺负。恶狗既然都咬到身上了,自然是要朝它们乱打一通解解气的!” 芜影一怔,略微诧异的朝白衣女子望来。 自打她一年前随着小姐回得顾府,便被她告诫莫在顾府露出武功,以免遭人怀疑。 她这小姐,仅是想在顾府安生看戏罢了,奈何这顾府也是水深,嫡姐欺负且姨娘挤兑不说,连她那亲生娘亲,却也是胆小如鼠,趋炎附势,甚至自家女儿被那群人欺负,她也不敢多吱一声为自己女儿辩护。[..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得不说,与其说连云宫是江湖吃人不吐骨头的邪教,而这顾府,却是风啸凉骨的战场。 与其说她这小姐顾璃月性子薄凉,姿态傲慢,还不如说是这些所谓的疏离冷漠的亲情,将她逼成了这样。 芜影越想越是不平,加之几名侍女对她抓扯也是招招狠手,她面色当即一沉,一手朝那几名侍女稍稍一推。 那几名侍女没料到芜影的力气竟是这般大,她们不及反应,顿时大退一步后倒地,哀声一片。 衣着嫩黄衣裙的顾华莺也吓了一跳,未曾料到芜影这个丫头竟是力气忒大。 她瞥眼瞅着自己那几名侍女竟是在地上挣扎半晌也未起得身来,脸色骤然青红一片,瞪着芜影怒吼:“你这贱骨头,竟敢连本小姐的侍女都敢打?你活得不耐烦了?” “姐姐何须恼怒,不过是侍女间玩闹罢了,姐姐随她们去得了。”这时,白衣女子终于是闲闲的开了口。 说着,她让芜影松开了顾华莺的手。 眼见着顾华莺要反手朝芜影打去,她适时将顾华莺高举的手握住,在收到顾华莺怒目嗔光时,她勾唇一笑,随意闲散的转了话题:“圣旨有言,说是将我赐予侯门大公子为妻,唉,这事倒也悬乎。凭我这身份,自是入不得侯门,若说被赐婚之人是姐姐,想必姐姐入侯门当个妾,也是说得过去的呢。(..info无弹窗广告)” 妾? 顾华莺被这字噎得直翻白眼,脸色阴沉至极。 这低贱的骨头都能入侯门为妻,她乃顾府嫡女,竟只有资格为妾了? “顾璃月,你莫要得意,讽刺炫耀的话莫在我面前多说!兴许皇上是下错了圣旨,弄错了人,没准他本是想将我赐给清哥哥,最后弄错成了你!”顾华莺气极。 “哦?”顾璃月嗓音一挑,明目如雪,精光流转:“姐姐之意是当今圣上老眼昏花,竟是连旨意都下错了?呵,姐姐倒是霸气,竟是连这话都敢说,只不过若是传出去了,这大逆不道之罪,是要杀头的呢!” 顾华莺这才反应过来,后怕得白了脸。 顾璃月精透深黑的目光在她面上扫视一眼,饶有兴致的又道:“唉,早闻姐姐中意侯门大公子,却未料到如今嫁他之人,竟是我。说来啊,我早闻侯门大公子的名声,但从未见过面,也不知他究竟好不好看。其实,这门亲事啊,我还真没看好。” “你不过是个贱骨头,有何资格竟还没看好这门亲事?你以为你被下旨赐婚,乌鸦就能成凤凰了?清哥哥眼光可是高呢,你这贱骨头,定当入不得他的眼!便是你当真嫁入侯府,也会当日被打入冷院!” “姐姐一来二去的全呼着‘贱骨头’,我倒是奇了,你我至少也是同父,我若是贱骨头了,你又是什么?爹又是什么?” 说着,懒懒散散的清笑一声:“侯门大公子的眼光高?难不成常流连青楼,夜宿楚馆,像他那样嗜酒嗜色甚至欺善霸恶之徒,竟也有眼光可言?” 嗓音一落,她目光朝身边的芜影扫去:“芜影啊,可知侯门大公子名讳?” 芜影愣了一下,直板道:“柳惟清!” 顾璃月顿时伸手扶额,目光复又落回顾华莺面上,啧啧两声,道:“连名字都像个女的!那侯门大公子,怕真不是什么正经的好公子了。亏得姐姐满腔倾慕全数付诸在了他身上,着实是瞎眼了呢!不过,若是姐姐当真喜欢他,不如,三日之后的成亲之礼,姐姐代我出嫁,如此,姐姐便能如愿以偿的嫁给侯门大公子了。呵,姐姐以为呢?” 大抵是被顾璃月的话怔住,顾华莺竟是没朝顾璃月开骂。 她愕着脸色呆愣片刻,随即终于是反应过来,努力的甩开顾璃月的手,伸着指头怒指着她,恶狠狠的道:“你这贱骨头,竟是想让我代嫁,从而待东窗事发,让我得罪侯门甚至藐视圣旨不说,还想让我成为整个京都的笑柄?你倒是狠啊,我竟是差点被你骗了!顾璃月,你等着,等我去告诉爹爹,让他来收拾你!” 顾璃月当即兴致缺缺,叹了口气,懒散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淡道:“猪一开窍,这戏唱着便不好玩了。” “你说什么?”顾华莺跳过来就要抓顾璃月衣襟,然而手再度被芜影一把捉住。 顾璃月朝她笑得灿烂,明媚如花,但深黑的双眸却是盈着几许精光:“你若不满意侯门大公子娶我,此番上我这里闹无疑是让我看笑话!你若是想要阻止这门亲事,我建议你不妨去侯门求求大公子,他好歹也是皇族,兴许可以劝说皇上收回圣旨的。” 说完,再度让芜影松了手。 顾华莺顿时醍醐灌顶,连眸中都盈出了几丝难以抑制的悟然之色。 “想通了?”顾璃月将她的反应不动声色的收于眼底,勾唇轻笑。 顾华莺冷哼:“哼!我想没想通也是你能问的?你就等着吧,三日内,我定让你的亲事告吹,让你成为京都城中的笑柄!” 说完,竟也是没顾上地上那几名爬不起来的侍女,转身便急急忙忙冲了回去。 蠢女人! 瞧着顾华莺那踉跄飞奔的背影,顾璃月懒散随意的明目里漫出了几分闲散嗤讽。 芜影朝她望来,皱了眉:“小姐怎能这般提醒她?如今你与侯门大公子的亲事已是满城皆知,一旦告吹,小姐名誉自然受损。” 没想到自家这一向精于算计的小姐,竟也有糊涂之时。 纵然她不愿嫁入侯府,但悔婚的法子何其之多,她却独独择了这种损己利人的! (第三章 )酒楼萧誉 “呵,圣旨好歹也是门面的东西,岂有说收回就收回之理?兴许侯门大公子对成亲之事心有排斥或是动摇,但老侯爷,却不是个糊涂之人呢!”顾璃月答得懒散随意,眸中笑意隐隐,悠远流长。 “小姐之意是?” “瞧着吧!那侯府崽子糊涂,可那官场拼搏的老泥鳅可是精明得很呐。老皇帝早对侯府生了戒心,老侯爷自是不会在这皇恩浩荡的赐婚之事上明着推拒。” 说着,伸手懒散无力的搭上芜影的肩:“我说芜影哇,你小姐我倒也是命苦,脱离连云宫还没蹦?几日便要嫁做人妇,今日,不如你再陪我去趟迎客居酒楼吃顿好的?兴许日后,便要恪守规矩,在那侯门当个深闺怨妇了。” 芜影顿时打了个寒颤,面上滑出几丝愕然。 自家小姐若要当深闺怨妇,那这太阳怕是要打西边云头出来。她不将侯府整得鸡飞狗跳,她自个儿坐在树上看戏,那她自是当不得连连云宫宫主都头疼心虚的顾璃月。 霞光万丈,晚风拂送而来的微风夹杂着几许浅浅的桂花香,怡人心脾。 京都城的街道,人流明显稀少,不若晌午那般车水马龙。 此际稀稀拉拉的道上,两名女子一前一后而行,前方那名女子,白衣素腰,黑发如瀑,身姿妙曼。本是难得的佳人,但她的步伐懒散无力,着实称不上闺阁之女该有的矜持。 两人直往京都的‘迎客居’酒楼,待行至酒楼大堂,早有机灵的小二笑脸相迎,“哟,顾姑娘来了。” 白衣女子勾唇一笑,万千懒散柔媚的风华全凝在了她那双明目里:“老规矩,楼上雅间,几盘迎客居特色菜。” 小二忙点头,热络的将顾璃月与芜影二人往楼上迎去。 就在这时,食客微多但却话声嘈杂的大堂顿时扬起一抹突兀高亢的笑声:“倒说侯爷家的大公子,莫不是太过嚣张风流,所以皇上对他的恶行略有耳闻,就下旨将顾员外家的丑无颜塞给他了?哈,风流公子配丑颜,倒是好笑。” 丑无颜? 顾璃月与芜影当即顿住了身形,循声而望。 芜影面上顿时漫出了几分冷意,顾璃月则是伸手摸了摸脸。 “嘿,李兄这话虽说在理,但侯门家大业大,大权在握,顾家那丑无颜嫁过去,没准也只有被晾在一边的份儿!纵然是皇上下旨又如何?没准侯门大公子成了亲依旧我行我素,风流败家,谁管得了他?” “唐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听说那丑无颜凶狠着呢,府内小厮见着她都得畏惧几分,甚至连顾府嫡女都得没她欺负呢!没准她一嫁到侯府,大公子怕是镇不住她。” “这是何时的消息?小弟倒是只听说顾府庶女貌丑无颜,倒是未闻过她性子凶狠呢!” “哈哈,唐兄竟是连这个也未听说过?京都城西巷子里的那群小乞丐,可是将顾府的庶女貌丑无颜唱了整整一个下午呢!” “原来如此。看来那……” 一听到这儿,芜影顿时耐不住性子了,她扭头朝顾璃月望来:“小姐,可要教训那几个搬弄是非之人?” 顾璃月勾唇轻笑,“我们怎管得到别人嘴角。只是好几日没出来了,倒是没料到我这名声从丑无颜传成了凶狠的恶女,呵!” 说着,继续往二楼行去,嘴里又道:“芜影快些上去,纵然是怒,但吃饱喝足后去揍人,才有力气呢。” 芜影目光微微一闪,当即踏步跟去。 二楼雅间里,雕窗大开,有霞光透过窗户而来,在雅间地面打下了片片斑影。 小二动作也快,迅速就上了三道特色菜来,顾璃月靠坐在桌边,垂眸将那五盘菜一扫,面露释然。 这几道菜,闻着香味就知是那人亲手所做。 待小二出去,顾璃月便将芜影也拉坐了下来,随即举起筷子尝了一点香酥鸭,笑道:“萧誉的厨艺,倒是精进不少。这香酥鸭吃着,竟是比上次好好吃。” 芜影顿觉无奈:“小姐,你怎还有心思吃东西。城西巷子里有群乞丐传你是非,你若再不去治治,没准儿明日会变本加厉的传些更难听的呢!” 说着,目光朝桌上那盘香酥鸭瞥了一眼,又道:“萧公子厨艺自然是好,但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独独为小姐下厨,看来,萧公子对小姐倒是有意,不如,小姐想法子拒了侯府亲事,与萧公子在一起?萧公子家里也算是家大业大,府中姨娘侍婢成群,小姐若要看戏,萧家大院也有好戏看,兴许不比侯门的差。” “呵,芜影倒是莫出馊主意了,你家小姐这尊大佛若是入得我萧家大院,没准就将我萧家屋顶都掀了!”芜影嗓音甫一落,雅间外便传来一道邪魅笑声。 随即,不远处的雅间门被推开,一抹紫衣华服的男子入得屋来。 那男子面容俊秀,肤色白皙,亦步亦趋间颇有几分贵气,但他一落座在顾璃月身边,一双清目顿时漫出几分邪肆悠长,笑道:“顾大小姐,今儿在下亲手做的这几盘菜,可合你胃口?” 顾璃月淡笑:“只尝了香酥鸭,味道甚好。” 他眸中亮光一闪,修长的指尖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只小金算盘,啪啦一算,随即笑得坦然:“一共十两二贯纹银,不过,看在你我相识份儿上,便只收你十两。” 他这话顿时戳中顾璃月软肋。 连云宫上下,倒是皆知她顾璃月历来不紧张别的,只紧张银子。 她懒散的眉目终于是挑了起来:“我说奸商,你竟是收得越来越贵了呢!”说着,举着筷子又要去夹菜,却不料被他的小金算盘劫住。 她一对上他的视线,就见他笑得坦然至极:“先付账再吃!” “啧啧!”顾璃月当即放下筷子,目光朝一旁略微无奈的芜影望去,道:“芜影,你这可是瞧见了,这奸商岂会对我有意,他明明是对我的银子有意!” 说着,自怀中顿时掏出几锭银子砸在他面前,淡道:“我下次来这里吃饭,不吃你做的菜了!你迎客居大老板亲手做的菜,我吃不起!” (第四章 )初见前奏 “那可怎么办,这么久以来,在下倒是从未做菜给旁人吃,独独做给你吃,这规矩倒是莫要废了,免得在下连一点乐子都没了。”说着,见顾璃月平静的面上溢出了不畅之色,他笑得更为邪肆流转:“不过,你若心疼银子,自是可以不来迎客居吃饭!” 顾璃月当即伸手揪住了萧誉的衣襟,凑近他的脸:“萧誉,你虽是迎客居老板,但你也是连云宫的人呢!” “你是想用连云宫少宫主身份压我?你可莫忘了,你一年前就被宫主逐出连云宫了呢!”说着,浅笑一声:“你离我这般近,可是当真看上我了?我身价可比不上侯门大公子,你可千万莫祸害我!” 顾璃月顿时松开他的衣襟,只道:“奸商,你这次就不能体贴我一下,不与我拌嘴?” 他眸色隐隐一动,面上邪肆的笑意一成不变。他伸手极其自然的将桌上的十两银子卷入袖口,笑道:“怎么,可是因皇帝赐婚之事恼了?” 顾璃月勾唇一笑,面上风华极致:“这倒不是,只是想提前见见那位侯门大公子罢了。你去查查,他如今可是在怡红楼的温柔乡里?” 她总不至于在这风尖浪口去侯府寻人。 “这点小事竟也来麻烦我!你真当在下闲得发慌?”萧誉两眼一挑,细长的眼睛里漫出一丝亮色:“不过,既然你有事找上我了,我自然替你张罗。你且等着,我差人去探。” 说完,他悠然起身,缓步出了雅间。 顾璃月这才垂眸下来,浓密的睫羽掩住了一眸子的涟漪起伏。 这迎客居萧誉,乃连云宫分堂主,以前在连云宫时,他无疑是她的跟班!而如今,她被那便宜师父踢出连云宫,萧誉这小子竟也是翻脸不认人了,坑她银子不说,连丝毫的恭敬都无!改日若是将她惹急了,她自然也是要整蛊回来的。 再者,她来这个时空已有十年了,记得穿越前,她乃一公司小职员,虽然工资不高,但也是吃饱喝足,家庭温馨,日日夜里还上点小网,打打游戏,谁知一朝于睡梦里穿越,竟是糊里糊涂成了顾家人见人鄙的庶女。 那时也是她小,不懂反抗,连带她那胆小的母亲都一并遭人欺负,待她长大了点,偷溜出府,却是啼笑皆非的撞见了她那便宜师父,从而被他半掳半哄的成了连云宫一族。 时至今日,她被那便宜师父一脚踹出连云宫,连带萧誉也对她耀武扬威起来了,这厢回到京都顾府还未热身,一道圣旨倒是给她砸来了! “小姐,你真要去见侯门大公子?”芜影的嗓音应时而来,微带忐忑。 顾璃月这才回神,扭头瞅她一眼,懒散点头。 芜影眉头一皱,低道:“小姐,如今京都重地,不可太过惹事。你虽对侯门大公子不满,但也不可对他出手,免得落人口实,不易脱身。” “芜影倒也有我那便宜师父的唠叨口才,只是,我对那侯门大公子倒是未有不满,我既是要嫁给他了,总得提前去验验货才是!” (第五章 )怡红受袭 验货? 芜影眼角一抽,面色微愕。 纵是侯门大公子声名不善,但也与货物沾不得边的。 不多时,萧誉再度入得雅间,只道那侯门大公子正于怡红楼花魁屋中温存。 顾璃月勾唇一笑,眸中漫出几许戏谑之色。 “麻烦了!”她仅是朝萧誉瞥了一眼,嗓音随意中透着几丝轻飘。 随即,她起得身来,招呼着芜影便要离去。 “这就走了?桌上的菜倒是没动多少呢,好歹这些菜也花了十两银子,你就不多吃几口?”萧誉落在顾璃月背影的目光隐隐一深,挑眉轻笑。 顾璃月头也不回的道:“那些菜太值银子,每吃一口,我都得心痛半分。”说着,终究是扭头朝他望去,话语染了一分正经与复杂:“奸商,我三日后出嫁,你可得给我一个大红包。” 他目光也微微一沉:“呵,红包?你说的可是所谓的礼金?”说着,嗓音稍稍一顿,清朗的面容顿时有些狰狞:“你要多少?千金还是万金?” 顾璃月笑得坦然:“你我这关系,说银子倒是忒俗了。我听说今日连云宫医怪研制了几颗好丹,你不妨偷来送我?” “偷?你就不怕大婚之日接我偷来的东西,沾染了晦气?毁了你的亲事?” 本是玩笑之语,但萧誉自己也未料到,他这话竟是一语成谶。 “这倒是不劳你操心,你有本事偷来,我便有本事笑纳!”顾璃月笑得懒散,嗓音一落,便扭头回去,领着芜影出了雅间。 此际,外面的天色已经甚黯了,头顶有淡月爬上,只不过月色黯淡,星子无光。 顾璃月与芜影在街上极快穿梭,不多时便已行至了怡红楼前。 芜影心生忐忑,急忙将顾璃月拉住:“小姐三思!这里是青楼!” 她已跟随自家小姐数年了,虽然已是有些习惯她惊世骇俗的举措行为,但此番公然入青楼寻人,的确不妥。 无论如何,自家这小姐虽然庶出,但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再者今儿本是有人利用城西那群乞丐诬蔑她的名声,而她今儿若是真入这怡红楼,自然是要将那些重伤她的传言坐实! 相比于芜影的担忧,顾璃月倒是笑得云淡风轻。 她伸手掠了掠额前的头发,只道:“早闻风尘之地的女子柔媚至极,酥骨媚香,乃极乐之地,此番倒是真想去看看。芜影,你若是害羞了,在此等着我便成,待我去温柔乡瞧了那侯门大公子,再来与你月下相会。” 芜影眼角顿时一抽,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般脸色大骇:“小姐莫不是想入花魁的屋子里看侯门大公子与花魁云雨?” “这可得视情况而定,若是当真被我看了那厮的春宫大戏,这趟倒也值了。.info[]”说完,见芜影脸色红透,她拍拍她的肩,道:“你就别进去了,好生在这里呆着。若是我在里面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官府,你可得将官兵先拦住了。” 嗓音一落,她竟是干脆转身,身子慢摇的便朝那怡红楼大门踏去。 芜影急得原地跺脚,欲硬着头皮跟去,可眼光触及门口那几名花枝招展拉客的风尘女,她脸色更是一红,硬生生的止了步子。 眼见着自家小姐极其淡然的迈入了怡红楼大门,芜影面色更是僵硬。 自家小姐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此番竟也不乔装打扮一番,就这般光明正大的入了青楼,真真是…… 她眼里,可还有矜持与端庄二字? 这厢的顾璃月,方入大堂,怡红楼老鸨便朝她迎来了。 她先是淡眸朝堂内腻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扫视一眼,这才将目光朝老鸨落去,只见老鸨满身肥肉,白面敷着的脸上油腻腻的发光,着实是有些突兀刺眼了。 “姑娘来此有何贵干?”老鸨的嗓音显得极其圆滑,眉眼带笑,但那黑乎乎的眸子里,却是精光盈盈。 来怡红楼皆是男客,若是有女客来,不是寻夫,便是找茬! 顾璃月淡笑一声,明目微扬,云淡风轻的道:“我来寻……我家大公子的。” 说着,见老鸨不信,她补了句:“黄昏之际我家老爷大发雷霆,特让我来寻我家大公子回府受罚的。” 老鸨不动声色的问:“请问姑娘的大公子是?” “自然是京都侯门府的大公子。”顾璃月答得坦然。 “哦?”老鸨一笑:“这么说,姑娘是侯府的婢女了?可瞧姑娘这浑身气质,倒是与婢女不符呢。姑娘,妈妈我也是过来人,你与我老实说,你是否是侯门大公子的另外一名小妾?” 顾璃月微愣,眸色一深。 老鸨又道:“若姑娘真乃大公子的小妾,我还是劝姑娘早早回去,莫要在怡红楼闹事!你有不甘,等大公子回得侯府时,再使出浑身解数缠住大公子为好,要不然,你若在这里闹事,惹得大公子丢了脸面,坏了兴致,兴许大公子会将你逐出侯府!” 顾璃月淡笑一声,正要回话,不料二楼顿时传来激烈打斗声,桌子凳子碎裂声四溢,女子的尖叫声也是突兀刺耳。 “有刺客有刺客!”也不知哪里冒出了一句惊雷般的尖吼,顾璃月与老鸨皆是循声一望,但还未瞧清什么,只见二楼的楼梯口顿时率先冲下来一名男子。 那男子一身招摇红衣,身形纤瘦,只不过那张微微瘦削的脸,却是魅惑勾人,邪肆修长的眸子宛若凤眼桃花,风情万千。 若非那人脸色微微苍白,且他身后还追来几名举着明晃晃长剑的黑衣男子,顾璃月怕是有兴致往那红衣妖娆的男子面前一站,不吝惜的赞赏一句:好一个倾世妖孽。 那红衣男子显然是体力不敌,当跑至大堂便被几名黑衣男子追上,后背也瞬间挨了一剑,大红的锦缎衣袍当即破裂,鲜血溅开,血肉模糊。 大堂之内的其他男男女女皆是惊声四溢,仓惶朝怡红楼门外逃窜,而那老鸨与护院,也是早跑得没了踪影。 顾璃月不愿参与这些打打杀杀,只愿看戏,但如今那红衣难遇与那几名黑衣客明显打得激烈,刀光剑影,鲜血横流的,那一股子浓浓的血腥味,着实坏了她看戏的性子。 眨眼间,待大堂内的人几乎全数冲出怡红楼时,她也正准备转身出去,却不料那红衣男子顿时被黑衣人一掌震飞,直朝她这边飞来。 她愣了一下,正欲闪开,但见那红衣男子妖娆的面上惨白一片,心头不免一动,当即伸手将他半空接住,避免了他摔地之险。 (第六章 )出手相救 她扶着红衣男子站稳,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漫入了她的鼻间,惹得她皱了眉。 抬眸,见前方几名黑衣男子似是微怔,但盈满杀气的目光却是恶狠狠朝她落来。顾璃月怔了怔,嘿嘿一笑:“我只是打酱油的,不注意接住他了而已,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便猛的将红衣男子往外一推,正要无关己事的出门去。 然而那些黑衣人却不打算放过她,其中几人劈头盖脸的就朝她举剑刺来。 顾璃月脸色当即一沉,险险避过几道利剑后,只问:“你们是哪路的杀手?不妨报上名来!” “少废话!受死便是!”其中一名黑衣人极其冷狠的道,嗓音未落,手中的剑再度朝顾璃月袭来。 “你们越是嚣张,姑娘我就越是不悦。既然连我都想着一起杀了,我又岂能让你们如愿?”顾璃月嗓音一沉,顿时闪身迎了上去。 她两手空空,但因掌法独到,加之内力浑厚,竟是震得围住她的几名男子纷纷大退几步,直至以剑抵地,他们才险险站稳。 霎时间,他们脸色微紧,顿时不敢轻敌,几人配合上前,再度将顾璃月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姐!”一道惊呼声响起,微带急意。 熟悉的嗓音闻入耳里,顾璃月勾唇淡笑,喝道:“芜影,这几个人就交由你练手了!” 说着,当即腾空而跃,霎时跃出几名黑衣客的包围圈子,待她身形落地,一道素衣身形已是奔至她身边,紧张的问:“小姐可有受伤?” 顾璃月淡笑一声:“这几名黑衣人虽有点本事,但还不至于伤到我!芜影,你许久未开荤了,今儿这些人便留给你收拾了!记住,留一个活口,问出他们的幕后老大!” 说完,她目光朝那被两名黑衣客纠缠着的红衣男子一扫,当即飞身过去一掌拍开那两名黑衣剑客,随即拉上红衣男子的手便道:“走!” 她今夜本是无心卷入这些事端,但奈何那些黑衣剑客竟是连她的命都想夺呢。(..info好看的小说) 她顾璃月好歹是那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魔教连云宫里混出来的,嚣张和横行的性子自是在连云宫里养成了。她虽不喜欢主动惹事,但别人若是犯她一毫,她自然进他一尺! 既然那些黑衣剑客连她的命都想要,她又岂能让他们如愿以偿的将这红衣男子杀了? 她握紧红衣男子的手,急速往前,待出得怡红楼,便趁着夜色往街道边的小巷子里钻,直至身后被她拉着的人摔倒在地,她才停歇了下来。 此际,月色黯淡,夜风浮动,巷子里寂寂无比,似有狗吠自远方扬来。 顾璃月垂眸瞥了一眼侧倒在地上的男子,随即蹲在他身边,因月华不佳,此际倒是仅能瞧清他脸颊的轮廓,但却不能清晰观得他妖娆魅惑的容颜。 只不过,他那双桃花轩却是目光闪动,微微带着几许星子般的亮色,就如夜里的一颗明珠。 顾璃月按捺神色,朝他轻笑一声:“喂,你是谁啊,怎得罪那帮杀手了?” 不得不说,那些黑衣人来怡红楼杀人,坏了这红衣男子与青楼女子的巫山云雨,倒真没什么道德! 男子并未立即回答,深黑的眸子里漫出几丝戒备与冷意。 “你又是谁?”他不答反问,嗓音有些嘶哑无力。 说着,他似要挣扎着坐起身来,但却是在地上挣扎半晌皆是徒劳。 顾璃月轻笑一声,大方的伸手扶他坐直身,道:“我是谁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方才救了你呢,难道连你名讳都要对我藏着掖着?” (第七章 )公子子轩 男子抬眸将顾璃月望了良久,大抵是被她面上云淡风轻的笑容所染,他终究是出了声:“在下名为子轩,不知姑娘何名?今夜得姑娘相救,在下自当重谢。(..info无弹窗广告)” 顾璃月笑笑:“子轩?你这名字倒是风雅得紧,喂,你是怎么惹上那帮杀手的?” 男子桃花眼里的亮光微敛,嗓音低沉:“知道得太多,对姑娘无益。” “看来公子是不愿说了。也罢,萍水相逢而已,我自是不会过问太多。”说着,慢悠悠的转了话题:“你如今落魄成这样,对我重谢倒是不必了。只求你我莫要再见,免得我又要被你连累。” 说完,顾璃月慢腾腾的起身,垂眸扫他一眼便准备去接应芜影,然而足下未动,却闻他道:“在下还不知姑娘名讳。” 顾璃月笑笑,随意懒散的道:“我救了你,且不要你分毫报偿,若是此番再将名讳也告知于你,我岂不是亏大了?” 说着,慢腾腾的垂眸望他:“公子,我可是个斤斤计较之人呢,今儿出手救你,不过是与那些黑衣剑客赌气罢了,日后你若得罪了我,我自也是一样动手打你的!” “好歹你也是女子,岂能将打打杀杀挂在嘴边?” “这又如何?我又非闺阁娇女,自是不必惺惺作态,要打要揍,爽朗干脆一点不好么?再者,公子出入怡红楼,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经男子,你我之间说话,又何须忌讳什么?”顾璃月明目里微光盈盈,嗓音微缓。 说完,她倒是没心思久留,只道:“我先走了,公子好自为之吧!若是还有力气站起来,便自个儿回家吧!我瞧你身上的伤势也够重的,若是一直呆在这里,没准儿血就流干了!” “姑娘留步!”顾璃月往前只行了几步,再度被他唤住。 顾璃月兴致缺缺,故作未听到的继续踏步,却闻那男子继续飘来的嗓音带了几分复杂:“姑娘既然救了我,不妨救人救到底,将我送回家去,到时候,姑娘要什么,我自当满足姑娘。” 顾璃月足下步子未停,头也不回的淡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呢!万一你也是不善之人,我送你回家,岂不是羊入虎口!这危险之事,做不得!” “在下乃京都侯门大公子,正经人家!侯门也不是龙潭虎穴,姑娘无须戒备!”那红衣男子的嗓音终于带了几分无奈与浅浅的央求。 侯门大公子? 顾璃月当即驻足,蓦地回头朝他望去。 “你说你是京都侯门的大公子?”她挑着嗓音问,但心底却是愕然不浅。 “正是。是以姑娘无须太过戒备,在下如今身受重伤,难以站立,要独自回侯府,自是艰难,还望姑娘多做帮忙。”他话语染了几许谦卑和认真。 顾璃月顿时两眼微眯。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呢!今儿随随便便救一人,竟是如中大奖似的救了这侯门大公子! 她当即转身,迅速行至红衣男子身边,居高临下的将他打量了好几遍,才幽幽的道:“闻说侯门大公子风流不羁,喜欢流连花丛,日日过着纸醉金迷的奢靡日子,京都之人皆道他风流败家,凶恶于市,你说你是侯门大公子,怎我就瞧见你容颜不男不女的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妖孽呢?你凶狠的气焰哪儿去了啊?” (第八章 )淡心不救 男子苍白的面上顿时滑过一道冷意,连他那双修长的桃花眼里也绽出了几丝戏谑。 “看来姑娘对我的名声倒是了解得透彻。”他嗓音突然间也冷了一分。 顾璃月丝毫未将他嗓音的冷意放于耳里,只是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大公子名声太响,我想不了解都难!只是,我再问你一句,侯府乃三朝元老,战功赫赫,想必银子自然是多,侯府名下的良田怕是也有千亩,不知侯府的所有家当,可是掌握在大公子手里?” 男子深眼瞥她,并未立即回答,反而是默了片刻,才道:“如姑娘所说,在下风流败家,侯府那些家当,自是没在我手里,而是在我三弟手里。” 说着,似是猜透了顾璃月的心,补了句:“只不过,姑娘若是在意银子的话,只要姑娘今夜将在下送回侯府,在下以千金相谢,倒也拿得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璃月顿时兴致缺缺,低声淡道:“千金罢了,我在那姓萧的奸商手心里也套得出来。” “姑娘这话何意?难不成嫌少?” “我一向视财如命,大公子给的银子还真有点少。” 说着,她勾唇一笑,又道:“早闻大公子名声,今日终于是亲眼相见,便也足矣了。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以前不曾见,以后可能也不会见,是以,大公子好自为之吧,我便不送你回去了,后会无期!哦,对了,不远处的巷子里倒是有狗吠,大公子独身在此,可得小心点,若是重伤之下又被狗咬了,大公子性命堪忧啊!” 嗓音一落,顾璃月顿时转身离去,丝毫不顾男子咬牙切齿的呼唤,霎时间就闪出了巷子。 月色黯淡,街道几近无人。 顾璃月独自在街道上慢悠悠的前行,姿态盈然如风,如同夜里观花赏月似的悠闲自得。直至行至顾府一侧的院墙,才飞身而入,身形虚浮如同鬼魅。 待行至自家的闺房外,一抹素影迎来。 此际闺房外的房檐挂了灯笼,隐隐昏黄的灯火透着几许寂寂。 “小姐,你方才跑哪儿去了?我一出得怡红楼,竟是寻不到你了。”芜影立在顾璃月面前,嗓音急促,但却带了几分紧张过后的释然。 顾璃月淡笑一声,懒散道:“芜影啊,我方才见着侯门大公子了。” 芜影一愣,不及言话,顾璃月又笑盈盈的道:“只不过,那厮倒是身受重伤,又被我弃于巷子里孤立无援,若是被狗啃了,或是被另一拨杀手灭了,又或是重伤而亡了,到时候我与他的亲事,自然也黄了。” 芜影顿时一惊。 自家小姐果真不是个善人,竟是将重伤的侯府大公子弃在了巷子里! 她抽着眼角低问:“侯门大公子可有知晓小姐身份?” 万一那侯门大公子有幸活下来,自家小姐弃他于深巷而不顾,他若是来寻仇,倒也不好应付。 “他自是不知!”说着,话锋一转:“可知今儿那拨杀手出自哪儿了?” 芜影垂眸下来,有些无奈的道:“那些黑衣人皆是死士,待被我点了穴后,竟是突然暴毙而亡。”说着,她自身上掏出一枚令牌递至顾璃月面前:“不过,我在他们身上发现了这个。” 顾璃月伸手接过令牌,垂眸一扫,脸色当即漫出几分深邃来。 这令牌,两面光滑,竟如空白令牌,完全查不出来处呢。 她倒是好奇,究竟是谁,竟敢差人杀侯门的大公子!纵然是与侯门有过节,而差人杀侯门一个败家废柴的大公子有何用处? 如此看来,难不成是私怨? (第九章 )对弈引题 翌日,顾璃月的小院关门谢客,使得前来叫嚣的顾府姨娘们吃了闭门羹。 整个上午,顾璃月皆呆在闺房,懒散随意的坐在软榻独自对弈。 芜影侍立在她身边,见顾璃月指尖的一枚白子良久不下,不由出了声:“小姐又下了一盘死棋?” 顾璃月淡笑一声,抬眸朝芜影道:“是啊!自我对弈,的确是容易下成死局。”说着,慢腾腾的放下白子,随意的转了话题:“芜影可知独自对弈的好处?” 芜影摇头。 顾璃月瞥她一眼,只道:“独自对弈,无疑是自我厮杀。这棋局如现实的日子,乃风云战场,纵是对待自己,也得狠!”说着,笑得深幽:“若是能对自己都心狠手辣,对待别人,自是无所忌惮。.info[]有朝一日,杀伐或是争权,自是心有猛虎,势不可挡呢!” 芜影一愣,愕道:“小姐日后会大兴杀伐和争权?” 可小姐仅是一个女子罢了!即便出自连云宫,但自打被宫主逐出连云宫,她就已然是孤立无援了,又何来本事争权夺势,大兴杀伐! 顾璃月瞪她一眼:“你小姐我只愿看戏,却不愿搀和进戏文里。杀伐或是争权,自然不是我所愿,只不过,如今这御国表面安宁,实际却是暗藏汹涌,加之天下其余三国也蠢蠢欲动,想必天下大乱怕也随时能爆发!到时候,我若是能趁势而为,在乱世中分上一杯羹也未尝不可。” 芜影脸色一变,惊道:“如今天下四国交好,似是未有大乱之兆。” 顾璃月勾唇一笑,明目善眸,但却透着几许精光:“天下四国,皆野心泛滥呢,他们又岂能安于现状?他们如今,不过是缺一个对别国挥兵灭城的借口罢了!而这个借口,若是有心而为,又岂会找不到?” 说着,她慢悠悠的起身,伸手裹紧了身上的白裙,挑眉朝芜影轻笑:“闻说这月中旬那瑞国的靖王便会出访我们这大御国,呵,那靖王年纪轻轻便才华横溢,盛名远扬,乃瑞国皇帝最是中意的儿子。没准儿,那位靖王来者不善呢。” 芜影面色当即发紧。 顾璃月斜眼一瞥,道:“你紧张什么!纵然是御国出事,也轮不到我们两个闲散的弱女子上阵杀敌啊!”说着,盈盈一笑:“芜影,去将院门打开吧!迎客!” 芜影眼角一抽,顿觉无奈。提及这些令人头皮发紧之事,自家这小姐怎能如此淡然调笑。 “小姐,一旦御国有危,我们便瞅准势头回连云宫避难吧!宫主定会收留小姐的。”芜影挣扎片刻才出声提议。 顾璃月目光一闪,只道:“我已被那便宜师父逐出来了!若回去避难,无疑是丧家之犬,定要惹他笑掉大牙!”说着,话语一转,又催道:“芜影,去将院门打开。” “小姐不怕府中的几名姨母打扰了?” “这回来的,可不是我那些姨娘们,而是我如今的衣食父母呢!”顾璃月了然的淡笑一声,嗓音一落,屋外方巧传来了一道浑厚的嗓音,“开门!” 顾璃月明目一挑,却也不唤芜影去开门了,反而是懒散转身出得闺房,随意缓步过去打开了那道略微狭窄的院门。 (第十章 )爹娘上门 说来,这顾府富可敌国,宅子中分有许多个小院。(..info)她那胆小如鼠的娘亲分得一个甚小的院子,而她顾璃月,虽说是庶出,但好歹也是顾家千金,是以顾老爷子顾及面子,金口一开,也给她分了个小院。 此际,院门一开,顾璃月倒是意料之中瞧得院门外正立着自家爹娘。 只不过,自家爹爹倒是眼神犀利,肥厚的面上透着几许不屑与蔑视,而自家那娘亲,则是干黄瘦削,她素衣加身的立在自家爹爹身边,瑟瑟发抖之中倒是像极了府中婢女,而非九姨太。 “爹爹与娘亲怎么来了?快进来坐。”顾璃月故作热络,清秀的面上当即盈出恭敬的笑来,然而她那双明目深处,却是暗藏戏谑。 “老爷,九夫人。”立在顾璃月身后的芜影也唤了一声。 顾金板着的脸色这才稍有松懈,但却毫无入院之意,只冷道:“两日后便是你出嫁之日。嫁入侯府后,你自是要恭敬安分,若是给顾府丢脸,便休怪我对你无情!再者,一旦在侯门惹了是非,不准将顾府牵扯进来,你要死要活,顾府皆不担待!” 顾璃月脸色微变,垂眸含笑,嗓音极缓:“爹爹之意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纵是我死在侯府,爹爹也不闻不问?” “老爷,月儿她毕竟还小,那侯门规矩多,她偶尔触犯也是不可避免。万一她出了事,若是连你也不拉她一把,谁还能拉她。老爷,月儿好歹也是你的女儿啊!”一旁的云氏当即震惊得红了双目,不由朝顾金求情。 顾金朝云氏冷哼一声,斥道:“侯门大公子本是华莺相中的夫婿!我昨日前去侯府,欲与老侯爷商量换华莺出嫁,却不料老侯爷竟说这孽女与侯门大公子两情相悦,更说圣意不可违。这些年来,这孽女经常偷溜出去甚至夜不归宿,想必定是去缠那侯门大公子了!哼,你倒是教出了个不要脸的好女儿!难怪皇上会赐婚,难怪老侯爷执意让她嫁入侯府!” 云氏脸色一白,急忙拉住顾金的手臂,嗓音已是有些哭腔:“老爷,是妾室不好,是妾室不好!可,可月儿是无辜的,她也并未想着要与大小姐抢侯门大公子啊。老爷,月儿也是你的孩子,纵然有错,但……” 她话未道完,顾金便极不耐烦的抬臂一挥,顿时将瘦削的云氏拂倒在地。 顾璃月淡笑盈然的面上终于起了波澜,连带精致饱满的额头都稍稍蹙了起来。 她这胆小如鼠的娘,以前见她顾璃月被别的姨娘欺负,被嫡姐揍骂,她也几乎是站在一旁盯着,连拉都不敢来拉她的。 而如今,她却有勇气与自家这冷狠的爹为她说情,真真是…… 她顾璃月本是不容易动情,而如今,心底深处,却似被什么东西锥刺着,有些难受。 “芜影,去将我娘扶起来!”她头也不转的朝身后的芜影吩咐。 芜影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强忍着心底的怒意应了一声,随即急忙过去将地上的云氏扶起。 她虽是自家小姐的侍女,但也算是陪着她见惯了这顾府的人情冷暖。这顾府表面风光奢靡,实际里,却如寒冬素裹,毫无暖意温情可言。 自家这小姐历来也是个懒散但却骨子里强势之人,便是事压于顶,她也能面不改色的谈笑风生。 她看似对所谓的亲情毫不在意,甚至没心没肺的连云氏也不加理睬,但不得不说,实际上,云氏却是她唯一的软肋。 她虽说与云氏不太亲近,但她却极其见不得云氏受欺。 芜影扶着云氏立在一边,见云氏又要朝顾金求情,芜影忙拉了拉她的手,朝她摇摇头。 这厢的顾璃月,则是朝顾金挑眉淡笑,清秀风华的面上少了几分恭敬,慢腾腾且毫不掩饰的增了几许幽光戏谑。 “敢问爹爹,我娘亲在爹爹眼里,算是什么地位?爹爹府中如今共有十名妻妾,试问爹爹将我娘亲排在第几位?” 顾金脸色一冷,大抵是被顾璃月突来的不恭与戏谑气着,他恼意横生的盯着顾璃月,冷道:“你娘亲不过是下等婢女出生,岂有什么地位!便是她诞下了你,你们母女,依旧下贱,登不得台面!” 说着,目光朝云氏冷瞥一眼,随即落回顾璃月面上,又道:“我今日之话言尽于此。你嫁入侯府,安守本分便好,若是惹出什么乱子来,侯府不饶你,我也饶不得你!到时候,休怪我连你娘也逐出府去!” 嗓音一落,他冷哼拂袖,转身便要踏步离去。 顾璃月双眼微眯,顿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待他转头过来望她,她敛了面上的笑容,淡道:“我娘亲下贱?那十几年前,爹爹醉酒凌辱我娘,爹爹岂不是禽兽不如,下贱得难以言道?” “大逆不道!”顾金气极,甩开顾璃月的手便扬起手掌朝她挥来。 “月儿!”一旁的云氏吓得惊呼。 然而仅是片刻,顾璃月却是伸手极其轻巧的捉住了顾金的手,她那双明目也坦然的迎上顾金那双怒气高涨的眼,淡道:“我两日后便要出嫁,爹爹可得想清楚了,你这一掌下来,若是将我打坏了,你怕是不好与侯门交差。” 顾金被她的话气得发抖,冷哼几声,才挣开她的手,怒道:“我今日不打你,但不代表我日后也收拾不得你!你虽嫁入侯门,但好歹也是我顾金的女儿!” 顾璃月当即嗤笑一声:“原来爹爹还记得我是你女儿啊?呵,真真是可惜了,我嫁入侯门,日后的身份好歹也是侯门的半个主子,将来晋升为一品诰命也是可能,爹爹乃一介商贾,还是莫要来大肆攀亲。” 顾金冷哼:“一品诰命?哼,你也得在侯门里有命活下来才成!” 顾璃月淡道:“侯门水深火热,我自是知晓。只不过,后事如何,爹爹也不能过早评判吧?” 说着,目光朝云氏一瞥,见她满面担忧与苍白,红肿的双眸还染有几分湿意,看起来凄凄单薄。 (第十一章 )威胁顾金 顾璃月心头稍稍一紧,随即淡眉轻笑,朝顾金继续道:“我娘性子温婉,但却人善被人欺!两日后我便要出嫁,我只让爹爹做到让我娘亲在这侯府不要受委屈!若是我再听到府中的姨娘欺负我娘亲,我自然让整个顾府付出代价!” “好大的口气!要顾府付出代价?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乌鸦飞入侯门,也成不了凤凰!”顾金怒。 顾璃月目光当即一沉:“爹爹若是不信,自可试试。我顾璃月说话,历来算数!”说着,她稍稍垂眸,目光凝在了顾金腰间的那枚上好的玉佩。 “爹爹不是说前些年女儿一直偷溜出府,甚至夜不归宿吗?其实啊,我倒是未曾去勾引侯门大公子,而是学了点歪门武艺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着,纤细的手指迅速摘下他身上的玉佩,勾唇轻笑的曲指一捏。 片刻,待她松手之时,那块上好的碧玉竟是成了粉末。 顾金脸色大变。 顾璃月也没心思与他多说,嗓音也骤然一冷,那微缓缓的腔调染着几许阴测,莫名的令人头皮发紧:“爹爹无须惊讶,这不过是点小把戏而已。女儿的能耐,此际也不便与爹爹细说。如今,我仅是看在我娘亲的面上,敬你一声爹!若是日后我娘在顾府受了任何委屈,我顾璃月,定有本事害你满门!对了,你不是对顾华莺心疼得紧吗?我娘亲若是受委屈了,我便先让顾华莺嫁给一名酒鬼赌徒,再慢慢调教府中其他人!” 说完,丝毫不顾及顾金怒不可遏的脸色,她转身行于云氏身边,牵住她的手,道:“娘亲,外面风大,我们入屋子里坐。” 云氏神色有些躲闪,似是有些不敢轻易答应,眼光却是望顾金小心翼翼的瞅去。 顾璃月将她瑟缩胆小的姿态全数收于眼底,暗叹了口气,温言笑道:“娘亲,你理会他,他依旧拿你当低贱的人!如此,你还不如忽视他,不屑他,反正这种人放在心里也是让自己伤心!你放心,他纵然再凶,也不敢再欺你打你!走吧!” 说完,也不顾云氏的反应,牵着她便入了院内。 顾金怒不可遏,气冲冲的僵立在原地。 芜影垫后,在合上院门的刹那,芜影目光直落顾金,脸色微微一冷,只道:“老爷,如今的小姐,已不是以前的小姐了!老爷日后对待九夫人,还是多照顾点,莫要真让小姐出手对顾府不利。” 说完,啪啦一声合上了院门,将脸色气得发白的顾金彻底关在了院外。 顾金怒气滔天,双拳气得紧握。 他倒是没料到,自家这庶女竟是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了!顾府家大业大,岂能被她威胁了去! 她如今还没嫁入侯门,就已心高气傲,不将顾府放于眼里了,如此一来,他又怎能让她当真嫁入侯门,让她没毛的鸡彻底变成凤凰? 一想到这儿,顾金眸中当即冒出几许难以抑制住的杀气,连带肥厚的脸也染了几分阴沉的冷。 (第十二章 )大婚前奏 正午之际,顾璃月留云氏吃了午膳。 纵然是接触了这么久,大抵是顾璃月顿露强势,惹得云氏在她面前有些坐立不安,连一言一行都略带瑟缩。 顾璃月心头更是有些发紧与无奈,自打她穿越以来,她与这名义上的娘亲便不太亲近,加之又嫌她懦弱不堪,是以更为疏离。 而如今,也不知是否是受这具身体本身的影响,她对云氏,终究是存有感情。 而如今,她好不容易在顾金面前露出爪牙的要护住云氏,却不料在震住顾金的同时,也让自己这娘亲怕了自己。 午膳之后,顾璃月便拉着云氏在软榻上坐着,云氏一言不发,神色躲闪不稳,显然是局促不安。 顾璃月不免叹气,她兀自静默良久,才朝云氏温言笑道:“娘亲,我两日之后便要出嫁了,娘亲可有话嘱咐我的?” 云氏一怔,面露瑟缩。 “月,月儿。你到了侯门,定要保重自己。”她半晌才挤出这句话来。 顾璃月笑得灿然,握紧她点头,随即嘱咐了几句,就让芜影送她回去。 直至芜影与云氏离开,顾璃月才自软榻上起身,缓步走至不远处那打开的窗户边,目光往外一扫,神色终于是敛去了常日里的云淡风轻,增了几分沉杂与清冷。 接下来两日,京都城繁华依旧,京都顾府,也是安生一片,平静得就如风雨前兆。 而待到大婚的前一晚,寂寂许久的顾府终于是红绫高挂,喜字张贴,就连府中廊檐处挂着的灯笼,也全数换成了喜气的大红。 小厮婢女忙成一团,趁夜为顾府除尘。 夜里,云氏与顾府的嬷嬷领了婢女端着凤冠霞帔去顾璃月的小院,却不料芜影接过婢女手中的凤冠霞帔之后,仅是迎了云氏进去,却将嬷嬷与婢女全数关在了门外。 云氏心生担忧,待入得屋子之后见顾璃月依旧一身清冷的白裙,不由稍稍皱了眉,但却似按捺心虚,小心翼翼的道:“月儿,娘亲来为你梳发上妆。” 顾璃月朝云氏蓦地一笑,自软榻上缓然起身。 因着要梳发上妆,芜影倒是特意在屋中妆台旁点上了两盏油灯,灯火摇曳,昏黄的光影铺洒开来,衬出了几分寂寂。 顾璃月坐于妆台前,透过面前那模糊的铜镜观着云氏。 云氏则是伸手探上顾璃月披散着的青丝,木梳一梳到底,眼眶却是忍不住微微红了些,连带嗓音都减了几分小心翼翼,多了几道怅惘:“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顾璃月怔了怔,大抵是被云氏怅惘的语气所感染,她心头微微一紧,随即轻笑一声,缓解着气氛:“娘亲这话说得倒是怅惘。说来,侯府离顾府不远,我日后自是可以常回来看你。你若觉得独自在顾府孤单了,我便在外面置套宅院,让你在里面享乐。” “月儿既已嫁人,便要以夫家为天,岂能常回来看我。再者,我在顾府生活得很好,只盼月儿能与侯门大公子夫妻和睦,便已知足。” “娘亲还真容易知足。”顾璃月眸光一深,低言一句,便没再多说。 她怎可能与那侯门大公子和睦? 这两日皆未听说侯门大公子殒命,且大婚照旧,想必,她那夜将重伤的他弃在深巷里,他自是没死成。这样一来,一旦她嫁入侯府,被他发现她便是那个弃他于不顾之人,他兴许真会对她报复回来。 到时候,她还未与侯府中的小妾妯娌斗,怕是先与那男不男女不女的妖孽斗开了。 梳头,上妆,着喜袍,顾璃月折腾了一夜,倒是有些累。 以前在电视剧中见着那些成亲之景,倒是未觉繁杂,而自己亲自体验,还真不是电视剧演的那么回事。 在古代成个亲,可当真不容易呢。 (请亲们多多支持此文,求收藏,求推荐。某青椒在此拜谢各位了。) (第十三章 )冷漠嘴脸 日上三竿,府外鞭炮声扬来,热闹非凡。 不多时,便有婢女在顾璃月的院外大呼,称是侯府的喜轿已到。 此际,顾璃月正坐在软榻,神色悠远平寂,待听到喜轿已到,她明眸里才漫过一丝精光,连带上了薄妆的芙蓉面上也酝出了几许淡笑。 “月儿,盖上盖头吧!”云氏将大红的盖头抖开,朝顾璃月道。 顾璃月点点头,这才缓然起身,任由云氏替她盖上了盖头。 待被云氏与芜影扶出顾府大门,顾璃月才觉大门外热闹一片,恭贺笑声却也是不绝于耳。 还真是一朝嫁娶,一朝繁华。 她顾璃月仅是顾府庶女,身份着实卑微,若非皇帝下旨赐婚,她这个庶女出嫁,怕是直接就被一顶小娇就从后门抬出去了吧! 是以,她如今能这般热热闹闹的风光出嫁,还真亏了皇帝那道圣旨。如此一来,她若有机会,自是得入宫好生拜会皇帝,也好瞧瞧她这位‘恩人’,究竟有无电视剧中皇帝的那般威严大气,或是生色昏君。 “入得侯府,就安分点!”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浑厚之声,那声音不带丝毫怒气,反而是鄙夷重重。 顾璃月顿时勾唇冷笑。(..info好看的小说) 这出声儿的顾金,当真是厌恶她得紧呢! 只不过,她倒是弄不明白了,世上不是有句话叫‘虎毒不食子’吗,可这话用在这顾金身上,倒真是不符。 “娘亲,我有话与爹爹说。”她喜帕下的容颜漫出了一丝冷意,随即朝身边扶着她的云氏出了声。 云氏面露忐忑,但仍旧是将顾璃月扶到了那与几名顾府妾室一道站在顾府大门边的顾金。 顾璃月垂头,目光落下,顺着喜帕的边沿望见了不远处的一双缎面红靴。 然而不及言话,却是听到面前传来一道不屑之声:“你还过来做何!还不滚去你的喜轿里?” 顾璃月轻笑一声:“爹爹莫气,我自是要入喜轿,只不过,在入喜轿前,我得提醒爹爹记住我昨日之话。”说着,嗓音顿了片刻,又道:“我顾璃月一向说话算数,爹爹最好是莫要让我失望。” 顾金脸色一寒。大庭广众之下竟是被自家这庶女出言不逊,他面子岂能挂得住。 “你娘乃我顾府里的人,我要如何对她,轮得到你管?你别以为攀上了侯门,日后便可富贵镶金!”顾金冷道。 “是否能富贵镶金,爹爹不妨拭目以待!再者,我身为我娘亲的女儿,自该管她的后半生。今儿我就当着爹爹和各位姨娘的面再说一遍,日后我娘亲若是在顾府受了半点委屈,我定会在你们身上加倍讨回!” 说完,也不愿与顾金在此斗嘴了,反手拉住扶着她的云氏与芜影就转身而去。 鞭炮声声中,周围纷繁热闹的祝贺声也变为了低声议论,而那顾金与他的几位妾室则是破口而骂,丝毫不顾忌大婚的气氛是否被破坏。 顾璃月也淡然漠视,直至被扶着走至喜轿边,那站于喜轿边的喜婆忙唾沫横飞的说些吉祥语,凭此,大婚的热闹的喜气才稍有恢复。 (第十四章 )侯门冷清 “小姐,入轿吧!”身边的芜影低低提醒。.info[] 顾璃月点头,但却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握紧=住云氏的手,轻问:“娘亲,顾府之人待你不好,我一出嫁,也不能时常呆在你身边了。不如,一日之后,我让芜影在城中别处置一套别院,接你上那儿去如何?” 云氏嗓音微紧,隐隐含着几分畅然:“月儿不要操心我的事了。我这辈子跟了你爹,便一直会是顾家的人,纵然是生老病死也会在顾家。” 顾璃月心头蓦地有些酸意,但却是忍住了,只道:“那娘亲保重!若是顾府有人欺负你,便来侯门告诉我。” 说完,这才松了她的手,弯身坐入轿子里,待那轿帘被喜婆放下,掩住了外面的一切,顾璃月这才慢腾腾的揭开了头上的喜帕,神色悠远至极。 她仅是一缕外来的魂,却是占了云氏女儿的身,本是无亲无故,疏离淡漠,但此番出嫁,却是莫名的开始牵挂了。 难道,是因这具身子本身的对云氏的依赖在作怪,又或是母女情深,是以连她这缕外来的魂也心有触动了吗? 顾璃月未往下多想,仅是想日后对待云氏,便凭心而为。再怎么说,她这辈子过得苦,她出手维护,自也是应当。 不久,轿子被人抬了起来,略微颠簸,一路鞭炮,一路唢呐,喜气横生。.info[] 顾璃月静坐在轿子里,沉默良久,随即才扭头朝轿子窗边唤道:“芜影?” “小姐有何事?”外面传来芜影的应声,有些低,有些沉。 顾璃月淡道:“今日前来迎亲的是何人?” 说来,从出了顾府大门到坐入喜轿,她似是都未感觉到那侯门大公子存在呢,他如今也算半个顾府女婿,方才竟也是未朝顾金问候几句呢。 “小姐,坐在迎头马上的人,是个中年男人。”外面扬来芜影微愕的嗓音。 中年男人? 顾璃月微怔,随即双眼微微一眯,明眸里霎时滑过几许诡异的微光。 迎亲之人竟是个中年男人!这倒是有趣了。那侯门大公子不亲自来迎,莫不是他身上的伤经过两日调养之后依旧下不得床,又或是,他想给她来个下马威? 轿子一路颠簸,笙箫唢呐不绝于耳。 良久,轿子终于是停了下来,顾璃月忙将喜帕盖上,随即便觉轿帘子被人掀开,随之而来的,是喜婆那喜气圆滑的嗓音:“新娘子出轿。” 顾璃月按捺神色,缓然出轿。 然而,比起顾府外的热闹,侯门府外倒是显得冷清。 顾璃月心头更是漫出几分淡笑,待被喜婆与芜影扶着入了侯府大门并入了侯府大堂,只觉大堂依旧安静,气氛寂寂。终于,顾璃月勾唇淡笑:“这侯府娶亲倒是静呢!” 喜婆忙圆滑道:“侯府乃权贵高门,自是不如寻常人家娶亲时那般嘈杂。” 喜婆嗓音刚落,芜影便忍不住出声冷道:“纵然如此,但我家小姐好歹是以侯门大公子正妻之名入门,这大堂内就仅有几个婢女小厮站着,算个什么事?再者,我家小姐下轿是你这喜婆与我扶进来的,那侯门大公子呢?按照成亲之礼,大公子不是该以红绫结花亲自牵着我家小姐入门吗?即便不亲自来顾府相迎也就罢了,但如今该要拜堂了,他总不能还不见人影吧?”大抵是气极了,芜影这话倒是未带什么恭敬之意。 (第十五章 )遇下马威 “姑娘,你……”喜婆对芜影的话哑口无言。.info[] 这时,大堂门外却是传来一道斥责:“商贾之家的丫头,嘴巴倒是伶俐!只不过到了这侯门,岂容你一个丫头将外面那些嚣张无礼之气带进来?” 这嗓音甚是年轻娇美,但却暗含冷意。 顾璃月眸光微微一闪,喜帕下的容颜上漫出三分懒散随意的笑。 看来,这入得大堂来的女人应是厉害角色了。 “芜影,不得无礼。”她象征性的对芜影提醒一句,随即立在原地不动。 这厢,入得大堂的人倒是站定在了顾璃月面前,顾璃月垂眸,透过喜帕边缘便瞧见了一双金丝镶边的绣鞋。 “顾姑娘,大公子今日身子不适,不宜下床走动,老侯爷吩咐了,今日你自行拜堂便是。”面前响来娇美之声,讽刺不屑之意尽显。 顾璃月难得轻笑,嗓音散漫:“哦?让我自行拜堂?这一无高堂在座,二无夫君互相叩拜,你这是让我如何拜堂?”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再者,斗胆问一声,姑娘你又是哪位?” “我是大公子的贴身大丫鬟。”那女子讽刺不屑的语气中漫出了几许傲气。 顾璃月眸光一深,唇瓣上的弧度也逐渐漾起了笑意。 芜影却在她身边朝那女子冷道:“你不过是个大丫鬟,竟敢在我家小姐面前得意?我家小姐嫁入侯门,便是大公子的正妻,更是你的主子!” “主子?若非圣上赐婚,大公子岂会娶一个下贱的商贾庶出之女?你去看看大公子的众多小妾,哪个不是官宦出身,你家小姐身份卑微低贱,兴许今日入侯门,明个儿就被休了。” “你……”芜影一恼,顿时想与那女子杠上。 顾璃月拉住了芜影的手,懒散道:“不过是大公子身边的一只张牙舞爪的狗罢了!芜影又何须与她斗气。” “你说谁是狗?”那大丫鬟一怒,嗓门也跟着抬高了几分,说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又道:“我倒是差点忘了,今儿大公子说,他虽然不能与你拜堂,但仍是给你找了拜堂之物。” 说着,双掌一拍:“抱进来。” “嘎嘎!”随着几道由远及近的干鸭声与脚步声,顾璃月喜帕下的脸色终究是有些变了。 “你的意思是,侯门大公子让我家小姐与这只鸭子拜堂?”芜影怒不可遏的嗓音响起。 顾璃月按捺神色,明眸里冷光一闪。 片刻,她极轻极淡的扯下了头上的盖头,先是将面前这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打扮却是花枝庸俗的大丫鬟扫了一眼,而后目光一斜,望向了那只被一个小厮抱在怀里且身上套着喜气红绫的鸭子。 “唉哟,您怎能将盖头掀下!”一旁喜婆吓了一跳,忙上前几步欲劝顾璃月盖上。 顾璃月冷眸朝她一扫,大抵是那双明眸水润的眸子里增了太多的清冷,竟是让喜婆愣在了当场。 “小姐,这侯门之人欺人太甚!”芜影气极,连带语气都不受控制的带了几分煞气。 顾璃月勾唇轻笑,略上薄妆的面容白皙精致,宛若芙蓉。 “的确是欺人太甚。本想来侯门看看戏,而如今刚一踏入门里,却是有人想看我的戏!”她云淡风轻的道。 说着,目光朝面前的大丫鬟落去,漫不经心的问:“你方才所言之意是,当真是侯门大公子想让我与那只鸭子拜堂?” 她顾璃月不主张生事,但旁人若是在她身上点火,她岂有忍气吞声且不还回去之礼? 再者,这刚入侯门,连堂都未拜,就平白给了她这么大个下马威,她顾璃月心胸狭窄,着实是受之不得呢。 “给你一只鸭子拜堂,算是对得起你了!凭你一介商贾之家的庶女,连侯府的门都够不着!再者,大公子赏你一只鸭子拜堂,未直接将你赶出去就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这张嘴怎么说话的呢?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芜影顿时想凑上前去,顾璃月拉紧她,只道:“稍安勿躁!” 她面上并无恼怒,一双明眸精光盈盈,给人一种极其刺眼的明媚,宛若一颗实实在在的明珠,让人在惊叹之际却也过目难忘。 她仅是将面前大丫鬟那嚣张傲气的模样扫了一眼,而后缓步走至那个抱着鸭子的小厮面前,深黑明亮的目光迎上那小厮的眼睛,懒散笑问:“这只鸭子倒是肥?公的还是母的?” 那小厮怔了一张脸,眸光似是刹那呆滞,只道:“这只鸭子是今日天不亮就从农妇手里买来的要下蛋的母鸭。” “下蛋的母鸭?”顾璃月终究是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即扭头朝那大丫鬟望去:“啧啧,本该大公子与我拜堂,如今他却让这只鸭子来代替他与我拜堂,呵,没想到,堂堂侯门大公子,竟然以一只母鸭子自喻,我今儿倒是见识了!” 大丫鬟脸色一僵,脸上溢了怒:“你竟敢侮辱大公子?” “是你家大公子自己侮辱自己,怎怪得了我?”说着,嗓音骤然一冷:“我顾璃月好歹也是皇上御赐给你家大公子的正妻,今儿遭你家大公子如此对待,若是传到皇上耳里,无疑是侯门心不甘情不愿的遵行圣旨,忽视圣意,说得重点,直接就是藐视皇权!我一个小小的商贾庶女自是不敢与你们叫嚣,自是攀不起你们侯门,但你们侯门,就大胆放肆到可以随便藐视圣旨,藐视皇权了?” 这一腔话说得倒是有些畅快,顾璃月面上漫出了几许有趣与兴味。 第一次倒是发觉别人噎得无话可说的感觉竟是这般好!难怪皇帝那些养在深宫的女人们喜欢斗来斗去,感情是这斗胜的结果,不仅是能得皇帝的宠幸,更能过回嘴巴瘾! 那大丫鬟被顾璃月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怒气高涨的眸子里却是染出了几分慌张惶恐之意,想来应是被顾璃月那句‘藐视皇权’惊了一跳。 顾璃月淡然将她的反应全数收于眼底,这才慢腾腾收势,只道:“既然大公子不在,这堂自然是不用拜了,这大婚,自然也是可以不结了。”说着,扭头朝芜影望去:“走,出去点好我们带来的嫁妆,打道回府去,兴许还能在顾府赶上午膳。” (更新保证,求亲们收藏一下吧,万分感谢!)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92ks就爱看书网】 (第十六章 )侯门子澈 芜影当即点头,立马上来扶着她朝大堂门外行去,然而两人还未走几步,门外却是迎来了一位玄色衣袍的年轻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嫂留步。”那男子快步行至顾璃月面前站定,朗润的嗓音透着几许硬实。 顾璃月这才拉着芜影驻足,目光朝面前男子一扫,只见这男子面容英俊,鬓如刀裁,脸色略带维和,但他的眼睛与眉宇,却是与那夜她看到的侯门大公子有三分相像。 大抵是见她仔细打量,男子歉然一笑,自报身份:“大嫂,我乃大哥的三弟,名为柳子澈,大嫂日后唤我子澈便是。” 顾璃月这才眸色稍解,漫不经心的淡笑:“原来你就是侯门的三公子?” 那夜听那长相妖孽的大公子说侯门的财产以及田亩全是被这三公子攥在手里的呢,她还以为这三公子定是个世俗圆滑之人,却不料这人英俊挺拔,委实像个硬汉。 “正是。嫂嫂日后唤我子澈便是。”他再度低下身份的点头淡笑,说着,面上的歉意再度深了一分:“不瞒大嫂,我大哥今日一早便因要紧事出门去了,是以才错过了大婚。如今家父与家母身子的确不适,卧病在床,也难以参与大嫂大婚,还望大嫂见谅。” “哦?看来这大婚,倒不像个好兆头呢!” “大嫂切莫说些不吉利的,这拜堂之事仅是耽搁了罢了,但大嫂与大哥之间的缘分自是不浅。说来,大嫂乃皇上赐婚之人,今日既然被八抬大轿抬入了侯府,自然不可再返回去。大嫂不妨先在侯府住下,待大哥回来,再挑个吉利的日子将拜堂之事补上?”他嗓音缓和,未有丝毫的不敬。 “我看明明是你们侯门不待见我家小姐!是以故意弄出这么多的借口出来随随便便应付我家小姐!”芜影忍不住插嘴。 他面露一丝为难,望了芜影一眼,却也未怪罪她的无礼,仅是温和的朝顾璃月望来,道:“大嫂也知,皇上赐婚,事关重大,若是大嫂打道回府,也算是未将皇上的圣旨放于眼里。” 顾璃月挑眉轻笑,漫不经心的道:“三公子可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呢!呵,既然三公子都这般说了,我自是愿听三公子安排,先行在侯府住下。” 说着,目光朝那不远处的大丫鬟一扫,又道:“只不过,我初来侯府,那位大丫鬟便抱了只母鸭来,说是大公子要让我与母鸭子拜堂,这事儿,我想来着实是有气呢。” 他当即朝那大丫鬟望去,刚毅的面上却是露出几丝冷意。 那大丫鬟似是被吓到,身形也开始瑟瑟发抖起来,随即竟是突然间跪了下来,朝他道:“三公子,一切都是大公子吩咐的,奴婢也仅是照大公子吩咐办事而已。” 顾璃月眸子稍稍一眯。 瞧那丫头瑟缩的模样,看来她说的话应是真的。 这倒是有趣了,原来那妖孽对这门婚事倒也是极不满意的呢。 只不过,差人给她下马威,却没本事入宫在皇帝面前叫嚣,着实是没什么风度。如此一来,她那夜弃他于深巷的做法,倒是仁慈了,像他那夜的男人,抄起棍棒朝他乱打一通才是王道呢! “一派胡言!”这厢的柳子澈却朝那大丫鬟冷斥一声,随后嗓音顿了片刻,又威严道:“大胆婢女,仗着大哥常日里对你有几分赏识,你便故意坏他名声,竟还敢惹恼刚入门的大少夫人,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大丫鬟脸色一白,颤抖着身形欲要解释,却不料柳子澈目光朝大堂中站在一边的小厮望去,喝道:“将这丫头拖下去打二十大板,让她长长记性!” “三公子饶命,饶命!此事当真是大公子吩咐奴婢做的,奴婢纵然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对大少夫人无礼。”那大丫鬟吓得瘫软在地上。 几名小厮则是迅速上前,毫不怜惜的拎着她便迅速出了大堂。 顾璃月淡眼旁观,脸色平静至极。 柳子澈朝她望来,见她毫无拘谨惶然之气,心头不免有些诧异,但又想起近日城西传言这顾府庶女刁钻蛮横,凶恶难当,心头倒是稍稍了然,想必她见这罚人的场面自是见惯,是以才脸色平静,毫无紧张感。 只不过,传言这顾府庶女貌丑无颜,但今日这般一瞧,着实觉得那谣言不实。 他面前这女子,身材曼妙清雅,一身大红的喜袍穿在她身上,竟是毫无半分俗气,反而还衬得她高贵容华,给人一种傲骨铮铮的感觉。 再观她的容颜,略上薄妆的面颊白皙微润,五官精致,再配上她那一双亮光微微的双眸,乍然一观,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但也是风华绝佳,赏心悦目,乃不可多得的气质佳人。 所有的诧异与观察,不过一瞬。片刻,柳子澈已是回神,面上扬着刻板谦和的笑:“大嫂,子澈这就带你去后院歇息。” 顾璃月笑得淡然清透,朝他点点头,明眸里滑出道道灵透之气,惹得柳子澈眸光一怔,便当即转开了眼,迈步往前为顾璃月带路。 他步伐极慢,似是有意照顾身着厚重喜袍的顾璃月,加之态度谦和有礼,使得顾璃月对他倒是心生一丝好感。 她望着他的后脑勺,道:“三公子对我无须太过有礼了。如今我与你大哥还未拜堂,你这‘大嫂’二字,我着实不敢当,三公子若是不嫌弃,便唤我璃月吧!” 他驻足下来,回头望她,正欲拒绝,待见顾璃月神色坚持,他终究是温和一笑,妥协道:“既是如此,那子澈便越距了。” “不存在越不越距。我今日嫁来侯府,只觉这侯府之人待我倒是极其冷清,如今三公子能抽空来招呼我,我自是感激不尽。比起小叔子的身份,我倒是更愿与三公子交为朋友,只是不知三公子可否嫌弃。”顾璃月这话极其清幽,语气也微带蛊惑。 柳子澈神色微变,“璃月,其实侯门之人并未有怠慢你之意,只是大哥的要事来得极其突然,而家父与家母也是病着,所以才未有太大的精力操办婚事。” 顾璃月眸光一深。 这人倒真是个通透之人,一心为侯门开脱。 只不过,若是真未有怠慢她的意思,怎侯门内毫无前来祝贺的亲朋或是朝臣,而且连这侯府处处竟也未有高挂红绫与张贴喜字? 她顾璃月可非盲人,更非傻子,这侯府,明显是完全未将迎她进门的事放于心上呢。 “三公子无须再解释了,我并无埋怨之意。”说着,淡笑一声:“我顾璃月能嫁入侯府,已算是攀了高枝,不敢再有不满。” 嗓音一落,见他欲言又止,她漫不经心的提醒:“劳烦三公子继续带路。”(慢热文,青椒会努力更新!希望亲们稍稍花一点时间收藏或是投张宝贵的推荐票,谢谢大家了。)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92ks就爱看书网】 (第十七章 )院落寒碜 柳子澈将顾璃月与芜影领进了一个名为‘海棠园’的小院,后吩咐海棠园内的两名婢女好生照顾着顾璃月,随即也未多呆,便借故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园内的两名婢女方才在柳子澈面前还毕恭毕敬,待柳子澈一走,二人便自顾自在那海棠花下兀自谈笑,竟是全然未将顾璃月与芜影放于眼里。 “狗眼看人低!”芜影冷眼朝那两名侍女一扫,低咒了一句。 顾璃月懒散轻笑,朝她道:“顾府是鼠窝,喜欢窝里斗,但却不够大气,不够凶猛。而这侯门,却是狼窝,主子仆人皆是厉害的主呢,趋炎附势与狗眼看人低的把戏,虽说明显了点,但也有趣。芜影还是先莫要气了,入屋里喝杯茶消消气。” 说完,便自先转身入屋。 这海棠园共有三间屋子,一间主屋,两间侧室。 主屋摆设倒是极其简单,也不知是否是侯府之人故意轻视她,那主屋中竟然只有一床一桌和四根圆凳,便再无其它。 初入这主屋,顾璃月眼角一抽,精致的芙蓉面上也漫出了几分愕然。 说来,她顾璃月虽然在顾府也不受待见,但顾金给她的小院里的主屋,床榻书橱甚至案桌软榻应有尽有。而这侯府乃望门之族,高官权势之地,竟是连个像样的小院都不分给她呢。 “本以为那三公子是好人,如今瞧来,他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他竟然带小姐来这么寒碜的院子!”芜影率先入得屋子,满面不畅。 顾璃月转眸将屋子周围打量几分,勾唇淡笑:“非亲非故,那柳子澈愿理会咱们便是动了仁义。我那名义上的相公,却是连面都没露呢!” 说着,她择了屋内桌旁的一根圆凳坐下,随即伸手漫不经心的就着桌上的杯盏倒了一杯茶,端起稍稍一尝,眉头一皱:“竟是下等的碧螺春!” 她以前本是节俭之人,但自打遇上了她那便宜师父,就常常跟着他在连云宫享乐,那些山珍海味,或是奢华屋子伸手即来,是以,是那便宜师父让她得了富贵病,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就连如今喝着这冷透了的下等碧螺春,她也会觉得着实不对味儿。 “小姐,侯府如此待我们,我们还要在此呆下去?小姐何曾受过这等轻视!”芜影行于顾璃月面前,嗓音微带几分无奈。 顾璃月放下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的笑道:“圣旨难为呢!再者,如今我与顾府闹翻了,连云宫那便宜师父也将我逐出来了,无家可归且有百无聊赖之中,入这侯府小住岂不甚好?” “小姐也会在意圣旨?”说着,嗓音顿了片刻,又道:“如今纵是与顾府闹翻,且被宫主逐了出来,但凭小姐的本事,又何须在这侯门寄人篱下?纵然小姐百无聊赖想看戏,但也不一定非得要看这侯府的戏啊!”芜影不解,语气微急。(..info好看的小说) 说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光影一闪,又道:“小姐,迎客居箫公子的萧家也是大户人家,里面也极为复杂,小姐若是与萧公子提议去他家,他自会让小姐在萧家小住。到时候,小姐在萧家看戏,岂不一样?”顾璃月眸光微微一深,面上的笑意也深幽了几许,“萧家的确是大院,也有戏看。但若是呆在萧家,岂能一步登天见着皇帝?而侯府则是不同,我敢肯定,过不了几日,皇帝自会召见我与侯门大公子入宫问安。” 京都城这般大,且官宦家的闺阁千金也不下几百,皇帝竟能在那么多女人中独独挑出她顾璃月,若说没理由,傻子都不信。 “小姐想见皇上?”芜影倒吸一口气。 她的确是跟了自家这小姐多年,但却从未真正猜透过她的心思。 这么久以来,她随时都是一副懒散模样,但一行事,却是令人难以预料,措手不及。 “自然想见。说来啊,有件事,必须要面见皇帝才可以解决呢。”顾璃月懒散随意的道。 芜影眉头一皱,面色也复杂了几分:“难道还有什么是事连小姐都觉得为难?” 顾璃月轻笑:“你家小姐我又非万能,有什么事让我为难不是正常吗?”说着,见芜影欲要再问,顾璃月转了话题:“这里的确是寒碜了,也不知等会儿的午膳是否会有人送来。芜影,你还是跑一趟,去迎客居带些吃的过来,记得别让侯府之人发现了。” 芜影眼角一抽,面色顿有挫败。 都被侯府的人怠慢成这样了,自家这小姐竟还有心思吃! “小姐,迎客居的饭菜皆是昂贵,这银子……” “欠着!那奸商三番两次坑我银子,已是碍眼至极。这回,总得让他出点血。若是他实在不答应欠账,你就抡拳头往他脸上揍!那奸商武功不高,打不过你!”顾璃月眼角稍稍一眯,云淡风轻的道。 芜影脸色微微一白:“小姐,萧公子好歹也是连云宫分堂主!我怎敢打他!” 她不过是连云宫的一名宫徒,自被宫主赏给自家这小姐,虽说将近一半脱离了连云宫,但心底对连云宫的惧怕与敬畏,却是半分不敢消除。 “你放心的揍好了!即便是你揍了他,他也只会将这笔账算到我头上!而我也好久没调教过他了,正好趁着他来找我算账就对他不客气了。” 芜影顿觉无奈,只道:“小姐,其实萧公子对你极好的。你只要稍稍注意他,自会发现他对你的好。萧公子历来清高,从不曾为谁下厨做菜,但每次小姐光顾迎客居,他纵然有事缠身,也定会抽出时间亲手给小姐做菜。再者,一年前小姐被宫主逐出连云宫,萧公子也到京都开了那家迎客居,难道小姐就未想过萧公子是因为小姐身在京都,他才在京都开了迎客居吗?” 顾璃月两眼一抽,精致的面上漫出一丝愕然。 萧誉那奸商常日里经常斜着眼睛笑,虽说笑得俊逸好看,但她却知晓他的笑仅虚浮在表面,他那颗胸腔内的心,没准正在设计如何坑别人银子,如何算计人。 再者,与他相识这般久,与他拌嘴的次数倒是极多,吵架吵得气短脖子粗也是常有之事,然而说来也怪,即便经常互讽吵架,但她与他竟是毫无疏离感,更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反而毫无疏离,就如一对知己知彼的朋友。 此番细细想来,她倒是能承认,若说这世上有两人最为了解她的心思,其一自然是她那年轻且毫无节操的便宜师父,其二,便是那心狠手辣、谋略深厚的奸商了。 心头突然有些愕然与复杂,顾璃月沉默下来。 芜影面露欣慰,顿觉自家小姐终于情商开窍,开始想着萧公子的好了,哪知这欣慰劲儿还未支撑多久,便被自家小姐突来的一句话彻底打散! “那奸商亲手做菜给我吃,是想坑我的银子!他将迎客居开在京都,是因为京都离我最近,他仇家太多,只有呆在我身边,心软的我才会出手救他的小命!”说着,目光朝芜影落去,云淡风轻的道:“芜影,这次去迎客居,若是那奸商再敢要银子,你一定要给我狠狠的揍!那奸商最在意他那张脸,你别客气,拳头都往他脸上招呼便成。” 芜影惊了一下,回神之后当即叹气。她将顾璃月恨铁不成钢的盯了几眼,欲言又止,挣扎半晌终于是压下了心底的后话,转身出去了。 (第十八章 )初逛侯府 正午之际,倒是有婢女送来午膳,只不过午膳的确简单,仅是两道素菜。.info[] 彼时,芜影未曾归来,顾璃月独自一人坐于桌旁的圆凳上,目光将婢女端来的素菜一扫,只道:“侯府穷得只可以吃素菜了?” 那丫头心高气傲,颇有几分长相,两只小眼朝顾璃月不屑一瞥,出口的话尖细难听:“有的吃就算不错了。以前那些巴结侯府之人,连半口凉水都没得喝。” 顾璃月脸色微微一变,轻笑一声:“侯门倒是当真小气抠门呢!好歹也是权贵之家,竟是连点大方慷慨的样子都做不出来!” “你……”那婢女一怒,两眼朝顾璃月狠瞪,然而后话未出,却被顾璃月打断:“不是说老侯爷与老夫人卧病在床吗?我好歹是新妇,倒是得去问安一声,你带路。” 那婢女冷笑一声:“老侯爷与老妇人也是你随意能见的?” 顾璃月当即来了兴致,明目流光婉转,深邃之意难掩:“侯门的婢女,个个都嘴刁呢!我今儿倒是见识了。皆道望门之族乃礼仪之地,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的本事是从哪儿学的?” 婢女心头有怒,顿觉这新进门的商贾之女倒是难伺候。 她瞥顾璃月一眼,道:“你管这么多做何!我不过是来送菜的!”说完竟是极其干脆的出了门去。 顾璃月慢腾腾的站了起来,明目内的光影微动,滑出几许兴味。 倒真是有趣呢! 果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这还未与公婆、小妾或是相公斗,倒是先与婢女们斗了两回,不得不说,这侯门,还真没让她失望。 她转眸,目光顺着窗外落去望了望天色。 已是正午,但芜影却是未曾归来,她该不会是连奸商都没打过吧? 说来,那奸商的确武功不高,但轻功却是出神入化,是以可以常于虎口脱险,而脚底抹油或是临阵跑路的本事,天下之中他若排第二,怕是没人敢排第一。 一想起那奸商,顾璃月着实对他没有好词形容,大多皆是讽刺嘲笑的咋舌罢了。 她坐在凳上默了片刻,才似是想起什么,慢悠悠的起身,而后随手理了理身上一身大红喜袍上的褶皱,随即目光一闪,懒懒散散的往门外行去。 这主屋的确是寒碜了,她身上这身喜袍也着实是厚重了,顾金给了她那么多的嫁妆,抬入侯府,总得她自己保管才是,要不然,连为主屋置办点东西,或是为自己置办一身换掉喜袍的素衣,都得自个儿掏银子呢。 而想要回她的那些嫁妆,自然得找侯门三公子才是。 门外的两名婢女见她出来,仅是淡瞥一眼便全然无视。 顾璃月芙蓉面上也无丝毫恼意,淡望她们一眼便自行出了这海棠园。 独自于侯门深院穿梭,顾璃月倒是略生好奇,这侯门之地处处精美,婢女小厮来往如云,繁华之意难以用言辞形容。 难怪这古代的女子都想往皇宫王府或是侯门里钻,倒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毕竟,身居望族,身边又有成群婢女服侍,的确是享福呢。 一路前行,大抵是她一身大红喜袍太过招摇,倒是惹得那些小厮婢女们频频侧目。 (今日还有多更o(n_n)o。感谢昨日收藏文的亲亲,谢谢谢谢) (第十九章 )初次整蛊 顾璃月神色淡然至极,丝毫未因周围小厮婢女的打量而受影响,她那薄妆的芙蓉面上一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她并不认得侯门内的路,虽是前去寻那三公子柳子澈,但此番也不太急,如今于这侯门到处走走看看,记记路线,倒也不错。 待行至一个湖泊边,顾璃月才忍不住咋舌。 果真是奢华至极的侯府呢。就仅凭她面前这个微大的人工湖泊,便可足矣证明侯府内景着实是精美奢华呢。 那人工湖泊上有蜿蜒的水上走廊,湖心还有一座亭子,亭子内纱幔纷纷,意境甚好。 顾璃月不由驻足在湖边观赏一番,随即才按捺心神,准备再到处走走。 “是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顾府也是你能随便走动的吗?”这时,一道尖细难听的嗓音自身边扬来。 顾璃月转眸一望,才见那方才端菜至海棠园甚至与她拌了几句嘴的婢女正站在她身边。 此际,这婢女手上的托盘中摆着几道极其丰盛的菜肴,菜肴香气随着飘荡的湖风荡入顾璃月的鼻子里,惹得她稍微眯了眼。 “端入我海棠园的菜,仅是两道素菜,而你如今托盘内的菜,倒是精致好吃!这些菜,你是要端给谁?”顾璃月漫不经心的问。 那婢女面露鄙夷:“这些菜自然是端给戚夫人的!她是大少爷的宠妾,你能比得上么!”说着,嗓音顿了片刻,又道:“你最好是别在侯府走动了,免得被人拖入刑堂挨板子!” 他娘亲的! 顾璃月倒是真想骂句粗话! 那妖孽大公子的一个妾都比她这个妻吃得好呢!当真是狗眼看人低的地方啊! 她眸中精光一闪,面上浮出了几丝凉意:“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逛这侯门深院的兴致了。我要见你们侯门三公子,你带路!” 那婢女顿时一阵轻视冷笑:“三公子日理万机,岂有时间理你!” 顾璃月漫不经心的笑:“哦?日理万机?那如果这府中出了人命,他总该理我了吧!” 那婢女愣了愣,随即鄙夷道:“你要寻死也莫在这侯府!再说,即便你死了,三公子也不一定理你!” 顾璃月两眼一挑:“谁说我要寻死了?我不过是想要一条人命而已,如今自然是找你拿。” 嗓音一落,顾璃月伸手朝那婢女一推,那婢女当即惊呼一声,整个人与手中的托盘顿时朝湖中坠去。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开来,顾璃月当即后退几步,才免过被湖水溅到之险。 待她再上前两步时,只见那婢女已是扑腾着站在了湖里,而那湖水,却是只没到她的喉咙。 此际,她两眼惊惧,脑袋都在发颤,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她的脸颊,狼狈之意尽显。 顾璃月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漫不经心的笑:“我顾璃月心眼小,历来是别人犯我一毫,我便犯他一尺!你今儿得罪我,我自然是要得罪回来的。” “你这个恶妇!”湖中的婢女实在是找不到话说了,颤抖这嗓子嘶哑不堪的骂。 顾璃月弯腰,懒散捡起脚边的碎石,朝湖中的婢女笑得灿如夏花:“你若再骂一句,我便扔你一记石子。” 婢女气得白眼横翻,眼中仅是怒气,嘴巴动了动,却是没吼出话来。 顾璃月故作叹了一声:“你今儿运起倒是极好,没被淹死,如此一来,我就放你一马!记住了,日后见了我,最好是绕道走!我作为皇上御赐给你们大公子的正妻,整死一个婢女,倒是有这个本事呢。” 说完,丝毫不顾那婢女快要吃人的眼神,正欲转身离去,然而足下没来得及动,不料不远处想来一道刻板温和的嗓音:“果真是大嫂!” 顾璃月愣了愣,转眸一望,便见一身玄衣的柳子澈快步朝她迎来。 她眉角一抽,倒是来得真及时呢。 “三公子!”这时,湖中的婢女犹如见到救星来临般扑腾着水花凄楚的朝柳子澈呼了一声。 柳子澈片刻便站定在顾璃月身边,目光朝湖中狼狈的婢女一望,当即皱了眉。 “大嫂,这是……?”他问,嗓音有些低,目光带着几许审视。 顾璃月顿时浅笑:“说好了唤我名字的,怎三公子又唤我大嫂了?” 说着,目光也朝那湖中的婢女一望,另一只手有意无意的避开柳子澈的视线掂了掂手里的石子,待那湖中的婢女注意到她的动作后神色一骇之际,她朝柳子澈一本正经的道:“这天儿太热了,这婢女便下河游泳了,我还准备拉她上来,可她硬是不上来。” 婢女一听这种冤枉的话,也顾不了顾璃月手中的石子了,当即朝柳子澈凄楚道:“三公子,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唔!” 她嗓音未完,却是突然间极其诡异的两眼一合,顿时晕倒过去。 眼看着她露出水面的脑袋被湖水淹没,仿佛还不自觉的喝了好几口水,柳子澈怔了一下,当即飞身而去,足尖一点水,纤细的手指顿时探入湖中拉住了那婢女的胳膊就迅速往上一提,随即飞身上岸,将那婢女平放在了岸边。 顾璃月故作惊骇,拉着柳子澈蹲在那婢女身边便朝他急呼:“快,你快给她做人工呼吸!救她啊!” 说来,本是对柳子澈心有好感,但这种人,的确有几分精明,特别是他方才那略带审视的目光,令她有些不畅快呢。 此番,若是整蛊这柳子澈替那婢女做人工呼吸,倒真是夺人眼球般的劲爆感觉呢! 这厢的柳子澈倒是挣开了她的手,两指朝那婢女的手腕一搭,只道:“她不过是气息突然一乱才晕过去的,等会儿便醒过来了!”说着,目光朝顾璃月望来:“大……璃月方才口中的人工呼吸是何意思?” 眼见着他眸中酝出几分隐隐的不解,顾璃月摆出一副矜持端庄的笑:“人工呼吸便是你对着她的嘴,吸气!” 柳子澈那刀刻分明的脸当即漫出几分震然与尴尬:“璃月言语倒是直白大胆。” 顾璃月漫不经心的道:“我不过是你们眼中没规矩的商贾庶女罢了!说话自然没有你们侯门这些书香门第之人委婉。” (第二十章 )收回嫁妆 柳子澈干咳一声,转了话题:“方才闻说你穿着喜袍在府中逛,是以便来寻你了。璃月若是想在这府中走走,我可陪你观这侯门大院。” “这倒是不必了。其实我此番于侯府瞎转,不过是为了找你罢了。” “哦?”他刚毅的面上透出一丝微怔。 顾璃月朝他笑得坦然,直白道:“今儿顾府送亲队伍抬来的那些嫁妆,还望三公子让人抬入海棠园。海棠园太过简单,我倒是想用嫁妆装点一番门面。” 他面露歉意:“的确是子澈疏忽了。当时领你去海棠园,仅是让你先在那里歇歇而已,你真正的住处并非那里,而是大哥的落轩阁。待大哥回来,子澈定会让大哥接你去落轩阁,璃月你无须担忧。” 顾璃月神色微沉。 来这侯门,不过是为走马观花,若是真与那妖孽大公子同住一屋檐,虽说不至于吃亏,但终归两看相厌。 再者,那海棠园虽冷清寒碜,但却少有人来,她若是想清静,又或是想偷偷出侯府,自是方便至极。 “三公子无须麻烦,也无须让大公子接我去他的落轩阁了,我住海棠园便甚好了。再者,闻说大公子有多为宠妾,即便真有人住入落轩阁,也该是从她们中挑选才是。”顾璃月勾唇笑道。 “璃月这是在顾虑大哥的那几位妾室?”柳子澈低问,目光却是有些深沉。 顾璃月点点头:“闻说她们都是身出官宦之家,我不过是商贾之家的庶女,纵然是皇上赐婚,但也该讲究先来后到才是。” 说着,见他又要言话,顾璃月又道:“这身喜袍倒是沉重,顾府为我置办的素衣也一并在那嫁妆之中,若是三公子真当我是朋友,不如带我去寻那批嫁妆,也好容我换身便衣。” 柳子澈深深望她一眼,终究是答应。 他找了一位小厮将地上那全是湿透的婢女带走,而他则是领着顾璃月一路前往侯门府邸的库房。 这库房四周都有小厮把守,看似严密,一道铁锁,便锁住了整个库房的大门。 柳子澈自身上掏出钥匙,随即打开了库房大门,而顾璃月带来的那些嫁妆,却是全堆积在库房的最前面。 那些嫁妆上缠绕的喜气红绫一下子就刺激到了顾璃月的神经。 都存到侯门的库房里来了呢,看来这侯门当真有心吞她的嫁妆呢。 她如是想着,奈何身边的柳子澈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只道:“这些嫁妆皆是先寄放在这里的,待你入住大哥的落轩阁,它们自然是会被全数送去那里的。” 顾璃月难免嗤讽。 住进落轩阁?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住不住得进去都说不准!万一她一直住不进去,他们就要一直克扣她的嫁妆么! 不得不说,自打落入这个时空,她的确是视财如命,在以前那个现代时空,她当不了富婆,但在这古代,无论如何都得将那个梦圆了。 而顾金虽对她不满,但好歹也在乎脸面。堂堂京都首富嫁女,所备的嫁妆自然丰厚,她不将这些嫁妆卷入手里,怎对得起她‘视财如命’这四字。 扭头,顾璃月朝柳子澈微微一笑,那笑容不达眼底,灵动精致的眸子里透着几丝微光:“三公子,你大哥那落轩阁,我这低贱的身份应是住不进去了。我还是喜欢在海棠园安生立命。三公子,你还是吩咐人将这些嫁妆搬入海棠园吧!” 柳子澈眉头微微一皱,待见顾璃月那发光的双眸漫出几许迫不及待,他心头微微一寒,只觉她这模样,与以前他接济过的老乞丐看见银子并无太大区别。 他顿时心生微诧。 面前这女子好歹也是京都首富顾金的女儿。 顾府的奢华,他也曾见识过,他还曾知晓倾慕他大哥的顾府嫡出千金钱财用之无度,绝对不像是斤斤计较在乎银子的人,怎这顾府庶女,就与那嫡出小姐大为不同? 他默了片刻,待顾璃月再度劝说,他终究是点了头。 想必,若是再不答应,面前这女子怕是要说侯门贪她的嫁妆了。 “你真够朋友啊!”这厢的顾璃月笑了一声,极其自然的伸手朝他肩头上大大咧咧的一拍。 柳子澈英挺的眉宇当即微皱,然而顾璃月却浑然不觉,反而是转身入得那堆嫁妆中翻翻找找,终于找出了一件紫色的衣裙出来。 她将柳子澈大大咧咧的赶了出去,径直在库房内将厚重的喜袍换下。 柳子澈背立在门外,脸色微微泛着青白之色,着实被这顾家庶女怪异且大胆的举措惹得有些不畅快。 不久,待库房门一开,他扭转头去,神色却是骤然微紧,只见面前女子一身紫裙,身形修条曼妙,她略施薄妆的面上带着几许浅笑,整个人看着格外的娴雅风华。 只不过,她那双格外闪亮的眸子却是笑容不达眼底,隐隐透着几许微光,给人一种极其精透与灵动,让人过目难忘。 好一个灵动清透之人。 他如此赞叹,不由又想起京都传言称顾府庶女丑陋无颜,心底不免为她隐隐平反。她这模样,全然与‘丑’字不沾边。 柳子澈怔片刻,回神间,却见顾璃月已是迈出了步子路过了他的身边且往远处越行越远,并头也不回的浅声柔道:“我倒是累了,得回海棠园休息,劳烦三公子差人将我的嫁妆抬入海棠园,我改日再邀三公子喝茶,以表谢意。” 嗓音一落,顾璃月懒散的步伐稍稍加快了一分,转眼便消失在落花小径的拐角处。 柳子澈愕然的立在原地,目光落向那拐角深处,半晌才回神过来,心头微微浮出几丝无奈。 这样就走了? 这顾府庶女,倒是着实无礼。即便要回海棠园,也得好生与他辞别一句才是呢,像她这般直接抬脚就走,完全令人预料不及,的确是失礼了。 真是个怪人。 良久,柳子澈才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而后吩咐库房外的其中一名小厮朝顾璃月跟去,以免她在府中迷路。 这厢的顾璃月,则是在那条落花小径转了个弯之后,并未顺着落花小径一路往前,而是择了旁边一条青石板小道而去。 她步伐匆匆,见小道尽头竟然是片竹林,她眸色微怔,片刻便敛去所有诧异的步入林子深处,最后在竹子的密集之地停了下来。 伸手,她纤细的五指一展开,手心里那只小巧的玉扳指,她目光将玉扳指上刻着的‘叶’字一扫,顿时咧嘴一笑,眸色精透流转,带着几丝诡异之气。 (求收藏,求推荐票,谢谢大家了!!) (第二十一章 )竹林碰头 这扳指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方才在那库房里,本是随随便便的想瞧瞧库房里究竟有些什么值钱的,却不料误打误撞的发现了一个金盒子里藏着这枚扳指。 遥想近些年来,她那便宜师父一直都在寻找一颗刻有‘叶’字且周身雕有凤纹的玉扳指,也不知她手中这枚,究竟是否是他想找的那枚。 如果是的话,那她要用这扳指威胁那便宜师父让她重回连云宫,那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 说来,连云宫虽然是天下屈指一数的邪教,虽时常令人听之色变、闻风丧胆,但这令人惊惧的本事,也算得上拉风。 而她顾璃月不拘于世俗,是以对正邪两派没太大区分,只要哪边对她好,哪边于她生存有利,她自是愿举双手投靠。(..info好看的小说) 她立在原地静静的默了片刻,才勾唇淡笑的将玉扳指放入怀里。 方才她倒是走得急,只因拿着这枚玉扳指,心有激动,是以连柳子澈都无暇应付的快速离开,也不知此举可有让那侯门贵公子心生不悦与芥蒂。 不得不说,那柳子澈看来也不是等闲之辈,能掌管侯门所有家财,想想也不是泛泛之辈。 只不过,她倒是觉得那柳子澈浑身透着几许威严,面容刚毅,一瞧都该是个硬汉才是。 他若一直窝在这侯门里管管钱财,还真是大材小用了,像他那样的人,唯有拿起刀剑披甲上战场,才可一展雄风,倾倒世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良久,她才懒散的伸手理理身上紫裙上的褶皱,刚要若无其事的顺着原路返回,哪知足下步子未动,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顿时由远及近。 顾璃月脸色当即一变,内力一提,身子嗖的一下腾空而起,于激起飞扬的竹叶里半空翻转,手也跟着循声一抓,待身子稳稳落地时,她手中已然是抓住了一只箭头泛着金属寒光的利箭。 “谁?”她挑着眼角冷喝一声,目光也朝周围扫视。 “嗖!”乍然间,一道箭羽的破空声再度响来。 顾璃月双眸微微一眯,灵巧躲过那支箭后,脚尖霎时一点,身形如光一般迅速朝箭羽飞来的尽头跃去。 飞身灵巧的绕过一重竹林后,不远处,一抹颀长的墨兰身影再度将手中的箭羽对准了她。 箭羽出弓之际,破空声比方才还要来得惊心,顾璃月当场半空翻转,险险避过那支飞来的箭羽,眼风里瞅着那人又要在那把结实的弓弩上再度搭上一支箭时,她当即趁势提速飞扑过去,嘴里念道:“你还有完没完!” 这一扑,倒是极讲技巧。顾璃月重重扑在那人的身上,手也瞬时夺过了那人手中的弓弩与箭羽并扔在一旁。 她胳膊肘狠狠的抵上他的胸膛,全身重量也故作全数压在他身上,使得他倒地并成为她的肉垫之际当即闷哼一声。 “起来!”那人怒吼一声,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然而那浓厚的腔调,倒是怒气高涨,似要将人吞没。 顾璃月将他的胳膊狠狠束缚,毫无女子形象换了个姿势,极其淡定的坐在了他的身上,但也恰到好处的将他压得动弹不得。 她目光朝身下之人一落,微微怔了一下,只见身下之人容颜妖异倾城得不可方物,一双凤眼也显得格外的风情魅惑,但此际却隐隐透着几许狂卷而来的怒焰。 顾璃月当即一笑,当真是山不转路转呢,这被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男人,不是侯门那妖孽大公子是谁? (第二十二章 )林中开斗 “呀,我道是谁暗箭伤人呢,原来是大公子你啊?”她勾唇淡笑,嗓音极缓。 “是你?”男子终究是停下了挣扎,怔了一下,但片刻之际却又是怒道:“当夜你弃我于深巷之仇,我还未找你算账,今儿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顾璃月淡笑:“大公子莫不是还未瞧清如今的形势吧?此刻可是我强你弱呢,你要找我算账,倒是该量力而行才是。” 他凤眼一深,妖异魅惑的面上顿时漫出一分冷意与狰狞:“哼,大言不惭!” 嗓音一落,他竟是抬头便朝顾璃月那只束缚着他双手的左右狠狠一咬。 顾璃月当即疼呼,手下力道也骤然一减,然而还未回神,他已然是挣脱开了她的手,顿时将她从他身上推了下去。 顾璃月措手不及的在地上滚了一圈,顿时气得两眼圆瞪。 自打跟了她那便宜师父以来,还没人让她滚过地,吃过暗亏呢! 她当即自地上爬起来,瞅了一眼左手手腕上那处已经出血的牙印,怒道:“你这男人属狗的么!叫你一声妖孽算是抬举你了,你丫的就是一只见人就咬的疯狗!” 她的确是气着了,是以也忍不住冒了脏话,然而这话未落,他手中那把不知从哪儿来的软剑当即朝她袭来。 顾璃月慌身躲闪,但因他似是对她动了杀心,招招发狠,惹得顾璃月当即无奈至极,白眼横翻。 “喂,我当日弃你于深巷,也不算什么深仇大恨,你有必要将我往死里打?好歹我在怡红楼里还救过你!”顾璃月边躲边怒,见他依旧不听,发狠似的一心杀她,她顿时气得大吼:“你最好是消停点!别以为你是侯门大公子我就不敢打你!” 说着,见他的势头依旧不减,顾璃月刚要出掌,却不料他立即朝她飞扑过来,在将她彻底扑倒在地之际也顺势将她的双手紧紧束缚。 “你卑鄙!”因着被他压得极为结实,顾璃月挣扎了几下皆是徒劳,全身都与她做对般使不上劲儿。 “卑鄙?”他冷笑一声,丝毫未觉压在一个女子身上有多么的不妥与尴尬。 “你这女人狡诈无比,武功极高,若不用点非常手段,自然是困不住你!再者,我此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他冷道。 顾璃月瞪他,片刻之后也不挣扎了,她懒散躺着,明目里幽光蔓延,语气阴测:“那你如今打算如何处置我?对了,大公子今儿不是与顾府庶女大婚么,三公子说你有要紧事外出了,而你却明明在这侯府里呆着呢!呵,原来侯府之人,皆是言谎的骗子呢!” 他勒紧她的手,顾璃月吃痛,不由冷道:“你再勒紧一点试试?” 他凤目朝她冷冽一扫,语气犹如地狱阎罗:“你那夜将我留在深巷,让我差点被恶狗咬死!今儿又敢擅闯侯府这片禁地,我,自然是留不得你!” 他并未回答顾璃月后面的话,这话嗓音一落,他已然是腾出一只手朝顾璃月的脖子捏来! 你娘亲的!来真的啊! 顾璃月脸色一变,强行运气要挣开他,然而他却将她缠得极紧,二人毫无章法的扭扯一番,片刻,顾璃月疯狂挣扎之后挣脱一只手触到了他的后脑勺,而他的左手,也同时间捏住了她的脖子。 二人各自探上了对方的致命的地方,险险平手。 顾璃月眼睛稍稍一眯,明目里的笑意显得格外的深邃:“大公子还是先放手吧!你杀不了我!你若是敢动我一毫,我便敲炸你的头颅。” 侯门大公子面色虽怒,但凤目里却滑过一丝欣赏:“你若敢动我一分,我也能捏碎你的喉咙。” 顾璃月勾唇轻笑:“所以,此局我们平手!要不然一起松开对方,再大打一架,分个胜负?” “你以为我会受你蛊惑?”他冷道。 他与她的武功明显有高矮之分,他若松开,到时候自然是他吃亏。 顾璃月兴致缺缺:“那你要怎样?总不可能与我一直这样僵持吧?我说侯门大公子,你一个大男人缠在我这个女人身上,就不嫌丢脸?再者,你不是在京都城风流之名远扬吧,你不是对女子皆怜香惜玉么,你此番怎能如此对待我这个弱女子?” 说着,见他脸色极冷,且丝毫不动,她顿时暗骂一声,又云淡风轻的道:“我此际倒是真没心思与你斗下去了,我连午膳都未吃,如今还空着肚子呢!那夜弃你于深巷,也只因我不愿惹事罢了!我今儿闯入你这竹林,也因不识得路所以误闯了而已,再说,这竹林外又未标上‘禁地’二字,我怎么知道不可进来!” 说着,一脸晦气的望他。 他妖异冷冽的面色终于有丝松动,“你到底是何人?今儿怎出现在侯府了?” 顾璃月眸色微动,默了片刻,懒散淡道:“我说我是侯府新进的丫头,你信么!” “哪个院儿的?” 顾璃月眼角一抽,云淡风轻的道:“我说大公子,你最好是别问太多,要不然你此番又是缠着我又是问东问西的,我会以为你觊觎上了我!我可告诉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还想找个小厮大哥成亲呢,你可莫坏我名声!” “找个小厮?”他冷冽的面容终于是滑出几分僵色,虽然凤目中仍旧含着毫不掩饰的不信,但终究是心生厌恶,随即松开了顾璃月。 (第二十三章 )倾城美人 顾璃月一得解脱,便将他从身上推了下去,嘴里同时轻哼:“算你识相!” 说着便急忙坐起身来,目光却见他被她方才那一推竟是在地上滚了半圈,而他那后背的墨兰衣袍,竟也是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info无弹窗广告) 她神色微怔,那只正欲趁势朝他使暗招的手当即收了回来。 眼见着他有些费力的稳住身形并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坐在她的半米之距,妖异如华的面上虽说冷如冰霜,但却含着一丝丝的苍白。顾璃月明眸一闪,只道:“后背上的伤势没好,也敢与我拼架,你这男人倒是奇怪,专找自讨苦吃的事干!” 他冷眸朝她一扫,面容虽妖媚风华,但终究是冷得令人头皮发麻。 顾璃月勾唇一笑,心头漫出几丝诧异。 想来,京都万千之人皆道侯门大公子风流不羁,流连美色,怎她亲眼一见,倒是感觉他与那传言有异呢?这人虽长相妖媚,容颜倾城如佳人,虽无男子该有的浑厚之魄,但也算得上是冷冽正经呢。 “这里乃侯门禁地!你若真是侯门新进的丫头,日后便莫来这里!”他冷道了一句,起身便要离去。 顾璃月忙从地上爬起,淡眼望他:“就这么走了?不打了?方才不是对我还要打要杀的吗,怎么,如今体力不支,身子不适,便不敢与我算账了?” 他扭头回来,目光如冷刀。(..info好看的小说) 顾璃月丝毫不惧,懒懒散散的朝他笑得格外的灿然。 “你到底是谁!”他再度问出了这句话,嗓音冷然至极,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怒。 “侯府新进的丫头。”顾璃月依旧是这句回答,嗓音一落,明眸里深邃盈盈,透着几丝漫不经心的笑。 “既然是侯府的丫头,你就不怕我逐你出府?” 顾璃月轻笑一声,笃定道:“你不会!”说着,见他妖异如华的眉角一挑,她又道:“你若是要赶我出府,这回就不会轻易放了我!大公子,我看你后背上的伤口倒是裂开了,呵,那夜被怡红楼黑衣客砍伤的后背还未好吧?如今都鲜血长流呢,我虽说医术不高,但救命仙丹或是恢复伤口的药丸倒是有一大把!” 说着这话,顾璃月脑中倒是浮现出萧誉那奸商的满面红肿的脸,神色稍一抽离,嘴角也漾起一抹笑弧。 记得以前在连云宫内,她三番五次让那奸商去医怪处为她偷丹药,医怪每次发现,都得在那奸商身上撒气,是以,那奸商被医怪下毒整得满头是包或是满面红肿,那也是常有之事。 最要紧的是那奸商极其在意他那张脸,每当脸面有损,他绝对会关门谢客。(..info好看的小说) 顾璃月默了片刻,回神之际,见面前的男子依旧冷眼朝她打量。 她笑得坦然:“大公子无须对我戒备,我的确未有害你之心。”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瓷瓶,从瓶内倒出一枚褐色丹药,又道:“我赠你一颗养伤的好丹,你告诉我此处竹林为何会是侯府禁地,如何?” 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头也不回的道:“滚!莫让我再对你动杀心。” 口气倒是大。 顾璃月勾唇轻笑,懒散朝他跟去,又道:“那夜你似是对我说过你的名字叫子轩,但我又听说你的名字为柳惟清,我说大公子,你究竟叫什么啊?” 他一路往前,不言。 顾璃月又道:“呵,想必大公子那夜自报的‘子轩’之名是假,你真正的名字,是柳惟清吧?大公子长得阴柔魅惑,说来啊,你这名字,男不男女不女的,与你甚是相配呢!” “还不滚?”他终究是驻足下来,冷眼望她。 顾璃月笑得坦然:“我历来是站着走,若是滚,倒是不会,不如大公子先教上一遍?” 说着,见他脸色越发的冷,凤眼里杀气阵阵,她这才稍稍敛神,将手中那颗倒出来的丹药塞在他手里,兴致缺缺的道:“吃下吧!这颗养伤的丹药可是医怪那老头所配,世人要得一颗,犹如登天般艰难呢!我这人心底善良,不与大公子计较,大公子若是想早点恢复伤势,就莫要怀疑这颗丹药。” 说完,顾璃月也无心思与他再纠缠了,此番腹中空空,是时候回去瞧瞧芜影自迎客楼给她带回来的吃食了。 她刚一转身,手腕却是被拉住。 “你口中的医怪,可是名扬天下的连云宫医怪?”柳惟清的话霎时间漫出了一丝极其不符合他冷冽性子的喜色。 顾璃月转眸望他,点了点头,挑眉淡笑:“的确是连云宫的医怪呢!大公子这般反应,莫不是身子骨有不治之症,要找医怪救命?” 大抵是心头激动,他竟也未怪罪顾璃月这话的低讽,又问:“你可知在哪儿可以寻到医怪?” 顾璃月淡道:“医怪是连云宫的医怪,你若要找他,自然得去连云宫。” “连云宫所在之地无人所知,我已派了无数人暗查皆是无果!你既然能得到医怪的丹药,想必定是知晓如何才能找到他!” 顾璃月眸光一深,道:“大公子找医怪做何?话说,若是真救命什么的,我兴许就能帮上忙呢!我身上,可有不少医怪那老头精心配制的丹药!” 他沉默下来,妖异如华的面容漫出几丝复杂。 “跟我来!”良久,他才朝顾璃月道了一句,却也不待顾璃月反应,拉着她的手腕便往竹林深处而去。 顾璃月眉头一皱,眸中略有风云,但却被她不深不浅的压制住了。 不久,待被柳惟清拉着行了不远,她便见得前方竟有一坐小巧精致的竹屋。 而入得竹屋,只见屋中摆设条理分明,软榻桌椅甚至是书橱案桌俱全。 顾璃月心生愕然,没想到这片竹林里,竟是暗藏玄机。 她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周围,身子却是被柳惟清拉到了竹屋的床边。 “你不是有很多医怪给你的丹药吗?如今她身中断肠散,你可有丹药解毒?”柳惟清的嗓音微带着几丝压抑着的希望。 顾璃月垂眸朝面前床榻上的人一扫,目光骤然一深。 只见床榻上之人是名倾城女子,她容颜绝美,虽然面色惨白,唇瓣因中毒而青紫,双眸也苍白紧合,但纵然如此,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好一个美人,好一个病骨流韵的塞西施。 顾璃月将自己的手腕自柳惟清略带剥茧的掌心挣脱回来,随即挑眼望他,意味深长的笑道:“今日乃大公子与顾府庶女大婚之日,大公子却借故不参与大婚,让新婚的顾府庶女独自入门受尽嘲弄,大公子此举,莫不是就为了床榻上的这个女子?” (第二十四章 )割腕救命 柳惟清眉头一皱,凤目里冷光一闪。(..info无弹窗广告) 顾璃月毫不畏惧,淡然轻笑:“大公子风流之名正盛,红颜知己和风流韵事也是极多。只不过,风流子竟也有情呢,竟还在这侯府的竹林里金屋藏娇,还将此地弄成侯府禁地!大公子为这名女子,着实费心。只可惜那顾府庶女,一入门便遭受凌辱,大公子既然对她无情,又何须娶她进门?” “顾府庶女丑貌无言,性子恶劣。我未拒婚便已是仁至义尽。”他冷道。 顾璃月依旧淡笑,无奈的摇摇头:“没想到连侯门大公子也信外面那些谣言呢。只不过,大公子长得男不男女不女,面容妖异魅惑,还着实是倾城之至,顾府庶女与你的容貌一比,倒也算得上貌丑无颜。” 说着,见他似是要怒,她目光朝床榻上的女子一瞥,又漫不经心的道:“这位姑娘似乎中毒已深呢,断肠散虽不是什么江湖奇闻之毒,但若是要解毒,也得费一些功夫。[..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倒是好奇,我若救了这位姑娘,大公子会如何回报我?” 她两眼微光盈盈,极其闪亮,芙蓉面上笑意盈然,但这笑容却是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丝漫不经心的随性。 不得不说,这侯门大公子心中已有娇花,如此一来,他要当她的相公已是失去资格。 她顾璃月好歹也是现代时空之人,自是不喜这种名草有主的人,即便身份尊贵,但也不可寄托呢!看来,她倒是得寻个机会爬爬墙,再度为自己好生物色一个如意郎君才是。 “你若替她解毒,千金还是万金,任你开口!”柳惟清冷冽但却强硬的嗓音传来。 顾璃月明目里滑出几抹意味深长的嗤讽:“一命抵万金呢!呵,床榻上的这位姑娘,倒是真值价呢。罢了,我这人心地也善良,既然大公子出得起银子,我自然救!” 说着,明目朝他妖异如华的面颊一扫,笑得有几分精透:“那就麻烦大公子即刻准备两万两的银票,待我为这位姑娘解过毒之后,就麻烦大公子将银票奉上。” 柳惟清凤目一沉:“两万两?你这女人,倒真是能狮子大开口!” 顾璃月不以为意的轻笑:“大公子说过千金或是万金随我开口,我未开口要一万两黄金,仅要两万两银票,已是够矜持了。再者,大公子与其说我狮子大开口倒是无礼,我们平等交易,大公子若是觉得两万两多了,自然可以现在就将我赶出去!” 柳惟清脸色阴寒至极,顾璃月瞅着他,都会以为这厮会突然之间又朝她扑过来打她。 她心头逐渐漫出一丝戒备,却闻他冷道:“两万两银票数目太大,三日之后我才能备齐!” 顾璃月顿时不信:“堂堂侯门大公子,连进青楼包场都有银子,怎此番连两万两银票都拿不出?我说大公子,我像是这么好蒙骗之人?” “你……”他顿时恼急,凤眸直锁顾璃月:“我说三日,那么三日之后定给你银票。你若是太过逼人,我自有本事收拾你!” 顾璃月轻笑一声:“你收拾我?大公子一直都喜欢出言威胁人?”说着,轻叹一声:“罢了,三日便三日,我也不咄咄逼人,只要三日之后大公子准备好两万两银票便是。” 说完,她慢腾腾的自怀中再度掏出一只兰纹细瓶,目光朝柳惟清落去:“劳烦大公子找只碗来,若这里没碗,茶杯也可。” 柳惟清当即自竹屋的桌上取来一只茶杯递给顾璃月。 顾璃月将丹药防止茶杯中,随即让柳惟清拿好茶杯,她自己则是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短匕首。 柳惟清瞅着那只匕首脸色一寒,不及反应,顾璃月已是拿着匕首割伤了自己的左手腕,霎时,她手腕当即出血。 “端好茶杯,接好了!若是我的血浪费一滴,我就要多加一千两银子!”顾璃月神色淡然至极,嗓音也平寂得如一潭死水,毫无涟漪起伏。 柳惟清眸子却是深沉无比,目光落在她滴血的手腕:“不过是解毒罢了,你割腕做何?” 顾璃月轻笑一声:“我身上着实未带解断肠散的毒,但以我的血融杯中这颗百草丹,自然可解百毒。” 说着,见他神色大变,她又漫不经心的道:“大公子无须怀疑什么,我以前是在毒物中长大,骨血早已百毒不侵,我能施舍一点血救你心爱的女子,已是善心大发了,所以呢,大公子该知你拿两万两银票出来,一点不亏。” (第二十五章 )你来喥药 取血过程,顾璃月淡然至极,面色毫无丝毫的疼痛不耐。 柳惟清将她望了好几眼,终究是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 “行了!”不多时,顾璃月已是收回了手腕,随即,她手中的匕首朝柳惟清的衣袍一割,瞬间已是从他身上割下一片锦缎缠在了她手腕的伤口处。 她动作极快,匕首割衣也不过是眨眼间。 柳惟清凤眸滑出几许惊意,心底越发的觉得面前这女子大有来头。 “你究竟是谁?”这是他第三次朝她问这话。 顾璃月倒是略微讶然,慢悠悠的将匕首放入刀鞘后收于袖中,道:“大公子仍是怀疑我的身份啊?话说,我究竟是谁,有这么重要?” “你为何要混入侯门?”他丝毫不理会她的话,继续低沉着嗓音问。 顾璃月兴致缺缺:“你疑心倒是重!我混入侯门,不过是因为想见一个人罢了。” “何人?” 顾璃月笑盈盈的伸着修长的指骨往上指。 柳惟清冷眸一闪,循着她的指尖往竹屋的屋顶望去,却不料顾璃月轻笑一声,懒散随意的道:“我不过是要见老大罢了,大公子无须仰头望着屋顶了,便是你望穿屋顶,也见不着老大。” 说来,这御国就数皇帝最大,她唤他一声老大,倒也合适。 柳惟清妖异如华的面容当即漫出几分杀气,“你竟敢出言戏弄我?” 顾璃月稍稍敛住面上的笑,只道:“岂敢。随口而言罢了,若是大公子听得不高兴了,自然可以当做没听到。”说着,目光朝那床榻上满面苍白的女子望去,又慢悠悠的道:“大公子,将你手中的解药替你的心上人服下吧!想必今日黄昏,她就会醒来。” 柳惟清这才垂眸朝手中那杯几乎全是鲜血的药望去,心底发沉。 他并未听循顾璃月的话将这杯血药替床榻上的女子服下,而是静立在原地,刚毅清冷的身形带着几许迟疑。 顾璃月百无聊赖的打量他几眼,会心道:“大公子莫不是害怕你手中的那杯血药会致你的心上人于死地?”说着,嗤笑一声:“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我若是想杀人,历来是光明正大的杀,大公子无须担心我会害你这心上人!再怎么说,我还觊觎着你那两万两银票呢!” 柳惟清深眸望她,神色复杂:“便信你一次!” 顾璃月懒散一笑:“你那心上人已是毒入五脏,你若想要她活,只有信我!” 柳惟清终是未再犹豫,当即坐在床榻边,随即极其轻柔的扶起床榻上的女子,将手中的血药小心翼翼的往她嘴里喂。(..info好看的小说) 然而,那女子却是毫无知觉,且已然不能潜意识的吞咽,那些喂进去的血药,全顺着她的嘴角溢下。 顾璃月怔了一下,忙伸手夺过柳惟清手中的茶杯,道:“没瞧见她根本就无法自己咽下去么!竟然浪费这么多血药,若你的心上人因为吞下的药量小而影响解毒,你可莫说我解毒手艺不好!” 说着,再度将手中的茶杯递到柳惟清手中,自然而然的道:“你替她一口一口的?埔??p>柳惟清缠在茶杯上的指尖骤然一紧。 顾璃月朝他勾唇一笑:“如今她可是喝不进药,唯独以口相?颇兀〈蠊?樱?煨┑惆桑?氡啬阏夥缌髯幼允遣换嵋蛭?形艺飧鐾馊嗽诰筒缓靡馑剂税桑俊?p>见顾璃月明亮的双眸泛着浓郁的兴致,柳惟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多年了,在外人面前,他历来可以做到虚笑相迎,将自己的心思全数按捺下去。从而在面上那层伪装的笑脸背后,静静的观着人情冷暖。 他身上的风流之名不假,欺善霸恶之名也不假,只不过,世人皆道他柳惟清乃侯门扶不上墙的败家子,殊不知,他也不过是借着恶名,心如明镜的看人罢了。 然而,他倒是没料到,面前这女子竟是有本事触及他的底线,令他恨不得撕掉他自己的伪装亲手杀了她。 只不过,理智告诉他,他还不能杀她,至少现在还不能! 刹那回神,他妖异冷冽的面上滑出几许冷狠,他将手中那只装着血药的茶碗往顾璃月手中一塞:“你来喂!” 这厢的顾璃月饶是见惯了世面,却也被他这几个字噎得抽了眼角。 这倒是奇了!这男人究竟喜不喜欢床榻上的女人啊? 若是喜欢,怎会想着让她这个外人来?埔??p>她眸色微愕,意味深长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沉默,片刻便勾唇轻笑:“没想到大公子竟是这般大方,竟舍得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人染指。只不过,我是正常女子,你让我以口为你心爱的女人?埔??隳苋痰茫?业故侨滩坏茫?p>说着,正要将茶杯朝他的手心塞回去,却闻他冷沉沉的道:“我再加一千两银子。” “这可不是银子的问题呢!”顾璃月淡笑,随即将茶杯复又塞回他手里,道:“大公子若是因我在旁边而不好意思替你心爱的女子?埔??俏依肟?闶恰h?蘸螅?易缘毖澳阋?酵蛄揭?保?雇?蠊?蛹堑米袷爻信怠!?p>说完,竟是眨眼间便形如鬼魅的跃出了竹屋,待柳惟清反应过来凝神朝竹屋外观望,早已不见顾璃月身影。 (第二十六章 )云涌前奏 飞身出得竹林,顾璃月在顾府兜兜转转的寻路,待回到海棠园时,时辰已然是一个时辰之后。 海棠园的院子里,那两个婢女依旧在树下聊天,见得顾璃月回来也毫无上前招呼之意,反而是全然漠视。 顾璃月朝她们瞥一眼,也未恼,反而是慢悠悠的朝主屋行去。 这些婢女,不过是狗眼看人低罢了,待她有兴致时,再一个一个收拾。 她前脚刚一踏入主屋,屋内便有人迎了过来:“小姐,你方才到哪儿去了!” 说话之人,正是芜影。 顾璃月瞥她一眼,勾唇淡笑,只道:“出去害了个婢女落水,后又在侯府仓库顺走了一样东西,最后再与人打了一架。” 说着,目光朝屋中的圆桌一扫,见桌上倒是摆着几道菜,她唇瓣上的弧度一深,满意道:“芜影,你去迎客居带菜回来,那奸商可有为难你?” 芜影道:“萧公子并未为难,今儿这几个菜,皆是小姐爱吃的,萧公子依旧亲自下厨,但今日却是分文不取。” 说着,话锋一转:“今儿有人欺负小姐了?” 顾璃月缓步至圆桌边坐下,漫不经心的道:“这倒不是。你家小姐我像是会被人欺负的人?” 芜影顿觉汗颜。 自家这小姐不欺负别人已是仁慈了。 说来,连云宫乃世人闻风丧胆的邪教,人人皆畏,可外面又有谁人知晓,那不可一世的连云宫宫主,竟是怕她面前这个顾府庶女。 “芜影,你带菜回来,可有侯门之人发现?”此际,顾璃月再度懒散随意的出声。 芜影回神,朝她摇摇头。 顾璃月轻笑,明眸里闪出几丝漫不经心的幽光:“甚好。你也坐下来快些吃吧!等吃完,怕是得有人来了。” 大抵是太晚吃午膳,顾璃月倒是有些饿,是以今日吃萧誉所做的菜,也觉分外好吃。 一顿饭下来后,待芜影刚将盘碗处理完毕,海棠园中的确是来了一批人。 “璃月,子澈差人将你的嫁妆送来了。”主屋门外扬来一道温和之声,但若是细听,却不难发觉是那道嗓音中隐含着一丝刚毅。 顾璃月心头明然,领着芜影行至门边并打开屋门,意料之中见得柳子澈一身俊朗的站在门前。 他身后,有几名小厮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木箱子上系着未及解下的喜气红绫。 片刻,她回神朝柳子澈笑笑,道:“难得三公子竟还亲自跑一趟,多谢了。快请进。” 柳子澈朝她笑笑,便让人将嫁妆抬入了主屋。 待一些完毕,顾璃月便闻柳子澈道:“虽然璃月与大哥还未行拜堂之礼,但我方才已吩咐府中所有人,必让她们以大少夫人之礼恭敬待niit。” 他这话,无疑是想让顾璃月安心。 然而顾璃月却兴致缺缺,懒散轻笑:“三公子倒是想得周全。只不过我一介商贾之女,着实受人看轻。” “璃月无须妄自菲薄。你乃皇上下旨赐婚给侯门的大少夫人,何人敢轻视?” 轻视她的人,可多着去了呢! 这柳子澈,也是其中一员呢。 呵,本以为他还有几分温和正直,却不料,竟是撒谎骗她说柳惟清那男不男女不女的妖孽出门办事!可她今儿却是清楚瞧得那柳惟清正与那片竹林子里守着美人呢! 顾璃月暗自一笑,明目里微光流转,低道:“先不说旁人,就连这海棠园的两名侍女,都对我轻视至极呢。” 柳子澈脸色微变,道:“那两婢女已分拨给了璃月你,若是她们令你不满意,你尽可任意教训。若是依旧觉得那二人不贴心,子澈再为你换几名婢女过来。” “这倒是不必,我仅是随口一提罢了,三公子无须放于心上。”顾璃月笑得坦然。 柳子澈深深望她一眼,遂再度闲聊几句,拜别离去。 这之后,海棠园门口罗雀,再无访客。 顾璃月乐得清闲,关着门与芜影二人将嫁妆收拾好,百无聊赖之中,再度独自对弈,直至夜幕降临。 主屋内掌了灯,却仅是一盏寒碜的油灯,灯影昏黄,影子摇曳。 顾璃月本以为未有人送晚膳来,却不料海棠园的两名婢女却是恭恭敬敬的敲门将晚膳送来了。 比之最初的鄙夷与轻视,那两名婢女的态度倒是发生了极大的转变,送晚膳来时,模样恭敬,倒是温顺至极。 顾璃月心生满意,待两名婢女告退出屋,她才与芜影坐于桌边,勾唇轻笑:“看来那侯门三公子,应是调教过那两个婢女了。” 芜影道:“三公子人倒是不错。” “芜影,你这话说得倒是尚早。那三公子看似面面俱到,做事也算是滴水不漏,不落人话柄,但正是这种心思缜密之人,才最容易当上反派一号。平常没事,我们倒是得少于那人接触,免得惹些麻烦。” “反派一号?”芜影愕然。 顾璃月笑得风轻云淡:“反派一号,自然是大奸大恶之人。只不过,那三公子虽说如今未有奸恶之意,但到了以后,谁又说得准呢。” 说着,举起筷子在桌上那几盘明显精致不少的菜肴中游移,漫不经心的道:“这侯府之人呐,倒真是个个都隐藏性情,带着面具而活。呵,有趣。” (第二十七章 )戚夫人来 翌日,海棠园依旧门可罗雀,无一人来访。 海棠园中的树下,顾璃月盘腿坐在那张铺在树下的柔毯上,神色淡然至极。 她面前置有一张矮桌,桌上有热腾袅绕的茶气飘荡,她纤细的指尖握住茶杯轻抿一口,甚是怡然自得。 芜影立在顾璃月身边,多次朝不远处的院门张望,良久,才忍不住朝顾璃月道:“小姐,这都第二日了,怎那侯门大公子还未出现?再者,您好歹也是新妇,连堂都未拜就将你安排在这儿,无人问津的,这侯门,着实是欺人了。” 顾璃月抬眸瞥她一眼,懒散一笑:“是啊,真是欺人,这侯门如今倒是平静得很呐,呵,奇怪了,这侯门深宅,自是勾心斗角之地,我如今落魄至此,也该有人过来落井下石才符合规律才是呢。” 芜影一怔,眼角微抽。 她眉头一皱,有些无奈的道:“小姐,今日一大早,侯门下人皆在传言小姐蛮横蛇蝎,小姐初入侯门,名声便被人诬蔑了去,这不是落井下石是什么?” 顾璃月轻笑一声:“我昨个儿不过是推了个婢女入湖,倒是被传承了蛮横蛇蝎,这侯门之人,果真小气。(..info无弹窗广告)” 小气? 芜影道:“小姐,侯门好歹是权贵之族,我们如今脱离连云宫,孤立无援,最好是不要太过得罪侯门。再者,小姐仅是想见到皇帝罢了,但要见皇帝的法子有千万,我们又何须屈身在这侯门,受人冷眼?” “屈居侯门,不过是权益之际罢了。”顾璃月意味深长的道。 芜影一怔,正欲再问,却不料不远处的院门传来了刻薄尖细的吼话声:“快些开门!戚夫人来拜见顾家小姐了。.info[]” 芜影后话一噎,不由朝顾璃月望来。 顾璃月勾唇轻笑,嗓音缓慢柔和:“还以为这侯门的女人会沉寂许久呢,不过此番看来,我倒是高估她们了。” 芜影心头了然,待海棠园那两名婢女去将院门打开后,那两名婢女顿时毕恭毕敬的朝门外之人弯身行礼,嗓音怯懦中含着恭敬:“戚夫人。” 这厢的顾璃月倒是岿然不动,还顺势将芜影招呼下来坐定,丝毫未有要先理会来人的势头。 不得不说,这‘戚夫人’三字,她倒是听过。昨个儿被她‘不小心’推入湖中的那名婢女便端着精致菜肴说是要给侯门大公子最是宠溺的戚夫人送去。 而那所谓的戚夫人,便是今儿这海棠园的来人? 顾璃月眸色隐隐一深,修长的指尖端着茶杯轻饮。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停在她的面前,她才慢悠悠的抬眸,望见了一名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 顾璃月怔了一下,只觉面前这女子五官虽有几分清秀,但妆容浓郁,加之头上还顶着一只金牡丹,乍眼一观,虽金光闪闪,却也庸俗不堪。 顾璃月心头咋舌万分,这便是传说中被柳惟清那妖孽最为宠溺的戚夫人?可这女人比起昨个儿在竹屋里见到的那位,无疑是天壤之别啊。 “顾姑娘。”这厢,立在顾璃月矮桌前的戚夫人倒是笑盈盈的出了声。只不过她声音婉转,颇带几分挑高,染着几分克制掩饰着的疏离与不屑。 顾璃月勾唇轻笑:“顾姑娘?我乃皇上赐婚给大公子的正室呢,若论礼数,戚夫人倒是该唤我一声姐姐。” 戚夫人怔了怔,却也低头一笑,竟是顺从的唤:“着实是我失礼了,还望姐姐莫怪。” 顾璃月眸色微愕,没料到这戚夫人竟也懂进退。 她唇瓣上的弧度深了几许,看来,这戚夫人当真称得上勾心斗角的主儿了,也不知柳惟清那位心上人,可有这戚夫人这般的魄力。 “妹妹多虑了,我自是不怪。”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道:“你瞧,这海棠园甚是简陋,却也没什么点心来招待妹妹,妹妹若是不弃,便饮上一杯薄茶。” 说着,便伸手替戚夫人也倒了一杯茶,递到了戚夫人面前。 戚夫人双手接过,礼数得当,故作惶恐:“哪有姐姐替妹妹倒茶之礼。”说着,却也不愿再多说些谦卑之话,自然而然的报出来意:“姐姐入府也有一日,今儿天色倒是不错,我也在侯门后花园中设了小宴,特来邀姐姐前往,也好与相公所有的侍妾们聚聚。” (第二十八章 )女人把戏 侯门后花园内,花树萦绕。 此际正值金秋,桂花飘香,海棠艳丽交织,置身在后花园内,倒是怡然心神。 顾璃月与芜影慢腾腾的与戚夫人并排而行,迈着懒散的步伐于那落花小径上穿梭,直至行至后花园内那座精致硕大的凉亭,顾璃月才目光一深,清秀的面上漫出几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亭子里,莺莺燕燕成群,各大女子皆是衣着鲜艳,互相攀谈,偶有娇笑传来,似是兴致极佳。 顾璃月目光朝那些女子们随意一扫,心头了然。 想必这些女子,便是柳惟清的侍妾们了吧。 “戚姐姐。”这时,亭中所有女子皆盈盈站起身来,朝戚夫人柔然的唤了一声。 顾璃月眉头隐隐一蹙,面上的淡笑更是深了几分。 这亭子内的这群女人们已是看到她顾璃月了的,只不过却故作忽视,仅是朝戚夫人见了礼。 如此看来,今儿这小聚,着实像极古书上的鸿门宴。 “妹妹们多礼了。”戚夫人眉角带笑,傲然之意明显,说着,她这才朝亭内的女人们介绍起顾璃月来:“妹妹们,这位便是皇上下旨赐婚给相公的正妻了。” 众人这才将目光朝顾璃月投去,纷纷面色不明,却也未立即出声。(..info无弹窗广告) 片刻,其中一位全身绿衣的瘦削侍妾轻笑一声,朝戚夫人道:“戚姐姐,这位便是顾员外家的庶女?” 戚夫人点头。 那侍妾嗤笑一声:“呵,商贾之女,竟也登得侯门!只不过,戚姐姐啊,我们这些姐妹们皆是官家之后,听说她又未与相公拜堂,她就不是相公正妻。” “杨妹妹!”戚夫人眉头一皱,本是管教之言,然而道出来的嗓音却显得云淡风轻,毫无管教之意可言。 “本来就是!戚姐姐,若她想让我们唤她一声姐姐,那她也得与相公拜完堂才成。”见戚夫人面上无怒色,那侍妾嗓音更是嚣张。 “小姐!”跟着顾璃月身后的芜影出了声,眉头皱得有些紧,眼神也有些冷。 顾璃月不以为意的勾唇轻笑,只道:“芜影啊,这侯门后花园,娇花太多,但却俗不可耐。” “你说谁俗不可耐?”那侍妾一吼,随即冷哼一声:“不过是商贾之女,竟也敢在侯门放肆!相公昨日不与你拜堂,就是看不起你。再者,便是你当真成了相公的正妻,你也别想在侯门安生。” 这厢的戚夫人倒是没出声,仅是故作为难的望向顾璃月,低道:“姐姐,今日是我不周了。本想请姐姐过来与姐妹们小聚,却不料……” 她这话说得圆滑,两边都不得罪。 顾璃月眼角微微一眯,心头哂笑。 这深宅女人们的把戏,还真有点无趣。 这些女人们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虚意逢迎,特别是将这戚夫人连心计都用上了,可那柳惟清呢? 人家倒是在竹林子里金屋藏娇呢! 不得不说,这些女人们倒是可怜,而又可憎。 片刻,她按捺神色,目光朝戚夫人一扫,眸子里精光四溢:“妹妹无须自责,说来啊,我身份的确卑微,能成为大公子正妻,无疑是皇恩浩荡!” (第二十九章 )针锋相对 她将‘皇恩浩荡’四字咬得稍重,待见众人的脸隐隐有些变色,她才开门见山的道:“你们无须挤兑我,我没将你们相公放于眼里,所以自然未有与你们争宠之意。再者,我不惹事,不代表我会容忍你们在我面前耍把戏。还是那句话,虽同在侯府,但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若你们想给我来阴的,那就别怪我顾璃月不讲人情!” “姐姐,我们姐妹好心在此与你小聚,你岂能与我们说出这些伤感情的话?”戚夫人也稍稍挑了眉,开始主持大局。 顾璃月淡眸瞥她一眼,淡笑道:“我身为商贾之女,小面门楣,自是比不得你们这些在深闺中养大的千金。所以啊,我说话自然是直了点,对了,市井之中那些不入流的行径,我也是沾染不少,是以,偶尔之间手痒痒了想打人或是骂人,还请各位见谅。” 戚夫人与在场的侍妾们脸色皆变,纷纷瞪着顾璃月,一时半会儿竟是没找着言辞。 毕竟,她们是大家小姐,虽偶尔拌嘴,但也讲究矜持。 如今顾璃月这般开门见山的威胁,语气也极其不恭,倒是令她们有气憋在心头,想泻出却又徒劳。 顾璃月瞥她们一眼,兴致缺缺,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说来啊,我瞧各位妹妹们皆是人比花娇,个个都比大公子的心上人美上几分,也不知大公子是哪里着了魔,竟然对那病怏怏的女子视如珍宝,甚至还要来个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众女人们霎时炸开了锅,脸色惊愕。 她们相公虽然风流不假,也时常出入风月场所,但他却是从未背着她们在府外金屋藏娇! 戚夫人毕竟是见过世面之人,在听得顾璃月的话后,她面上仅有一刹那的惊色,但眨眼却是敛神下来,平静的朝顾璃月问:“姐姐如何知晓相公在外金屋藏娇了?” 顾璃月眸中微光盈盈。 这侯门深四海,但就太过沉寂,没什么大风大浪。 既然要争宠,既然要掀风,那自然得将这风掀大点。 她勾唇朝戚夫人笑笑,道:“我昨个儿误闯侯门那片竹林禁地,便在里面见到了一个病怏怏的美人。当时大公子也守在那佳人身边,嘘寒问暖,当真是体贴得无微不至。” “竹林禁地?”戚夫人脸色微微一白,脸色惨白,竟是控制不住情绪的问:“她竟然还没死?相公将她藏在了竹林禁地?” 顾璃月挑眉轻笑,深黑的目光凝在戚夫人那惨白的脸上,心道这误打误撞的,莫不是勾出了戚夫人的什么秘密? “我虽不知妹妹说的那个‘她’是谁,但竹林的竹屋里,的确有个病弱女子,且甚得大公子悉心照顾。”说着,见她目光霎时摇曳不稳,她眸色一深,又意味深长的补了句:“对了,那女子唇瓣发紫,身上似是中毒已深。” 戚夫人身形一颤,足下顿时不稳。 “夫人!”她身后的两名婢女当即将她扶住,满面焦急。 “戚姐姐,你怎么了?” “是啊,戚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啊?” “……” 霎时,在场的侍妾们借朝戚夫人围了过来,纷纷担忧着问。 顾璃月被挤在了人圈外,随即扭头朝身边的芜影笑道:“今儿风光甚好,芜影,我们去采些桂花回去泡茶。” 说着,转身便慢腾腾的前行,她那微光隐隐的双眸,漫着精透,染出几分诡异的笑容。 这侯府,的确是深。 只不过她今儿的这场风,应是会搅出一些事吧? 想必不久,竹林里那位倾城女子的身份定然会公诸于众,而那大公子,怕是也得花功夫哄哄这群侍妾吧。 (第三十章 )细谈慢论 接下来一日,再无侯府侍妾前来海棠园。(..info好看的小说) 海棠园门可罗雀。 顾璃月乐得清闲,坐在院内品茗喝茶,神态悠然至极。 芜影立在她身侧,将顾璃月懒散随意的模样全数收于眼底,良久,她终究是有些看不惯了,无奈出声:“小姐,昨日你受邀去那后花园与那群女人小聚,今日,那群女人竟是到处散播你妒妇之名,小姐若再这么安坐下去,还指不准那些人会将小姐传成什么样!” 顾璃月懒散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她们要传,就任由她们去吧!这侯门深宅,没点八卦话柄来磨牙解闷,倒也无趣。” “纵是要安之,但岂能被人凭空诬蔑了去?”芜影又道。 顾璃月朝她笑笑:“不算是诬蔑。若她们知晓我以前还在连云宫混过,她们更难听的都传得出来。”说着,双眸稍稍眯了眯,又道:“昨日后花园那群以戚夫人为首的女人们,着实是可怜了点。她们想和我斗来斗去,倒是半点好处都捞不到呢!呵,真蠢。” 芜影眉头皱得更甚:“小姐,你历来受不得委屈,怎今日能在这侯府让步?那些女人,分明是诬蔑你,更欲坏你名声,小姐怎就一点也无怒意?” “坏点名声,倒也未尝不是什么坏事。至少,那侯门大公子兴许因为我的名声而逼我如蛇蝎呢。说来啊,又非心甘情愿嫁给那侯门大公子,他能厌恶我,不屑与我见面,对我来说,有利无害呢”顾璃月说得轻松。 芜影终究是略微松眉,她将顾璃月打量了一眼,只道:“小姐此番着实在理。只不过,眼看明日便是回门之日了,若是大公子不随小姐一道归得顾府,顾府之人,怕是又要轻视小姐了。” 顾璃月眸光隐隐一深:“回门之日,我定会风风光光的回去。呵,我那爹爹历来不屑于我,我这回若是不争气点,我那娘亲日后在顾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一个毫不受宠的侯门大少夫人,即便是皇帝谕旨亲赐,但也不过是个不得势不得宠的冷院女人,如此一来,顾府之人,自不会忌惮她。 “侯门大公子都不与小姐回门,小姐自个儿能风光回去么?” 顾璃月笑得深沉:“谁说一定要他随我回门?” 芜影一怔。 顾璃月瞥她一眼,道:“他不与我回去,难道我就不能风光回门了?”说着,嗓音稍稍一顿,转了话锋:“谋事在人,呵,比起侯门大公子来,想必顾顾之人,更是喜欢侯门三公子才是呢。” 侯门大公子风流不羁,败家成性,老侯爷并不看重他。 而侯门三公子却是掌管整个侯门,且行事严谨,精明心细,想必定是深得老侯爷喜欢。到时候,世袭侯位的,兴许是侯门三公子也说不准。 “小姐之意是想让侯门三公子陪你回门?”芜影大震,脱口的嗓音都显得格外的惊愕。 顾璃月眼角一挑:“怎么,难道芜影对三公子有何不满?” 芜影顿时脸黑。 自家这小姐历来喜欢做些惊世骇俗之事,可如今她心底想的这事,可是万万坐不得的! “小姐,你嫁的是大公子,不是三公子!你让三公子陪你回门,万一被人误认为有私情,到时候可得沉潭的!”芜影苦口婆心的道。 (第三十一章 )虚以委蛇 顾璃月懒散一笑:“沉潭?这倒是没关系,我会凫水。” 芜影眼角一抽,终究是不知该如何相劝。 顾璃月将她的脸色打量一眼,勾唇一笑,叹了口气,道:“别这副愁容了,我不过是说笑罢了。再者,我若真想找个男子弄出点私情来,也定不会找王公贵族的男子。” 芜影脸色稍解:“那明日回门,小姐和侯门三公子……” “我不过是想让三公子将我回门时的仪仗弄大点罢了。最好是来了数十人相送,也好在顾府显摆显摆。”说着,她慢腾腾的起身,只道:“芜影,我去找那三公子说说。” 芜影忙抬步朝她跟上,顾璃月道:“你不用跟着了,还是先留在这里传信回连云宫,就说我便宜师父一直在找的扳指我找到了,他若想要,便亲自来拿去。” 芜影眸中顿时滑过一缕惊喜:“小姐当真找到那枚扳指了?”说着,嗓音一低,有些失神的欣慰低喃:“宫主一直在找那枚扳指,如今被小姐找到,宫主定会高兴的。” “是啊!他定会高兴,只不过,将我逐出连云宫的这笔账,也是时候该算算了。” 再者,京都风云,也容不得他再呆在连云宫闭关练功。 此番以扳指诱他出来,虽说有些不道德,但无论如何,他能傲视江湖,她也要让他领着连云宫傲视这天下! 而且,这天下,也本该是他的呢! 踏出海棠园,顾璃月便在半道上找了个婢女,让她领她去寻柳子澈。 大抵是见顾璃月模样懒散至极,虽一身白衣清透,但黑发却是懒散半挽,慵懒之意明显,那婢女愣了愣,没瞧出顾璃月的身份,不由纳闷的问:“姑娘是?” “顾璃月。”顾璃月笑得坦然,明眸里微光重重。 不料这话一出,那婢女身形一抖,脸上竟是浮出了几丝畏惧。 顾璃月饶有兴致的望她,联想起这几日来自己在这侯门可谓是声名‘狼藉’,是以倒是理解这婢女的反应。 经得她再次催促,那婢女终于仓惶点头,领着她便去寻那柳子澈。 侯门深宅,的确算是庞大,路径蜿蜒曲折,待顾璃月被领至一座小院的院门前时,她已然完全记来路了。 “大少夫人。到了。三公子这会儿应是在小院内。”那婢女驻足下来,嗓音恭敬瑟缩。 顾璃月朝她明眸一笑,点点头,“多谢。” 却不料这话一出,令那婢女惊得更是发抖,随即颤巍巍的转身,仓惶离去。 彼时,小院内一直有悠悠的琴音漫出,婉转悠扬,但却显得过于舒缓,只可静心,却算不得惊艳。 顾璃月立在门外品位一番,才伸着修长的指骨敲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一名小厮。 那小厮略显清瘦,但双眸却是炯炯有神,竟是与柳子澈一样的精明。 “大少夫人?”小厮眼尖,当即认出顾璃月来,不由愕着嗓音唤了一声。 顾璃月淡笑盈然,弯弯的明眸漾起浅浅的柔和:“我想见三公子。” 小厮点头,忙将顾璃月迎入院内并停在主屋的门前,低道:“主子正在抚琴,待奴才去通报主子后,再请大少夫人进去。” 按规章程序办事,顾璃月自是不会拒绝。 她朝小厮点点头,小厮忙转身推门入屋,只是片刻之后,屋中的琴音在铿锵中收尾,小厮也适时出来,朝顾璃月道:“大少夫人,主子有请。” (第三十二章 )索要礼物 本以为柳子澈掌管侯门经济大权,那么他的屋子,也该是奢华精致,然而,待顾璃月入得他的主屋,才见他的屋子并无奢华,除了普通的摆设之外,就再无其它装饰之物了。(..info)就连那单调的墙壁,也是没有一副古画来装饰,瞧着着实有些寒碜了。 “璃月怎过来了?”这时,一道温和的嗓音道来,甚是有理,那轻缓低低的嗓音,倒是像极了君子。 顾璃月扭头望他,勾唇一笑,随即懒散至他的案桌前,目光一垂,将案桌上那只漆木的七弦琴打量一样,道:“没想到三公子竟会抚琴。” 这也不能怪她会这么说。 来这古代这么久,她着实没见过男人抚琴。 以前在连云宫接触的那两只男人,便宜师父整日痴迷练功,而萧誉那奸商,则是常日琢磨着怎么算计人。 是以,若论精通音律这些风月之事,那两只着实连门都摸不到。再者,顾府那些小厮,就更不用提了。 “无事之际,便想奏琴舒心。”柳子澈答得温和有礼。 “难道三公子也有不舒心之时?”顾璃月故作一问。 他笑笑,然而笑意却虚浮于表面,不达眼底:“自有不舒心之时,人,总不可每日都欣悦高兴。” 顾璃月点点头:“三公子所言极是。想来,这侯门大大小小的琐事,偶尔也会令三公子头疼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着,见他又欲再问,顾璃月话锋一转,道:“明日便是我回门之日了,但若是回门都未有夫君相随,自是有些说不过去呢。” 说着,见柳子澈脸色稍稍一变,她又道:“自打我入了这侯门,便是一眼未见过大公子呢!三公子,大公子究竟有何急事,竟是连我入府两日,他也没时间回府与我拜堂?” 柳子澈眉宇微微一蹙,默了片刻,才道:“大哥之事,着实有些急。只不过,明日若不陪璃月回门,自也说不过去。”说着,他嗓音稍稍一顿,又道:“这两日已让你受了委屈,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定会寻回大哥让他陪你回门。” 顾璃月明目一闪,勾唇懒散随意的笑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的。大公子既然有事回不来,那便别去勉强了。说来啊,这回门不过是看门面罢了,三公子可否破费一些,替我准备一些丰厚的回门之礼?” 柳子澈心底当即涌出几丝愕然。 “璃月之意是?” 顾璃月笑得灿然,道:“我爹最喜金元宝与吴道子的字画,我娘最喜云锦楼的锦缎衣裙,我那些姨娘最喜天香楼的胭脂水粉以及紫檀木而为的长琴,我那嫡出姐姐,最喜……天鹅肉。想来,三公子应是心善之人,也不会让我这在侯门中受了委屈之人,连回门都寒碜不已吧?” 柳子澈眼角一抽,刚毅的面上也盈出了几丝诧异。 这么久以来,他也遇过许多女人问他要过东西,但像面前这个委婉得当,甚至像是狮子大开口的女子,他倒是从未遇到。 她说的那些,皆是价值不低。 仅是一副吴道子的字画,就已是千金难求。 柳子澈默了片刻,才低道:“璃月的回门之礼,自是不能太过寒碜。我等会儿便知会管家,让他备齐你方才所说的那些礼物。” 顾璃月笑得灿然。 他果然是答应了。想必,堂堂的侯门公子,自是不会让她寒碜回门,扫他侯门贵族的面子。 “三公子果真是心善之人啊!多谢了。”顾璃月笑笑,道:“今儿天气倒是好,三公子既有心思抚琴,不妨到外面院子里抚。我便不打扰三公子兴致了,告辞。” (第三十三章 )宫中礼法 见顾璃月要走,柳子澈眸色微动,道:“过几日,璃月与大哥应是会入宫请圣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深宫之中,礼法颇为严密,稍有不慎,便会犯了宫规。璃月闲暇之余,多了解些宫中礼法如何?” 顾璃月抬眼望他,笑得懒散随意:“三公子顾虑周全。只不过,若要入宫,我跟在大公子身后,谨慎言行就可以了吧?那些繁琐的宫规,不过是约束宫中之人的,我就没必要学了吧?” 柳子澈眉头微皱,如墨的黑瞳里滑出几丝深邃。 片刻,他叹了口气,道:“其实大哥对宫规也不甚了解。加之宫中太子与大哥历来敌对,大哥曾经几番入宫,皆被其坑害。.info[]此番入宫,子澈还想让璃月多多约束大哥,即便不能在别的事上帮忙,但也能在宫中礼法之上提醒大哥,让他莫在宫中因失了礼数而被人钻了空子。” 顾璃月眼角一抽。 “难不成大公子入得宫中也丝毫不规矩,就如脱缰的野马,在宫中横冲直撞不成?”顾璃月轻笑,那缓然温和的嗓音染着几许调侃与讥笑。 柳子澈无奈一叹:“大哥历来不齿宫规礼法,常日里行事作风潇洒惯了。即便入了宫中,虽性子收敛不少,但仍是言行太过莽撞,容易出错。” 顾璃月明眸一闪,心底漫出几丝低低沉沉的兴味。(..info) 那柳惟清长得虽说妖孽,但行事却是冷狠果敢,待人戒备。像他那样的人,若是入得宫中,怕是会更谨慎小心,又怎会如这柳子澈说的这般莽撞? “三公子这话倒是令我诧异了。侯门大公子,潇洒不假,但怎会莽撞?”顾璃月挑眉笑问。 柳子澈只道:“大哥历来风流潇洒,说话也直,所谓言多必失,是以常常得罪人。” 顾璃月笑笑,道:“往日听大公子风流之名,却未听过大公子莽撞性子直,易得罪人。唉,只是我也不过是一商贾之女,身份卑微,大公子毫不待见我,便是我入侯门已有三日,仍是不见大公子一面。如此一来,即便到了皇宫,想来大公子也是不会将我放于眼里,是以三公子让我入宫时叮嘱大公子,我怕是会让三公子失望了。” 柳子澈眸中顿时滑过一许顾虑。 顾璃月笑得懒散随意,明眸微微闪着慎人的精光。 没想到这柳子澈倒是关心柳惟清。只不过,像柳惟清那等谨慎之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太相信他会主动惹事。 兴许,这柳子澈怕是未将柳惟清的性子了解透彻了,兴许,他对他的了解仅停留在表面,全然不知柳惟清那副风流莽撞的皮囊之下,隐藏的是一颗戒备谨慎的心呢。 遥想那夜他冷静应敌,以及那日挥箭刺她,她都不会相信柳惟清是个浪荡浅显的风流子。 “璃月无须担忧,你只需稍稍提醒大哥切莫在宫中失了礼法变成。” “这么说来,为了入宫时能提醒大公子,我还真得好生了解一下宫中的礼法了?” 柳子澈有些无奈的点头,面上染着几许温和且略带蛊惑的笑。 顾璃月心头慢腾腾的浮出几丝嗤讽,只道:“三公子的话,我自会放在心生,礼数,也自然会学。如今天色不早了,我便不叨扰三公子了,告辞。” 说着,转身便缓步离去。 然而,她却未直接回海棠园,而是找了名侍女威逼利诱的让她领她去了侯府的竹林禁地。 既然柳惟清不重宫中礼法,要惹事,那么宫中的礼法,自然该由他自己来学。 她顾璃月,当好监督之人便好,又何须真正委屈着自己来学。 (第三十四章 )竹林相续 那领路的婢女一路战战兢兢,早有逃走或是不敢望前的意念,若非顾璃月紧握着她的胳膊不容她逃跑,那婢女怕是早已溜得不见踪影。[..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路上,那婢女行得极慢。 顾璃月也耐心十足,慢腾腾的望前,直至远远瞧见那片竹林禁地,她才松开那婢女的胳膊,两眸里迸出威胁之光,道:“你走吧!回去莫要多说是非,若是你今儿将我威胁你带路之事传出去,我保证你今夜的被窝里蹿出一条蛇来。” 侯府水深,八卦之人自是不少。 她来这侯府不过几日,便被传成了毫无礼数的恶女妒妇,若是这婢女回去再添油加醋的说她的不是,饶是她顾璃月从未将名声放于眼里,但总被人指指点点的搬弄是非,终归是心有不畅快。 那婢女脸色一白,慌张点头。 顾璃月这才满意一笑:“你走吧!” 那婢女神色一松,当即转身小跑离去。 顾璃月瞅了瞅那婢女的背影,清秀的面上倒是漫出几分懒散随意的不耐。 那婢女胆子倒是小。不过是稍稍威胁,恶言恶语或是刀枪棍棒什么的还未开始招呼,她便已然灰溜逃窜。 说来啊,这侯府婢女,也欺软怕恶呢。 她默了片刻,才转身缓步朝竹林行去。 刚行不远,一道利箭破空之声骤然即近。 顾璃月伸手一抓,轻易将一支箭羽抓在了手心,并勾唇轻笑:“每次都是用箭羽招呼,大公子可否换些招数?比如说放毒气,扔烟雾弹什么的都可啊?” 顾璃月挑高的嗓音甫一落,竹林深处便扬来一道冷声:“又是你?” 顾璃月目光锁向竹林深处,笑得淡然随意:“是啊!又是我。我来知会大公子一件事,顺便要些银子。” 这话还未落音,竹林深处顿时传来簌簌衣袂声。 仅是片刻,一道墨兰锦袍的男子自竹林深处跃出。 顾璃月静立在原地,面上带笑,神色平寂如水,待那墨兰锦袍的男子跃至她面前站定,她才慢悠悠的将他打量一番,笑道:“几日不见,大公子的容颜更甚当日呢。” 调侃的语气,惹得柳惟清墨眉一蹙,随即似是不愿与顾璃月多言,只扬着冷冽的嗓音道:“你要的两万两银票,明日再来取!” 顾璃月眉宇一挑:“大公子一来便说银子,倒是伤感情啊!”说着,嗓音稍稍一顿,饶有兴致的问:“莫不是大公子还未备齐两万两银票?” “明日才是约定的日子!”他并未多做解释,仅冷冽的道了这句。 顾璃月面露失望:“这样啊?唉,不过无妨,想来大公子虽风流败家,但也该是说话算数之人。若大公子明日将银票凑不齐,我自然得加利息了。” “利息?”柳惟清脸色一沉,深黑清冷的眸子里漫出几丝微滞。 顾璃月眸色微闪,轻笑一声:“大公子不懂利息倒是不要紧,只要大公子明日将两万两银票备齐便好。对了,想必不久大公子会与那顾家小姐一道入宫面圣了,宫中的礼法,那顾家小姐自然不熟,所以啊,大公子便多费些神钻研礼法,到时候莫要让顾家小姐来提醒你宫中的礼法。” (第三十五章 )落入陷阱 柳惟清脸色极其不善,冷冽的目光将顾璃月静静打量,冷道:“你上次倒也提及顾府庶女,今儿再度提及,难道你是顾家庶女身边那名贴身婢女?” 顾璃月脸色微微一沉。.info[] 看来这柳惟清倒也不是完全不知她入府的事,他至少还知晓她身边有名贴身婢女呢。只不过,他却是将她认作了芜影,说来,还真是有些啼笑皆非,讽刺人了。 “大公子神思敏捷,只不过啊,我倒不是顾府庶女身边的那位婢女。”说着,她懒散一笑,又道:“还望大公子多了解一些宫中礼法,若入得宫中之后还要让顾家庶女来提醒你,大公子便着实让人失望了。” “顾府那刁钻蛇蝎的女人还妄想入宫?”柳惟清冷笑一声。 顾璃月两眼几不可察的一挑,嗓音微沉:“大公子这话何意?” “哼,卑贱阴狠的女人,也入得了宫?她便是嫁入侯门,就以为真跃上了枝头?”他冷冽的嗓音中染着几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冷硬。.info[] 顾璃月却也不恼,当即一叹:“大公子认为顾府庶女卑贱阴狠,可那顾府庶女,却认为大公子你是风流**啊!” 柳惟清脸色一变,冷眸一闪:“你说什么?” 顾璃月懒散一笑,云淡风轻的道:“顾家庶女,不过是因为皇上那道圣旨才屈身嫁入侯门,她眼光可高着呢,大公子太过风流,无论是府中那些成群的小妾还是青楼楚馆中的风尘女子,皆留了情意,像大公子这种人,若是没了侯门权势的庇护,大公子能算个什么?算个屁还差不多,而大公子在那顾府庶女眼中,也是一文不值呢!” 她再度忍不住冒了粗话。(..info无弹窗广告) 不得不说,这柳惟清高傲冷冽的姿态着实欠扁,像他这种表里不一甚至还在竹林子里金屋藏娇的男人,着实是该让些正义的女侠拖出去沉潭。 “你放肆!”柳惟清终究是冷喝一声,手中的箭羽已是搭上了弓弩并对准了顾璃月。 顾璃月也有些恼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公子,你还讲道理不?” “这道理,你便留在阎罗殿里讲吧!”他眸色一深,风华精致的面上滑出几丝阴狠。 “还真是易怒。三公子说你莽撞,还真是如此!”顾璃月冷嗤一声,尾音刚落,柳惟清弓弩上的箭羽顿时脱弦朝她袭来。 那箭羽夹杂着几分内力,颇有力道,顾璃月忙飞身翻转几圈,险险避过,待见柳惟清又搭上了一支箭羽,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付一个女人,竟是杀心昭昭!大公子着实是欺人太甚了。” 她挽起袖子,当即朝柳惟清飞身袭去,而柳惟清弓弩上的箭羽,也适时朝她飞来。 顾璃月眼睛稍稍一眯,不由在心底将柳惟清骂了个底儿朝天。 这算什么男人?小肚鸡肠,易爆易怒,他这性子,连萧誉那奸商的三成都及不上! 萧誉那奸商言笑晏晏,虽说也常常与她争锋,但好歹也不会动手,而这男人,却是几言不合就动杀心! 果然啊,名门望族,权势贵胄之家养大的孩子,都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吹不得风,听不得逆言,稍稍有人违背他,便要大开杀戒呢! 她心底发着冷意,面色也滑出了几分煞气。 待半空那支朝她迎来的箭羽方要刺中她的脸颊,她却是伸手将那支箭羽紧紧握住,随后半空翻转一圈,稳稳落站在了地面。 “大公子,仅凭武功,你不是我的对手!”她勾唇冷笑,目光直锁柳惟清。 “这又如何?你以为我当真会用武功与你硬拼?”他眸光冷冽如刀,但那精致的眉眼里,却是滑出几丝冷狠。 顾璃月微怔,挑眉轻笑:“若是不用武功硬拼,难道大公子还会智取不成?我看你故弄玄虚的本事倒是……” 正说着,却不料柳惟清抬脚往地上一踱,顾璃月不及反应,顿觉足下一空,待反应过来时,身子已是迅速跌入了一个硕大的洞里。 她气急,当即咒骂一声,“你娘亲的,连老娘都敢算计,看老娘出来不将你丫的打得连你爹妈都不认识!” (第三十六章 )突然开溜 她猛的提气,双脚蹬着洞壁而上,待跃出洞口并稳稳落回地面时,却已然不见柳惟清的身影。(..info无弹窗广告) 脚底抹油,算什么男人! 她脸色陡然一变,眸子里迸出寒气。 她顾璃月此生难得吃这么大的亏,今儿栽在那柳惟清手中,心头的确是极为不畅。 先不说那男不男女不女的柳惟清诬蔑她刁钻蛇蝎,如今欠了她的银子也不知好生报答,反而还以德报怨,算计她落入那深洞之中。 这口恶气,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出的。 她慢悠悠的回神,森冷的目光朝竹林深处落去,薄唇上勾出一抹冷然的弧度。 想必那柳惟清是逃到竹林深处的竹屋里了。 她眸色闪了闪,足下步子一动,朝竹林深处行去。 然而还未朝迈开几步,身后却是传来道道脚步声。 顾璃月当即驻足,扭头朝身后望去,便见柳子澈领着两名小厮匆匆前来。 “璃月,竹林禁地,不可胡闯!”柳子澈嗓音微急。 待行至顾璃月身后站定时,他目光朝她身上一扫,面露一缕诧异:“你遇到了竹林内的暗器?可有受伤?” 顾璃月垂眸,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的素裙已然沾了不少的泥土与竹屑,她忙拍拍衣裙,按捺着神色朝柳子澈勾唇一笑:“倒是遇到有人朝我射来一只箭,不过我误打误撞的避过了。后又遭那小人算计,掉入了洞中,才满身竹屑,呵,让三公子见笑了。” 柳子澈脸色微变,平寂的眸中也骤然深邃:“守护这片禁地之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射出来的箭羽,无一不准,璃月竟能避过?” 他这话明显带探究与不信。 顾璃月眉宇一挑:“怎么,三公子以为我说谎不成?我倒是奇了,三公子摆出这副探究怀疑的模样,难不成我误打误撞的保住了一条命令三公子失望了,其实三公子是希望我中箭了?” 柳子澈一怔,着实没料到顾璃月会这般说,忙温和道:“璃月这是哪里的话。璃月能相安无事,我自然高兴。” 顾璃月轻笑一声:“唉,三公子倒也不用解释什么了。侯门之人啊,还都是两面人物,说话做事都暗藏心思,不可小觑啊!。” 说着,见他眉头一皱,刚毅的面容滑出几丝隐隐的不解,顾璃月又道:“我只最后问三公子一遍,如今那大公子自大婚之日便出府办事了,现在已然过去这么久了,大公子怎还未归府?” 柳子澈垂眸下来,浓墨的眉宇深蹙。 顾璃月瞥他几眼,又道:“连三公子也答不出缘由啊?”说着,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道:“莫不是大公子根本就藏在府里与他的娇人你侬我侬的,故意忽视我,对我置之不理吧?而三公子所说的大公子出府办事,也不过是个幌子吧?” 他神色微变,但语气坦然肯定:“大哥的确是出府办事了。只不过这一两日被事情绊住,才难以归来。明日璃月回门,我自会让大哥务必陪你回去。” “你确定大公子不在府内?”顾璃月眼角一挑,意味深长的问。 他坦然点点头。 顾璃月目光一闪,心底顿时漫出几分复杂与诧异来。 看这柳子澈的模样,倒不像是在撒谎。如此一来,那柳惟清在府中之事,连这柳子澈都不知? 难怪,难怪那柳惟清前一刻还对她嚣张不已,甚至动用机关让她跌入洞里,然而她跃出来之后,他却是不见踪影。 像他那等脾气暴躁之人突然就溜之大吉,怕是发觉柳子澈领人前来,所以为防被柳子澈发现他在府中,所以故意开溜了吧?(?澹?城嘟访魅找欢u喔??p> (第三十七章 )定下邀约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再挑破。 说来,她还想在这侯门呆下去,若是将这三公子也彻底得罪,那自然不太妙。 她轻笑一声,随手扔了手中的箭羽,只道:“看来果真是我多想了。我以为大公子久不归府,是因不想见到我呢。” 柳子澈眉头一皱,刚毅的面上漫出几丝复杂。 “璃月多虑了。你乃圣上赐婚,大哥定不会不愿见你。”他道。 顾璃月明眸微动,清秀面上的笑容一成不变。 呵,她都亲耳听到那柳惟清说不愿见她这个刁钻蛇蝎的顾家庶女了,他又岂会将圣旨放在眼里?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柳惟清胆子的确大,连皇帝圣旨都可藐视,她倒是得考虑下次入宫之际,好生在皇帝面前道些他的是非才是呢。 “我信三公子的话,也信大公子自然会以大局为重,不会藐视圣旨。”她按捺神色,朝柳子澈笑得格外灿然,随即目光朝竹林四周一扫,又道:“方才我不小心入得这里,差点被飞箭伤着。不知这里为何会是侯门禁地,且还机关连连?” 柳子澈叹了一声:“一言难尽。璃月你只需记着此处不祥,尽量少来便可。”说着,他嗓音稍稍顿了片刻,又低道:“多数不小心闯入这里的小厮婢女,皆有来无回。” “既然如此不祥,侯门怎还容忍这么个地方存在,又为何不将装神弄鬼之人抓出来?飞箭伤人,暗挖深洞,这些皆是有心之人而为的呢,难道侯门之人就不将他抓出来惩戒?” 柳子澈神色微变,眼神也有些隐隐的发沉。 顾璃月打量他一眼,“既然三公子不愿说,我也不过问了。我日后定谨记三公子的话,少来这里。说来啊,今儿这竹林子里有飞箭飞出,倒是真差点让我将身家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他似是当即松了口气。 顾璃月勾唇轻笑,越发的觉得这柳子澈兴许当真知晓飞箭之事是柳惟清所为,所以才沉默挣扎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那么,如此一来,柳子澈应该是知晓柳惟清藏在这竹林子里了? 顾璃月暗自琢磨片刻,随即敛神一番,又朝他道:“天色倒是不早,我便先回海棠园了。此番有劳三公子亲自来这里寻我,着实感谢了。” 柳子澈与柳惟清兄弟二人是否相合,或者是串通起来骗她,她也没心思多做计较了。 说来啊,她本是来侯门看戏,顺便入戏,但这侯门两兄弟的戏,她倒是从未有心思想参与过呢。 这厢的柳惟清倒是朝顾璃月打量几眼,道:“璃月客气了。”说着,默了片刻,又道:“不如,我送璃月回海棠园吧?” 顾璃月眸色微动,点点头。 一路上,二人未有再多的言语,仅是默默的往前行。 直至到了海棠园院门外,顾璃月才转眸朝柳子澈轻笑嫣然:“有劳三公子相送了。对了,今日见三公子抚琴,倒是甚觉三公子琴技甚好,正巧我也懂点琴,不如哪日我约三公子一道煮茶焚香,探讨琴技,如何?” 他微怔,没料到顾璃月会这般说。 “我琴技平平,也仅是闲暇之际应心应景的弹奏一曲罢了,着实等不得台面。”他道。 顾璃月轻笑:“我的琴技才是难登大雅。呵,三公子在我面前,无须太过谦虚。”说着,也不顾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当即转身入得院门,并头也不回的缓道:“就这么定下了。三公子请回吧,慢走。” 回得海棠园主屋时,芜影便迎了上来。 “小姐,出事了。”她脸色沉重,嗓音都染了几分微紧。 顾璃月朝她勾唇一笑,只道:“莫不是天要塌了?竟惹得一向淡定的芜影也会摆出这般凝重之样。” 芜影眉头紧蹙,脸色云涌,低道:“夫人在顾府内跌伤了腿。” 顾璃月面色僵了一下,慢悠悠的问:“谁干的?” “听说大夫人邀夫人一道赏花,夫人被大夫人稍稍一幢,便跌在了青石板上,摔着了腿。” 顾璃月眸中泛出几丝微光:“浓妆艳抹的花,若是长了太多的刺儿,倒是惹人嫌了。” “小姐之意是?” 顾璃月淡道:“本不愿动那大夫人,但她既然都亮出了刺儿,我若不亲手将那些刺儿拔掉,岂不是要让她一味的威风下去?”说着,眸色一沉,话锋一转:“不是派了人在我娘的身边暗中保护吗?怎今日她还会受伤?” 芜影眉头一皱,“因事发突然,暗中保护夫人的人也措手不及。” 顾璃月明眸稍稍一眯,清秀的面上滑出几丝悠远的冷:“罢了。明日我便回门走走,这么多年了,倒是真该发发威,与顾府之人新帐旧账一起算了。” (第三十八章 )月下萧誉 夜色降临之际,皎月清透,凉风习习。 寂寂的海棠园内,一道白影蹿墙而入。 那白影身材颀长,飞身跃墙时极其潇洒如风,倒是带着几分难掩的高雅之气。 一起一落间,他已是蹿至了顾璃月主屋的窗外,待伸手正要朝窗户推去,却不料手指还未触碰到那木窗,窗户竟突然自内而开。 他不及反应,窗内当即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活生生扣在了他的脖子上。 “夜半而来,无声无息的,呵,奸商,我倒是发现你有梁上君子的身手了。”一到轻悠的嗓音自窗内响起,低低的,染着几分兴致。 那抹白影顿时拂开那只扣在他脖子上的手,随即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只道:“你这女人倒是依旧警惕。” “并非是警惕,我不过是浅眠罢了。”窗户内再度扬来一道悠悠的嗓音,尾音刚落,一抹妙曼的身影自窗内窜出,直直的站在了白影的面前。 这人,正是顾璃月。 月华披身,她双眸里毫无困意,反而是深邃盈盈,给人一种神秘压抑的感觉。 她伸手极其大咧的拍上白影的肩膀:“奸商,我都在这侯门里呆了好几日了,你竟现在才出现,怎么,当了迎客居大老板,就忘了我这个曾与你同甘共苦的人了?” 萧誉似是听到什么笑话般面露嗤讽。 随即慢悠悠的自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把小金扇,风度翩翩的摇着,道:“我怎比得上你。迎客居大批大批的事等着我处理,你却嫁入这侯门享福。若是真正同甘共苦,你怎不救我脱离苦海?”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道:“近一两日,为了替你在医怪那里要几枚他新制的丹药,我可是受了不少罪。” 嗓音一落,他朝怀中掏来掏去,最后掏出一只小瓷瓶朝顾璃月扔来,道:“还魂丹!那老头就只制出了三枚,全在这儿了。” 顾璃月眸子一亮,忙伸手接住瓷瓶,随即毫不客气的揣入袖子里。 “你这奸商倒是有可取之处。”顾璃月低低一笑。 萧誉冷嗤一声,手中的小金扇摇得越发的翩翩:“我说顾大小姐,那日你说你成亲时,便要我拿医怪新制的丹药为礼金,虽然我晚了几日,但也算是做到了,那我这两日所遇的麻烦……” 他尾音拉得极长,眸子里也迸出道道深邃。 顾璃月抬眸瞅他一眼,道:“这回又是谁要追着你砍啊?你这奸商轻功学得好,怎不将其它武功也学精一点?每次都要我来给你善后,你不嫌麻烦,我还嫌呢!”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道:“此处不宜多说,跟我来!” 说完,毫不客气的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扯着他便极轻极快的出了海棠园院门。(..info) 顾璃月对这侯府不太熟悉,但却是能找到顾府那硕大的碧湖。 此际夜色甚深,碧湖周围毫无一人,湖风荡来,荡起层层水气,气氛沉寂幽密。 顾璃月拉着萧誉行至湖边那群假山旁才停下,随即自顾自的爬上假山,寻了个略微舒适的位置坐下。 萧誉也爬了上来,坐在她的身边。 “说吧,这回又遇上什么麻烦了?”顾璃月放眼瞅着湖心那隐隐显出几分轮廓的亭子,开门见山的问。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就是在为你偷医怪的药时,被医怪拍了一掌罢了。你也知晓,那老头擅毒,寻常大夫无法解,所以今夜便来麻烦你了。”他云淡风轻的道,语气含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淡笑。 顾璃月脸色微微一变,当即扭头瞅他,“他拍你哪儿了?” 他笑得坦然,“胸口上被拍了一掌。本以为没什么大事,但这两日掌印发黑,应是中毒之兆。” “你这怪胎!不知道还回去么?你不是诡计多端么,不是轻功了得么,怎连那老头的掌风都避不过啊?”顾璃月嗓音一挑。 “连云宫里,医怪的武功仅在你与宫主之下,他若真有心教训我,我如何能避得开!”他微缓缓的道,手中的小金扇依旧摇得风度翩翩。 顾璃月顿时有些不耐,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小金扇,“你这奸商倒真是奇人,中了毒,竟还有心思在这里若无其事的瞎聊!” 说着,极其自然的伸手朝他的胸口探去。 他浑然不动,勾唇轻笑:“怎么,要亲自剥我的衣袍看伤?” “不瞧个清楚,又怎么对症下药的救你?”顾璃月答得自然。 话甫一落,她已是伸指挑开了他的外袍及亵衣,目光直直凝在他那露出来的胸膛。 皎洁的月色下,只见他胸膛有一个极其明显的掌印,且掌印处的皮肤发黑,透着几丝骇然与狰狞。 顾璃月眉头一皱,纤细的指尖轻悠悠的朝他的胸膛探去,然而还未触及到他胸膛的皮肤,手却被他握住。 “男人的衣服,不可随意脱的。男人的身子,更不可以随意触碰的!顾璃月,这么久了,你怎还未学会‘男女授受不亲’这几字?”他嗓音轻悠悠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悠远。 顾璃月挑眉望他:“你这男人倒是别扭!以前你受伤时,我替你剥衣探伤,怎不见你说男女授受不亲?” 他坦然道:“你如今已嫁作人妇,自是不同于以前了。” “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兴许没几天,我就被那柳惟清给休了。” 他眸中顿时滑过一丝波动,但片刻已然神色如常,淡笑一声,问:“难不成侯门大公子嫌弃你了?” “你这话可真够损的!你怎不说是我故意惹那柳惟清嫌弃我的?” “你在意富贵荣华,如今嫁入侯门,对你来说是求之不得之事,你怎会故意惹侯门大公子嫌弃你?” 顾璃月淡道:“我不过是喜欢贪点小财,但侯门这高枝,我着实没心思攀附。我嫁入侯门,不过是为了入宫见那老皇帝罢了。” 萧誉神色一变,连带嗓音都低沉了几分:“你的本意是要见皇帝?”说着,他眉头一皱,俊朗的面容滑出几丝谨慎:“那件事事关重大,你切莫胡来。” 顾璃月笑笑:“这天下间,知我者,莫过于你这奸商了。我还未说见皇帝的目的,你竟已猜得七七八八了。只不过,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我才不是偷偷摸摸的入宫,而是要光明正大的入宫见皇帝。若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直接将祸事抛给柳惟清得了。反正那侯门大公子也惹了我,不给他点事端,他自要以为我顾璃月好欺负。” 说着,见萧誉皱着眉头又要言,她当即挣开他的手,指尖轻轻触上他胸口上的掌印。 (第三十九章 )假山怡情 “你如今毒入五脏,回天乏术。”半晌,顾璃月才慢悠悠的道了一句,手指从他的胸口撤下,清秀的面上滑出几丝凝重。 萧誉一怔,眸色微微一动,温润笑道:“我因为你偷药而毒入五脏,命不久矣,你是否该负点责?” 顾璃月挑眉望他:“又非我逼你去偷,我负什么责?”说着,手指朝他的胸口猛的一戳,待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时,她才面露得意之色:“你这奸商,身子骨都这样了,还吃不得半点亏!呵,让我负责?你倒是想得美。” 萧誉面色不改,俊朗的面上浮出几丝悠远:“你不负责,那我找别的人负责去了。” 嗄? 顾璃月一怔。 他突然间微微收敛了面上漫不经心的笑,神色也略微变得正经起来:“我爹娘下月便要逼我定亲了。” 顾璃月神色骤然一变。 虽说常日里与萧誉打打闹闹,说话也没个遮拦,如今一听他要定亲了,她心底竟是震愣起来。 突然间,忆起以前在连云宫与他腻歪在一起的日子,她倒是心有感慨,这日子果真如流水,转眼间,这一直以来都跟在她身边的萧誉,也要定亲了。 她默了片刻,才按捺神色的笑问:“你这万年铁树竟也开花了。说说,与你定亲那女子,是哪门哪户的?” 萧誉转眸凝向顾璃月,眸色渐渐深幽。 顾璃月难得见他用这种眼神望她,面上浮出几丝别扭,又道:“你我哥们一场,如今你要定亲了,我总得为你把把关才是啊!万一与你定亲那女人是个母夜叉,你下半生岂不是惨了?” 他微微一笑,笑容不达眼底,有些虚浮,“你放心,那女子乃京都七品县令的千金,知书识礼,并非母夜叉。” “七品县令的千金?”顾璃月一怔,啧啧两声:“你这奸商也能攀上官家之后?” “你这女人不也是攀上皇亲国戚了?”他坦然一笑,朗润的嗓音带着几许深意。 顾璃月两眼一挑:“皇亲国戚不过是过眼云烟!我这辈子,还真没想皇亲国戚放在眼里!等我见到皇帝了,就让那金屋藏娇的柳惟清将我休了,到时候,天大地大,岂不是任我逍遥?” “一个人逍遥?” “那倒不是。再怎么都得寻个如意郎君才是。若是寻不到的话……就占山为王并劫走一群俊公子组建**。”顾璃月嘿嘿一笑,目光越来越远,略带憧憬。 萧誉轻笑一声,嗓音里毫不掩饰的含着几许鄙夷:“你这女人,还想着占山为王组建男人**?” 顾璃月正想点头,哪知萧誉那双深黑带笑的眸子凝视着她,嗓音挑了几个调子:“你若找不到如意郎君,便找我吧!反正驰骋江湖,快意恩仇的,我也喜欢。” 顾璃月冷哼一声:“到时候你便是有妇之夫,我才不当小三。(..info好看的小说)” “小三?”萧誉挑眉斟酌。 “是啊!成了亲,有妻妾的男人,我顾璃月,倒是攀不起呢。”顾璃月慢腾腾的道。 “下月中旬,我爹娘会设定亲宴,到时候,你来萧府劫人。”萧誉神色微动,浅笑一声,话语幽长中透着几许意味深长。 顾璃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你莫不是让我来劫你,助你逃婚吧?” 萧誉笑得深邃,一双修长的眼眸里滑出几丝微光:“你劫走了我,我日后便会如以前那般跟着你,难道这样不好?” “好是好!只不过你想净身出府,走得干干净净,但萧家的家财,你就半分都得不到了啊!我说奸商,此事需得重新考虑。” 萧誉眸色微滞,俊逸的面上滑过几丝浅得令人难以察觉的复杂。 顾璃月转眸朝他瞥来,不料与他深邃的目光对个正着。 “一万两银子!”突然间,他慢悠悠的吐出这几字来。 顾璃月目光一颤,有些不可置信的望他:“我说奸商,莫不是那县令家的千金长得丑陋无盐,所以你便想计划着逃婚吧?不过,我倒是奇了,你轻功那般好,加之算计人的本事了得,你又何须让我在定亲宴上劫走你?你自个儿琢磨着将亲事退了,或者自个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岂不更好?” “萧家也在乎门面,我被人劫走,总比我自己逃婚要来得好。这样一来,县令家也只会认为有仇家寻上我,并不会太过怪罪。而我自行逃婚,势必令县令一家受辱蒙羞,到时候,萧家也会与县令结仇。”他一本正经的答。 顾璃月琢磨片刻,勾唇轻笑:“你这奸商还怕一个七品县令?” “自古,民不与官斗。” 顾璃月斜眼瞪他,着实不信他这话。 这奸商若是连一个县令都怕,那日后的太阳,怕是得从西边升起来了。 “罢了,劫你便劫你!到时候一万两银子,你可莫要忘了。”她默了片刻,应了他的话。 随即伸手自袖子里掏出那只萧誉方才扔给她的瓷瓶,并从瓶子里倒出一枚褐色的丹药,凑近鼻子闻了闻,道:“果真是上好的还魂丹呐!” 说着,她将那颗丹药递至萧誉面前:“吃下吧!你胸口上的毒,虽然因拖了两日加重,但也不是毒入五脏,只不过是稍稍有点严重罢了。你将这还魂丹吃下,保证你明早就大好。” 萧誉垂眸朝她手心的那枚药碗瞥了一眼:“我一共才偷到三枚还魂丹,你便要给我一枚,这回,你是不是吃亏了?这还魂丹,精贵异常,千金难求呢!” 顾璃月嗓音淡了一分:“千金难求,也不敌你的命重要啊!” 说着,见萧誉神色微变。 顾璃月将药碗硬塞入他的嘴里,逼他强行吞下之后,她才敛了面色,难得正经的低道:“你这奸商,平日与我虽斗来斗去,但我并非有眼无珠之人。你对我的好,我顾璃月,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外人说你处事老道,为人精明,但你在我眼里,却是偶尔会犯傻的傻子。就连你此番身中医怪那老头的毒,也不将偷到的还魂丹拿一枚来解毒。” 说着,她目光直直的锁着他深黑的瞳孔,低低一笑,又道:“你与那便宜师父一样,嘴上刻薄,但心底对我却是软得很。我顾璃月此生在乎的人就那么几个,你也在其中,所以,日后行事,无论如何都得将自己的性命放于首位,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萧誉深深的回望着顾璃月,俊朗的面上已然没了笑容,反而是深邃盈盈,如同带了引力,要将人深深的吸进去。 “你倒是从未说过这些话。”良久,他才低低的道了一句,嗓音悠远,透着几许复杂。 顾璃月轻笑一声,亲自替他拉好身上的衣袍,并慢悠悠的系好:“是啊!我从未说过这些煽情的话。你这奸商可是第一个听的。” 说着,话锋一转:“你已服下还魂丹,快些回去好生歇息吧,明日一早,你身上的毒定然全清。对了,我明日会回门省亲,到时候兴许会与顾家之人闹翻,并将我娘亲接出顾府。我为我娘亲购置的小院离你萧家府邸不远,到时候,我若无暇顾及时,你就替我多照看照看我娘亲。” (第四十章 )夜游之症 待萧誉离去之后,顾璃月抬眸瞅着他飞身消失的方向,神色越发的悠远。(..info无弹窗广告) 凉风荡来,微微染着几丝清爽,顾璃月独自在假山上坐了良久,才慢悠悠的从假山上爬下来,然而还未往海棠园的方向走上几步,便被几名手执火把的侯府护院围了个正着。 “什么人!”在火把的映衬下,他们手中的刀显得寒光森森。 顾璃月当即驻足下来,挑眼朝他们一扫,顿觉无奈。 当真是邪了门了。她在假山上坐那么久都没见这些护院出现,这下刚从假山上下来,就正好与这些人碰了个正着。 不得不说,这还当真是有些晦气! “大少夫人?”这厢,有名眼尖的护院倒是认出了顾璃月,不由愕然一呼。 顾璃月转眸朝他扫去,清秀的面上带着几许漫不经心的笑:“嘿嘿,不好意思,惊着各位了。” “大少夫人怎在此?”那护院又诧异的问。 顾璃月答得坦然:“我睡觉有梦游习惯,方才一醒来,便见自己在那假山上了。” 护院们面面相觑,对顾璃月这话半信半疑。 顾璃月故作揉了揉惺忪睡眼,懒着嗓音又道:“这夜色深重的,我也不知回海棠园的路了,劳烦各位送送了。” 护院们将顾璃月打量了好几遍才点了点头。 本以为摆平了这个小插曲,顾璃月被送回海棠园后,也自顾自的睡了。.info[] 一夜好眠之后,翌日一早,哪知侯门上下都传了个遍,声称:新进门的大少夫人夜有梦游,实乃玄乎不祥之兆。 “玄乎不祥之兆?”闻得这传言时,顾璃月正坐在妆台前由芜影服侍着梳头。 芜影气得脸色大沉:“嗯。今日一早,这消息便传了个遍。”说着,嗓音一挑:“我看就是侯门之人故弄玄虚,搬弄是非的想中伤小姐。” 顾璃月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我昨个儿夜里,的确是去了假山,不巧遇上了侯府护院,便声称是梦游至此。只不过,‘玄乎’一词,我倒是承认,而那‘不祥之兆’,倒是强词夺理了。” “小姐昨夜怎会去假山?” 顾璃月眸色一动,意味深长的笑道:“你家小姐我人格魅力大,夜半也有相好的在那里与我约会。” “小姐怎还有心思说些调侃之语。”芜影顿觉无奈。 顾璃月道:“侯门水深火热,谣言满天飞的,我若不说些调侃之语缓解心情,难不成还悲戚戚的做个忍气吞声的可怜怨妇?” 说着,她轻笑一声,从妆台盒子里翻出不少的金银头饰,笑道:“芜影,你家小姐我难得露财,可今儿回门,总得要有点珠光宝气才是。你将这些贵重的头饰全给我戴上了!” 芜影神色一怔,心头惊愕。(..info) 自家这小姐历来对妆容不甚在意,常日里的头饰,也不过是一根汉白玉簪。虽说比起寻常闺阁千金着实是朴素了一点,但瞧着却是清透淡雅,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即的飘渺感。 “小姐不是嫌这些金银头饰俗吗?”芜影按捺神色的问。 顾璃月随手把玩着一只金牡丹,勾唇淡笑,“大俗,也是大雅。再者,今儿就是要俗,最好是亮瞎侯门那群小眼睛长嘴巴的女人们的眼。” 芜影神色微微一变,也未多劝了,手中的梳子继续梳着顾璃月的黑发,随即为她盘发上妆。 日上三竿之际,顾璃月一身花紫的衣裙加身,头顶的盘发上布了不少的金饰,特别是那支摇摇晃晃的纯金的金步摇,硕大突兀,瞧着倒是令人咋舌。 她清秀的芙蓉面上,敷了不少白面,已然快完全遮住她本来清雅的容颜,她脸颊上涂了腮红,唇瓣上也染了朱丹,整个人都呈现出俗不可耐的架势。 是以,她领着芜影朝侯府大门踏去时,一路上惹得侯府下人议论纷纷,大多如见了鬼般惊骇咋舌。 然而顾璃月倒是眸色平静,宛若未觉周围的惊愕议论声似的,大红的嘴角一直都扬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芜影的眉头却是皱了一路,自家小姐这副尊容招摇而行,无疑是自毁名声。 估计明个儿,这侯门里又要传自家小姐俗不可耐了。 她见过努力维护自己名声的女人,也见过努力虚张声势捧自己名声的人,但像自家小姐这般自毁名声的人,她倒是从未遇见。 果然,自家小姐行事,还当真不能以正常眼光探究观察。 一路前行,一路的纷纷议论。 顾璃月淡定至极,待步出侯府的大门,便见门外已有两辆马车等候,而站在第一辆马车边的年轻男子,不是柳子澈又是谁? 大抵是被她今儿的妆容惊着,他那双深幽的黑瞳顿露错愕。 顾璃月眸中的笑意更深,能让这一向淡定深幽的柳子澈都错愕得失了态,那她今儿这身妆容,着实是有几分震撼的。 “三公子。”她笑盈盈的朝他唤了一声,站定在他面前。 他应声回神,眸光有几分闪烁:“璃月,你回门的马车与礼物皆已备好。” “多谢三公子。”顾璃月嗓音缓和,那眸中的光亮泄露出了她的喜色。 “闻说璃月昨夜梦游至湖边假山……”他深眼将她打量一眼,又道。 顾璃月眉宇一挑,未待他说完便道:“是啊,我后来也虚惊一场,幸亏没掉入湖中呢。” 柳子澈眉头轻轻一皱:“璃月一直都有梦游之症?” “也不是。我以前在顾府可是好好的,但自打一入得侯府,便开始梦游了,这倒是邪门。”说着,柔柔一笑,那敷着白面的脸上掉下簌簌的粉来。 芜影愕得抬眸斜着望天,只觉自己小姐如今的模样,着实惨不忍睹。 柳子澈眼角几不可察的一抽,随即自然而然的挪开了目光,低沉着嗓音道:“既然璃月有梦游之症,不如日后我多差几名婢女到海棠园,你夜里睡觉时,便差她们在屋中守着吧!” 说着,见顾璃月似要推辞,他转了话题:“璃月今日的装扮,倒是与常日里不同。” 顾璃月噎住后话,朝他轻笑一声,柔道:“常日里不修边幅,倒是让三公子见笑了,今日回门,总得好生打扮才是。” “璃月本不是俗气之人,又何须要在外人面前故作庸俗?”柳子澈默了片刻,才低低道出这句话来。 顾璃月眸色刹那一深。 柳子澈却转眸对上了她的目光,道:“璃月也是聪明人,自该知晓我这话何意。在外面面前隐藏得深,但终归是有破绽的。” 顾璃月淡笑,嗓音低了几分:“三公子这话,我倒是听不懂。” 柳子澈深眼将她打量:“无妨。我只是想说,璃月已然是侯门之人,便该安分便是。若要在侯门内掀什么风,我自不会坐视不理。就如……璃月昨夜在湖中假山上相见的那人,若是他胆敢再擅闯侯府,我定不再姑息。” 顾璃月眸色骤然一沉。 这柳子澈,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玲珑之人呢。 顾璃月按捺神色,心底琢磨着该如何圆话,却不料他又道:“今日你回门,我昨夜已连夜请回了大哥,让他与你一道回门。此际他正于府中洗漱,璃月仅需上得马车等候片刻,他便出来了。” (第四十一章 )兴风在即 顾璃月深眼锁着柳子澈,半晌才勾唇一笑,漫不经心的道:“既然三公子对昨晚之事已然心知肚明,方才又为何不直接挑破,非得要等到我将谎言道出来,你才出言挑破,呵,三公子此番,岂不是要故意看我出丑?” 他眸光稍稍一垂,低着嗓子正经道:“我无意看璃月出丑,我只是想让你知晓,侯门之中,并非胡来之地。” 顾璃月轻笑一声:“多谢三公子提醒了。”说着,嗓音稍稍顿了片刻,又意味深长的道:“三公子果然是心思玲珑之人,难怪能掌管侯门,大公子若是能有三公子一半的精明,怕也不会在京都城里得了个败家的恶名。” 说着,见他眉头隐隐一皱,顾璃月唇上漾起的弧度深了一分,她目光朝芜影落去,只道:“芜影,扶我上车。” 芜影忙点头,搀扶着顾璃月便将她送入马车内。 此际正午金秋,虽说天气不寒,但马车内却贴心的铺了一层地毯,而马车正中,正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有几碟糕点,两盏茶。 顾璃月坐在矮桌旁,后背懒散靠在车壁,伸手端起一杯茶,漫不经心的饮着。 不多时,车外扬来柳子澈那温和的嗓音:“大哥终于出来了。快些上车吧,璃月已在车内等候了。” “三弟倒是积极!昨夜将我连夜寻回,今儿又逼着我与那顾府庶女回门,你又不是不知我不喜那顾府庶女!”一道轻佻的嗓音响起,虽然音色尚好,但那熟悉的腔调,却令顾璃月皱了眉。(..info无弹窗广告) 这轻佻的嗓音,正是那柳惟清的。 只不过,几次见那柳惟清,皆闻他的冷言冷语,如今听得这轻佻懒散的嗓音,她倒是有些诧异。 不得不说,凭柳惟清那冷冽易怒的性子,绝非风流轻佻之人。 “大哥出门几日,误了婚礼,已是对璃月不公了,今日回门,还望大哥言行谨慎,切莫失了礼数。”柳子澈的嗓音有些无奈。 “罢了罢了!三弟的话,我何时不听过了?你放心便是了,我上车去了。”柳惟清的话明显有些不耐烦。 顾璃月神色微微一动,目光朝那垂落的车帘望去。 仅是片刻,那车帘便被人撩开,随即,一抹颀长大红的身影入得马车。 顾璃月目光朝那人落去,眼角轻抽,只见那人一身红袍,袍子周围还镶着金边,他面容本就甚美,妖异如华,此番再着红衣,无疑是不像个男人。 “是你?”比起顾璃月的眼抽,柳惟清显得更为诧异,当即挑着嗓音便冷愕一声。 顾璃月慢条斯理的迎视上他微讶的目光,敷了半斤白面的脸上滑出灿然笑意。 柳惟清看得眼角一跳,眸底的神色一冷。 顾璃月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低道:“大公子当真好兴致,竟是一身红衣加身。即便要拜见岳父岳母,今日也不必穿得这般喜庆吧?”说着,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番,又道:“大公子本就面如娇娥,此番这般打扮,兴许连怡红楼的花魁都比下去了。” 调侃嗤讽的语气,瞬间令柳惟清变了脸色。 这时,车外的柳子澈已然吩咐车夫驾车而行,马车也逐渐摇曳颠簸起来。 柳惟清冷眼锁着顾璃月,“你是顾府庶女?” 顾璃月笑得坦然:“大公子这回开窍了!说来,大公子的确不及三公子聪明,前两次竟会蠢到当真相信我仅是侯门的一个婢女,呵。” 他冷哼一声,身子顿时逼近顾璃月,骨节分明的手顿时捏上了顾璃月的脖子:“你竟敢戏弄我?” 顾璃月眉头微微一蹙,片刻便已神色如常,不动声色的到:“上次若非你算计我让我掉入洞里,我自不会在你手上吃亏。今日,大公子以为你还能算计到我?” 说着,顾璃月手中的一只匕首已是快如闪电的抵至柳惟清的胸膛。 柳惟清眸色越发的冷。 顾璃月淡笑一声:“今日乃回门之人,我着实不愿坏了气氛。大公子,你我不如先偃旗息鼓,收手如何?” 柳惟清一言不发,眸底冷意与深幽之色并存,似要将顾璃月盯穿。 顾璃月无奈一叹,意味深长的道:“反正马车未行多远,大公子若是再不收手,我就将这马车车厢震开,让外面的三公子看看在他面前一无是处的大公子是如何锋芒毕露的!” “你以为我会受你威胁?” “我并未威胁大公子,仅是想与大公子打个商量罢了。” 柳惟清深盯顾璃月几眼,终究是收回了手,理了理衣袍,静坐在顾璃月身边。 顾璃月慢腾腾的收回匕首,淡笑盈然的望着他,道:“呵,随口一试,没料到大公子还真收了手。难不成大公子就这般顾忌三公子?又或是,大公子与三公子之间的关系,并无表面上那般和睦?” “知晓得多了,就不怕遭杀身之祸?” 顾璃月轻笑:“既是如此,那便算了。说来啊,深宫或是侯门,亲兄弟间斗得你死我活也是常有之事,大公子不点破,我倒也有几分猜测。” 他冷冽的目光中浮出几丝微诧。 顾璃月瞥他一眼,淡笑道:“大公子也无须诧异,我不过是随意猜测罢了。” 说着,话锋一转:“难得大公子今日竟会陪我一道回门,呵,当真是委屈大公子了。不过,我顾璃月并非强人所难之人,三公子能逼你,我自不会逼迫大公子。呵,待马车行出这条街道,大公子便下车去吧。” 柳惟清并未立即回话,反而是深眸将顾璃月细细打量着,待顾璃月被他盯得有些不惯之际,他才冷沉沉的道:“你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欲擒故纵?” 顾璃月两眼一挑:“欲擒故纵这戏码,我还真未想过对大公子用。只不过,此番回相府,即便无大公子作伴,我也能独自应付罢了。是以,大公子陪不陪我回顾府,已然不重要。” 他冷哼一声,眸子里漫出鄙夷之色:“你这女人,历来诡计多端。你在顾府,也作威作福,刁钻蛇蝎,你此番回去,又要欺负顾府之人,在顾府内兴风?” “看来大公子对我蛇蝎之名根深蒂固呢,呵,不如,若大公子今日当真无事,就随我去顾府看看戏吧?对了,我那嫡出姐姐顾华莺对大公子倾慕得紧,闻说大公子对她也有几分留情呢,呵,此番嫁给你的人是我,大公子再怎么说也该应你那‘风流多情’之名,去顾府安慰安慰我那姐姐才是呢!” 说着,见他眉头一蹙,眸中冷意流转,但却并无回绝之意。 顾璃月又意味深长的道:“只不过,若要入得顾府,大公子需得保证仅是看戏,不要插手我所做的事。” (第四十二章 )破门入府 柳惟清眸色稍稍一动,沉默了下去。 顾璃月勾唇淡笑,自知这柳惟清沉默,便是默认了要去顾府了。 马车一路颠簸,冗长繁杂的车轮声夹杂着街道上人流嘈杂的声音幽幽传来,不绝于耳,竟是衬出了几分杂乱压抑之感。 顾璃月懒散靠在车壁上,沉默片刻,随即挑着目光意味深长的朝柳惟清的俊容打量着,心底啧啧一叹。 其实,柳惟清的确是个美人,只不过,他面容瞧着却并无阳刚之气,反而似要娇怜得受人保护,无疑是失了她心中向往已久的白衣儒雅似谦谦君子般的男人。 如此一来,她这名义上的相公,看来着实不良,日后她在侯府,闲暇之余倒是该重新物色新的良人才是。 不多时,马车便慢腾腾的停了下来。 “大公子,大少夫人,顾府到了。”车夫的嗓音恭敬扬来。 柳惟清仅是瞥了顾璃月一眼,便干脆撩着车帘下了车。 顾璃月则是慢悠悠的挪到马车边,撩起车帘时,见柳惟清正立在车边冷眼观她。 他那眼神,着实不善,冷冽中透着鄙夷与不屑。 她这辈子,还难得有人用这种眼神盯过她,且次次都是如此。 她眸色微微一动,朝他灿然一笑,柔和着嗓音道:“劳烦大公子扶我一下。”说着,手臂朝他伸去。 她并无让这男人扶她的意思,只不过这男人看她的目光着实冷冽不善,她心头略微不畅,便有心调侃一番。 意料之中的,柳惟清朝她冷眼一扫,不为所动,他那薄薄的唇瓣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顾璃月也不恼,眸色隐隐一动,只淡笑一声:“今日便是第三日,大公子欠我那两万两银票,可有备齐了?” 他面上当即滑过几许微诧,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及这事。 那名立在一旁的车夫也愕然的朝柳惟清打量了好几眼。 柳惟清冷言低道:“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得寸进尺的女人!” “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怎么,大公子还未备齐两万两银票?”说着,她不动声色的朝他笑得格外灿然:“呵,大公子莫不是想着不给银子吧?对了,也不知三公子是否知晓那竹林禁地的竹屋里还藏着一位……” 这话还未道完,柳惟清已是拉住了顾璃月的手腕,将她往下一扯。 顾璃月身形当即不稳,神色陡变之际也猛地提气一跃,随即胳膊轻易的勾住了柳惟清的脖子,整个人都吊在了他的身上! “下来!”柳惟清冷喝! “小姐!”自后一辆马车下来的芜影见状,也愕着嗓子唤了一声。 顾璃月这才慢腾腾的从柳惟清身上下来,笑意盈然的瞅了一眼他铁青的脸色,只道:“我也从未见过像大公子这等胸无大志甚至连欠人的银子都还不上且还恼羞成怒给人使绊的蠢辈!” “你找死!”柳惟清冷瞪着顾璃月,嗓音透着几丝昭然若揭的威胁。 顾璃月眸子稍稍一眯:“大公子嘴下留点情!今儿就撕破了脸面,对你我二人都没好处!” 嗓音一落,她全然不顾柳惟清的反应,仅是伸手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又扶了扶头上的金步摇,随即转身便朝不远处的顾府大门行去。 芜影望了一眼顾璃月的背影,随即目光朝柳惟清望来,淡道:“大公子,我家小姐历来不会主动与人动气,但大公子可莫因此就以为我家小姐好欺负!大公子此生能娶得我家小姐,已是修来的福,亏得大公子长着一双眼却瞧不到我家小姐的好!大公子不珍惜我家小姐,自有人会珍惜,想娶我家小姐的人,可谓是不少,且个个都比大公子强!” 柳惟清恼得脸色发青。 果真是主仆一条心,个个都不是省事的主,连顾璃月身边的婢女都这般了得。 本以为那顾家庶女仅是如侯门里争宠的那些女人们一样刁钻蛇蝎,但这顾璃月的本事,却是比府中那群女人们高多了。 一个员外家的庶女,不仅城府与心思了得,就连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好,且又浑身带毒,身上的血竟能解百毒,这顾璃月,莫不就是他找了许久无果的鬼蜮或者连云宫的傀儡――药人? 他暗自沉默片刻,才深眼朝顾璃月的背影望去,随即踏步跟上。 此际,顾府的大门紧闭,那两道朱红高硕的大门,将顾璃月几人挡在了门外,透出了几分森冷密闭之感。 “小姐,定是老爷心虚,所以在小姐回门之时便吩咐人将大门关了。”芜影冷道,嗓音里藏着几缕不平。 顾璃月勾唇淡笑,明眸里漫着几抹微光。 她那爹爹顾金,自然要心虚。 她的娘亲在顾府摔断了腿,可不止是掉了一根寒毛那么简单呢! 她默了片刻,才漫不经心的道:“连我回门,都让我吃闭门羹。顾府之人,看来连一点情分都不顾忌了呢。” “小姐,可要破门而入?”芜影眉宇一蹙,问。 顾璃月刚要点头,却不料已然站立在她身旁的柳惟清冷笑:“你回趟门,顾府之人连门都不给你开。顾璃月,你还说你不刁钻蛇蝎?你倒是瞧瞧,连你的爹娘,都不待见你!” 大抵是心情不畅,这柳惟清的一席话刚好是结结实实的扎在了她的心底。 她面上的笑容也有些撑不住了,深黑的目光朝柳惟清落去,只道:“大公子本是来顾府看戏之人,那就安分看戏便是。在完全不知晓事实之前,还望大公子莫要胡说,免得贻笑大方!” 说着,目光顿时朝芜影落去,略微强势的淡道:“破门!” 芜影当即点点头,猛一提气,双掌夹杂着浑厚的内力顿时朝那两道木门拍去。 霎时,只闻得两道厚重的闷声响起,木门顿时被活生生的震倒,且在倒下之时,竟是压住了守在门后的几名顾府小厮。 霎时间,那几名被木门压住的小厮们止不住的惨呼。 顾璃月神色淡漠如常,眸光仅是朝他们扫了一眼,便领着芜影淡然入府。 柳惟清脸色已是大变,深沉的目光静静落在那两只残留在木门上的掌印,只见那掌印已然镶嵌在了那厚重宽硕的木门里,足矣见得,那个名为芜影的婢女,身负的内力何其之高。 他寂寂的心里终究是涌出几分难以抑制的复杂。 连身边的婢女都这般了得,那顾璃月,当真是神秘得令他有些好奇惊叹了。 望着不远处顾璃月的背影,他眸色越发的深邃,整张妖异如华的脸变得格外的诡异深沉,令人望之骇然。(感谢收藏文文和给文文投推荐票的亲亲们,真的太感谢了!) (第四十三章 )轻视谩言 大抵是破门而入的气势太过强势,且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煞气,府中小厮或是婢女一见得顾璃月,纷纷逃窜。 奔走相告间,一些婢女与小厮倒是去禀告了顾金及府中的各位夫人,待顾璃月等人在顾府大堂内仅坐了片刻,顾金与他的一众夫人声势浩大而来。 “你这孽女!”顾金刚一跨入大堂的门,鼠目内的光便独独瞅见了顾璃月,不由大喝一声。 顾璃月眼角稍稍一挑,清冷的目光朝顾金扫去。 因太过气恼,顾金倒是没发现顾璃月眸中的威胁低沉之色,反而是速步至顾璃月面前,又怒道:“你这孽女,不过是嫁入侯门,翅膀就开始硬了?我顾府的大门,也容你随意破开?” “那爹爹想怎样?”顾璃月勾唇淡笑,嗓音平缓至极。 大抵是顾璃月这副淡然平静的模样刺激到了他,顾金面色更怒,他手掌一扬,正要朝顾璃月扇去,却闻立在身边的一众夫人们惊道:“大公子?” 他手掌一顿,目光朝顾璃月身边的红袍男子望去,脸色当即拐了几道弯儿,随即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忙朝柳惟清赔笑:“大公子今儿怎有空来了?” 柳惟清轻咳一声,目光朝他那高举着的手掌望去。 顾金忙缩回手来,满面赔笑。 “今日……璃月回门,我自然是要陪着。”他语气极淡,深黑的凤目里漫着几许微光。 顾金神色一变,心头愕然。 自家这庶女嫁入侯府,不是连拜堂都未拜过吗?且一连几日,自家这庶女都不受侯门之人待见吗,怎今日这侯门大公子竟有心陪她回门? 顾金面上的笑容有些僵,正巧这时,身边的大夫人却朝他笑道:“老爷倒是糊涂了,大公子以前来我们侯府,皆是探望华莺的。” 顾金这才反应过来,略微探究的望着柳惟清。 柳惟清面上终于是布了层笑意,顺势而道:“我已有些日子不见华莺了,她如今可好?” 顾金脸色顿时漫出喜色。大夫人脂粉面上也绽开了花:“好,当然好!如今大公子一来,华莺定然高兴啊!”说着,扭头朝身边的婢女望去,吩咐道:“去让小姐梳洗打扮一番,就说大公子来了。” “是!”婢女忙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大夫人这才拉着顾金热络的行至柳惟清面前,又道:“我们华莺这几日谱了新曲,大公子不妨去顾府后院的花亭里品茶小坐一番,也好让华莺为你抚琴。大公子意下如何?” 仅是转眼间,大堂内顿时变了风向。 本是陪衬而来的柳惟清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而顾璃月,则是刻意被人忽略。 立在顾璃月身侧的芜影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冷笑一声:“为别人抚琴讨好之人,皆为青楼浪女。” 芜影不深不浅的一句话顿时令本来还笑言不断的大堂鸦雀无声。 气氛骤然变得低沉压抑,颇有几分剑拔弩张之气。 大夫人冷眼瞪着芜影,那姿态无疑有些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窜上来将芜影撕咬了。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大夫人从牙缝里迸出了这句话,若非这侯门大公子在此,她早已不顾形象的发飙。 芜影不甘示弱,冷眼回瞪,“我就是敢说!大小姐好歹也是闺秀,以琴技讨好大公子,做作谄媚,与青楼之女有何分别!再者,大小姐的本事如何,想必大夫人自然清楚。连大字都不识的人,以前还常常偷盗我家小姐诗词的人,大夫人以为大小姐的琴技又会得如何?” 大夫人气得脸色发青,伸着指头颤抖的指着芜影:“你放肆!简直是一派胡言!” 说着竟是气得身形踉跄,大有晕厥之态。 顾金与其余几名小妾忙将大夫人扶住,顾金忙安慰,道:“夫人莫气,莫气!”说着,他转眸朝芜影望来,怒吼:“来人,将这婢女拖出去割了舌头!” 芜影脸色再度一冷,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仅是眨眼间,大堂外便蹿进来几个身材壮实的小厮。 顾璃月终究是明眸微动,在那几名小厮快要伸手抓上芜影时,她淡然出声:“谁敢动她!” 本是淡然轻飘的嗓音,但却因着嗓音夹杂着浅浅的内力,竟是让在场之人浑身一颤,心口也莫名的泛起隐隐的疼。 那几名小厮愣在当场。 “还不快将那婢女拖出去!”这回是大夫人吼了一声! 几名小厮紧张的望了大夫人一眼,又欲硬着头皮上前,哪知芜影终于是忍不住朝他们推掌而出,顿时将他们打翻在地。 刹那,在场之人皆是一惊,纷纷脸色大变的望向芜影。 顾璃月慢条斯理的站起了身,目光朝芜影落来:“芜影,去将大堂的门关上!” “你今儿要干什么?”顾金顿时有些心虚了,连嗓音都有些发紧。 那日便见过自家这庶女的示威,虽不太愿意屈服自家这庶女,但终究是有些忌讳。 他本不愿让自家府中之人去招惹这庶女的贱母――云氏,但自家这正妻却是非要跟云氏过不去,那日竟将她推倒在地,导致她摔断了双腿。 眼看自家这庶女回门的日子将即,无奈之下,他才下令关上顾府大门,却不料自家这庶女嚣张至极,竟是破门而入。 “要干什么?爹爹,我此番回门,这大堂内各大姨娘们皆在了,可我那娘亲呢?”顾璃月漫不经心的问。 顾金眼皮一跳,没答。 顾璃月眸色一沉,又道:“闻说我娘亲近日摔断了腿,这消息可是属实?我记得我出嫁当日,可是让爹爹好生照顾我娘亲呢。” “你娘亲自个儿摔断了腿,能怨得了谁!”顾金终于回了话。 “那,爹爹可有请大夫为我娘亲好生医治?”顾璃月眸色再度一沉,连敷了白面的容颜上都增了几分煞气。 顾金神色不稳,再度未答。 那大夫人倒是没料到顾金竟会对顾璃月低声下气,不由狠瞪顾金一眼,随即朝顾璃月怒道:“你那下贱的娘摔断了腿,若是请大夫医治定然浪费顾府的银子。眼下你那短命的娘就要咽气了,你有空在这里叫嚣,还不如去见你那短命的娘最后一面!” 顾璃月脸色顿时一变,明眸里骤然迸出了冷冽的寒气。 顾金脸色也当即一白。 柳惟清皱了皱眉,一双凤目直锁顾璃月,眸底深处漾着深邃与复杂。 (第四十四章 )以恶还恶 大堂内的气氛骤然压抑,凉意蔓延。 “哦?我娘亲真如大娘所说的那般快咽气了?”顾璃月明眸朝大夫人落去,眸色染着森森的寒。 她那娘亲云氏,虽说与她不太亲近,但她终归是她顾璃月的软肋。 这么多年的相处,她自知云氏的胆小瑟缩,她小时候也曾嗤讽过云氏的懦弱无能,而后来,她也想通了,在这古代为妾,而且还是受人欺凌的妾,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起硬话,更别提能保护她这个女儿了。 如今,连她都舍不得云氏有一丝一毫的闪失,这大夫人却如此言道,她今儿不调教,心底的这口气又怎能顺得过去。 这厢的大夫人瞅着顾璃月的脸色,面上滑出几抹心虚。 她难得的没有与顾璃月争锋相对,反而是扭头朝在座的柳惟清望去,正要攀附着柳惟清这座靠山数落顾璃月,顾璃月却勾唇淡笑,先她一步出声道:“大娘无须让大公子为你做主了!大公子乃我夫君,自然是站在我这边!” 大夫人一怔。 顾璃月冷瞥她一眼,当即行于柳惟清面前,伸手毫不客气的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淡道:“大公子不妨与我一道去看看我母亲,也好让我母亲见见你这个女婿。” 本是低缓的嗓音,然而却不带丝毫恭敬。 这话尾音一落,柳惟清眉头一皱,然而不及反应,身子已是被顾璃月拉着往不远处的大堂门行去。 在场之人皆是变了脸。 大夫人几步上前劫住顾璃月的前路,尖声冷道:“你强拉着大公子是何礼?大公子待会儿可是要见华莺!” 顾璃月驻足下来,勾唇冷笑,目光朝柳惟清落去,极缓的问:“你要去见顾华莺?” 她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加之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道也稍稍加重。 柳惟清深眼望了顾璃月一眼,默了片刻才朝大夫人道:“此番璃月回门,我陪她去看望岳母也是应该。” “那我家华莺……”大夫人脸色一变。 顾璃月淡笑,“你家华莺,自然是空守以待,白忙活一场!” “你……”大夫人当即大怒。 顾璃月没给她道出后话的机会,冷声打断道:“大娘,以前你在顾府杨威,我虽不吭声,但你莫不是当真以为我顾璃月好欺负了?成亲当日,我已是当着爹爹和你们的面说了莫要为难我娘亲,但你们倒是好样的,我这才出嫁几日,你们便让我娘亲摔断了腿!对了,听说我娘亲是与大娘在一起时摔断腿的呢?大娘,我娘亲这事儿,可是你干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娘亲摔断了腿,你就像疯狗一样乱咬人,乱栽赃陷害了?”大夫人气得脸色发青,但高傲姿态分毫不减。 顾璃月唇上的冷弧深了一分,道出来的话已经平缓寂寂:“疯狗?你若敢再道一句,你信不信我也断了你的腿?” 大夫人气得脸色发青。 她历来在顾府作威作福,何人敢顶撞她?就连顾金与她说话,也是和颜悦色,不敢道她半句的不是! 而面前这从这卑贱庶女,竟敢对她出言威胁,无疑是太岁头上动了土! “你那下贱的娘都不敢这般与我说话,你竟敢对我不敬!别以为你如今攀上了大公子,我就奈何不得你了?再怎么说,你都是顾府的人,而我,是顾府的当家主母!”她恶狠狠的瞪着顾璃月,满口威胁。 顾璃月眸色稍稍一深,只道:“大娘已当了多年的顾府主母,想必也是腻了。我这就去问问我娘亲,看她是否有意当这顾府主母,只要我娘亲一点头,你,就等着滚出顾府吧!” 说着,目光朝顾金落去,勾唇冷笑:“此番去探望我娘亲,爹爹怎能不在场。芜影,带我这爹爹跟上!” 嗓音一落,顾璃月毫不客气的推开大夫人便迅速往前,被她拉着的柳惟清瞥了一眼那被顾璃月推得踉跄着地的大夫人,眸色明暗闪烁,终究是未言。 待被顾璃月拉着出得大堂并行在一条小径上时,柳惟清才淡声开口:“你此番回门,势要将顾府闹得不可开交?” 顾璃月头也不回的冷道:“这就算不可开交了?大公子自小锦衣玉食,侍女天天围着你嘘寒问暖的,想必大公子还真没见过什么下等姬妾的惨样!以前大夫人教训我娘亲时,那可不是不可开交,而是天塌呢!我今儿,也不过是对那大夫人说了几句重语!” 说着,她转眸朝柳惟清望来,略带威胁的低道:“我娘亲历来胆小,大公子等会儿见了她,可莫要摆什么架子!再者,我今日要将我娘亲接出顾府,只可惜我娘亲恪守顾府,不愿轻易离开,若是以我的名义接她出去,她定会不愿,到时候,若大公子也能帮忙相劝,她兴许会答应,再怎么说,女婿的话,她应是会听。” 这话说出来,顾璃月心头却是微微一叹。 诚然,她那娘亲云氏,并非是会听女婿的话,而是历来胆小瑟缩,这柳惟清贵为侯门大公子,他说的话,她定不敢违抗。 昨日,她没料到柳惟清也会随她回门,是以便想采取强逼的法子,而如今这柳惟清既然跟来了顾府,是以让他出声说接她的娘亲出府,最合适不过。 “你不是还要让你娘亲当这顾府的主母?” “我娘亲不会点头!”顾璃月淡道,说着,松开了柳惟清的手,只道:“还望大公子快些跟上!” “这般说来,你方才对大夫人说的那席话,不过是危言耸听,只为吓唬她而已?”柳惟清的嗓音有些低沉。 顾璃月淡笑,回眸望他:“外传我顾璃月刁钻跋扈,宛如蛇蝎,呵,大公子可见过蛇蝎之人竟有良善之时?大夫人那般耀武扬威,甚至让我娘亲摔断了腿,这笔账,我自然会与她好生算算!”说着,话锋一转:“大公子以前来这顾府,怕是次次都见着顾府之人和颜悦色吧?今儿,大公子可是托我的福,瞧了一番顾府之人的变脸大戏吧?” “今日顾府之人会变脸,无疑是你惹出来的!外传你刁钻蛇蝎,一点不为过。” “也对!”顾璃月冷笑:“深宅之中,若不蛇蝎,岂能保命。呵,大公子自小含着金钥匙长大,受人追捧,自是不懂我们这些人的水深火热。对了,待安慰完我娘亲,大公子便去探望顾华莺吧,那女人历来对你倾慕,这几日见我嫁你,怕是伤透了心。呵,她倒是真没眼光,挑来挑去,竟是看上了你这个风流败家子!而大公子也好福气,竟是被顾华莺那种人瞧上,你们一个虚伪做作,一个风流败家,凑在一起,还果真是配!” “你说什么?”柳惟清的话咬牙切齿,冷冽之感蔓延。 顾璃月淡笑一声,目光直锁他那双凤目,只道:“又怒了?难不成大公子还想在此与我拼架?说来,大公子虽善于掩藏真性子,但却暴躁易怒,情绪难以自控,容易被人刺激或是蛊惑,像你这样的人,想成大事,倒是难了。若大公子能有侯门三公子一半的精明与忍耐,大公子定能平步青云。” 柳惟清脸色低沉,精致修长的凤目里冷光阵阵。 他的确善于隐藏性子,善于伪装,连他那三弟都只以为他是个一无是处的败家之人,然而,他言行已是伪装得密不透风,但却次次在这女人面前栽了跟头。 大抵是这女人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碰到他的‘面具’上,是以只要稍稍刺激,便能将他的伪装挑破,所以,既然他被她识破,他也不打算伪装。 这么多年来,难得有这样的女人接近他,让他无须戴着面具说话。再者,她身负武艺,血能制毒,他对她,已是存了利用之心。 毕竟,他表面一无是处,实则却是心有磅礴呢。只可惜,这点没人看得出来…… (第四十五章 )接骨前奏 行至云氏的寝屋前,望着那紧密的屋门,顾璃月心底漫出几许沉杂。(..info) 总觉得那道紧合着的屋门,仿佛掩盖住了她有些不愿去猜测的惨状,令她眸色都稍稍一颤。 也是,被大夫人所害,双腿摔断,甚至顾府之人连大夫都未请来,此际,这扇紧合着的大门里的她的娘亲,又岂会是安好完整。 骤然间,那只望前推门的手稍稍顿在半空,顾璃月回眸一望,见芜影架着顾金立在她的不远处,她才神色微动,回眸过来便伸手往前推开了屋门。 屋门打开的刹那,只觉屋内寂寂,一股沉闷之气拂来,令顾璃月皱了眉。 她敛裙入屋,步伐直往不远处的床榻,而柳惟清,则是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娘亲。”还未行至云氏的床榻,顾璃月便出口一唤,然而此话一出,那躺于床榻上的人却是未有反应。 顾璃月脸色一沉,加快步伐行于云氏床榻边时,才见床榻上的云氏双眸紧合,满面惨白。 她心头一跳,伸手轻轻推了几下云氏,也不见她醒来,随即,她握着盖在云氏身上的被褥一掀,并无所顾忌的轻轻撩开云氏的裙裾查探,然而入目之景,却令她神色一颤。 云氏的双腿,青肿不堪,小腿的骨头已是因折断之后穿破了腿上的皮肤,那猩红暗沉的腿骨,就那般骇然的露于外面,直刺顾璃月的眼。.info[] 架着顾金立在床榻边的芜影倒吸了一口冷气,嗓音当即震颤不已的呢喃:“九夫人……” 顾璃月一言不发,深沉的目光直锁着云氏的腿骨。 屋内气氛顿时沉闷压抑。 顾金也有些心虚了,忙朝顾璃月撇清关系的道:“是你娘亲自己摔着的,怪不得别人!” 顾璃月心底压抑着的怒火当即被这句话点燃,她转眸朝顾金望来,阴冷的目光让顾金脸色一怔。 “怨不得别人?是我娘亲自己摔着也好,或是被大夫人推倒也罢,无论如何,我娘亲都是在你顾府出了事!顾金,这么多年以来,我自问未在你顾府兴风,可你们倒是得寸进尺,竟以为我和我娘亲好欺负了!”顾璃月冷道。 顾金也心头有怒,如今这侯门大公子当前,自家这孽女竟是不给面子的朝他呼喝,他面子已是大跌! “你娘亲不过是个妾,便是此番摔死了,你又能如何?天子脚下,难道你要凭你那点捏碎玉佩的本事杀了顾府满门?”顾金也怒了。 顾璃月冷笑:“你无情无义,我和我娘亲,却未曾泯灭人性。我顾璃月自然不会杀你们,我只会让你们后悔莫及!想必,从天下首富跌为街头乞丐,这等滋味,自是好尝!” 顾金不屑轻哼:“你想搬到顾家?就凭你?” 顾璃月冷道:“你若不信,尚可一试!三月后,我顾璃月定让你顾家家徒四壁!” 说着,目光朝芜影落去,只道:“芜影,放他滚!想必我娘亲,已是不想再见这冷血之人了!另外,立即去顾府寻些醇酒与纱布来,我要为我娘亲,接骨!” 芜影阴沉着目光点点头,气冲冲的将顾金推搡着出了屋子,屋外,她终究是忍不住将拳头落在顾金身上,嘴里咬牙切齿的怒道:“九夫人那般好,你竟然让大夫人那般欺负她!她此番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也不给她请大夫,若非小姐回门,你就想一直不管九夫人,让她活生生的疼死吗?小姐仁慈,不出手打你,但我芜影不怕,我就想打死你,打死你!” 顾金没料到芜影会这般凶悍,道道拳头落在他身上,如钻心般的疼。 他抱头惨呼,在地上打着滚,嘴里忙喊:“来人,来人,将着恶婢拖走!” 然而,云氏的院落本就偏僻,加之云氏又不受待见,是以,这院落的周围,小厮婢女倒是极少。 偶有一名小厮远远见状,也被芜影那打人的架势吓住,浑然不敢靠近。 这厢,云氏的屋子内,顾璃月丝毫不顾外面顾金的叫嚷,反而是极其镇定的拖了一根圆凳安置在云氏的床榻边,随即从怀中掏出几枚小巧精致的刀来。 随即,她目光朝一直立在身边的柳惟清望去,只道:“劳烦大公子也出去吧!我娘亲如今这样,怕也没有心思见你这女婿了。大公子若是还想看这顾府的戏,便去顾华莺那里吧!” 她这言下之意,便是她已然没心思招待他了。 柳惟清倒是眉宇一蹙,修长的凤目朝云氏的腿伤处静静的望着,只道:“她腿骨已然断裂,又非筋骨错位,你所说的接骨,怕是徒劳。唯今之计,应是只有截腿。” 顾璃月眸色微紧:“不劳大公子提醒。截腿是最下策的法子了,我还想替我娘亲接骨。虽然我医术不佳,但也想试试。” “你医术不佳?”他嗓音一挑,明显不信。 顾璃月眸色动了动,只道:“我那日能为你心上人解毒,也仅能说明我对毒术稍稍精通罢了,若论起医术,我自然是门外人!” 他精致的凤目里滑过一丝深邃:“既是如此,你是想对你娘亲的腿死马当活马医?”说着,嗓音顿了顿,又道:“你医术若是不佳,我可立即差人去宫中请御医过来医治。” 顾璃月嗓音微冷:“大公子对我历来冷冽,怎此番就开始热心了?我虽不知大公子打的是何主意,但劳烦大公子明白一点,我顾璃月,绝不会掺和你的那些心思。此番皇上下旨赐婚,你不想娶,而我也不过是顺势而嫁罢了,待一两月之后,我自会自动下堂,与你侯门,两不相干!” 柳惟清眸底顿起风云。 果真是个聪明谨慎的女人。 他心底幽幽漫出几缕沉杂,又道:“侯门显赫,而你不过是员外庶女,登入侯门已如跃上了枝头,你会自请下堂?难不成你还能找到比侯门还好的门第?” 顾璃月冷笑:“本以为侯爷在竹林禁地金屋藏娇,就该知晓世间情爱,但大公子此番这话,倒是令我诧异。谁说我顾璃月看重门第了?我不过是想找个中意的夫君罢了,到时候,即便是隐身山水,或是长居桃源,我也自在快活!” “你又何须找借口!世间女子,哪个不看中门第?哪个不是挤破头也想入得王宫侯门?” “难道大公子金屋藏娇的那位也是在意门第的人?” 柳惟清脸色一变,幽幽的眸子里当即滑出几许不耐烦,“怎又提及她了?她不过是……” 顾璃月淡声打断:“大公子的风流帐,无须与我细言了。还望大公子出去,我要为我娘亲诊治。” 被人这般明着赶,柳惟清面子也有些挂不住。 他冷瞪着顾璃月,顾璃月却是嗓音一沉,略带威胁的道:“怎么,想让我将你架出去?” (第四十六章 )红杏出墙 柳惟清俊脸一黑。 这女人太胆大了,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 他冷眼睥睨着顾璃月,“一直以来,还没人敢这般威胁过我!” 顾璃月忙着想替自家娘亲处理伤口,如今见柳惟清竟还不离去,心底顿时不耐烦。 “以前没人威胁你,不过是看在你侯门公子的身份上罢了。而今,你这身份在我眼里,就是个屁!” 顾璃月终究是忍不住冒了粗话。 说来,在这古代混了这么久,她极少动怒,可这柳惟清倒好,次次撞到她的火口上。 若非皇帝赐婚,她与这男人怕是八辈子没交集,更不屑有交集。 皆说高门望族养出来的人,皆是性子古怪,拿着一双朝天眼瞧人,这柳惟清自小含着金钥匙长大,虽说不是拿着朝天眼高傲的瞧人,但却是自我优越感良好,脾气古怪得如头随时要撞入的牛。 不得不说,突然间,她倒是觉得以前围绕在她身边的便宜师父与萧誉,虽说性子怪了点,但比起这柳惟清,却是小巫见了大巫。 她那便宜师父就是一个武痴,年纪二十有三,本是意气风华的男子,然而却日日闭关修炼,偶有时间与她呆在一起,那可谓是废话连篇,与话唠无疑。 但比起柳惟清来,她那便宜师父却不会随时与人翻脸,更不会存有天生的优越感,至少,他不会在她面前提及什么门第之事。 而那奸商萧誉,虽说仅比她大那么一岁,但腹黑之性竟是黑到了骨子里。 那奸商精打细算,特喜算计人,只不过在她面前,他却有意放水,故意让她得逞或是反将他算计。当然,这其中可能是他放水,也可能是他怕他万一算计她成了功,她怒气一生,要拿刀砍他! 然而,那奸商比起柳惟清来,他却不会冷眼瞅她,更不会对她冷声冷气的说一句话,而这柳惟清,则是不然。(..info) 以前闻说柳惟清风流成性,虽身为男子,但却男颜倾国,虽然声名狼藉,但京都的女人们仍是挤破头了想得他一眼青睐,不得不说,那些女人的眼睛都长歪了。 “顾璃月,惹怒了我,对你没好处!”这厢的柳惟清倒是冷眼瞥着顾璃月,话语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顾璃月回神过来,两眼淡挑:“我没想过要惹怒大公子!我如今,不过是想让大公子出门去,让我安心替我娘亲接骨罢了,难道大公子还想留下来看着我为我娘亲接骨?” 柳惟清冷哼一声,修长的凤目将顾璃月深深打量一眼,终究是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眼见这柳惟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顾璃月这才面色稍解。 不多时,芜影拿了一壶醇酒与一些纱布来,待摆在床边的圆凳上后,便低问:“小姐,大公子呢?” 顾璃月慢腾腾的用醇酒替小刀子消毒,头也不抬的淡道:“你在门外若未看见他,那他一定是去见顾华莺了。” 芜影脸色一变,低怒道:“大公子着实过分,此番来顾府不为小姐说话,不维护小姐也就罢了,如今竟去找那大小姐!此番一落,大夫人等人怕是又要得意了。” 顾璃月淡道:“柳惟清来此,本就是看戏。再者,柳惟清已有心仪之人,他便是去顾华莺那里,也不过是看在顾金与大夫人的面上。毕竟,顾府乃天下首富,富可敌国,柳惟清若有野心,又怎不觊觎顾家的财力?” “大公子乃京都城出了名的败家子,他能有什么野心。.info[]”芜影道。 顾璃月意味深长的道:“有时,亲眼目睹或是亲耳所闻的,可不一定是真。” 芜影怔了一下,神色微带几分愕然。 顾璃月则是紧握着手中的小刀,神色一敛,朝芜影低声吩咐:“我要为我娘亲剥肉接骨了,芜影,你先将我娘亲按住,切莫待她疼醒时乱动。” 她以前便见过医怪替连云宫的宫徒接过骨头,虽说她并未亲自动手学那法子,但凭着记忆替自家这娘亲接骨,即便风险太大,但她如今也别无选择。 自家娘亲的伤口红肿狰狞,且已有溃烂之势,若要去连云宫请医怪来接骨已是来不及,是以,她必须得硬着头皮自己动手接。 因着手法着实不熟练,加之自家娘亲伤势极重,她下手时,纵然心底平静,但指尖却是忍不住隐隐颤抖。 以前在她那现代时空,接骨需得打石膏,而如今条件简陋,别说是石膏,就连普通可以镶入肉里支撑腿骨的东西都无,加之她又手法生疏,是以仅得对腿骨草草接了一下,随即用缝合了皮肉伤口,最后用纱布将腿层层裹成了粽子。 芜影在一旁看得心惊,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她虽说是连云宫出来的人,见惯了杀伐或是狰狞的伤口,但如今见得云氏这般,却是忍不住心惊。 “小姐,夫人定是被大夫人伤成这样的,可要我也去断了大夫人的腿?”芜影冷沉沉的道。 顾璃月默不作声的站起身来,随手理了理衣上的褶皱,目光朝芜影落去,淡道:“仅是断她腿骨,岂不是便宜她了?” “小姐欲如何?只要小姐说出来,我立即去办。” 顾璃月明眸里冷意浮动:“此事还非得由我自己办不可。三月之内,我必倒了顾府。” 到时候,别说是那大夫人,就连顾府上上下下虚伪之人,都得褪去光鲜衣着,顿在那墙角讨饭。 想必那等猪狗不如的日子,于那些历来精贵惯了的人来说,无疑是比死还难受。 “小姐,今日可还要将夫人接出府去?”芜影默了片刻,按捺着神色又道。 顾璃月点头。 如今云氏昏迷不醒,加之伤口刚刚包扎过,不可过于折腾。顾璃月与芜影二人仅得小心翼翼的将云氏挪到不远处的软榻上,企图抬着软榻将云氏送出去。 随即,芜影极其强势的拎来几名顾府小厮,威逼他们抬软榻,且待小厮抬着软榻行走之际,只要软榻抬得稍稍不平稳致使软榻上的云氏身形摇晃,芜影便要大喝一声,那声音威胁十足,吓得小厮们更不敢掉以轻心。 好不容易将软榻抬出顾府大门,彼时,顾府大门外那两辆侯门的马车正在不远处相候。然而,离侯门马车不远,却停着一辆极其招眼的马车。 那马车比通常马车宽了一倍,且车厢四面还有细致花纹,而那懒散坐在马车之上的人,一袭白衣,手中的小金扇摇得风度翩翩,那人,不是萧誉那奸商是谁? 顾璃月脸色稍稍一变,随即便勾唇淡笑。 萧誉也朝她望来,随即啪啦一声合上小金扇,优雅别致的跳下马车,风度翩翩的朝她笑盈盈的道:“上车吧,我送你们去别院。” 顾璃月面上的笑意深了几许。 天下之大,惟独她那便宜师父与这奸商知她懂她。这不,昨个儿闻说她要接她娘亲出顾府,并安置在他萧家大宅旁边的别院里,他今儿便恰到好处的驾着马车过来接了。 “芜影,让小厮们将软榻抬过来。”既然萧誉有心,她自然乐得其所,她转眸朝芜影吩咐一句,随即便缓步朝萧誉的马车行去,而后立在一边,瞅着小厮们将她那昏睡不醒的娘亲从软榻轻轻的移到了萧誉的马车里。 “你们也上车吧!”萧誉勾唇一笑。 顾璃月瞥他一眼,点头,然而待正欲上车之际,那侯门马车的车夫却是急急忙忙跑过来,愕道:“大少夫人这是要去哪儿?怎此番仅是大少夫人出来了,大公子呢?” 顾璃月瞥那车夫一眼,正欲言话,不料不远处的顾府大门顿时传来一道不深不浅的唤声:“顾璃月!” 顾璃月顿住身形,循声一望,才见那一身红袍且面容妖异倾城的柳惟清正立在顾府大门外。他面色有些不善,深黑的凤目里微光阵阵,复杂而又略带探究。 而那一身花衣且浓妆艳抹的顾华莺正挽着他的手,先是斜眼朝顾璃月瞥了一眼,随即朝柳惟清道:“清哥哥,你看,那小贱人不守妇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红杏出墙。她身边那野男人,都跑到这里来了!不要脸!” 柳惟清脸色微变,深黑的目光骤然朝顾璃月身边的萧誉锁去。 萧誉哗啦一声扬开手中的小金扇,倒也未撇清他是否是顾璃月的野男人,反而是淡笑着将柳惟清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眼,只道:“早闻侯门大公子名声,今日一见,幸会。”说着,目光朝顾华莺落去:“这位便是顾府大小姐了吧?大小姐闺中待字,但如今也光天化日之下挽着别人的夫,大小姐倒也没脸了。” (第四十七章 )以身抵债 顾华莺脸色骤然一变,恶冷的瞪着萧誉。 萧誉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那浅浅淡淡的笑容更是衬得他眉目如画,飘逸温润。 顾璃月全然没耐性在此多呆,仅是目光朝柳惟清落去,道:“大公子,我此番有事,便不与大公子一道回府了,待事情处理完便自行回府。” 说完,目光也朝顾华莺落去,明眸里泛出几丝毫不掩饰的嗤讽:“姐姐,出口数落我之前,还是三思而说为好。说来,你若想嫁给大公子,还得过我这关呢,再怎么说,我都是大公子正妻,你嫁入侯门,也不过是个妾呢。” “你……”顾华莺一恼,脸色顿时不善,但又突然意识到柳惟清在旁,终究是强自压下怒气,不愿在柳惟清面前恶骂顾璃月,免得坏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这厢的顾璃月见顾华莺强忍怒气,一张脸憋得发青也顾忌着不对她动粗口,她勾唇冷笑,随即目光朝萧誉与芜影扫去,干练道:“走!” “走?今儿我若是不点头,你别想着走!”这时,柳惟清再度出了声,那挑高冷冽的语气微带探究,酝出了几分威胁。 顾璃月倒是全然未将他放在眼里,反而是推搡着芜影与萧誉上车,随即催促着车夫当即赶车。 眼见着顾璃月等人动作迅速灵敏的上车并御车扬长而去,柳惟清脸色都绿了。 那女人委实大胆了。 “清哥哥,你看她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完全没将你放在眼里啊!”顾华莺倒是瞅准时机煽风点火。 却不料这话一出,柳惟清冷面朝她望来,那修长凤目里低低浅浅的深沉光影令她破天荒的有些畏惧。 “清,清哥哥,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的问。 以前与他相处,他皆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虽说常见他在她面前露出风流姿态,但他身上带着的那种高贵与举手投足间的潇洒之感却令她万分痴迷。 而如今,这前一刻还在花园内夸她琴技了得,夸她越来越漂亮的男子,怎突然间就对她变了脸色? 这厢的柳惟清倒是迅速恢复脸色,勾唇朝她笑笑,他本是生得极美,此番一笑,更是显得倾国极致,韵意流转:“没什么,不过是见着顾璃月太过大胆,是以怒气未消罢了。惊着你了?” 顾华莺这才松下心来,摇了摇头,挽着他的手又道:“那种女人,大公子不理会也好。若是大公子实在见不惯她,休了便是。” 柳惟清神色微动,挑着嗓音朝她意味深长的道:“休了她,然后再娶你?” 顾华莺顿时脸灼,眸中娇涩之意明显。 柳惟清眸色微闪,漫不经心的道:“过几日便是城郊的灯节,到时候,若是华莺有意,不妨一同前去。” 顾华莺面上顿时漫出喜色,似是有些意料不及,随即不可置信的望着柳惟清,故意克制着惊喜的情绪缓道:“我每年都会去参加灯节的。清哥哥历来不喜灯节,这次当真要与我一道前去?” 柳惟清淡笑不语,眸色深邃盈盈,随即朝顾华莺微微点了头。 他极其自然的抽回手臂,瞅了瞅天色,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便先回侯府了。” 说着,见顾华莺脸色一黯,他意味深长的笑着补了句:“灯节之日,我再来接你。” 顾华莺这才脸色骤解,娇笑着点头。 柳惟清也不多说,转身便朝侯府的马车行去,然而在转身的刹那,他精致面容上的笑容却逐渐收敛,连带深邃的眸子,也化为了一片片森冷。 正午之际,顾璃月已是将云氏在别院里安顿好了,彼时,她与萧誉及芜影在别院花厅的圆桌旁挨着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桌上的饭菜。 桌上,独独三道小菜,一碗汤,却乃萧誉亲自在别院下厨。 饭桌上,顾璃月与萧誉皆未言话,但双双面容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芜影瞅了他们两眼,见自家小姐与萧大公子之间气场有异,便急速刨完一碗饭,忙想识时务的离开,“小姐,我先去照顾夫人了。” 见自己小姐点头,她忙朝萧誉投去辞别眼色,遂干脆离开了花厅。 眼见着芜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萧誉这才慢腾腾的放下筷子,随手自怀中掏出了一枚精致小巧的金算盘,纤细的手指噼里啪啦的拨动着算盘上的金珠子,最后笑容满面的朝顾璃月道:“总共一百二十三两。” 顾璃月面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眼角一抽,转眸盯着他,只道:“忍了这么久,你这奸商终于是说出来了!” 他笑得坦然:“方才芜影在,我不好明算账,此番待她离去,我才与你算账,也算是给足你面子。” 狗屁不通! 顾璃月挑眼道:“你这是哪门子的给面子了!我说奸商,还以为你今儿又是准备马车来接我,又是自备食材亲自下厨准备饭菜,是因为你良心发现之举呢,却不料,你这奸商,果真是阴得狠呢。” “你也是知晓的,如今这世道,赚银子倒是难。” “所以,你就将主意又打到我这里来了?”说着,手中筷子一放,破罐子破摔的道:“只不过,我如今嫁入侯门也不受待见,嫁妆也被侯门没收了,你要银子没有。” 说着,轻笑一声,目光灼灼的朝他望去:“要人倒是有一个。不如,我以身抵债?” 他极其难得的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回神,目光朝她上下打量,俊逸的面上当即滑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这尊大佛,我萧家可是供不起。” “既然供不起,那便算了。” “我的一百二十三两银子?” “我以身抵债。” “我不要。”他这回答得干脆。 顾璃月也不恼,“那我就不给。” 萧誉笑得风华绝佳:“今日我鞍前马后,又下厨伺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便是再视财如命,也不可克扣了我才是。”说着,目光朝她的头饰打量,又道:“你瞧你这头上的金珠花与金步摇,件件都是价值连城,你这般模样,也像是入了侯门就落魄的人?” 顾璃月笑得随意,伸手将头上的金步摇与珠花拔下往他面前送:“想要这个就明说。拿去吧,纯金制,可贵重了,这回算是便宜你了。” (第四十八章 )两日之约 他却不接,面上笑意渐深,清洌的眸子若有无意的扫过她的耳郭,薄唇一启,“珠花与金步摇虽说纯金,但也俗气,我要你戴着的耳坠。” 顾璃月一怔,斜眼朝顾璃月打量几眼,心生讶异。 这厮莫不是脑袋短路了? 她耳朵上的耳坠,已有些年头,也仅是寻常银饰,完全不及金子值价。 她挑眼望着他:“你当真要我的耳坠?那你那一百二十三两银子?” 他笑得坦然,但眸中精光盈盈,像极了狐狸。 “一笔勾销。”他薄薄的唇瓣慢悠悠的吐露几字。 顾璃月心情大好,忙将耳朵上的耳坠摘下来递到他面前:“你这奸商倒是识货,我这对耳坠可是我珍藏多年一直未曾舍弃的,这回便宜你了。” 萧誉伸手接过,目光朝耳坠打量几眼,笑得了然:“这副耳坠,似是我几年前你硬要我给你买的,当时,仅值了三两银子,但那三两银子,却是那时我身上的全部家当。” 顾璃月眼角一抽。 有这事儿吗? 她已是早已忘却。 她在这奸商手头上坑了不少东西,是以,这些小东西小恩惠,她自然有些记不住。 她默了片刻,随即按捺神色的望他,意味深长的问:“既然你早已看出这副耳坠的由来,甚至不值价,那你为何还要?” 说着,一本正经的补了句:“你这奸商说话历来是说一不二,是以,你拿了这副耳坠,那今儿你所算得的那一百二十三两,应是会如你说言的一笔勾销。” 他点点头,眉目里笑意浮动,带着几许精光,“钱财乃身外之物,你这女人,怎就掉钱眼里了?再者,我在你面前从未食言,方才说了一笔勾销,那就定然算数。” 嗓音一落,他慢悠悠的从宽袖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盒子朝顾璃月递来,只道:“这是昨日与玉器店的闫老板喝酒时他送的,我用不上这个,你拿去吧。” 顾璃月眸色一动,伸手毫不客气的接过,待打开盒子,才见里面摆着一副极其精致的碧绿玉石耳坠。 她神色流转了好几圈,片刻,才目光慢悠悠的朝萧誉落去,唇角扬起的笑容格外的明艳:“玉器店的老板会送你这个大男人一副耳坠?是你方才说错了还是那闫老板脑门有问题?” 他自然而然的道:“你收下便是,管这么多做何!” 顾璃月轻笑一声,明显不信,意味深长的道:“我说奸商,要送我耳坠就明说,哪有搬出什么闫老板来做挡箭牌的?你送我东西,我又不会笑话你,你偷偷摸摸做何?” 说着,话锋一转:“你这又是要我那副旧耳坠,又是送我新耳坠的,奸商,你这般大献殷勤,莫不是有事求我?” 他明目瞥顾璃月一眼,那俊逸的面容眉目如画,看着倒是格外的清润雅致。.info[] “你倒是真说对了,我的确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 顾璃月摆出一副早已了然的表情,随即心安理得的将手中装着耳坠的盒子合上并塞入怀中,道:“说吧,又是什么事?反正我这几年为你挡刀挡剑的事儿也干过多次,倒也习惯了。” “这回不用动刀动剑。”他目光闪动。“两日之后,我爹娘便要让我与那县令的千金定亲了。” 说完,他静静的观着顾璃月的脸色,俊逸的面容也稍稍染了几许沉杂。 顾璃月当即一怔,慢悠悠的道:“你那夜不是说下月才定亲?怎这下突然就成了两日之后了?” “柳家有意拿下京都城西的那几间商铺,但此事定要通过县令。” “所以,你家就将你卖了?” 他极其难得的点点头,目光幽幽的锁着她:“帮我悔亲之事,你帮还是不帮?” 顾璃月勾唇一笑:“自古有言,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亲。奸商,你莫让我做不厚道之事。”说着,面上笑容稍稍一敛,脑袋朝他凑近,他竟也不躲不闪,竟极其淡定的任由她靠近。 “奸商,你当真不愿娶那县令千金之女?”她这话收敛了戏谑,添了几分认真。 她与他的关系的确亲近,是以,他若真不愿与那县令千金定亲,她自然是要出手相助的。 他微微点头,然而因二人离得极近,他英挺的鼻尖幽幽擦过顾璃月的脸。 二人皆是一怔。 他终于是忍不住将身子往后仰了点,手掌成拳贴于唇角尴尬的咳嗽一声。 顾璃月轻笑出声,大大咧咧的伸手拍上他的肩头:“难得见你这奸商发窘!你我勾肩搭背这么多年,难不成这会儿还如娇儿弱女般尴尬害羞了?” 他也笑了,面容风华万千,着实有迷人的资本。 “你这没规矩的女人!”说着,将她依旧搭在他肩头上的手拍下去,道:“你我如今皆已长大,自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随意肢体接触。另外,若你真有心帮我,两日之后,你来萧家替我解围。” 顾璃月笑着点头,嗓音也懒散慢悠了几分:“既然你都决定毁亲,我自然帮你。两日之后,我定来你萧家。” 他眸中顿时滑过一道满意之色,随即缓然起身,瞅着她道:“我此际要回迎客居了,你可要同行?” 顾璃月眸色稍动,点点头,也站起身来,瞅着他道:“我娘的腿骨仅是被我浅显包扎了一番,如今还得需要医怪那老头儿亲自跑一趟。” “你要让我替你请来医怪?” 顾璃月笑笑:“这是自然。我如今都已被逐出连云宫了,医怪那老头历来势力,加之与我形同水火,怕是不会听我的话前来为我娘亲接骨。” 他默了片刻,嗓音也微染了几分试探:“那宫主呢?怎不去求宫主?若让宫主吩咐医怪前来,那老头自不敢违令。” 顾璃月面上的笑容稍稍敛了几许,没答。 萧誉了然一叹:“当真怨上宫主了?”说着,忍不住低低的补了一句:“半年前,宫主逐你出宫,也是为你好。” 顾璃月眸色一深,明目里滑过几丝轻轻浅浅的无奈。 她目光朝萧誉落来,面上的笑容也全数收敛住了,只道:“在你们眼中,都以为他逐我出宫是为我好。但你们都不知……我那便宜师父,可非你们想象中的那般豁达。能年纪轻轻就当上连云宫宫主,他的本事与城府,怕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说着,见萧誉面露复杂,顾璃月勾唇一笑,又道:“前几日,我已让芜影飞鸽传书回连云宫,想必我那便宜师父,应是快来这京都城了。” (第四十九章 )挑破心事 此番回去,芜影被顾璃月留在别院照顾云氏,而顾璃月则是登上了萧誉的马车。 她懒散的坐靠在车壁,目光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坐在对面的萧誉,见他坐姿清雅谐和,手中那把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小金扇风度翩翩的摇着,顿时面露嗤笑,淡道:“深秋时节,你还摇把金扇子,也不怕人笑话。” 萧誉面色毫无尴尬之色,只道:“自己自在就好,何须管别人怎么想。”说着,话锋一转:“马车仅行到迎客居,到了那儿,你自行回侯府。” 顾璃月勾唇淡笑:“凭你我之间的交情,再怎么都该将我送至侯府吧?” 萧誉顿时划开界限,慢悠悠的道:“你我何来交情?” 顾璃月也不恼,斜着眼睛朝他一笑:“没想到你这奸商也会装傻充愣。”说着,嗓音稍稍正经了一分:“我已在侯门寻到我那便宜师父一直在寻找的扳指。” 萧誉脸色顿时一变,眸中也泛出了几丝难得的深邃:“你当真寻到了?” 顾璃月笑着点头:“没料到我那便宜师父满天下寻找的扳指,竟是会被当成寻常杂物存放在侯门的库房里,那日若非我去拿回我的嫁妆,怕是会与那只扳指失之交臂。” 说着,她目光朝萧誉落来,唇瓣上扬起的弧度又深了一分:“你说,我此番立了如此大功,我那便宜师父此番来这京都,可会亲自迎我回连云宫?” 萧誉沉默,片刻之后才敛神一番,随即将手中的小金扇子收好放于宽大的袖子里,才略微无奈的道:“宫主半年前将你逐出连云宫,定有他的顾虑与考量,你又何必还想着重回连云宫?” 说着,嗓音顿了片刻,又道:“连云宫毕竟是魔教邪宫,你若与连云宫沾上边,日后定不太平。” 顾璃月眸色隐隐一深,只悠远的道:“若非当年我那便宜师父救我,我早已死在了顾府。” 当年初入这时空,她寄身在顾家庶女身上,娘亲懦弱,姨娘欺辱,她整日生活得水深火热,即便有心与顾府之人斗,但却因年纪尚小与身板瘦削难以反抗。 后来,若非她偶然遇得她那便宜师父,若非被他暗中收留并传授武艺,又何来如今的她? 知恩,当图报。 再者,她与她那便宜师父,亦师亦友,他想赶她出连云宫,让她远离是非,她半年前已领情离开,但心底,终归是烙了印,对连云宫存了情。 旁人眼里,她顾璃月绝对是疏离懒散,没心没肺,但他们却不知她不过是不喜将恩义挂在嘴边,不喜将关心与在乎挂在脸上而已。 萧誉将顾璃月打量良久,叹了口气:“你究竟是放不下宫主对你的恩情,还是放不下连云宫?又或是,你根本就是放不下宫主?” 顾璃月眸色一沉,半晌却勾唇淡笑,懒懒散散的挑眉朝萧誉望来,漫不经心的道:“若我说都不是呢?” 说着,轻笑一声:“连云宫乃天下邪教,令人闻风丧胆。成为连云宫一族,出门在外,可谓是极其拉风。你也知晓,我顾璃月是个喜好面子的人,自然喜欢那种优越感。” 萧誉完全不信,眸中神色忽明忽暗,嗓音也开始变得悠远探究:“那这次呢?即便是寻着了宫主所要的扳指,你修书一封入连云宫,宫主定会允你重回连云宫,你又为何会让宫主出宫来京?” 顾璃月沉默,一双明目静静的望着萧誉。 萧誉暗叹一声,嗓音有些无奈与怜悯:“你当是聪明人。宫主那等人,绝非有情有义之人,他虽对你宠溺至极,但其中的理由,想必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明了。是以,不该有的心思,你最好是干脆掐断,要不然到头来,你只会伤了你自己。” 顾璃月脸色也有些变了,面上残余的笑容全数转变成了隐隐的复杂。 顾璃月沉默良久,终究是低低的道:“没料到我百般隐藏,此番终究是被你点破了心思。萧誉,你果真是懂我。”说着,嗓音顿了片刻,又道:“我跟随他已有数十年,十年的相处与磨合,我不信他会对我无心无情。” 此话一出,她脑中幽幽浮现出的场景,却是那白衣胜雪的男子立于翠竹深深的竹林,微风荡来,扬着他的白衣青丝,那景那情,触人心弦,说是惊心动魄也不为过。 她的师父,十五岁执掌连云宫,领着连云宫傲立全武林,威名与恶名同时远播。 他鲜少在世人面前露面,是以容貌与年龄成迷,多数寻常之人一听他的名字,皆会以为他这魔头应是雄壮狭促之人,但他们却不知晓,他们心中惊恐畏惧的连云宫宫主,不过是二十有三的年轻人。 她那师父名为凤孤,取自傲视天下,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之意,然而,外人却是不知,这样一个孤寒冷冽之人,实则却是个痴迷练功且容颜俊美,形如青山孤竹之人。 他待人皆疏离冷漠,惟独在她面前会话唠如老头,毫无隔阂,嘻嘻闹闹得像个孩子。 他从不限制她的权利,便是她将连云宫闹得鸡飞狗跳,他也不会干预,偶尔兴致一来,他甚至会如偷鸡摸狗般与她一道在连云宫捣乱,最后灰溜溜的扬长而去,致使不明情理的连云宫之人将一切烂摊子都算在她一个人的头上。 是以,在她眼里,他不像是个冷冽杀伐的魔头,不像个宫主,更不像个师父。 然而,明知他对她的好不过是因为他心中那封存已久的空洞,即便是他将她当做替代,然而,她的心,终归是隐隐的为他上了锁,落了少女般的悸动。 本以为这隐隐的感觉被她掩饰得极好,却不知如今这奸商,竟是一语道破,令她半是尴尬,半是措手不及。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宫主若真心待你好,此番你出嫁,他怎不差人来道贺,更对你的事不闻不问再者,闻说前几日,宫主又收了一名女徒,并对那女徒悉心教导,如同以前教导你时那样。”萧誉低低沉沉的出了声。 顾璃月脸色顿时一变,“他又收了一名女徒?” 这事,芜影近些日子竟然从未对她提及过! 萧誉点点头,低沉的劝诫:“宫主此人,性情不一,你若真对他存上心思,最后受伤的定会是你。半年前,宫主逐你出宫,其一是不想让你卷入江湖纷争,其二的原因,怕是宫主已然洞悉了你对他的意。他逐你出宫,又如何不是委婉的想断了你的念头,让你清醒?你如今,又何必再以扳指之事逼宫主亲自出山,到时候你与他相见,岂不是徒增怅惘?宫主的心,没人能触及,你切莫抱有侥幸之意。” 说着,见顾璃月神色极沉,隐隐染着几分失态的颤意。 萧誉眸子也越发的深邃,又道:“你如今已嫁给了侯门大公子,侯门深如海,必定万事小心。宫主之事,你暂且放下,便是宫主此番来京,你也无须出面,一切交由我打点便好。” 顾璃月转眸朝萧誉静静的望着,默了片刻,未出声拒绝。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的嗓音扬来:“主子,顾姑娘,侯府到了。” 顾璃月这才朝萧誉辞别一句,慢腾腾的下了马车。 大抵是被萧誉言中心思,又加之心底存的希冀不大,是以心情难免有些复杂与发沉。 待转身朝不远处的侯府大门行去时,黯然的眸子意料之外的触及到了门边那抹大红修条的身影。 “舍得回来了?”那门边的人斜眼朝她瞪来,颜如妖,发如墨,满身魅惑倾国的风韵全聚集在了他那薄薄的唇上,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妖异如华,倾城至极。 若说她那便宜师父凤孤神貌如谪仙,萧誉似人中贵公子,而她面前这男人,就绝对是妖中魁首,魔中奇葩。 “妖孽。” 顾璃月按捺心思,轻轻浅浅的喃了一句,方才心底所有的沉重全数挥却,随即迅速被讽刺与戏谑占满。 皆道女子祸水,可像侯门大公子这等妖异如华之人,也是活生生的蓝颜祸水呢。(手里有多余推荐票滴亲们请投给某卿吧,谢谢谢谢了) (第五十章 )威胁制毒 她慢悠悠的踏步朝他迎上去,最后停在他面前,勾着唇瓣朝他笑得略微灿然,问:“大公子是在刻意等我回来?” 柳惟清俊美风华的面上当即滑出几许毫不掩饰的鄙夷,只道:“凭你,也配让我在这里等?” 顾璃月故作恍然,不深不浅的叹了一声:“还以为大公子在此等我呢,是以心头也欣慰了几分,没料到大公子竟不是在此等我,看来我果真是将自己看得重了。” 说着,嗓音顿了刹那,又道:“不叨扰大公子等人了,我先进去了。” 嗓音一落,顾璃月便淡笑盈然的朝他身边行过,随即踏入侯府大门,并朝里行了好几步。 不消片刻,她意料之中闻得身后有道脚步声迅速跟来,仅是眨眼间,她的手腕被一只略微宽大厚实的手拉住。 两手的相触,他掌心微凉的触觉令顾璃月稍稍皱了眉。 她顿时停下步子来,先是垂眸瞥了一眼拉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养尊处优的白皙的手,随即又将目光落在柳惟清那张如华逼人的面上,“大公子拉着我做何?” “跟我来!”他并未解释,反而是握紧顾璃月的手便极其强势的将她拉着往前。 顾璃月也不挣脱,很是配合的加快步伐跟在他身侧,脂粉满面的面上也酝出几分突兀刺眼的笑容。(..info无弹窗广告) 她面上的妆容虽俗气,但姿态清雅,眼中的笑容倒是被侯府下人们以为是娇羞。 只要是见着柳惟清拉着顾璃月前行的侯门小厮或是婢女,无一不面露惊讶,那愕然震讶的眼神,如同见了鬼般的强烈。 这顾府庶女,嫁入侯门几日也不被大公子待见,怎今日这大公子就与她腻在一起了? 难不成这顾府庶女趁着回门,就勾引了大公子? 霎时间,王府内舆论疯传,一些柳惟清不得宠的小妾闻风而动,虽暗里骂着顾璃月不要脸,但明着却是朝顾璃月的海棠园送了东西,放了请帖。 这厢的顾璃月,倒是被柳惟清拉至竹林禁地前,才松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迈步,并头也不回的清冷吩咐:“跟上来。” 顾璃月揉揉手腕,唇上漾起的弧度深了几分,随即难得顺从的踏步跟上,漫不经心的道:“大公子今儿拉着我横穿侯门,这侯门内院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柳惟清并未回头,清冷的嗓音道来:“什么风向?” 顾璃月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道:“大公子明知故问呢。我入你侯门,连堂都未拜,无疑是嫁入侯门便失了宠。如今,大公子竟牵着我在侯门内行走,你说说,侯门之人瞧着了会怎么想?他们肯定会以为我顾璃月诱了你,枝头麻雀终是成了凤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这女人倒是想得多。” “并非我想得多,而是大公子表露得太明显。大公子刻意在府门边等我,又刻意拉着我招摇过府,大公子对我这般‘殊宠’,无疑是有些将我推往了侯门内院的风尖浪口呢。”顾璃月淡道。 以前在顾府看了太多的宅斗,也深知女人一发起狠来,那可谓是针毡齐上呢。 这柳惟清想让她成为侯门女人的活靶子,也得瞧瞧她顾璃月是否乐意。 “怎么,你怕了?”柳惟清并未否认,清冷的语气藏着几分不屑与冷讽。 顾璃月快步上前比他并肩而行,目光扫了一眼他那精致妖异的侧脸,笑得随意与坦然:“怕倒是不怕,只不过得看值与不值。” 说着,目光往前一扫,这时正好可瞧见不远处那座精致的小竹屋,又意味深长的道:“若侯门大公子要明着宠我,让内院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人们全将矛头指向我,从而让你那心上娇人免受其扰,我就会心存异议呢。再怎么说,大公子若是不喜我,休了我便是,外面还有人等我娶我呢,我顾璃月,可是不愿在这侯府当活靶子。” “外面有人等着娶你,你说的是今日与你相熟的那个男人?” 顾璃月自是知晓他在说萧誉,然而她却勾唇笑笑,不作解释。 他语气微染几丝强势与威胁:“你既是嫁入了侯门,我要你做什么,也由不得你不愿了。” “大公子威胁旁人时,历来都这般自信?” 柳惟清未言,足下步子快了几分。 顾璃月明眸一动,漫不经心的轻笑一声,依旧快步跟上。 待与柳惟清入得竹屋,顾璃月目光朝屋中不远处的床榻往前,倒是未瞧见那名倾城至极的女子。 她眸中稍露诧异,然而待视线迂回,却是扫见了不远处的案台上摆放着一堆瓷瓶,就连带案台旁边的地面,都堆积不少的草药。 顾璃月眸色微滞,片刻便已神色如初,意味深长的问:“大公子在这竹屋放了这么多药材,莫不是你那心上人身上毒还未解,是以你今儿寻我来解毒?” 柳惟清皱了眉,破天荒的开口解释:“她名为芸倾,乃我一千暗卫的副统。” 顾璃月脸色骤然微变,明目直锁着他的眼,似是要将他猜透,看透。 一千暗卫之首…… 这柳惟清,竟暗中培植了大批暗卫? “大公子倒是令人惊叹了。只不过,一千暗卫,也不算小数目,若是被朝廷发现,大公子怕是会被灌上‘养兵’或是‘反叛’之罪呢。” 柳惟清面上毫无惧色,清冷的目光朝她扫了一眼:“你若不说出去,朝廷怎能发现?”说着,话锋一转:“我今日让你来,是让你替我配置大批毒丸。” 话一到这儿,他修长的凤目稍稍一眯:“越毒越好,最好是一入腹中,立即丧命。” 顾璃月怔了一下,随即按捺神色漫不经心的笑:“配毒杀人之事,不厚道。我素来不喜杀生,我倒是不愿配毒。” 柳惟清冷眸朝她一扫,威胁十足的道:“这可由不得你了。” 他嗓音一落,竹屋外脚步声繁杂,待顾璃月循着屋门往外一瞧,便见竹屋外已是围了一层黑衣带刀男子。 她眸色微沉,转眸朝柳惟清望来。 柳惟清冷道:“你武功虽高,但以一抵我三十精卫,你的胜算微乎其微。” 顾璃月终究是冷了脸色:“本是大公子求我配毒,此番威胁,莫不是太过无礼了?” “你已知晓我的秘密,自是与我利弊相连。你若不配毒或是胆敢高密,我自有法子收拾你。” 顾璃月按捺神色,冷笑一声,问:“看来大公子今日是有备而来,专程要逼我了。只不过,我倒是想问,大公子让我配制那么大一批毒丸,究竟做何?” (第五十一章 )五日之期 “剿匪。”他道。 顾璃月眉头一皱,眸中深邃盈盈。 纵然是要剿匪,但这柳惟清不过是个侯门公子,虽说身份高贵,但却手头无权,这剿匪之事,怎落得到他的头上? 顾璃月默了片刻,才收敛住了面上的所有情绪,按压下心底的疑虑,只道:“配毒之事,可急不来。我得慢慢钻研。” “你要几日?” 顾璃月坦然:“草药需蒸煮或是研磨,其中还有多道工序,是以,配置最常见的毒丸,也须得两日。大公子若要让我配制一大批毒丸,定要五日。” 柳惟清当即皱了眉,一双修长的凤眼直直的凝着顾璃月的眼,似是对她道出的期限表示怀疑与不满。 顾璃月勾唇淡笑,有些无奈的道:“五日已是最快期限了。大公子若是不满意,尽管找别人来配毒。” “五日便五日。”柳惟清清冷出声。 顾璃月挑眼望他,漫不经心的问:“不知大公子要去哪里剿匪?” 柳惟清淡瞥她一眼,并未理会,反而是慢腾腾的转身走至不远处的床榻,随即从床上取出一只包袱朝顾璃月扔来。 顾璃月眸色一深,伸手接住,便闻柳惟清道:“上次你救芸倾时索要的两万两银票,全在这里。” 顾璃月稍稍一怔,明目里顿时漫出了轻轻浅浅的笑意。 她慢悠悠的伸手解开包袱,瞟了一眼包袱中的银票,脂粉满面的面上浮出道道毫不掩饰的喜色。.info[] 柳惟清眸中的鄙夷之色更深。 他院中那些女人皆要他的宠,要他赏赐的金银首饰,但这顾璃月倒是比那些女人更像是俗人,独独爱银票,且数目之大。 就连此番给她的两万两银票,也是他花了几日之内才凑齐。 不得不说,面前这利益熏心的女人可以利用,但绝对不可毫无计划的任意招惹。 稍有不慎,总得被她反咬一口。 “大公子倒是守信。”这厢的顾璃月倒是朝柳惟清出了声,随即,她将包袱系好,转了话锋:“看来大公子也着实大方,对了,此番我替大公子配制那批毒丸,大公子又会给多少银子?” 柳惟清凤眼稍稍一眯,眸色霎时漫出了几丝威胁。 这女人,果真又提到银子了。 眼见柳惟清脸色不善,顾璃月眸中滑过几许深意,道:“大公子用那批毒丸去剿匪,也算是杀人了。我虽不会直接参与杀人,但作为配毒之人,也算是间接杀人了。大公子,杀人这等晦气之事,我历来少干的,大公子就不准备给点银子冲冲晦气?” 柳惟清脸色一冷:“若我此番不给银子呢?” 他嗓音清清冷冷,威胁十足。 顾璃月听得通透,眼风里又朝围在竹屋外的精卫们瞥了一眼,眸子里微光闪烁,漫不经心的道:“大公子不给银子也无妨,我又非斤斤计较之人。” 柳惟清怔了一下,凤眼将顾璃月细细打量,全然不信她会当真不要银子。 顾璃月瞥他几眼,倒是猜透他的心思,只道:“我顾璃月也说一不二,我说不要银子,就绝对不要。大公子又何须以这种怀疑眼光瞧我?说来啊,大公子无论如何在名义上都是我的夫君,我总不能太过为难大公子才是。” 说着,回眸瞅了一眼门外那些黑衣精卫,又道:“大公子,我今日倒是累了,可否劳烦大公子让你的人莫要围堵在门外,好我回海棠园了?” 柳惟清深眼望她,默了片刻,才淡然点头,随即转身朝不远处的竹门行去,最后伸手朝外面那群黑衣精卫一挥。 黑衣精卫们顿时恭敬点头,闪身四散开去,眨眼间便踪影全无。 顾璃月缓步行于柳惟清身边,神色骤然一深,意味深长的道:“大公子这些黑衣精卫们的本事,倒是极好。估计大公子的一个精卫,都能抵得过朝廷的十名精兵。” 柳惟清却淡道:“我这些精卫,不过是保护身家性命之用,又如何能与国之精兵相比。” “大公子又何须谦虚?” “谦虚与否,与你倒是无关。”柳惟清朝顾璃月淡扫一眼,随即又道:“这竹屋内备有诸多药材药粉,种类倒是齐全,你这几日配制毒药,便来这竹屋。” 顾璃月挑眉轻笑:“这竹林乃侯府禁地,我前两次来这竹林,皆被大公子以箭羽招呼,怎这次大公子就这般大方邀我来这竹林了?” 柳惟清眸色微动:“此番配毒,极需隐秘。这竹林禁地,最适合不过。” “这片竹林瞧着倒是平然无奇,怎会是侯门禁地?难不成这竹林暗地里大有文章?” 柳惟清对这话题明显有些不耐烦:“不该你过问的,便少问。” 顾璃月顿时兴致缺缺,低讽一声:“大公子还当真是守口如瓶。你不说就算了,我顾璃月也非好事之人,倒是不愿知晓太多侯门秘密,免得日后麻烦上身。” 说着,踏步往前,慢悠悠的又道:“我回海棠园了,等要配制毒丸时,自然来这竹林,还望大公子到时候莫要冷箭相向。” 回得海棠园时,时辰渐近黄昏。 甫一入得主屋,便见屋中的圆桌上堆满了礼盒。 顾璃月立在桌边,斜眼朝桌面一扫,只见糕点,金饰,高档人参应有尽有。 “大少夫人,这些皆是各院的夫人送来的。”彼时,海棠园中的两名婢女跟在顾璃月身边,其中一人应时出了声。 顾璃月勾唇淡笑,只道:“将这些东西都收拾好。”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道:“等会儿你们再去献过礼的夫人们的院子跑一趟,就说我邀她们明日晌午在后花园品茶。” 两名婢女皆是一怔,随即难得恭顺的点了点头。 自打这大少夫人入门,,她们便不待见她,更未将她放于眼里。 然而,也不知这顾府庶女哪儿来的本事,竟是笼络了侯门三公子,致而让三公子私下训斥了她们一顿! 再者,她入府这几日,蛇蝎妒妇之名大盛,她们对她仍是有些低畏的。另外,她即便仅是个商贾之女,即便再不受人待见,但她终归是主子,并不是她们这些婢女能够随意鄙夷与藐视的。 所以,即便对这顾家庶女不太服帖,但她们终究是不敢再如以前那般明着对她不敬。 她们双双敛好神色,手脚麻利的将桌上那些礼物全数整理放好,随即出了屋门,去替顾璃月到各院传话。 眼见两名婢女离去,顾璃月这才将装了两万两银票的包袱往床底一塞,随即闲闲坐在软榻之上备了棋盘,独自对弈。 屋中寂寂无声,只有棋子落盘的脆声,清透寂寂中透出几许幽密。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璃月,子澈可否进来?” 柳子澈? 顾璃月眸色骤然一深,心生探究。 那侯门三公子怎来了?一个执掌侯门大小事务的人,此番竟有闲心来她这里晃悠? (第五十二章 )邀人过府 顾璃月慢悠悠的自软榻上起身,并转身朝门处行去,待打开屋门,便见柳子澈正站在门外。(..info) 眼见她开门,他稍稍一怔,但仅是片刻,他便顿时回神,面上露出招牌性的温和笑容。 顾璃月朝他回以一笑,目光迅速朝他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了他怀中抱着的那只雪白的东西上。 那雪白的东西毛茸茸的,两耳耷拉,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却是积满懒散软弱之色,仅是眨眼间,那东西张嘴打了个哈欠,眼皮略微沉重的一合,似要睡过去。 顾璃月顿时来了兴致,笑着朝柳子澈道:“三公子怎抱了只白狗来?莫不是三公子自个儿养的爱宠?” 在这古代时空,官宦或是名门望族之内养一些爱宠并不奇怪,只不过,一般男子,则是会趋于养汗血宝马,一些为突袭霸气的男人,则会选择圈养狮虎,而这柳子澈如今抱着一只没睡醒似的小白狗是怎么回事? 再怎么说,凭这柳子澈散发的刚毅之气,都该养匹爱驹才是。 柳子澈略微尴尬,将怀中那团雪白的东西稍稍捧高,温和而笑:“璃月,这是府外有人欲送你的白狼。” 白狼?且还是送给她的? 顾璃月眼角微微一挑,柳子澈问:“那送狼的小厮说他来自迎客居,是他们老板吩咐他将这只小白狼送来。璃月识得迎客居老板?” 顾璃月微怔,心底暗生诧异。 这才与那奸商分别不久,他竟是立即差人大摇大摆且明目张胆的送了只小白狼来。 他什么意思?是想抖开她与他相识的事儿,还是以狼喻她,嘲讽她内心的狂野与强势? 所有思绪尽数涌来,顾璃月没怎么猜透萧誉用意,随即迅速回神,按捺神色的朝柳子澈笑道:“还是先入屋再说吧。三公子,请。” 柳子澈虔然一笑,点点头,抱着小白狼入了门。 待行于软榻边,他垂眸一扫榻边的棋局,微愕出声:“璃月独自对弈?”说着,嗓音更是惊了一下:“这棋局之上,可是一盘无解的死棋啊!” 顾璃月笑而不语,先是接过他手中的小白狼便朝软榻上随意一丢,而后亲自去桌边替柳子澈倒了杯茶水来。 柳子澈急忙伸手接过茶盏,“多谢。” 顾璃月不以为意,拉着他同坐在软榻上,只道:“三公子太过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了,日后不必事事言谢。” 说着,目光这才朝棋盘上的棋局凝去,淡笑盈然的问:“三公子当真以为这局棋是死棋?” 柳子澈深黑的目光复又朝棋盘上仔细打量,半晌才确信的点头。 顾璃月面上的笑容灿然一分,但因面上的脂粉并未洗去,是以显得笑意雍容,着实俗了。 “这盘棋,并非死局。虽然看似白子已被堵死,但兵行险招,只要忍心弃去一些重要的棋子,最后便是仅剩独独几子,都能反败为胜呢。”她慢悠悠的说着,纤细白皙的手指当即自棋盘上落去,仅是几个回合,已见她落子数粒,最后虽弃子尚多,但这无解的棋局,却是陡然解了,就连本是处于围困之下的白子,也是咸鱼翻生,彻底败了黑子。 “三公子瞧,这盘棋不是解了?”她这才收回手来,将小白狼抱在怀里,云淡风轻的朝柳子澈笑道。 怀中这小白狼着实是温顺,被她抱在怀中竟也软绵绵的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就又开始合着眸子,惹得她心头一叹。 那奸商莫不是惜财,即便想送她一只小白狼,也害怕多花钱,所以就买了只极不像狼的劣质品来? 这厢的柳子澈,全副精力似是皆落在了棋局上。 他刚毅的面容毫不掩饰的露出惊愕之色,待将棋局观察良久,终归是转眸朝顾璃月望来,道:“没想到璃月的棋艺竟是这般了得。看来外面的传言,果真是不可信,璃月离传言中的不学无术,着实离得太远。” 顾璃月轻笑一声。 她自然知晓外面关于她的传言究竟是什么。顾家庶女丑陋无盐,不学无术,刁钻蛇蝎这些词眼,连她自己都如雷灌耳。 “三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稍稍会点棋艺而已,而离不学无术这四字,还真没差多远。” “璃月自谦了。” 顾璃月打趣一笑:“我又非君子,自谦做何。”说着,伸手漫不经心的摸着怀中的小白狼,又道:“三公子此番是特意来送这只小白狼的?” 他眸色微微一动,默了片刻才如实道:“我此番的确是来送这只白狼的,只是,我还想在璃月这里打听一些迎客居老板的事。” “哦?”顾璃月嗓音一挑,明眸里漫出一丝微光,缓道:“三公子这回倒是问对人了,我与那迎客居老板,倒是有几分熟识。” 他对她这话并无太大诧异,仿佛早已料到,但他深黑的目光就这样静静的落在顾璃月面上,似要听她慢慢道出解释。 顾璃月怔了一下,但也并未排斥解释,只是漫不经心的道:“迎客居老板以前曾救过我一命,后又几番偶遇,闲聊之下便引为了朋友。” 顾璃月这话无疑是瞎掰,但她神色倒是极其自然,毫无破绽。 柳子澈眸色闪动,面上未有怀疑之色,只道:“原来如此。” 说着,嗓音顿了顿,仿佛是挣扎了片刻又道:“近日闻说迎客居老板有意扩大酒楼,子澈便想借迎客居这块金子招牌发展侯门那些不景气的酒楼。这些日子,我也一直给迎客居的老板送请帖,但却无一回帖。若是璃月与迎客居老板熟识,可否修书一封,邀迎客居老板来府中赴宴。” 顾璃月眼角一抽,着实没料到这柳子澈竟想宴请萧誉那奸商。 那奸商可是抠门得紧,又精于算计,这柳子澈想与他打交道,怕是会被剥掉一层皮。 “三公子,侯门名下也有生意?”她不动声色的问。 匆匆嫁入侯府,她着实没时间对这侯门多做了解。 但依她看来,侯门乃权臣之族,再怎么说都该田产千亩,饷银万金,乃富得流油的地盘。 但她倒是没料到,这侯门在外似是还有生意,难不成,这侯门之人不知足,还想从商挣些银子? 这时,柳子澈朝她点点头,坦然出声:“爹爹功高震主,皇上虽表面尊敬爹爹,但实则却是苛扣爹爹银饷,若非侯门名下有一些小商小铺,怕是难以维持整个侯门开销。只是,侯门名下的酒楼一直不景气,子澈见那迎客居开张一年多便生意红火惊人,是以便想找迎客居老板支支招。” “皆道商贾之族乃轻贱之人,侯门乃权贵之族,三公子就不怕从商会令侯门丢了面子?”顾璃月饶有兴致的问。 他道:“能养家糊口,自得其所,是以,我倒不觉商贾之族轻贱。” 顾璃月眸色一动,道:“三公子倒是特别。”说着,嗓音顿了片刻,又道:“既然三公子有意邀请迎客居老板,我自然帮忙。只是不知三公子何时邀他来府?” “明日。” 顾璃月摸着小白狼的手稍稍一顿,明目里的笑意层层蔓延开来,有些漫不经心,又有些慎人。 (第五十三章 )白狼惹事 翌日一早,顾璃月便修书一封,命婢女拿去柳子澈处。 修书内容,无非是邀萧誉那奸商今日黄昏入侯府赴宴。 彼时,顾璃月衣着素裙,面上已是没了昨日的浓妆艳抹,反而是素颜清秀,干净中透着几许随意如风。 她墨发披洒,头上仅有一根汉白玉簪,那簪子瞧着极其普通,但镶在她的头上,却是增了几分难以言道的优雅。 今日的天气甚好,阳光柔和,顾璃月倚靠在床边,放眼瞅着窗外,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怀中的小白狼,心情倒是微妙。 突然间,怀中那极其懒惰温顺的小白狼突然自她怀中蹿下,蹬着窗台竟是蹿了出去。 顾璃月怔了一下,心中不由咋舌。 这匹小狼昨日至今都是一副懒懒散散没精打采的样,便是今早她给他喂食,它也爱理不理,连眼皮子都舍不得掀,怎如今就开始狂了? 她按捺神色,忙自窗台飞身而出,却早已不见小白狼的踪影。 “小孽畜!”她憎骂一句。 那奸商送的东西,果真是劣质。瞧瞧那小白狼,整日似吃了软骨散似的,突然一来劲儿,就像发了羊癫疯。 她忙闪身出得自己院子,四处寻找。 不多时,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呼与尖叫,顾璃月怔了一下,循着声音速步过去,便见不远处的小径上人仰马翻,惊呼一片。 “狼,狼,是狼!” “我的猫,我的猫!” “……” 顾璃月眼角一抽,顿时有些愕然。 小径上,那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戚夫人正跌倒在地上凄凄尖叫,今日她一身金面华袍,虽然雍容华贵,但因狼狈的坐在地面,头上的金步摇也歪歪扭扭的斜着,加之面容凄然惊恐,整个人看着着实是狼狈慎人。 而她身边那三名双鬓婢女,惨呼的叫着‘狼’,吓软在地上的身子拼了命的往不远处的花木丛里爬,那姿态犹如节虫无异,瞧得顾璃月抽了眼角。 “嗷……”这时,一道狼嚎响起,引去了顾璃月视线,待她瞧见那只小白狼身边有一只瘫软在地的黑猫,而它嘴边的白毛也沾了鲜红的血时,她眼角微微一眯,脸色也有些变了。 “我的猫,我的猫!”这时,地上的戚夫人双眼惊恐的望着小白狼身边的那只黑猫,依旧凄凄的唤着。 顾璃月心底一抽,随即缓步行至小白狼面前,双手将它一拎,任由它四肢腾空挣扎,委委屈屈的嗷呜乱叫。 周围几个女人皆惊住,没了声。 顾璃月转身过来,将小白狼拎着晃了晃,朝戚夫人道:“不好意思,惊着你了,我这就带这小狼回去大刑伺候。” 说着便要拎着小白狼离开。 然而前脚还未迈开,便闻戚夫人撕心裂肺般嚎叫:“姐姐,你对妹妹有什么不满,直说便好,放狼咬我的猫是何意?姐姐可知,那只猫是昨年夫君送我的,姐姐如何让我向夫君交代?” 顾璃月心底一凉。这回果真要上眼大老婆欺负小老婆的戏码了? 她脸色有过一刹那的无奈,待敛住神色正好对这戚夫人相劝,不料不远处传来一道阴柔的嗓音:“戚儿这是怎么了?” 戚儿? 一听这二字,顾璃月一愕,顿时咋舌。 转眼,便见一身红袍子的柳惟清快步过来,随即轻柔体贴的将戚夫人自地上拥了起来。 这厢,戚夫人犹如寻着了靠山,泪如雨下,开始凄楚大哭:“夫君,妾身的猫,被,被……” 她几度哽咽,难以成话,顾璃月着实怕她一口气哽咽过去,便好心出声:“大公子,她的猫被狼咬死了。” 柳惟清的凤目顿时朝顾璃月望来,虽依旧疏离淡漠,但却未有十足的愤怒。 顾璃月稍稍一怔,心底啧啧两声。 府内皆道戚夫人甚是得宠,但如今瞧来倒是有些不实了,若这柳惟清当真宠爱戚夫人,此番见戚夫人泪如雨下,悲痛欲绝,他定有将她顾璃月大卸八块之心。 只可惜,他对她未有愤怒,仅是常日里的疏离,看来,这柳惟清,还真是个两面人物,他胸腔内的那颗心,怕是真有些冷硬如石了。 “哪儿来的狼?”这时,他的目光已是滑到了她手中拎着的小白狼上,精致的凤目稍稍一眯,漫了杀气。 顾璃月眸色一动,淡道:“是昨个儿一名友人送的。” 柳惟清薄唇一勾,唇瓣上扬起冷冽的弧度:“不管是谁送的,今儿它咬死了戚儿的猫,又惊着了戚儿,自是留不得!” 说着,他扶着戚夫人站好,随即转身便要朝顾璃月手中的小白狼捉来。 顾璃月脸色稍稍一沉,当即松开小白狼,任由它受惊般迅速窜入了周围的花木丛的深处,踪影全无。 “手滑了一下,没拎紧它。大公子若是要杀了那只小白狼,便自个儿去抓吧!”迎视上柳惟清微眯的眸子,顾璃月坦然道。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放走它的!”一片戚夫人凄吼叫嚣。 顾璃月扶额一番,朝戚夫人道:“你倒是误会我了。我一个娇柔女子,怎制得住狼,方才它那一挣扎,我也是吓着了的。” 说着,丝毫不顾戚夫人的脸色,又朝柳惟清道:“戚妹妹似是受了惊,大公子多做安慰吧。若是可以,便再送她一只猫吧。对了,若是寻着小白狼并打死了,还望大公子将小白狼的皮毛剥了给我,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我倒是缺一副皮毛手套。” 柳惟清脸色一变,眸中微讶与复杂之色更甚。 顾璃月朝他淡然一笑,转身踏步,然而步子还未多行几步,便被他强行扣住了手腕:“今早圣旨来了,宣你我午时入宫觐见。” 他难得以这种极其正经但又稍显紧然的语气与她说话。 顾璃月神色一动,驻足下来转眸望他,按捺这心底的那抹幽幽的欣悦,试探低问:“大公子紧张入宫?” 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是要入宫了。 她心底如此低喃,眸底深处酝出着深邃与锋芒。 这厢的柳惟清凤目骤然一深:“深宫禁内,稍有不慎,定要掉脑袋。” 顾璃月朝他淡然笑着:“前几次我闻三公子说大公子历来无规矩,还望我多学些宫中礼法以便入宫后提醒大公子言行,可我倒是奇了,大公子虽……” 说着,斜眼瞅了一眼那双眼似是要喷出火来的戚夫人,她暧然一笑,故意前倾身形,将唇瓣贴近柳惟清的耳郭,极低的继续道:“大公子虽表面风流败家,无礼莽撞,但实则却是心如明镜,言行谨慎,像大公子这样的人,入得宫中,终归会将分寸拿捏得当,定不会有事才是。” 顾璃月唇内温热的气息喷在柳惟清的耳郭,他欲将她推离,但却忍住了,只低声回道:“侯门如今在圣上眼中的境遇,想必你该是清楚才是。” 顾璃月轻笑:“我自是清楚。只不过,如今皇子之争激烈,老皇帝又快下台了,侯门若是攀附一名极可能登上大宝的皇子,日后依旧平步青云。” “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你竟敢……” “大公子还是先顾好你那戚美人吧,大公子如此与我咬耳细言,戚美人的醋缸子怕是翻了。我昨个儿差人去邀请你那些不得宠的小妾今日中午在后花园小聚用膳,此番看来怕是不成了,还得差人去知会一声改改时间,真是受累。” 说着,站直身板,清然一笑,清秀的面上平然如风,但却给人一种夺目的流动光彩:“大公子,我先告辞了。戚妹妹就劳你安慰了。” (第五十四章 )二三两事 邻近正午时,顾璃月终究是出了侯府府门,登上了府门外那辆精致奢华的马车。 彼时,一身缎面金丝的柳惟清已是坐于马车内等候着,甫一见得顾璃月上得车来,劈头盖脸便是冷冽出声:“我半个时辰前便差人去唤你出来,你竟是一个时辰才出来,此番被你耽误,一旦没能准时入宫,这后果自是不能你承担得起的。” 他语气冷冽,那种缓慢而又低沉沉的调子盈满埋怨与寒气,令人头皮发麻。 顾璃月倒是未恼,慢悠悠的在他对面盘腿而坐,明眸朝他一扫,唇角牵扯出了一抹笑容。 大抵是因为要入宫,他此际的穿着明显比方才遇上他时要正经很多。 他已是褪去了那身招摇风流的红袍,着了一身金丝镶边的缎面袍子,那宽厚的腰带上点缀着翡翠明珠,乍眼一瞧,倒是令他少了几分妖媚祸水之气,增了几分难得的高贵清雅。 “让大公子久等,实乃我的错。只是,如今还未至正午,是来得及入宫的。”她敛神一番,淡笑着道。 说着,见他眉头一蹙,脸色更是不愉,她转了话题:“大公子可安慰好戚妹妹了?” 这事儿不提还好,一提,他脸色登时漫出了冰霜。 “你才来府中几日,便已是声名狼藉,先是推婢女入湖,后又与我那三弟走得近,居心莫测,今日,你竟又公然挑衅戚儿!顾璃月,你究竟想怎样?” 顾璃月没料到他会突然有这么一说,脸色也是稍稍一沉。 只不过刹那间,她已是敛住了面上的所有情绪,只漫不经心的叹了一声,道:“我想怎么样?我不过是个连堂都未拜的新妇,本是身份尴尬了,还要遭侯府之人随意泼脏水,甚至连个丫头都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能怎样?我近日无非是当别人欺负到我头顶时,以牙还牙的还回去罢了,可未主动惹过什么是非。” 说着,嗓音稍稍一顿,瞥他一眼,又道:“再者,侯门三公子性子纯良,对我甚好,我与他自然谈得来,是以走得稍近。我倒是奇了,大公子方才提及三公子,究竟想嘱咐我什么?是想让我离三公子远点,莫要祸害三公子,还是怕我红杏出墙,与三公子暗度陈仓?” 他的脸色顿时沉得厉害,一双精致修长的凤目里逼出了煞气,“商贾之女,就这点教养?” 顾璃月一怔,当即反应过来他是被她那番‘红杏出墙’甚至‘暗度陈仓’的言辞激怒。 她挑着眼角瞥他,丝毫不诧异的发现他妖异如华的面容滑过几丝鄙夷。 “商贾之女,也懂是非恩怨,也懂凡事都讲一个‘理’字。而大公子出身侯门,却是风流败家,狼藉名声在京都城可谓是如雷贯耳,大公子的教养又在哪里?” 柳惟清一噎,脸色更是不善。 刁民。 如今在他眼里,这浑身带刺的顾璃月像极了刁民,毫无女子该有的矜持与尔雅。 只不过,她还真有刁民的本事,不畏权,不畏事,一旦惹上她,她身上的刺儿定是全数张开,针针见血。 然而,细细一想,他身边,不是正缺这种女人吗? 既不缠着他,且身负本事,只要给她银子,她就乖乖办事,将这种女人放在身边,何乐而不为…… 他没接她的话,仅是默默沉思,凝在她面上的目光也稍稍抽神。 顾璃月将他打量一眼,懒散随意的问:“大公子在想什么?莫不是在想你的教养在哪里?” 本是不敬的调侃之语,然而他这回却是难得的没生气,仅是低道:“等会儿入宫,不可多言,跟在我身边便足矣。一旦你胡来,惹出什么事端,可别怪我不救你。” 顾璃月挑眉轻笑,意味深长的道:“谁惹事还不一定,大公子这话可莫说得绝了。兴许到时候,是我救你也说不定。” 柳惟清眉头一蹙,妖异风华的面上被噎得一青一白,然而却风韵尤佳。 顾璃月仔细打量,心底啧啧几声,嘴里漫不经心的呢喃:“大公子一喜一怒,皆是风情万种,难怪纵是声名狼藉,也有不少女人对你趋之若鹜。只是,大公子还真生错了男儿身,像你这副容颜,若乃女儿身,怕是倾绝天下,就连江湖那排列出来的天下美人谱的第一美人,也不及你的五分风韵。” 身为男子,加之容颜妖异倾城本是柳惟清的软肋,如今顾璃月这般品评他的容貌,自然是屈了他的尊严。 他柳惟清自诩精明,神思敏捷,本有吞没虎狼的磅礴之心,但他的外貌却独独减了他的七分刚烈。 这本是他的痛脚,他的软肋,然而面前这女人毫不避讳的将他的容貌摆在台面上说,着实触了他的逆鳞。 他冷眼观着顾璃月,凤目中漫出冷冽之气,“有胆你再说一句!” 顾璃月勾唇笑笑,“大公子莫气莫气,此番可是要入宫呢,若你我二人在路途上就开始斗气,等入了皇宫,倒是不好。” 说完,她便慢悠悠的伸手挑着窗帘,目光朝车外落去,恣意懒散的瞧着周围的街景。 不多时,马车慢悠悠的停了下来,马车车夫的嗓音恭敬扬来:“大公子,大少夫人,宫门口到了。” 顾璃月目光稍稍一深,随着柳惟清下了马车。 她抬眸瞧了一眼前方那巍峨高耸的朱红宫墙,又瞥了瞥宫那宫门两侧立着的禁卫军,清秀的面上滑出几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时,左手被柳惟清突然拉住,她眉头隐隐一蹙,转眸朝柳惟清一观,便见他也正略带威胁的望着她,道:“今日想平安无事的出宫,你便好生配合我。” 顾璃月心底了然。 这柳惟清在京都是出了名的风流子,浪荡不羁,如今入这皇宫,虽然会故意稍稍收敛,但好色风流的性子,终归不能全数掩盖住。 要不然,性子出入太大,定然招人怀疑。 她云淡风轻的朝他点头,纤细的手指稍稍反握,缠住了他细长的指头。 他的手骤然一僵,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增了几分讶然与深邃。 (第五十五章 )变相软禁 因这是被宣旨入宫,顾璃月与柳惟清刚至宫门口,便有等在宫门口且手摇佛尘的老太监亲自领他们前往养心殿面见皇帝。(..info无弹窗广告) 途中,顾璃月兴致盈然的瞅着周围,总算是目睹了一把宫廷巍峨。 以前在电视里瞧多了雕栏横槛,玉石长阶,此番这大御的皇宫确实巍峨精贵,然而,宫中来往如云的并非双鬓婀娜的宫女,而是太监或是十步一隔的御林军。 顾璃月倒是奇了,正巧这时手被柳惟清捏了捏,她方转眸朝柳惟清望去,便见他目不斜视的低道:“深宫之中,莫要乱看。” 顾璃月怔了一下,咧嘴一笑。 忆起几日前柳子澈还曾嘱咐过她学些礼数,待入宫之后也好提醒柳惟清,而如今这光景,却是柳惟清在提醒她。 想来,怕是柳子澈想破头也想不到他这常日里败家废柴的大哥,也是心思玲珑之人吧。 “敢问大公子,这宫中因何不见宫女?”她敛了神色,低低的问出心底的疑惑。 柳惟清干咳一声,眉头紧皱,似是不愿多提。 顾璃月轻笑着低道:“难道宫中对宫女还有什么禁制,不许宫女到处走动?” “莫要编排宫中是非,安分点。”说着,捏紧她的手继续目不斜视的往前。 不多时,几人一道行至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 那领路的老太监驻了足,转眸朝顾璃月与柳惟清恭敬笑道:“养心殿已至,侯门大公子与大少夫人进去吧!” “有劳公公了。”柳惟清缓和出声,这才拉着顾璃月继续往前,入了那殿门大开的殿宇。 有轻悠悠的檀香迎面扑来,沁人心脾。 待入得养心殿,顾璃月一眼便望见了不远处那坐在明黄案桌后方的皇帝。 她怔了一下,本以为皇帝都该是老态龙钟,不料这皇帝正值中年,头发乌青,整个人瞧着神采奕奕,特别是那双精透如鹰的目光朝她与柳惟清一扫,最后却独独停在了她的面上,令她蓦地心头微紧,只觉这皇帝,不可小觑。 “草民柳惟清,拜见皇上。”刚行至大殿正中,柳惟清拉着她跪了下来,恭敬出声。 因着虽是侯门公子,但却并无官职与封号,闲散之人一枚,这柳惟清见着皇帝,自该是自称一声‘草民’。 顾璃月敛住面上的神色,学着柳惟清的样肃穆低道:“民妇顾璃月,拜见皇上。” 半晌过去,皇帝并未让他们起身。 殿内气氛寂寂,犹如黑云压顶,无端端的增了几分肃杀之气。 察觉到柳惟清将她的手越捏越紧,顾璃月心生复杂。 没料到一向冷冽强势的柳惟清,在这皇帝面前,终归是有些畏惧的。 “平身。”良久,皇帝出了声,那平缓缓的嗓音拖曳幽长,给人一种头皮发麻之感。 顾璃月不由咋舌。 果然,这皇帝龙威在即,连说话都这般气势逼人。只不过,这用计偷来的江山,也不知这皇帝坐在龙威数十载,可心有愧疚,可会怕夜半三更之时会有前朝的孤魂找他索命。 正想着,柳惟清已是拉着她站直了身。 她敛着神抬眸朝皇帝望去,只觉他那身龙袍有些刺眼,正欲稍稍垂眸,不料皇帝那如鹰机敏的目光再度朝她落来,对上了她的。 顾璃月一怔,急中生智的面露娇羞,随即涩然垂眸,步子也朝柳惟清靠近半步,身子挨着他,俨然做出一副娇羞的姿态。 “可知此番宣你们入宫是为何事?”这时,皇帝慢幽幽的出了声,嗓音并无异样。 柳惟清恭敬垂眸,答话一丝不苟:“草民不知。” 皇帝又漫不经心的问:“近些日子,你爹身子可好了些?” 柳惟清摇摇头,嗓音透着哀然:“家父身子极其不好,这几日都难以下床走动。” 皇帝轻哼:“柳侯爷竟是连下床走动都难了?” 柳惟清默了片刻,点头。 “既是如此,看来朕真得派些御医前去为柳侯爷治病了。” “皇上……”柳惟清捏着顾璃月的手顿时一紧,然而出口的嗓音未道出后话便被皇帝慢悠悠的出声打断:“太后常日与你这外侄亲近,如今你也大婚,迎了正妻,这几日你二人便在甘泉宫好生陪陪太后。” 柳惟清脸色沉杂完全,连带眸光都闪烁了好几次,却是未出口谢恩。 皇帝精透的目光也漫不经心的落在柳惟清身上,那种清冷的姿态不怒自威,给人一种压抑感。 顾璃月明眸一闪,心底涌出几丝咋舌低叹。 如今瞧来,柳侯爷功高震主,着实是令这皇帝不满了。 此番,若她料得不错,与其说这皇帝是让她与柳惟清留在宫中陪太后,还不如说是变相的软禁。 这皇帝,究竟在顾忌什么?难不成还怕柳侯爷反了,所以才要先软禁她与柳惟清? 然而,纵然是要软禁人质,好歹也该软禁侯门三公子柳子澈才是,这柳惟清不过是个废柴呢。 “怎么,让你在宫中陪陪太后,不乐意?”这时,皇帝低沉的嗓音再度扬来。 柳惟清终归是弯了身板,沉沉的道:“草民并无不愿,谢主隆恩。” 皇帝这才面露满意之色,眸中深光一闪,大手一挥,随即便有一名站在殿中角落的小太监恭敬上前,朝柳惟清与顾璃月道:“侯门大公子,大少夫人,请吧!” 顾璃月淡然无话,然而在与柳惟清转身之际,她薄唇一勾,宽大的袖袍中滑出一枚玉佩落在地面那层朱红的薄毯上,随即故作不知的与柳惟清一道出了养心殿。 一路上,柳惟清将她的手捏得极紧,浑身散发着逼人的怒气。 顾璃月意味深长的淡笑,想必若非前有小太监领路,周围又有不少来往的太监,这柳惟清怕是要当场发作怒气了。 这时,不远处的小径迎面行来几人,那行在最前面的是名头戴金冠,衣着祥云龙纹的年轻男子,而他身后,则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几名太监。 那男子面容与方才那皇帝有几许相似,只不过,他的眼睛却是极黑,深邃得犹如地狱中的焦土,给人一种骇人惊心感觉。 (第五十六章 )面见太后 “太子殿下。”走在最前面那小太监忙朝来人弯着腰恭敬的唤了声。那嗓音格外的发紧发抖,听得顾璃月眸色稍稍一动,心底深处滑出一抹复杂来。 对于这大御国的太子,她闻说不多,只道其乃御国皇帝最是器重的皇子,时年十五之际,便能登得金銮旁听朝政。 如此看来,这太子,着实不凡,不可小觑。 这时,柳惟清也拉着她一道为那太子弯腰行礼,只道:“拜见太子殿下。” 嗓音一出,那华衣太子已是走近,慢腾腾的嗓音响起,“没想到今儿侯门大公子也入宫了,你旁边这位,可是你的新妇?” 顾璃月眼角一挑,顿时没看好这太子。 先不说方才见他那双眸子漆黑得犹如地狱焦土,骇人惊心,就评说他如今这慢悠深沉的嗓音,就散发着令人畏惧三尺的寒意。 她陡然觉得,这太子兴许真有君临之气,但却少了皇帝该有的平和与仁爱之意。 “是。”柳惟清恭敬的回了一句,随即将顾璃月拉上前来:“快些拜见太子殿下。” 顾璃月眼角一抽,方才她不是随他一道拜过吗? 虽心底隐隐有些不畅,但面子功夫确实必定要做足。 她稍稍抬眸,目光朝太子望去,不料方巧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眸子,她按捺着神色,云淡风轻的朝太子盈盈一拜:“民妇顾璃月,拜见太子殿下。.info[]” 这身段,这恭敬的嗓音,无疑是按照大家闺秀的姿态做的。 想来以前在她那便宜师父面前,即便有时惹得他狂怒,她也不曾像现在这般规矩恭敬的说过话。 是以,所谓官大压死人,更何况是这大内深宫,而不得不说,这古代森严的等级制度,动不动就得弯腰行礼,恭敬惶恐,对她来说,无疑是受累折磨。 “顾璃月?京都第一富商顾金之庶女?”太子又问,嗓音依旧有些低,然而却似是暗藏锋芒。 顾璃月按捺神色点点头。 他深黑的目光又在她面上流转几番,随即朝柳惟清道:“侯门大公子一表人才,本该是娶门当户对之女为妻,如今娶了一位商贾庶女,倒是委屈了侯门大公子了。如今本殿瞧这女子也无特别,改日本殿便对父皇说撤了这门亲事,再为大公子另寻一位官家良妻。” 他这话说得有些漫不经心,然而听在顾璃月心里,却如针毡般令她有些不畅。 果然,在这皇族之人眼里,商贾之家轻贱。然而,纵是如此,这太子也不该当着她的面提及要为柳惟清另寻良妻之话。 她按捺着心绪,抬眸再度朝面前太子望来,只见他刚俊的面上透出几丝黑沉与机敏。 “有劳殿下费心,草民对这桩婚事甚是满意。”这厢,柳惟清出了声,话语透出几丝刻板与正经。 太子勾唇一笑,整个人显得越发的慎人,他伸手拍拍柳惟清肩膀,“你我何必见外。就凭你我同为李太傅学子,如同手足,这点事,我自然为你费心。”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道:“你觉得我二皇叔家的小郡主如何?” 柳惟清握着顾璃月的手稍稍一紧。 顾璃月登时面露淡笑,明眸深处滑出几丝复杂与暗讽。 这太子当她顾璃月是透明的吗? 好歹她这个柳惟清的正妻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呢,这太子竟是毫不避讳的替柳惟清物色新人,饶是她顾璃月对柳惟清此人并不上心,但如今被太子这般忽视轻贱,心底也腾腾涌出低怒来。 她盯着太子,暗自啧啧两声。 比起她那隐忍的便宜师父来,这太子顶多有点小聪明,有点架势,但却太过目中无人,以他自己为尊。 然而这天下乱世,太过傲然之人,结局往往是不善的呢。 “太子殿下。”趁着柳惟清还未回话,顾璃月兀自出声。 眼见着太子与柳惟清皆朝她望来,她稍稍垂眸掩住明眸深处的波动,不卑不亢的道:“殿下,民妇虽为商贾庶出,身份低贱,但也是与夫君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再者,民妇乃圣上赐婚给大公子的正妻,圣上圣旨为尊,大招天下,总是不可随意废去才是。再者,夫君历来想做忠义两全之人,还望太子殿下莫要再逼夫君了。” 一句一句的‘夫君’,说得顾璃月心底微抽,然而这腔道出来的话,却是游刃有余,平静中透着几丝恭敬,令人择不出丝毫的不妥。 太子没言,漆黑的眸子静静的锁着顾璃月。 顾璃月岿然不动,指头暗自用力捏了捏柳惟清的手,他这才反应过来,朝太子恭敬道:“殿下,皇上命我二人前去甘泉宫陪伴太后,不可耽搁,是以……” 太子蓦地一笑,那笑容格外的深黑幽亮,如同月光下泛着蹭亮光泽的利剑,伤人于无形:“正巧,本殿今日也是要去向皇祖母请安,一道吧!” 顾璃月暗自啧啧两声,自然不信他这话。 这太子所行的方向明显与他们相反,此番竟说也是有意要去为太后请安,这不是睁眼说瞎话是什么。 太子调转了方向,领着他那几名太监慢腾腾往前,姿态威仪。 顾璃月则是被柳惟清牵着跟在太子身后,二人神色各异,良久才略微默契的对视一眼,皆将对方眼底的复杂之色观得清清楚楚。 行至太后的甘泉宫内,顾璃月终究是见识到了传说中宫中最是高贵的女人,大御国之皇太后。 彼时,她与柳惟清正恭敬立在甘泉宫的大殿正中,而那太子则是上了不远处的两步阶梯,朝着最上方那柔软凤榻上的太后微微一拜,恭敬唤道:“给皇祖母请安。” 难得见目中无人的太子待人恭敬,顾璃月心底发着嗤笑,目光瞥过那稍稍弯腰的太子,最后朝那太后细细打量。 只见那太后已是两鬓斑白,面容略微慈爱,然而待闻得太子恭敬的拜声后,脸上竟是无太多的喜悦,反而抬眸淡瞥太子一眼,庄重疏离的道:“太子怎有兴致来瞧我这老太婆了?” 太子缓道:“前几日闻说皇祖母身子欠安,便过来探望了。” “有劳太子挂心,哀家身子已是无碍。太子政务繁忙,便尽早回东宫吧!”说着,目光朝柳惟清望来,疏离的面容顿时滑出了一丝暖意:“清儿来了?别站那么远,上来让姨母看看这些日子是否是瘦了?” 这厢的顾璃月听得一怔。 明眼人一观,便知这太后不喜太子,反而是极喜柳惟清这个外侄,难道自家的孙儿还比不上柳惟清这个败家侄儿? (第五十七章 )捉摸不定 她略微讶异的朝太后望了一眼,又朝太子望去,见其立在一边身影僵直,脸色不善,倒是生怕这太子要发了怒气。(..info好看的小说) 还未回神,柳惟清捏了捏她的手,牵着她往前。 顾璃月忙回神,然而足下步子还未顺着柳惟清往前挪动几步,不料太后端庄闲闲的道:“清儿,你一人上来便是。” 柳惟清与顾璃月双双一怔。 顾璃月抬眸迅速瞅了一眼那雍容的太后,心底登时漫出几丝隐隐的不悦来。 亏得她方才还觉得这太后慈眉善目,如今倒是觉得她的形象全数颠覆。她这也叫慈眉善目?明明就是完全没将她顾璃月瞧入眼里。 仅是片刻,柳惟清终究是松了她的手,独自往前。 顾璃月在远处站定,模样规矩,然而眼风里却瞅见一旁太子那微勾的唇角,一双深得如夜里星子的眸子透出点点沉杂与低讽。 他在做何?嘲笑她么? 她眉头稍稍一蹙,随即避开他的目光,慢腾腾垂眸下来,俨然一副规矩恭敬的姿态。 这厢,待柳惟清步入太后跟前,太后便拉着他坐在那精贵的凤榻,嘘寒问暖,话道家常。 大抵是亲人相见,加之太后又这般疼他,柳惟清也敛了全身的恭敬与僵硬之意,精致倾城的面上终究是柔和了线条。 大约是半个时辰过去,太子出言告辞。 顾璃月斜眼朝他一瞅,心底咋舌低讽,心道这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厮定是站累了,是以想离开,哪知他待太后点头同意他离去时,他竟道:“想必皇祖母定有许多贴心的话要与侯门大公子说,不如,臣儿将大公子的正妻也领出去,不打扰皇祖母与大公子谈心。” 顾璃月心底的讽刺顿时化为了道道阴沉。 她暗自敛神,正要出言拒绝,不料凤榻上正与柳惟清聊得正欢的太后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答应,顾璃月顿时噎住后话,脸色也跟着沉了一许。 既然太后已答应,她自是没理由再在这甘泉宫呆着,临走时,她迅速抬眸一扫,便见柳惟清的目光朝她扫来,略带提醒与警告。 顾璃月朝他勾唇一笑,心底自是明白他在警告她不要在外面惹事,只不过,与那太子一道出去,估计没事都得惹点事出来呢。 她慢腾腾的跟在太子的身后出了甘泉宫,宫外树木参差,还有一大片海棠,如火如荼。 太子行在一棵花树下,驻了足。 顾璃月无奈,仅得跟着停下。 仅是片刻,他便转过身来,一双漆黑的幽目朝她落来。(..info) 那双眸子太过深沉,如同浩渺夜空,寂寂深幽得令人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却透着一种似要观透人心的精明。 顾璃月也没心思在他面前做作,仅是平静的盯着他,不料他竟突然伸手朝她的头顶探来。 顾璃月脸色一变,本能反应便是伸手捉住他的手,不料这一动作竟是稍稍显露了一点武功,细长的手指在拉下他的手的同时,指尖也搭讪了他手腕的命脉。 “殿下!” “你放肆!” 跟在身后的几名太监纷纷惊呼,太子则是举着另一手朝他们一挥,只道:“本殿有话与侯门大少夫人说,你们去远点地方等着。” 说完,不待太监们走远,他目光再度朝顾璃月望来,深邃如星子,透着几许精透与明亮:“不过是替大少夫人拿掉头发上的一朵落花,大少夫人何须这般对待本殿?” 顾璃月眸色稍稍一变,方一低头,便见他白皙精瘦的指尖上果真拈着一朵落花。 “是璃月失礼了,还望太子殿下见谅。”她忙敛神道了一句,随即松开了他的手。 太子也未恼,随手把玩着手里的落花,启着幽长狭促的嗓音意味深长的道:“这落花尽相思,却不知秋风相送,哪般多情。呵,大少夫人与侯门大公子,当真是两情相悦?” 顾璃月心生微疑,仅是按捺神色的点头。 他深眸望他,突然间却是勾了薄唇,一张刚毅精明的面容透出了几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嗤讽与沉杂。 “大少夫人莫不是觉得本殿好骗?”他问。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璃月并无欺瞒殿下之心。” 他漫不经心的道:“一年前,本殿出访衡州,曾有幸见过连云宫少宫主。” 顾璃月脸色瞬间微变。 太子又道:“当时其身边一名男子遭受追杀,那少宫主倒是拼死相助。呵,身姿飘逸,武艺出神入化,本殿倒是没料到那少宫主仅是一位女子,便也有巾帼之气。虽然当时她面蒙薄纱,但那双平静清傲的眼,本殿倒是清楚记得。” 他将尾音拖曳较长,顾璃月明眸已是一片深沉与紧然。 面前之人,果真是只狭促的狐狸。 连柳惟清那厮都不曾知晓她真实身份,这太子竟能一语道破。 她并未言语,仅是略微沉寂的盯着他,他则是笑得眸色微动,又道:“本殿为寻那连云宫少宫主,几番差人前去衡州,皆是无果。不料此番本殿亲自促成顾家庶女与柳惟清的婚事,却是见着了你。大少夫人,又或是连云宫少宫主,你莫不是刻意躲藏着本殿?” 被他拆穿,顾璃月也无心再瞒。 面前这人不可小觑,心思通透,在他面前再说些拐弯抹角的隐瞒之词,怕是只会让他笑话。 她干脆了敛了眸色,摆出一副常日里懒散闲暇的姿态,明眸慢悠悠的迎上他的目光,淡然一笑:“太子殿下倒是心思玲珑,只是,不巧半年前我便被逐出连云宫,如今也仅是嫁给大公子的普通女子罢了。殿下如今道出这一席话,目的为何,不如明说吧!” 他略微笑笑,却也不言,反而是伸指在身旁的花树上折了几株花,随即朝顾璃月递来,漆黑的眸子里幽光闪动,透着几丝深邃与慎人,只道:“不过是想与你相识一番,何来目的。” 顾璃月不接,挑眉望他,显然不信他这话。 他慢悠悠的将花枝强行塞入她的手里,“你倒是戒备本殿呢。只不过,比起本殿,你身边之人才该是一头狼,你该防紧才是。” 顾璃月捏紧花枝,淡问:“殿下说的是我那夫君?” 他一脸深幽:“侯门大公子,可远不如你想的那般呢。你若聪明,最好是尽早独善其身。本殿这话,你无须怀疑,本殿不过是看在你出自连云宫的份上才提醒,且也只会提醒你一次。”(某卿想说,柳惟清与太子都是很黑很黑之人,大伙儿不要被表面蒙骗) (第五十八章 )炮灰前奏 顾璃月深眼望他,未言。 他则是随手理了理衣袍,姿态高贵,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透出几分深邃与平静。 二人皆有些沉默,顾璃月随手把玩着手中的花枝,大抵是对花枝不太上心与怜惜,枝头上的花瓣倒是被蹭落,花瓣飘垂而下。 太子漆黑的目光先是朝顾璃月手中的残败花枝一扫,最后朝顾璃月的面上落来,只道:“大少夫人莫不是对本殿送的花甚是不喜?” 顾璃月眼角稍稍一挑,云淡风轻的道:“因才闻得殿下一席话,是以心稍稍乱了几拍,未顾及到手中的花枝,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他淡道:“无妨。”说着,目光朝顾璃月身后一扫,压低了嗓音:“今日本殿倒是得回东宫了,哪日本殿有空,再邀大少夫人小聚。” 顾璃月心头当即漫过几丝复杂。 不得不说,这太子太自然熟了吧?她与他可谓是陌路不识,然而他却是故作与她套近,他想做何? 先是送花枝,后又点破她出自连云宫的身份,如今又说要再邀她小聚,她可不认为这太子闲来无事当真想与她交个朋友。 再者,这古代权贵啊,皆是往上斜着眼睛观人,傲慢姿态尽显,更何况这人身份乃一国太子,他若是没点目的,她顾璃月自是不信。 她默了片刻,虽然心底有几分猜疑,但面上却是脸色如常,只道:“殿下这话,倒是令民妇受宠若惊了。民妇不过是一介女流,受不起殿下的邀请。” 他似是早已料到顾璃月会拒绝,刚俊的面上毫无诧异之色,只道:“大少夫人不必自谦。像大少夫人这等即便是见了本殿也不改面色之人,世间少有。呵,大少夫人,着实有本殿那位侧妃的胆识。” 说着,见顾璃月深眼望他,他又道:“说来啊,本殿那位侧妃倒是也出自侯门呢,以前还曾是侯门大公子身边的人。只不过,她为人清冷,见了本殿也不多说一句,本殿,也只爱她那副倾城的皮囊。” 顾璃月心下暗惊。 太子身边的侧妃,以前还曾是柳惟清身边的人? 不由间,她心底略微莫名的想起那日在侯府禁地的竹屋里见着的倾城女子。那女子,也是容颜倾城,且柳惟清将她藏在侯门禁地,想必自然是怕她被外人发现。 难道,难道那名女子与太子有关?可柳惟清却说那名女子是他的暗卫统领…… 她蓦地垂眸,心底滑出道道疑云,连太子的告辞之声都未听见。 待她终于回过神来,太子已是走出了好远,她目光直锁着太子的背影,不料身后有道清冷的嗓音响起:“太子身份尊贵,可不是你这种女人可以肖想得起的。” 这声音着实是冷漠疏离,且还染着几缕毫不掩饰的讽刺与鄙夷。 真煞风景! 顾璃月暗道一句,慢悠悠的转身,意料之中瞧得一身华服的柳惟清已是静立在她的面前。 他一双凤目正锁着她,眸色微漾,冷意与鄙夷之色浮动。 顾璃月稍稍勾出,淡然一笑,叹了声:“大公子容颜妖媚倾城,不料声音却如寒冰三尺,呵,大公子的嗓音,还真是减却了你容颜的风采。” 他浓黑如墨的眉宇一皱,鼻腔溢出一道低低的冷哼。 顾璃月稍稍敛神,回了他方才那句话:“我并未肖想太子,大公子倒是多虑了。”说着,慢腾腾的又补了句:“即便是当真肖想,也得等拿到大公子的休书才可。” 他面上的冷冽与鄙夷之色更甚:“你拿到了休书,你以为太子会要你这下堂妇?纵然是想攀高枝,也得掂量自己的分量。” 顾璃月叹道:“在大公子眼里,我顾璃月还当真是鄙陋呢。” 他眸色一动,未言。 顾璃月深眼打量他几眼,转了话题:“大公子怎这么快就出来了?太后没拉着你多聊些家常?” 他道:“太后需多休息,我自是不能打扰太久。” 顾璃月点点头,意味深长的又问:“太后还是不想见我?”说着,默了片刻,补了句:“好歹我也是皇上御赐给你的正妻,太后着实没将我瞧人眼呢。” 他神色骤然清冷,脸色也沉着沉杂了几分。 顾璃月瞧得怪异,正要继续询问,不料柳惟清先出了声:“正是因为你乃皇上御赐,太后才对你不显亲近。” 说完,他转身便朝前行,头也不回的道:“先去甘泉宫偏殿,再商议出宫之法。”话一落,他扭头朝顾璃月望来,清冷出声:“还不跟上?” 顾璃月按捺神色,也未与他计较,缓步往前。 待二人行至甘泉宫偏殿,只见殿中地毯匀称,摆设精致,墙角还有焚香缕缕,着实是清幽别雅之地。 柳惟清率先落座在不远处圆桌旁的凳子上,凤目朝顾璃月望来,只道:“太后赐我们住在这里,只不过,我们不可在此长住,今夜便得立即出宫。” 顾璃月眸色微微一深,缓步过来,自然而然的坐在柳惟清身边的圆凳上,漫不经心的淡笑道:“今日皇上可是吩咐我们在宫中多陪陪太后呢,大公子以为我们今夜能出宫?” 皇帝那话,无疑是变相软禁他们,这柳惟清说今夜便要出宫,无疑是痴人说梦。除非,他那老爹柳侯爷当真反叛,这柳惟清再来个里应外合,到时候,兴许他也用不着出宫了,直接晋级当皇子得了。 柳惟清眉宇稍稍一蹙,冷眸观她:“所以得想法子出宫。” 顾璃月兴致阑珊,也不打算参与:“既是如此,那大公子便多想法子吧。” 说着,见他欲要言话,她忙道:“我在精神上支持大公子。” 柳惟清后话一噎,面上的冷意更甚。 他还未开口,这女人便撇得干净,俨然是不愿帮他想法子! 他几近有些咬牙切齿,冷盯着她,不料她突然慢腾腾起身,朝不远处的床榻步去,并边走边道:“今儿入宫,倒是一路紧张,此际也难免有些累,大公子,我就不打扰你想法子了,先去小憩一会儿。” 床榻柔软,锦被暖和。 顾璃月衣衫未褪,便斜躺在床榻,闭眸小憩。 她着实未有理会柳惟清之心,也没心思猜测他因何要急着出宫。她只想再在这宫中呆上些时日。今日将要踏出皇帝的养心殿,她便刻意滑落一枚玉佩,若皇帝瞧见那玉佩,自会见她。 是以,此番好不容易入宫,且一切东风就续,她自然要等着皇帝单独召见,才不枉费她入宫一场。 大抵是因为墙角的焚香有安神之效,顾璃月这一合眸,倒是意料之外的睡着了。 最终,她是被一道焦急之声唤醒,甫一睁开眸子,她朦胧的目光霎时清明开来,随即迅速朝床边一扫,便见一位宫装太监正立在她的床边。 她眸光蓦地一深,以为这太监是皇帝派来召见她,不料那太监急慌慌的道:“大少夫人,侯,侯门大公子在东宫被太子差人鞭笞了,太后差奴才来通知大少夫人尽快过去劝太子饶过大公子。” 顾璃月眼角一抽,错综复杂的面上顿时有些云涌。 柳惟清在东宫被太子差人打了? 她当即转眸四顾,着实不见柳惟清身影,她怔了一下,小憩之前,那柳惟清还在这殿中想法子出宫,怎如今就在东宫被人打了? 另外,纵是要替柳惟清求情,那太后怎会让她顾璃月前去?她是太后,只要她包庇柳惟清,那太子纵然心头不甘,也会放过柳惟清才是,怎此番那太后竟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让她顾璃月前去东宫救柳惟清? 而且,那太子可不是等闲之人,骨子里黑着呢,又怎会听她顾璃月的劝? 不得不说,那太后此番,不是明显将她顾璃月派去东宫当炮灰使吗? (第五十九章 )苦肉大戏 迈着慢腾腾的步伐,拖着懒散的身子,顾璃月慢悠悠的跟在那太监身后,在那太监驻足下来恭敬的催促了多次,顾璃月才将步子稍稍加快了一分。 她无心救那柳惟清,只因那厮虽说明着鲁莽,但实则却是个心思玲珑之人,他今儿在东宫被挨打,没准儿就是他刻意为之,她又何须急赶过去为他解围。 本以为此番便是太子下命鞭笞柳惟清,也会顾及着太后而手下留情,不料待她当真见得柳惟清时,却是一副血淋漓的场景。 只见柳惟清半跪在地上,身后一名太监拿着一根被血染红的长鞭抽打着他的后背,那长鞭周身都有勾刺,落在身上,定然剧痛难忍。 再瞧柳惟清的后背,缎面的华袍早已破烂不堪,鲜血溢满整个后背,那满目的刺红令人触目惊心。 顾璃月瞧得脸色微沉,眸中泛起隐隐的涟漪,待见柳惟清发现她后,朝她望来的凤目里突然增了一缕诧异,她怔了怔,勾唇朝他回以漫不经心的笑,便见他皱了眉,垂了眸,整张风华妖异的面容,却是苍白无色。 “大少夫人怎来了?”这时,一道清冷的淡声扬来,充斥着威仪之感。 顾璃月循声一望,便见不远处的廊檐上,太子颀长的身影静立,一双漆黑如辰子的眼角直锁着她,平静如水。 而他身边,则是立着一位宫装的青衣女子,那女子双手紧掩着略微凌乱的衣裙,低声哭泣,她容颜倾城,精致的眸子通红,泪光盈盈,乍眼一观,我见犹怜,纵是梨花带泪,却也美得惊心动魄。 顾璃月诧异着她的容貌,却是更震惊太子那只搂在那倾城女子腰间的手。 若她观得不错,那梨花带雨的倾城女子,无疑是那日在侯门禁地的竹屋里被她救治的倾城女子,是以,这女子怎与太子这般亲昵?她明明是柳惟清的人呢。 正暗自思量,身旁的太监压低着嗓音朝她急急提醒:“大少夫人,太子殿下在问你话!” 顾璃月这才回神,重整脸色,平寂的目光朝太子落去,不料与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对上。 她按捺神色,只道:“殿下,不知民妇的夫君犯了何错,劳太子命人抽打?” 她不卑不亢的道,然而嗓音染着几丝随意,着实假装不出该有的焦急之意。 太子目光朝她流转打量一番,坦然道:“侯门大公子方才突然闯入东宫对本殿爱妃无礼,今日不过是赐打三十血鞭,已是格外开恩。” 顾璃月怔了一下,没料到这柳惟清这厮竟是吃了豹子胆敢在东宫调戏太子的女人。 她眼角稍稍一抽,迅速的朝太子身边那倾城女子望了一眼,心生微讶。 这女人便是太子所谓的爱妃?但她却是柳惟清身边的人呢。 突然间,她明眸波动,心底深处涌出几许咋舌与钦佩。 这柳惟清,果真不可小觑呢,纵然声名狼藉,却不过是借着狼藉的名声遮掩,暗地里明眸观人,处处给人来阴的。 就如这倾城女人,本是他的人,如今却被他安排在太子身边,他这是意欲何为?莫不是要靠那女子监视或是牵制住太子? 再者,这柳惟清此番以对太**妃无礼之罪被打,是否又是他刻意而为? 她默了片刻,才稍稍敛神,只道:“殿下,民妇的夫君虽然往日不规矩,善沾花惹草,但自打他与民妇成婚,却是规矩不少。今日殿下说他对殿下的妃嫔无礼,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此番前来,也算是间接的奉太后之命,总得做做样子故意为柳惟清求求情才是。 “侯门大公子亲口承认他还记挂着本殿爱妃,今日也承认对她无礼,本殿自是未曾冤枉他。大少夫人若是不信,尚可亲自去问他!”太子慢悠悠的出声。 这话一出,不远处那执着鞭子抽打柳惟清的太监已是停了手,随即对太子恭敬道:“殿下,三十血鞭已打完。” 太子勾唇淡笑,那不怒自威的感觉极其慑人,冷意浮动,给人一种紧迫压抑之感。 “大少夫人,过去问吧!”太子淡道,然而深幽的目光却是毫不避讳的在顾璃月面上流转打量,仿佛兴致微好。 顾璃月转眸瞥了一眼柳惟清,见他紧咬下唇,满面惨白,也无心再去问他什么。 说来,柳惟清是否对那倾城女子纠缠,全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厮是否是自导自演促成了这场苦肉戏,从而想凭此出宫? 不得不说,若这场戏当真是他的苦肉戏,那她只能拍手称好,只道这柳惟清着实是演戏的料子,也的确是深藏不露的阴狠之人,连对待自己都能狠成这样,试问这样的人在对待他人时,可还有善意或是人性? “无需再问了,民妇自是信殿下之言。”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道:“如今民妇的夫君已是受了罚,还望殿下就此饶恕他,让民妇扶他离开。” “你这语气倒是平平,难不成侯门大公子伤成这样,你就不痛心?又或是大公子对本殿爱妃还心存不舍与眷念,你就不吃味?”太子深黑的目光锁着她,慢腾腾的问。 他这话似是故意要揭她的老底,目的就是要戳穿她与柳惟清的恩爱戏码。 然而不得不说,她与柳惟清着实不来电,纵然此番见他被打成这样,她也仅有唏嘘,却无真正的关心与在意。 只不过,纵然明知这太子仿佛是已然确定她与柳惟清并非她今日所说的那般‘互相倾心’,但她仍是未有坦白之意,反而是低垂着眸光,故作压低的道:“民妇乃夫君的妻,自是会包容夫君。今日见他受,疼在心里,但在殿下面前,民妇不敢失去仪容,是以将情绪强忍住了。” 太子明显不信,嗓音也增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沉杂:“大少夫人以为本殿会信你这话?大少夫人乃连云……” 顾璃月听得心头一跳,脸色也骤然一变,忙插话打断道:“还望殿下体恤民妇担忧焦急之心,让民妇扶夫君回甘泉宫。”说着,又补了句:“方才来时,太后也心紧着民妇的夫君,还望殿下开恩,让民妇尽快将夫君扶回去,也好让太后安心。” 此番她可是下了狠话,将太后都搬动了。 不得不说,明知太子这厮与太后之间的祖孙关系奇怪,但她仍是冒险触碰了,这厮方才可是想将她出自连云宫的身份都暴露,她自然得给他也下记猛料。 果然,她这话一出,便见太子脸色一变。随即竟是深眼将她打量,薄薄的唇瓣勾出一抹淡弧,只道:“大少夫人果真聪明,话语拿捏得当,倒真是令本殿毫无理由拒绝。你将侯门大公子扶回去吧,也莫让本殿那皇祖母担忧了,顺便替本殿在皇祖母面前言道一声,就说本殿一向对她言听计从,此番差人鞭笞大公子,无非是因他着实无礼,本殿若不施以教训,难以服众。” 顾璃月眸色微动,心底复杂开来。 凭这太子字里行间透出的忌讳,明显可觉这太子畏惧着太后的呢。 她倒是没料到,太子腹黑聪明,却会对一个七老八十的太后畏惧!难不成,这太子有什么把柄握在太后手里,不得已受她威胁? 所有的猜测,不过一念之间。仅是片刻,顾璃月便朝太子恭敬应了一声‘是’,随即也不顾太子反应,自顾自的踏步过去与那来时为她领路的太监一道扶起柳惟清。 然而待还未行走几步,便闻太子幽幽的嗓音自后方扬来:“大少夫人,本殿今日在甘泉宫外与你说的那席话,你自当谨记。人心难度量,大少夫人务必小心才是。这世上,温柔陷阱太多,稍一失足,便万劫不复呢。” 顾璃月稍稍一怔,心底更是涟漪浮动。 她没料到这与她陌生至极的太子会再度提醒她,更没料到这太子会极其莫名对她这般的‘上心’。然而不得不说,太子这话委实有些扰了她的心。 只不过,她顾璃月也非蠢辈,大多事情也观得清楚。再者,她与柳惟清不过是互利,未有情感支撑,她这辈子,又岂会栽在柳惟清手里。 而这太子却是不然呢,他身边那位美人,可是柳惟清身边的人呢,万一他哪日腻在温柔乡里,说不准就被枕边人一刀毙命了呢。 她默默的跑着神,思绪纷繁。 不多时,柳惟清身子竟是突然朝她斜来。 在另一边扶着柳惟清的太监也惊呼一声,慌张的要拉回朝顾璃月斜去的柳惟清,然而还未开始用力,不料顾璃月已是支撑不住柳惟清身子的重量,刹那被他压倒在地。 太监惊呼一声,瞧着地面上那男女交叠的二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顾璃月脸色顿时沉了,眼角也开始发抽,她这回倒是摔得不轻,加之柳惟清还将她当成肉垫压在她身上,她只觉肺都快被他压炸了。 (第六十章 )狗血提亲 因柳惟清伤了身,且自请出宫回府疗伤,太后心疼至极,应允,并派遣了马车相送。(..info无弹窗广告) 顾璃月与柳惟清倒是捧着太后懿旨,公然出宫,直至被人抚上宫外那辆候着的马车,柳惟清才趴在车内大松了口气。 不多时,马车开始摇晃颠簸。 顾璃月敛裙靠坐在马车内,神色略微暗沉,懒散幽幽的目光扫了柳惟清一眼,忍不住道:“大公子今儿的苦肉戏倒是好看。” 柳惟清眉头一皱,妖异精致的面容略微苍白。 身上的伤口皆被太后命御医为他上了药,然而那一股股钻心的疼痛,着实是清晰而又强烈。 他按捺疼痛,冷瞥顾璃月一眼,不言。 顾璃月叹了口气,清秀的面上慢腾腾的透出了几丝不愉:“大公子仅顾着出宫,伤了身,也伤人美人心。”说着,陡然有些清冷的目光朝柳惟清扫去:“你也坏了我的事呢!” 好不容易进一趟宫,不料未等得皇帝召见,便被柳惟清用计出宫。 这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想来如今,她也唯有先回侯府再作打算,没准皇帝当真有心,再下旨宣她入宫也有可能。 “深宫之中,步步危及。你我稍有不慎,必死在宫里!我如今用计脱困,你还埋怨了?”大抵是伤口发疼,柳惟清心底压抑,是以此番见得顾璃月对他大为不恭,便冒了火气。 顾璃月眼角一挑,啧啧两声,“大公子这是生哪门子的气!虽然大公子坏了我的事,但我却未有埋怨之意。不过说来,大公子倒还真是深藏不露,大方薄情,竟连自己身边的女人都可安置在太子身边为妃,大公子就不担心,不吃味?” 说着,见柳惟清神色一变,顾璃月眸光流转,又漫不经心的道:“说来,大公子的心上人果真是好看。一顾便能倾人城,着实是美,她今儿就那么梨花带雨的站在太子身边,我瞧着他俩倒是觉得般配。” 柳惟清目光深了不少,见顾璃月已是猜透这些,他也未有心思再瞒,只道:“芸倾乃我一千暗卫之副统,武功甚好,太子还没本事让她吃亏,我又担心什么?” 顾璃月勾唇淡笑:“太子也是一表人才,加之身份贵极,你那芸倾美人与太子,干柴烈火的,没准儿就发生什么了。大公子舍得自己心上人被别的男人占有?” “我早已说过,她并非我心上之人。” 顾璃月眸色一闪,漫不经心的叹息:“大公子当真薄情!我今儿瞧那芸倾美人哭得厉害,虽说她是陪你演一场苦肉戏,但她却似是当真因你被罚而哭呢。我看那芸倾美人对大公子是有意的,大公子虽以大事为重,但还是要遵循心底的感觉呢。大公子须知,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你若当真喜欢芸倾美人,最好是莫让她继续呆在太子身边,免得你日后后悔。” 说完,也不顾柳惟清的反应,她伸手撩开马车窗帘朝外一望,随即转头朝柳惟清道:“今儿大公子先行回府,我有事,迟些时候再归来。” 说着便要挪身出车。 柳惟清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儿?” 顾璃月怔了一下,漫不经心的道:“去看我娘亲!” 反正此际马车离她那娘亲所住的别院极近,她便想下车去看看。(..info好看的小说) 柳惟清眸色一深,将顾璃月打量了好几遍,才略微冷冽紧然的道:“一道去!” 顾璃月眼角微抽,默了片刻,心底已是有些了然。 她按捺神色,意味深长的问:“大公子可是怕我跑了?” 他冷眼对上她的目光,却也不否认,语气隐忍而又阴测:“你知晓我这般多事,加之还有大量的毒丸需你配制,你若是给我耍什么花样,我自是措手不及。” 顾璃月淡笑一声,兴致缺缺的叹声道:“果真是知道得越多,性命就越是危矣呢。只是,大公子也无须这般防备着我,我顾璃月对你的这些事,当真无意。” “你若无意,今日入宫,又为何故作落下一枚玉?”他冷声问,一双黑沉的凤眼犹如夜空辰子,仿佛要将人印透。 顾璃月脸色骤然一变,凝在他面上的目光也增了几丝复杂。 柳惟清则是冷哼一声,慢腾腾的自怀中掏出一枚玉来,道:“这枚玉,雕空龙形,上面刻有‘凤青玄’!这三字,乃前朝太子名讳。”说着,他目光再度冷了几分:“这枚玉,俨然是前朝太子的旧物,你是从哪儿来的? 顾璃月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玉,心下顿时泛出了几道惊疑。 难怪皇帝一直不召见她,原来是这块玉到了柳惟清手里,想必那皇帝怕是根本就未见到这块玉。 “你又是如何拿到这枚玉的?”说着,阴沉的嗓音更是一冷:“你竟敢坏我的事?” 大抵是见顾璃月神态不对,柳惟清怔了一下,但话语却是依旧要强的染着怒气:“若非在养心殿服侍的宫奴乃我暗茬,将这枚玉拿了出来,要不然,你这枚玉一到皇帝手里,你以为你还有命在这里说话?顾璃月,我不干涉你的事,但你也切莫将侯府拉入火坑!你该知晓,一旦这枚玉被皇帝发现,整个侯门都会受到牵连!” 顾璃月不以为意的冷笑。 她自然知晓皇帝见着这枚玉佩的后果,只不过,她要的就是兵行险招! 侯门是否被牵连,她不在意,她在意的,仅是结果罢了。 另外,不得不说,今日的柳惟清当真是出乎她意料。她完全没料到,柳惟清竟神通广大到在皇帝身边都布了眼线,甚至对她的一举一动也了如指掌。 如此瞧来,这柳惟清,果真不可小觑,更不得不防! 难怪那皇帝不将三公子柳子澈宣入宫中软禁,偏偏软禁了柳惟清,想必皇帝对这柳惟清也是深疑了吧! 突然间,她想起了太子的话。今日太子两度提醒她提防柳惟清,如此想来,那太子的话,也不无道理。 她默了片刻,才慢腾腾的将玉佩揣入怀里,随即按捺神色,云淡风轻的道:“大公子无须生气,事已过去,侯门也未受牵连,不是吗?” 他显然还未消气,怒问:“你今日入宫,究竟想做何?”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问:“你可是知晓前朝太子在何处?” 顾璃月明眸微闪,随即淡然一笑,只道:“大公子多虑了。我今日入宫,不想做何,也不知前朝太子在何处。我不过是以前捡了一枚玉佩,瞧着乃皇家之物,又不敢在各地当铺随意当了,便想趁机还给皇室,也好捞点银子。大公子也知晓,我顾璃月视财如命。” 胡诌之言,她自己说得倒是毫无别扭,而柳惟清听过之后却如受到侮辱般怒道:“那这等话应付我,你以为我会信?” 本就没想过让你相信。 顾璃月暗道,随即目光朝柳惟清望着,懒散随意的转了话题:“大公子当真要随我一道去见我娘亲?” 他冷盯着她,不言。 顾璃月又道:“大公子不说话,想必自是默认了,如此,我便让车夫将马车御至我娘亲所住的别院门口了。” 柳惟清脸色一直不善,苍白妖异的面目慎人,但却因他如今趴在马车内,姿态不佳,倒是令他浑身的冷冽之气折减不少。 不多时,马车行至云氏所在别院前停下。 顾璃月还未下车,便闻外面有道道嘈杂之声扬来,且其中还伴随着芜影那无奈高挑的嗓音。 “这位夫人,你们将聘礼带回去吧!我家夫人如今在府中养伤,我家小姐也不在,夫人您还是回去吧!”远远传来的芜影的嗓音显得格外的无奈。 “芜影姑娘,我家那少爷龙姿凤章,一表人才,且又是我萧家的独苗,他如今好不容易心仪上了你家小姐,昨日与今日也往你们这里跑了多次,若你们家小姐嫁入我们萧家,自是享福。我如今也不用入府去,你仅需让我的人将聘礼抬进去便好了。”这嗓音略微老成婆娑,想必说话之人极其唠叨,不好应付。 “这位夫人,您来这里提亲,萧公子可知晓?另外,夫人又可知我家小姐是谁,嫁过人否?您这般冒失来下聘礼提亲,怕是不妥。” (第六十一章 )情深情长 “芜影姑娘,这点你倒是不必担心。我早知你家小姐便是顾府二千金,且自小与我那少爷青梅竹马,成双成对。可惜你家小姐如今所嫁非人,这些日子我也听说你家小姐在侯府受尽冷落,没准不久便会被侯门休妻,恢复自由。到时候,你家小姐与我们家那少爷再成亲也不迟。”那衣着华丽的妇人语气格外的畅然,毫无该有的顾虑及不屑。 芜影脸色一僵,神色也大变,双眸如同看见怪物似的将那雍容华丽的妇人盯着,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话。 这妇人说话,着实毫无忌讳。 纵然她家小姐在侯门不得宠,但也不可随意言道她家小姐被休弃这等不祥之话吧? 这厢的顾璃月也听得眼角一跳,心底慢悠悠的滑出几缕愕然。 她着实没料到,在这古代,竟也有人不注重女人的贞洁。那外面的妇人便是知晓她顾璃月早已婚配,却还等着她被休弃,最后与那奸商合成一对儿,不得不说,那妇人之举,着实有些惊世骇俗。 “外面那人所说的少爷是谁?”这时,平寂中透着几许阴测的嗓音扬来。 顾璃月转眸朝柳惟清一望,明眸一闪,意味深长的笑:“大公子方才不是听说了吗,那少爷是我的青梅竹马。[..info超多好看小说]” “青梅竹马?究竟是谁?”他又问,嗓音却无丝毫焦急,就犹如是问一个寻常话题,毫无该有的醋意之感。 顾璃月打量他几眼,慢悠悠的叹了口气,轻笑一声:“大公子倒真是沉得住气呢。纵然你并不心系于我,但我如今好歹也是你的正妻呢,你此番听我给你戴了绿帽子,你竟也不恼!大公子,你究竟是太不稀罕我,还是连男人该有的尊严都没有啊?” 这话说得三分探究,七分调侃。 柳惟清冷哼一声,深黑的凤目朝顾璃月锁来:“你想我如何反应?”说着,冷笑一声:“蛇蝎女人,我历来不稀罕。” 蛇蝎女人? 顾璃月眉宇稍稍一蹙,随即按捺神色,勾唇淡笑:“看来大公子对我仍是成见极深呢。不过,大公子在我眼里,也冷血阴狠,我也不稀罕大公子呢!” 说完,见柳惟清脸色一变,顾璃月面上的笑意深了一分,随即也不再多言,朝车厢边缘落去,最后极为轻巧的出了马车。 “小,小姐?”不远处的芜影倒是眼尖,眼角立即扫到了顾璃月,抽着眼角愕然一声。(..info无弹窗广告) 她这话一出,无疑是一石惊起一层浪,那本是与芜影苦口婆心‘纠缠’着的华丽妇人立马朝顾璃月望来,随即满面笑容的朝顾璃月小跑而来。 顾璃月眸色微滞,不由驻足在原地。 奈何那名妇人一冲到她面前,肥厚的手臂朝她一挽,满面喜色的亲昵道:“顾姑娘,总算是见着你了。此番你既然来了,那我今儿送来的这些聘礼……” 未待她说完,顾璃月便稍稍缓和着嗓音打断道:“这位夫人,您是来替奸商……咳,替萧誉来提亲的?” 那妇人后话被噎,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继续热络的笑道:“是啊!我今儿专程是来为我家那大公子向顾姑娘提亲的。我也听说了你与我家少爷的事儿,而我家少爷,也难得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是以今日便有心前来提亲。” 顾璃月按捺神色,问:“既然夫人知晓我已然成亲,夫人又何必再来提前?” “无妨。我今儿也差人去侯府打听过,听说顾姑娘在府中并不得宠,且与侯门那大公子连堂都未拜,更别提洞房,是以,顾姑娘并未破身。待姑娘被侯门大公子休了之后,再嫁我们少爷也是甚好。我们柳家,倒是不太在意面子门楣。再者,柳家就我们少爷一代单传,我们家少爷对顾姑娘上心,想必只要顾姑娘嫁给我们少爷,我们少爷日后定会安分呆在这京都城,也让柳家上下安心。” 闻得这席话,顾璃月眼角一抽,心底也漫过几丝深沉。 不得不说,想必这妇人并非是不在乎她嫁过人,也并非是完全对她满意,她应是为了让萧誉一直安分呆在京都城,呆在柳家,所以纵然对她顾璃月不太满意,但为了萧誉那奸商,也装作甚是满意的要接纳她。 一想到这儿,顾璃月怔了一下,面上倒是滑过几道无奈的笑。 眼见着面前的妇人笑得太过热络与善意,本想强硬拒绝的言辞在还未溢出喉咙就中道转变了:“这位夫人,我如今已是嫁入了侯门,也不知大公子何时才会休我。若大公子一辈子不休我,我就一辈子不能嫁给萧誉,到时候,我岂不是会耽误萧誉一生?” 她并未想过当真与萧誉在一起,而那萧誉也知晓她心底真正的人是谁。 是以,她与萧誉皆极其了解对方,因而正是因为这种了解,她与他才会成为知己,又或是互相损对方担忧不记仇的铁哥们。 所以,她与萧誉,着实不可能,也别扭。 “这……”这厢,那妇人也怔了一下,似乎当真未料到顾璃月这话来。 若侯门大公子当真不休这顾家小姐,她那少爷该如何? 正待她怔愣,顾璃月打量她一眼,又道:“这位夫人,你今日来提亲,我自是知晓你是想替萧誉找个女人,从而将他留在京都。只是,我当真不是大公子的良人。”说着,默了片刻,又补了句:“我已有心上人,萧誉也知晓这点的。所以,我和他,虽然青梅竹马,但只会是朋友,永远的朋友。” 此话一落,面前的妇人眉头一皱。 顾璃月略微无奈的将她瞥了一眼,待正要收回目光,然而眼风深处,却是瞅见了一抹墨兰孤立的身影。 萧誉? 她愣了一下,当即凝眸去细细观他,却见他俊美的面容毫无笑意,连带他那双精明深黑的眼睛,也黯然一片,失落之色尽显。 顾璃月心头一动,顿时微微有些莫名的发紧。 然而仅是眨眼间,她便见萧誉已是收敛住了眸中的黯然之色,并遥遥迎上她的目光,如同常日里那般宛如狐狸且吊儿郎当的勾唇笑笑,而后随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金扇,风度翩翩的摇着,足下步子也慢悠悠的朝她行来。 (第六十二章 )风起云涌 “少爷?”那雍容的妇人一瞧见萧誉,怔了一下,目光顿时滑出几道措手不及的心虚。 顾璃月目光不动,直锁着越来越近的萧誉,直至他走至她面前,他先是朝她一笑,道:“璃月今儿怎有空来这里?” 说着,转眸朝一旁小厮们身边的聘礼一扫,最后笑盈盈的朝那雍容妇人望去:“三娘今儿这又是为的哪出?” 妇人脸色一僵,赶紧赔笑,“今儿见天气好,便想带点礼物来拜访街坊邻里。” 萧府与这别院相邻,她说此番前来只为拜访,倒也说得过去。 说来,自家这少爷,可乃萧家独苗子,备受萧家上下喜爱,但也因府中上下之人心疼宠爱,使得这少爷脾性颇怪,偶尔惹着他了,那绝对是六亲不认。 而常日里她们这些姨太,身份终归是妾,见了这少爷,无疑是要唤一声‘少爷’的。 “三娘自打嫁入我们萧府,倒是从未出来拜访过街坊邻里呢。”这厢的萧誉倒是勾唇一笑,一双精透的深目朝那妇人一扫,顿时惹得那妇人身躯颤了一颤。 妇人忙躲闪着眼睛,随即忙道:“因,因为今儿天气好,适合,适合出行。” 说完,她忙闭嘴,生怕再一硬着头皮多说,没准儿就要完全露馅儿了,不得不说,她今儿领人来提亲,全是受了府中老太太的吩咐,而自家这少爷,却是独自被蒙在鼓里的呢。 以老太太的话来说,便是要先斩后奏,争取对这顾家姑娘提亲成功,最后再给自家这少爷来个惊喜的。 而如今,她明明是见自家这少爷去了坐车出了府,怎突然间,自家这少爷就蹿到这儿来了?且瞧他那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怪慎人的。 “今儿的确是适合出行。三娘,我爹近日身子不适,不如,三娘就趁着今儿天色好就去城郊的雁沂山的寺庙内求道平安符回来,也好保我爹身子泰然,三娘意下如何?”萧誉手中的小金扇摇得风度翩翩。 那雍容妇人脸色当即一僵,随即慌忙伸手扶额,目光躲闪的道:“少爷啊,我此际倒是觉得头有些发晕,着实不宜远行登山。去山上寺庙为老爷求平安符一事,不如就让府内小厮代劳吧!” 说着,见萧誉薄唇稍稍一动,仿佛又要出言,妇人脸色一变,一边转身踏步往前,一边则是朝着立在聘礼边的小厮们使着眼色,道:“少爷,我便先回去了。” 萧誉唇瓣上的弧度深了一分,转眸瞅着那妇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道:“还望三娘回去与我那祖母知会一声,就道她若是再为我做些荒唐事来,我就立即离开京都。” 自家这少爷果真是聪明,竟然都已猜到她今日来这别院前定于府中那老太太有关呢! 一想到这儿,那妇人足下当即一个踉跄,回眸不可置信的将萧誉望了一眼,不由大惊失色,离去的步子更是仓惶焦急。 眼见着他们走远,萧誉这才转眸朝顾璃月望来,手中的小金扇摇得风韵流转,潇洒高雅。 彼时,顾璃月双臂环胸,一副优哉游哉看戏的模样。 她迎上萧誉的目光,挑着嗓音淡笑:“奸商,你家那三娘,可是说你心系于我,倾慕于我,还想不顾我已然嫁人,竟盼着我被侯门公子休弃,再迎我入你们萧家呢。” 他眸色稍稍一变,勾唇淡笑:“我那三娘历来善开玩笑,你莫不是信了?” “我还真信了。”顾璃月笑得清透,明眸里微光盈盈,意味深长的淡道:“不过,既然你萧家真不忌讳我已然嫁人。哪日等我当真脱离了侯门,再嫁入你萧家吃香喝辣的也可。” “萧家小面门楣,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他淡笑着拒绝,清俊的面容却是闪过一道一闪即逝的复杂。 说着,也不欲与顾璃月在这话上多说,反而是目光朝不远处的马车一扫,只道:“今儿你是与侯门大公子一道来这别院的?” “侯门大公子也来了?”立在顾璃月身边的芜影也怔了一下,目光也朝不远处的马车落去。 顾璃月慢腾腾的点点头。 芜影见状,忙问:“小姐今儿是带大公子来见夫人的?” “这倒不是。”顾璃月答得慢悠坦然,“那厮在宫中受罚,今儿来这别院,不过是途径顺带。我们无须理会他,先进府再说。” 嗓音一落,顾璃月便干脆转身朝不远处的别院府门行去。 芜影与萧誉对视一眼,双双跟上。 今日再见云氏,倒是见她虽然下不得床,但清瘦的面上却无那日那般苍白,反而是增了几分润意。 甫一见得顾璃月,云氏怔了怔,清瘦的面上当即滑出道道惊喜与瑟缩,随即便要掀被下床。 顾璃月忙上前几步阻止云氏下床的势头,轻叹一声:“娘亲身子不好,躺在床上养伤便好,你下床做何!” 虽嘴里这般故作一问,但她心底却是对这话的答案全数了然。 自家这娘亲历来胆小,纵然是对她这亲身女儿,也不是甚为亲厚,反而还极其小心的掩藏着生分与瑟缩。 以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就如此番她扶着她在床上躺好,她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也显得拘谨。 “娘亲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她暗暗一叹,缓和着嗓音问。 云氏忙摇头,“没有,没有哪里不适。” “伯母腿骨恢复效果不善,等医怪来了,再让医怪好生看看。”这时,立在顾璃月身边的萧誉出声道。 顾璃月神色微微一沉,眉头也跟着一蹙。 正当这时,云氏忙朝萧誉投去感激的眼神,道:“这两日多谢萧公子照料。” 萧誉满面和煦:“晚辈与璃月认识良久,在她不在时照顾您,是晚辈之责。” 顾璃月眼角一抽,明目朝他落去,那眼神分明在道:你这奸商有这般好? 他瞥顾璃月一眼,笑得坦然,手中的小金扇依旧摇得风度翩翩,毫未在意顾璃月那眸底的讽刺。 “是萧公子心地善良。”云氏出了声。 萧誉面露谦逊之色,正要委婉出言,不料一道焦急之声突然自门外扬来:“大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未见其人,却是先闻其声。 屋内之人皆转眸朝不远处的门边望去,偏见便见一名手握马鞭的侍卫冲进门来,待他满眼焦急的目光一望见顾璃月,便颤抖着嗓音急促道:“大少夫人,您快出去看看大公子!大公子出事了!” (第六十三章 )夺金算盘 柳惟清出事了? 顾璃月眉头稍稍一动,清秀平静的面上滑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复杂。.info[] “大,大公子在外面?”这厢的云氏倒是吓得不轻,脸色都震撼了几分,说着便要掀被下床,说是要去拜见柳惟清。 顾璃月忙将她按住,心底越发的无奈:“娘,哪有岳母拜见女婿的?你好生躺着便好,莫再顾及什么礼数了。” “可大公子……”她还欲言,然而后话未出,便被顾璃月了然打断:“我知晓娘亲是忌讳着柳惟清的身份。但他即便是侯门大公子,身份尊贵,既然他娶了我,那他在你面前,就终归是寻常女婿而已。” 说完,也不顾云氏反应,转眸便朝那火急火燎的侍卫望去:“柳惟清出什么事了?” 她今儿倒是要听听,方才在马车里还有力气与她针锋相对的男人究竟会出什么大事!不得不说,柳惟清那厮不仅心硬,命也硬着呢! “方才大少夫人离去后,大公子便在车内晕了过去。”那侍卫满面焦急的道。 这侯门大公子可是太后疼到心尖尖上的外侄,他今日奉命太后之令驱车送这侯门大公子,一旦稍有闪失,这罪名他承担不起。 如今,那侯门大公子在车内晕了过去,他已是慌了神,无措中,他只得来求这大少夫人拿拿主意。 这厢的顾璃月倒是稍稍一怔,随即眼角一挑,清秀平寂的面上倒是毫无担忧之色。 “哦?大公子晕了过去?如此,你便先将大公子送入侯府,想必侯府三公子会寻大夫替大公子诊治。”她慢腾腾的道。 这话一落,她心生微疑。 那柳惟清身上的伤已在宫中便被御医包扎过了,纵然此番出宫坐车颠簸,但也不至于晕过去吧? “这……”那侍卫显然未料到顾璃月对侯门大公子这般淡漠,脸色骤然一僵。 一旁云氏则是听得急切,见顾璃月一副闲散悠然的模样,她怔了怔,忙朝顾璃月劝道:“月儿,你已是大公子的妻,如今大公子身子有恙,你该寸步不离的陪着才是。快,快与大公子一道回侯府去,再让人替大公子诊治,切莫耽搁了。” 顾璃月眼角隐隐一抽,本欲拒绝,待见自家娘亲神色慌张急促,她终归是按捺下后话,妥协点头。 她对这云氏,历来顺从。 纵然她这灵魂并非她真正女儿的灵魂,但她终归是占据了她女儿的身,加之又与这云氏相处多年,着实生了感情。 她顾璃月自诩没心没肺,斤斤计较,但这云氏,却也是她的底线,她的软肋。 “芜影,你照顾好我娘,我择日再来。”她慢腾腾的朝芜影道了一句,随即目光朝萧誉落去,正要言话,不料他先道:“我送你出去。” 大抵是他的嗓音中隐隐透着几许极其难得的坦然,顾璃月倒是抽了眼角,噎着后话便朝他点点头。 出得云氏的屋子后,顾璃月与萧誉并肩而行,步子悠然缓慢,就如郊外踏青,悠闲自在。 那跟在顾璃月身后的侍卫则是急红了眼,几番催促,不料顾璃月扭头朝他道:“你在这里催我,不如先到外面马车边去守着柳惟清。万一昏迷中的柳惟清被仇家寻着了,这后果自是严重呢!” 本是不耐烦听那侍卫的催促,是以顾璃月便有心提醒,然而那侍卫闻言后竟身形一颤,似是这才反应过来般抬步朝不远处的院门狂奔。 眼见着那人的蠢样,顾璃月啧啧两声:“这宫中侍卫与连云宫的宫徒比起来,倒真是云泥之别。” 萧誉淡笑,手中的小金扇子摇得风韵流转:“连云宫宫徒皆是身经百战的杀手,又岂是皇家宫廷这些立在宫中当门神或是护卫的侍卫可比。” 顾璃月轻笑出声,斜着眼睛瞥他一眼:“你这奸商倒是难得在我面前夸连云宫。”说着,话锋一转:“听说你常来这里看我娘亲?” 他坦然淡笑,修 长的眸中滑出道道精明:“这倒是真。这一两日,我为你娘亲请大夫,送药材,送膳食,这笔账……” 说着,他手中的小金扇一顿,另一只手慢悠悠的朝怀中掏去。 眼见他这动作,顾璃月便眼角一抽。 仅是片刻,她便见他在她的预料之中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小金算盘来。 “请大夫花了十两,昨日送来的灵芝五百九十两,雪莲六百五十五两,虫草……” 顾璃月静静的盯着他手中的小金算盘,神色蓦地一深。 突然间,她伸手将他手中的小金算盘夺下,按捺神色的道:“我瞧着你这把小金算盘挺致银子,想必拿出去当了,应该能当个千两吧?” 他眸中滑过一抹异色,淡笑道:“你且将算盘还来,我还未算完你欠我的银子。” 说着,纤细的手朝她伸来。 顾璃月眸色稍稍一动,随即将小金算盘慢悠悠的放入袖口里,道:“你这厮次次在我面前拨这算盘,我倒是瞧得有些心痒,不如你将这算盘借我,待我瞧腻了,便还你。” 这话虽说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但顾璃月将小金算盘直接放入袖口里的动作却是自然而又坚定,毫无商量之意。 萧誉眼角难得一抽,肉痛得有些变了脸色:“你本就欠我银两,此番不还银子也就罢了,还想拿了我的金算盘?” “不过是借借而已。”顾璃月淡笑。 萧誉眼角稍稍一挑:“借借?我瞧你倒是根本就未有归还之意。我倒是告诉你,这金算盘可是如同朝廷的尚方宝剑呢,见算盘如见我,拿着它可以任意到我萧家商铺提取现银的!” 顾璃月眸色顿时一深,清秀的面上却是滑出道道意味深长的笑来。 “哦?凭着金算盘可到萧家商铺提取现银?那,可否凭这算盘,拿下你整个萧家各处的商铺?”她勾唇笑问。 “凭这金算盘,可到萧家商铺提取现银,但却不可拿下萧家各处的商铺。只不过,我个人名下的迎客居倒是可以拿下,其余萧家商铺,皆由我爹掌控,自然凭我的算盘拿不下来。” 顾璃月脸色也变了几变,深黑的目光直锁着萧誉。 (第六十四章 )蹊跷中毒 萧誉被她盯得有些无奈,终于是驻足下来:“你这般盯着我做何?”说着,继续道:“将算盘还我,莫逼我与你动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璃月叹了一口气,了然于心的笑:“你如今这番语气与表情,倒真不像是紧张你的金算盘该有的表现呢。” 说着,驻足立在他跟前,身子朝他前倾。他目光有过刹那的不自然,但片刻已是恢复如初,整个身形岿然不动。 顾璃月唇上的笑意再度深了一分,直至与他的脸相隔不到半尺,她才顿住,意味深长的笑道:“无论你方才说你的算盘能在萧家提现银这话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我都谢了。” “你以为我是故意说这算盘能提取萧家现银之话给你听的?”他目光也骤然深了一分,清俊的面上酝出几道沉杂。 顾璃月回身过来,笑得灿然清冽:“难道不是?凭你这奸商的心思,无论对谁都步步为营,言行举止更无漏洞可言。我如今抢了你的算盘,你既不急着抢回去,反而还说着金算盘的好处,岂不是让我这视财如命之人更是打定主意不将这算盘还给你了?” 萧誉脸色微微一变,没言。 顾璃月将他的脸色打量一眼,随即也稍稍敛住了面上的笑,突然认真而又悠远的叹了口气,正经道:“你这奸商,果真是懂我,即便有心为我好,也不愿亲口承认,反而还拐弯抹角的,你这样,是不想让我欠你人情?” 说着,低低一叹:“只可惜,我顾璃月已是欠你太多,便是你次次提及银子,可有些事,有些情,还当真不是以银子就能两清的啊。(..info好看的小说)今儿倒是谢谢你的金算盘了,我先用些日子,不过你放心,我自是不会在你萧家商铺里提取太多银子。” “你若是想对付顾家,仅靠在萧家提取银子怕是不够。”他终于出了声。 顾璃月笑得更是灿然,目光幽幽的落在他的面上,挑眉笑问:“你如何知晓我想对付顾家?” 他眸中迅速滑过一道深色,随即再度摇晃着手里的金扇子,悠闲慢悠的道:“猜的。” 顾璃月面色不变,对他这话倒是早有预料。 她故作一叹:“你在我面前,当真不会说些好听的话呢,你就骗我一下,说是专程关心着我的事,岂不让我感动?” 他清俊的面上终于漫出了几道笑,兴致缺缺的道:“这倒是不必。” 顾璃月怔了一下,随即调整面色朝他问:“为何?” 他反倒是将目光静静落在她面上,半开玩笑的不答反问:“难道你想我专程关心你?纵然是骗,你也喜欢?” 大抵是他的目光顿时有些深沉与复杂,少了常日里的精明之色,反是增了几许似要看透她心意的认真。 顾璃月心头微微泛出几道莫名的复杂。 仅是片刻,她便稍稍敛神,朝他道:“你这奸商倒是不厚道,竟套我的话?” 他眸色微微一动,刹那间带了几许释然。 片刻,他突然轻笑一声,手中的小金扇子摇得风度翩翩,意味深长的道:“你这女人不立即否认,倒也让我今儿诧异了一回。莫不是对我当真存有几分念想?” 顾璃月眼角一抽,见他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着实微感不畅,然而正待要出声泼他冷水,不料不远处再度传来那侍卫的嗓音:“大少夫人快些来看看,大公子脸色已是有些发紫,这该如何?” 那侍卫去而复返,这回的嗓音却是惊慌无措。 顾璃月终于是按压下后话,与萧誉极有默契的对视一眼,随即忙朝不远处的院门行去。 掀开马车的车帘,顾璃月便见柳惟清果真半躺在马车内昏迷不醒,此际,他脸色已是发紫,干裂乌黑的唇瓣显得格外的骇人惊悚。 那侍卫已是急得团团转,忙道:“大少夫人,你拿拿主意,这该如何是好啊?” 顾璃月眉头稍稍一蹙,只觉身边这侍卫着实聒噪。 好歹也是皇宫出来的人,怎一遇上事儿,就慌得六神无主了? “他该是中了毒。”这时,凑在顾璃月身旁的萧誉倒是慢悠悠的出了声。 顾璃月朝他点头,勾唇一笑:“奸商可看出是中了什么毒?” 他手中金扇子一顿,颓然摆手。 顾璃月明眸一闪,只道:“这厮今日入宫倒是好好的,随后不过是在宫中挨了鞭笞,又被御医处理了伤口。”说着,嗓音深了几分:“呵,这宫中啊,倒果然是水深火热呢,明枪暗箭,恶言蛊毒什么的,可都是要命的呢!也不知那人日后回了宫里,该是何等境遇。” 那人? 萧誉脸色稍稍一变,目光凝在顾璃月面上,了然于心的问:“你还在担忧宫主?” 顾璃月怔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的轻笑:“我担心他什么?那便宜师父已是再度收了女徒,这半年来,没准儿他已是将我忘了。我此番只是在想,这么多年来,他浑身染了江湖气,兴许他入得宫里,这水深火热、勾心斗角的宫中大戏,怕是精彩了。” 嗓音一落,她便干脆的登上马车,手中帘子一放,隔住了萧誉那张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只道:“我先回府了,我娘这里便劳你多费些心。” 外面那侍卫这回倒是眼明手快,不经顾璃月吩咐,便自行登上马车,御车疾行。 不多时,马车驶至侯门府邸外。 顾璃月先行下车,随即招来守门的小厮们将已是昏迷不醒的柳惟清抬入了府内。 落轩阁内,栽种着不少红艳艳的海棠,曲径蜿蜒,淡风微微,倒是给人一种清雅柔腻之感。 顾璃月忍不住抽了眼角,唇上也扬了嗤笑,只觉这落轩阁着实不像是柳惟清这冷冽之人的主院,反而更像是柔媚女人的闺阁。 此番,她也是第一次踏足这落轩阁,遥想当时听柳子澈说她身为柳惟清的正妻,自后定是要入住这柳惟清的落轩阁,她当时本是嗤笑待之,不料时至今日,她倒是当真踏入了这落轩阁。只是她却不为入住,而是作为陪衬般站在这里。 彼时,落轩阁的主屋内的床榻上,柳惟清满面发黑,唇瓣乌紫,若非他鼻下还有隐隐的呼吸,整个人便像极了死尸。(祝亲们节日快乐,看文愉快) (第六十五章 )半吊火候 此际,柳子澈也匆匆唤了大夫一道赶来,那大夫把完柳惟清的脉,随即紧皱着眉,摇摇头,无奈道:“大公子中毒已深,怕是无力回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初闻这话,柳子澈颀长的身形一颤,刚毅的面上骤然布上了一层难以置信之色。 他兀自静立良久,随即才稍稍颤着嗓音对那大夫道:“周大夫,此事先莫忙告知家父与家母。” 那大夫叹息一声,点点头。随即收拾好药箱正准备出去。 顾璃月眸色微微一动,缓步行于大夫身边,只慢腾腾的淡道:“可否借用一下你的银针?” 那大夫怔了一下:“大少夫人借用银针做何?”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柳子澈也转眸朝顾璃月望来,不及褪下苍然之色的面上当即滑过道道深邃与复杂。 “以前闲来无事,倒是喜欢研毒。既然周大夫已是认为我这夫君无力回天,我总得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才行。此番借周大夫的银针,也不过是想替我夫君清毒。”她答得坦然,明眸里微光盈盈,透着几许复杂。 今日这柳惟清中毒,稍稍明眼之人,皆知其中缘由定然不简单。她如今也非想趟入柳惟清这潭浑水,只因这柳惟清颇有能耐,背地里怕也安排着大戏,若他真就因这点毒而毙命,无疑是可惜。 毕竟,这御国江山,多一个像柳惟清这样的人来凑凑热闹,这一池浑水搅动起来,也算是精彩。 “大少夫人会医术?”那周大夫显然一怔,上下将顾璃月打量了几眼,这才将医箱子内的那一排排镶嵌在布条上的银针朝顾璃月递来。 顾璃月伸手接过,只道:“我并不会医术,仅会解毒。” 说完,她缓步往前行于柳惟清床边,目光先是朝柳惟清那发黑的脸色一扫,清秀的眉头稍稍一蹙。 “璃月当真可解大哥的毒?”这时,柳子澈出了声,浑厚的嗓音带着几许期盼。 顾璃月勾唇一笑,转眸望他,便见他面上透着几许难以压制的苍白与低低的喜意。 这刚毅的男人历来言笑晏晏,纵是她在他面上顾左言他或是打着小算盘,他也能云淡风轻的与她周旋,难以变了脸色。如今,这柳惟清出事,想必他自是心头发紧,是以听到她说要替柳惟清解毒,他大抵是有些动容了。 “不知能不能解,试过才知。”顾璃月神色稍稍敛住,随即朝他漫不经心的淡道。 她的确瞧不出这柳惟清究竟中的何毒,的确无法对症下药,但她却有把握解了柳惟清的毒。(..info好看的小说)此番不与柳子澈说实话,仅道她量力而为,也不过是想恶趣味的紧紧气氛罢了。 果然,柳子澈面上的担忧之色深了一许。 顾璃月瞥他一眼,也不多言,随即慢悠悠的坐在床榻边,先是将手中镶着银针的布条放于一边,而后自怀中慢悠悠的掏出一把匕首来。 刚拔出匕首内刃,那明晃晃的锋利之色令柳子澈与凑上前来的周大夫皆变了脸色。 “大少夫人,这……”周大夫明显一怔,忍不住出了声。 柳子澈则是静静立在床边,一声不吭。 室内气氛顿时有些紧张,顾璃月默了片刻,慢悠悠的回头朝柳子澈望去,只道:“劳烦三公子为我点一盏油灯和找些醇酒来。” 柳子澈眸底有道诧异一闪而逝,但却并未耽搁,转身出去。 仅是片刻,他便寻来了醇酒与油灯。 顾璃月将明晃晃的刀片架在油灯的火焰上烤红,随即待刀片凉透,才将柳惟清的手从被窝里掏了出来,就着他那雪白的手腕便划了下去。 霎时,鲜血自柳惟清的手腕伤口处溢出,红得诡异,血腥味也开始蔓延。 “大少夫人,你这是做何啊!大公子的毒全聚集在了心脉,你如今放大公子手腕处的血,也无济于事啊!”一旁周大夫颤着嗓音惊呼。 顾璃月眸色一闪,回头朝周大夫望来,如同悟然般道:“周大夫倒是提醒得对,我差点忘了。” 说完,也不顾柳子澈手腕出鲜血横流,反而是掀了被子,粗鲁的扒开柳惟清的衣袍,手中明晃晃的刀片立即又要朝柳惟清露出来的精瘦胸膛落去。 “使不得使不得!”一旁的周大夫再度惊唤,“大少夫人不可胡来,一旦心脉受损,大公子怕是得当场毙命。” 顾璃月蹲下手中的匕首,瞥了一眼周大夫,随即略微委屈的朝柳子澈望来:“三公子,你与周大夫在此,我当真不能一心一意的替夫君清毒。” 一旁周大夫惊了一下,无奈相劝;“大少夫人,老夫并不想扰你替大公子解毒,只是您此举着实欠妥。再者,没有解药,纵然大少夫人为大公子放血清毒,也是除不尽,大公子最终,还是回天乏术。” 顾璃月置若未闻,一双明目静静的锁着柳子澈,只问:“三公子可会信我?” 虽是这般问,但眼见柳子澈眸光一颤,刚毅的面上滑过深邃与隐隐的挣扎,顾璃月勾唇淡笑,“三公子这番表情,莫不是不信我?” 柳子澈默了片刻,转眸朝柳惟清望了几眼,而后目光再度落来,在将顾璃月深眼打量片刻之后,才道:“子澈自是相信璃月。只是,劳烦璃月在替我大哥清毒时,稍稍认真些。”说着,目光朝柳惟清那鲜血长流的手腕瞥了一眼,眉头微皱:“另外,大哥的手腕需得立即包扎。” “三公子,你,你当真要大少夫人替大公子解毒?可她,她……”一旁周大夫目瞪口呆,脸色惊愕。 柳子澈稍稍敛住满面的深邃与复杂,朝周大夫道:“子澈信得过璃月。” 周大夫急得摇头摆手,但最终被柳子澈拉出了屋子。 待二人离去,屋内气氛寂寂,透着几许令人压抑的宁然。 顾璃月眸中含笑,清秀的面上滑过道道深幽。 那柳子澈,果真是胆识过人。方才她那般荒唐的随意割了柳惟清的手腕,他最后竟也敢单独让她在这屋内替柳惟清解毒。 她目光朝柳惟清发黑的脸落来,修长的手拍了拍他的脸,意味深长的道:“我这般蹩脚的手法,你那三弟竟也能放心让我替你解毒。呵,也不知你那三弟,究竟是真心信得过我,还是想你当真丧命在我这半吊子的手里。” 说着,她嗓音稍稍一顿,先是替他包扎好他手腕上的伤口,随即又意味深长的道:“皆道侯门深如海,呵,看来不仅你侯门的女人勾心斗角,你与你那三弟,怕也不如明面上这般谐和吧!” (第六十六章 )解毒宽心 转身,她往不远处的桌上寻了只空的茶杯来,随即自怀中掏出一枚褐色丹药放于其中。(..info无弹窗广告)随即,她伸手捡起随意仍在床榻上的匕首,极为干脆的往自己的左手腕一割。 刺痛的感觉令她稍稍眯了眯眼,但脸色却是平静如初,明目里闪着摇曳不定的微光,怕是常人见了,定要惊骇。 浓郁的血腥味开始蔓延,鲜红的血顺着手腕流入茶杯,慢慢浇融了那枚褐色的药丸。 片刻,待鲜血积满半盏茶杯,顾璃月才是伸手点上了手腕的穴道,随即随手抄起匕首朝柳惟清那件褪下的衣袍割了一截布条,将手腕处的伤口紧紧缠住。 举着茶盏,她一手捏着柳惟清的嘴,一手将茶杯中的血强行灌入他的嘴里,因手法熟练,加之拿捏得当,茶杯中的血一滴也不曾浪费,全数被灌入了柳惟清的腹中。 打开屋门时,她宽袖遮腕,整个人瞧着毫无异样。 这时,那本是立在屋外不远的柳子澈与周大夫纷纷快步上前。 “大少夫人当真割了大公子的心脉放毒血?”周大夫颤着嗓音急问。 顾璃月勾唇一笑,只道:“周大夫倒是放心,我最后手抖,没割破夫君的心脉。(..info)” 周大夫一怔,忙问:“那大公子的毒?” 顾璃月笑得坦然:“方才不过是用了些民间解毒的法子,登不得大雅,仅是试试罢了,也不知究竟有无解毒效果。但我方才出来时,夫君的脸色已是有些好转,不如周大夫现在就进去看看?” 周大夫忙点头,竟也不耽搁,当即小跑入屋。 顾璃月面上的笑意稍稍一敛,最后朝一言不发的柳子澈望去:“三公子不进去看看?” “璃月解毒,子澈自然放心。无须再看。”他答得略微认真,刚毅的面上平静如水,无丝毫波动。 顾璃月稍稍一怔,没料到这柳子澈竟是这般信她,更未料到他作为柳惟清那妖孽的兄弟,如今闻说柳惟清面色好转,竟也未有太大的惊喜。 她不动声色的将他细细打量一番,随即道:“三公子这般信璃月,璃月倒是受宠若惊。” 这话甫一落,屋子里便传来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顾璃月与柳子澈双双循声一望,便见周大夫踉跄的自屋内跑出,随即险险停在顾璃月面前,满面喜色的道:“不知大少夫人方才为大公子解毒时用了哪种法子?” 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道:“老夫从医数十年,却从未见过毒入膏肓之人还能被救活的。(..info无弹窗广告)不知大少夫人方才是用何法替大公子清毒的?” 顾璃月淡笑:“乡野之法,难登大雅,周大夫又何须执着相问。”说着,目光朝柳子澈落去:“今日在外奔波了些时辰,如今腹中倒是空空。三公子可否差人送点食膳来?” “大少夫人,这……”周大夫又欲相问,待见顾璃月着实无甚兴致,便欲言又止一番,终究是噎住了后话。 这时,柳子澈温和出声道:“看来大哥身上的毒已然无碍了,倒是多谢璃月相救。”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道:“想必璃月也是累了,不如你先回你的院子,我再差人将食膳送入你的院子,如何?” 顾璃月明眸一动,淡笑一声:“这倒是不必,我就在夫君的屋里吃点东西足矣。我等会儿还得照顾他呢。” 柳子澈面色不变的劝:“自有府内婢女照顾大哥,璃月无须劳累,回院休息便好。” 顾璃月这回倒是没及时回话,一双明目有意无意的朝柳子澈扫了几遍,心底也慢悠悠的滑出道道复杂与探究。 这柳子澈委婉相劝,摆明了是不想让她一直呆在柳惟清身边,难不成此番他当真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一想到这儿,顾璃月倒是眸色流转,只道:“夫君此番中毒,我自是担忧,还哪里顾得上休息。三公子无须多言,我还是在此守着夫君便好。” 柳子澈眸色微微一深,随即道:“如此,那便有劳璃月多多照顾大哥了。” 说完,他也不多呆,与周大夫一道离去。 眼见着二人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院门外,顾璃月明明稍稍一眯,面上滑出几许深邃。 回得屋子,他缓步朝柳惟清的床榻挪去,目光稍稍朝床榻上的柳惟清打量,却见他已是微微掀开了眸子。 她怔了一下,心底当即浮出几道诧异。 说来,她的血配上一颗百草丹着实有解毒奇效,只不过,解毒之人少则也得有一个时辰才会醒来,而这柳惟清醒来,竟还没有半盏茶的时辰。 她明目流转,细细的在他面上打量,便见他干裂发紫的唇瓣稍稍一动,勉强挤出了一句话来:“扶我起来,研磨。” 还扶你起来?还为你研磨? 顾璃月眼角一挑,笑得懒散随意。 “大公子这一醒来,倒是开始使唤人了。”说着,自然而然的朝他床榻的边缘一坐,居高临下的望他:“大公子可知自己今儿中毒了?” “先扶我起来!”他略微朦胧的眸子霎时清明冷冽,嗓音虽说嘶哑断续,但却格外的强硬。 “大公子确定要坐起来?你身上的毒刚解,怕是坐不起来呢!”顾璃月眸色微闪,漫不经心的道。 然而嘴里虽这般言道,但她已是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只奈何柳惟清身子的确虚弱,竟是坐立不稳,眨眼便再度摔倒在榻。 顾璃月笑了,嗓音颇有几分风凉与调侃:“大公子可是摔疼了?唉,大公子这是逞什么强,摔坏了你的花容月貌可是不好!” “你……”他顿时有些怒了,一双凤目狠狠的瞪她。 顾璃月见好就收,随即将他扶着躺正,只道:“说吧,大公子想做何,我替你便是。” 他冷冽的目光骤然一深,那探究不信的神色格外的明显。 顾璃月兴致缺缺的道:“我若真要对你不利,此番也不会为你解毒。” “你为何要帮我?”他默了片刻,才启着冷冽的嗓音问,凤目里聚着不曾消散的怀疑与深沉,仿佛要将顾璃月看透。 大抵是身子骨的确不好,加之精神不济,他此番道出的话倒是显得极其无力。 (第六十七章 )懒散代笔 顾璃月漫不经心的迎上他的目光,却未有隐瞒之意,反而是坦然淡道:“我帮你,不过是见大公子顺眼罢了,再者,我与大公子心头的目的也一样呢。” 说着,见他脸色更是变了不少,她嗓音增了几许意味深长的笑意:“要想搅浑这大御国的水,若少了大公子,倒是没那般精彩了。呵,再者,你我乃夫妻,本该同心呢,今日我救你一命,大公子便是欠我一个人情了。上次救你那倾城美人,便收了两万两银票,此番救大公子一命,想必大公子定不会吝啬以三万两银票酬谢吧?” 柳惟清眸色一变,阴沉之中骤然滑出道道浓得化不开的复杂:“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你若是毁了我的事,我定不会对你留情!” 顾璃月笑得自在坦然:“大公子这话倒是令我伤心,好歹我也是大公子正妻呢。再者,我在与大公子言及三万两银票呢,若是大公子不说这事儿,可是默认了给我三万两银票了?” 柳惟清深黑的凤目微微一眯,微微发黑的面上当即滑过道道怒意:“若是我不给呢?” 顾璃月慢悠悠的摸出银针在柳惟清面前晃了晃:“那我这根银针兴许就会不小心扎到你的某个穴位,没准儿就让大公子从此之后就半身不遂了。” 她这回可谓是下了狠招。 历来只有她欠别人的,何来别人敢欠她的?再者,此番为了救这柳惟清,又是在柳子澈面前做戏,又是割腕取血,这般折腾下来,她索取一点报酬,着实不为过。 柳惟清目光朝她手中的银针冷瞥一眼,随即目光朝顾璃月落来,冷硬中透着几许压制着的杀气。 “你竟敢威胁我?”他道,话语几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身为侯门长子,身份贵重,纵然是在这京都城中声名狼藉,但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言道他的不是,更没人这么不知死活的威胁他,而如今,这女人确实几番对他威胁,几番坑他,的确是…… 他森冷的目光直锁着她。 顾璃月则是兴致缺缺的叹息一声,只道:“恐怕大公子还不知你今儿差点就进了鬼门关吧?当时可是连三公子请来的周大夫都说你中毒已深,无力回天,若非我割腕取血,大公子以为你自己还有命在此与我说话?” 说着,嗓音稍稍一顿,又撩起宽大的袖子在柳惟清面前亮了亮,“瞧瞧,我为了救大公子你,可是连手腕都割了,如今还疼着呢,大公子你好意思连三万两银票都不愿给?” 柳惟清气得咬牙切齿。(..info好看的小说) 见过见钱眼开之人,也见过伸手朝他要银子的人,但像她这么堂而皇之且言之凿凿的朝他要银子之人,却是极不多见。 他冷眼观着顾璃月,目光稍稍朝她那缠着布条的手腕瞅了一眼,终究是暗自压下心底的怒气,只道:“你帮我研磨写信。” “我帮大公子研磨写信之后,大公子便要应我那三万两银票?”顾璃月勾唇一笑,明目流光浮动,清浅中透着几许探究。 柳惟清恼得深眼锁她,一双眸子冷如寒冰,未言。 顾璃月兴致缺缺的笑笑:“罢了,想必大公子自是不会欠人恩情之人,我那三万两银票,大公子可不急着一时还,我还是给大公子一两个月的时间,让大公子慢慢凑吧!” 说完,丝毫不顾他的脸色,转身便在不远处的书桌上开始翻箱倒柜。“信纸在第二格的抽屉里,你莫要乱翻!”柳惟清气得吼了一句,然而因身子未曾恢复,本是嘶哑的嗓音突然破音,最后气喘不急的开始咳嗽起来。顾璃月懒散随意的瞥他一眼,倒也没出声,仅是循着他的话在第二格抽屉翻出一张信纸,随后自个儿研了墨,而后在他的书桌笔架上取了一只略微纤细的毛笔,笑盈盈的朝柳惟清道:“不知大公子让我帮你写什么?” 柳惟清半晌才停止咳嗽,因着中毒而发黑的脸此际却因咳嗽气喘而显得稍稍红晕。 他将顾璃月打量一眼,突然沉默了。 顾璃月意味深长的望他:“大公子此际莫不是忌讳了吧?”说着,随手将毛笔一放,只道:“既然大公子不信我,那我不帮你写便是。” “提拔王昆。”柳惟清出了声,说着,森冷的目光朝顾璃月望着,补了句:“就写这四字。” 顾璃月怔了一下,暗忖片刻,却是不知王昆所谓何人。 她笑盈盈正要发问,不料他竟是知晓她的用意,淡道:“写你的!不该你问的,便别问!” “得!不问便不问。”顾璃月这回倒也爽快,回话一噎住,随即重新握笔开始在纸上写了四字。 随即,她主动将这张纸装入一个信封,随即朝柳惟清问:“这封信可是要差人送出去?” 柳惟清极为深邃的瞥她一眼,“将信拿过来!” 顾璃月眸色流转,勾唇轻笑,倒是明白他的意图。 不得不说,这柳惟清倒是对她戒备得紧,虽同意让她帮他写信,却是怕她暗自篡改了信上的内容。 她拿着信封慢悠悠的走至他面前,伸手将信封朝他递来,嘴里意味深长的道:“大公子对我莫不是太过防备了?” 他瞥她一眼,不言,伸手将信封打开,待将里面那张信纸抖开,随即目光朝上面的四个大字一凝,顿时眼角抽搐。 只觉信纸上那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歪歪扭扭,笔锋全无不说,每个字写得都挤成了一团,若是远看,定然像极了一团墨。 顾璃月淡瞥着柳惟清的脸色,心下了然,随即勾唇笑得坦然,只道:“大公子也知,我乃顾家庶女,历来不得宠,也未上过几日学堂,此番能写出这四个字来,已是不错了。” 柳惟清发黑的面上终于是滑出几道毫不掩饰的嗤讽:“怕是你光顾着在府中嚣张跋扈,蛇蝎霸道,是以根本就无心习字……” 未待他将后话道完,顾璃月便漫不经心的打断:“就字论字,大公子竟也论得到我的性格上。” (第六十八章 )子澈被宣 这话一落,只闻屋外似有脚步声传来。 顾璃月懒散随意的道:“看来应是三公子送膳食来了。” 柳惟清眸色一变,急忙将信纸一收,随即竟是合上了眸子。 顾璃月微怔,随即勾唇笑笑,伸手推搡着他:“莫不是看几个字就累了?大公子应该还未虚弱到这般地步吧?” 柳惟清耐不住睁开眸来,冷眼扫她,嘶哑低沉的嗓音却是滑出了几道复杂:“莫让三弟知晓我此际已然醒来。” 顾璃月心底当即滑出道道咋舌,随即眸色流转,勾唇轻笑:“我为何要帮你瞒着三公子?” “一损俱损,你若坏我事,我定饶不得你!”说完,再度合眼,整个人瞧着竟也与昏迷不醒之人无疑。 这厮倒是伪装得好。 顾璃月漫不经心的打量着他,暗暗咋舌。 仅是片刻,柳子澈果然是领了几名小厮进来。 顾璃月扭头一望,目光先是朝那些小厮手中的菜盘子扫了一眼,随即才慢悠悠的朝柳子澈望去,不料对上了他刚毅平静的目光。 她按捺神色,随即站起了身,朝他道:“多谢三公子差人将这些膳食送来。” 这话明显客套,但懒散随意的腔调却是不含丝毫的感激。(..info好看的小说) “璃月客气了。”柳子澈缓道,说着,缓步过来立在床榻边,目光朝柳惟清一扫,刚毅的面上似是滑出了几道担忧。 顾璃月瞅他一眼,将他面上的担忧暗收眼底,随即意味深长的劝道:“方才周大夫也已替夫君把脉,说他身上的毒清了,三公子此番,着实不用再担心夫君。” 柳子澈眉头不曾松懈,刚毅的面上染着微微的严谨与无奈,最后叹道:“大哥身上的毒已解,我自是不用再担心,只是……” 顾璃月眸色微微一动:“三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他默了片刻,才朝顾璃月道:“方才来了圣旨,宣我入宫。如今府中爹娘皆还在病中,大哥又昏迷不醒,子澈实在不放心。” 顾璃月脸色当即一变,心底愕然。 她倒是没料到,她今儿与柳惟清前脚才从宫中出来,那柳子澈后脚便要被宣进宫里。 不得不说,那皇帝此举,无疑是昭然若揭的想以柳家世子为质,逼得柳侯爷安分? 可她倒是不解了,既然那皇帝这般顾忌柳侯爷,又为何不直接找个理由让柳侯爷告老还乡,反而还整出这么多的麻烦事,宣了柳惟清,又宣柳子澈? “皇上宣三公子入宫,凭何理由?”顾璃月按捺神色,问。 虽然心底早有答案,但她倒是想听听那老皇帝究竟凭何要宣柳子澈入宫?总不能平白无故就宣柳子澈入宫为质吧? 她尾音一落,柳子澈的眉头便皱得更甚。 他垂眸下来,眸中滑出道道低沉与无奈:“皇上宣我入宫伴读。” “伴读?”顾璃月两眼一挑:“伴谁?宫中皇子?” 柳子澈摇摇头,半晌才极慢的道出三字:“是五公主。” 五公主? 顾璃月明眸一闪,清秀的面上漫出几许深幽。 深宫里的公主,身份自是贵极,金枝玉叶,纵然是找人伴读,也该是找女子才是,再者,宫中那些公主,除了小公主快要及笄之外,其她公主皆已成年,还用得着学习? 一想到这儿,顾璃月神色越发的亮烁。 片刻,她目光朝柳子澈望来:“皇上让三公子入宫在五公主身边伴读,他此举之意,莫不是想给三公子赐婚了?” 柳子澈叹息一声,嗓音低沉:“皇上的确有意赐婚。” 顾璃月眸色一闪,轻笑道:“赐婚好啊!迎娶金枝玉叶,对侯门来说是莫大荣耀啊,三公子怎一副低沉模样,抱得美人,名利双收,岂不甚好?” 柳子澈将顾璃月打量几眼,叹息一声,低沉道:“迎娶公主,其中的厉害关系,璃月怕是不清楚。” 说着,似也不欲在这话题上多言,他目光朝床榻上的柳惟清望去,又道:“我今夜便要入宫了,大哥及府内之事,还望璃月多操心。” 顾璃月意味深长的笑,本要拒绝,但默了片刻,却是点了头。 待柳子澈领着小厮离去,顾璃月去合上了屋门,随即慢悠悠的踱至床榻边,彼时,柳惟清已是掀开了眸子,一双凤目格外的幽深,仿佛在微微跑着神。 顾璃月伸手戳他,待他回神朝她望来,她才勾唇笑笑,意味深长的问:“皇帝招三公子入宫,甚至还有意为他赐婚,呵,大公子对此,可有何看法?” 柳惟清墨眉一皱,半晌才冷道:“赐婚不过是噱头,皇上这是想永远将三弟软禁在宫中了!”说着,嗓音顿了片刻,冷沉道:“绝不能让三弟娶五公主!” 顾璃月怔了一下,轻笑:“三公子一表人才,公主又金枝玉叶,三公子如何娶不得五公主了?”说着,嗓音稍稍顿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般又挑着嗓音道:“大公子此番莫不是在妒忌吧?” “妒忌?”柳惟清冷眼观她。 顾璃月笑着解释:“皇上给大公子赐婚,却是让大公子去了我这么个无权无势的庶女为正妻,如今皇上想给三公子赐婚,却是直接想给他配个金枝玉叶呢,难道大公子心里就没点不平衡?” “皇上让我娶你,无疑是饶我性命!他若是真将五公主赐给三弟,三弟就绝对不可苟活!” 顾璃月怔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道:“大公子这话何意?”说着,嗓音顿了片刻,又问:“本以为大公子与三公子之间有隔阂,没料到大公子竟是关心三公子。呵,也不知大公子此番的关心,究竟是在关心三公子,还是在关心柳家?又或是,在关心你心底的计划?” 柳惟清眸光乍然有些悠远,随即却是沉默,不言。 顾璃月等了半晌,依旧不见柳惟清搭理,她兴致缺缺的道:“既然大公子不愿说,那便算了。”说着,话语一转:“我倒是饿了,先过去吃点东西,大公子可也想吃点?” 柳惟清不言。 顾璃月也未相劝,随即干脆转身,缓步朝不远处的圆桌踏去,坐在了圆凳上。 桌上菜肴,皆色泽俱佳,香味四溢。 顾璃月也不客气,慢悠悠的执起筷子吃起来,然而还未吃上几口,顿有数十名衣着艳丽的女子冲了进来。 (第六十九章 )别样反应 顾璃月眸色一怔,不及反应,便见那些女子纷纷奔至了床榻,个个带着哭腔的朝床榻上的柳惟清唤道:“夫君。” 夫君……那柔软哭腔的嗓音,顿时令顾璃月愕了一下。 说来啊,这古代的女人们一柔起来,那还真是水做的呢!听听,未语泪便先流了,一语连声儿都哭得稀里哗啦的了。再者,柳惟清这群侍妾,来得真是及时呢。一大堆一大堆的,竟都凑上这个时候来了呢。她勾唇轻笑着,本想大量此际柳惟清的脸色,哪知视线全数被那群女人所挡,瞧之不得。 顾璃月兴致缺缺,随即慢悠悠的收回目光,继续漫不经心的吃着东西果腹。 不得不说,柳惟清那妖孽倒是艳福不浅,身边有个倾城美人当他的暗卫副统不说,这侯府美柔的甜的侍妾也是一大堆,若非她亲眼见过那厮怒不可遏甚至满身沾染冷冽之气,她倒是真要认为那厮便是活脱脱的一个成日喜欢风花雪月的风流妖孽。 只可惜,柳惟清容貌妖异如华,勾人心智,加之又乃侯门公子,凭这些,他着实有风流的本事,然而,他却善于伪装,那风流的恶名之下,却是冷冽腹黑的主呢。 屋子里塞了这么多人,加之大多数女人们对着柳惟清又说又哭,气氛倒是显得吵闹。(..info) 顾璃月吃得不大尽兴,刚一放下筷子,便见那戚夫人自那堆女人们走了出来,曼妙修条的身影朝顾璃月行来。 今日,她着了一件紫裙,裙角曳地,精贵而又大气。 顾璃月眼角抽了几抽,再垂眸瞅着自己身上的素裙时,眉头也几不可察的一皱。 什么时候,她也该去套点侯门的银子,整出几套像样点的衣裙了。人不为己,终归是有些说不过去。 “姐姐。”戚夫人刚一行至顾璃月面前,便紧着眸光恭顺的唤了一声。 顾璃月抬眸瞅她,漫不经心的笑,清秀的面上滑出几许探究之色。 戚夫人稍稍避开她的目光,敛神一番,只道:“闻说夫君是在太子东宫受了板子,连身上的毒,也在宫中沾染上的?” 顾璃月勾唇笑笑,只道:“戚妹妹是聪明人,自该对你的问题有所猜测,心下也定有了结果,又何须再来问我。” 顾璃月又将这问题顺势朝她抛了回去。 戚夫人眉头皱了皱,没料到在顾璃月这里碰了软钉子。 她按捺神色,几番欲言又止,在原地立了半晌,也终究未道出一字一句来。 顾璃月淡眼瞅着她,忍不住道:“戚妹妹有话不妨直说。” 戚夫人眸色微闪,面上霎时滑过一道复杂与隐忧,但片刻后,她已是敛神一番,目光平静的朝顾璃月望来,问:“今日夫君入宫本是拜见太后,怎会惹上太子殿下,并还被殿下罚了板子?” 顾璃月轻笑一声,眸中流光婉转,深邃中透着几许明灭不定的微光:“色胆包天,自然该罚!” 先不说这柳惟清是刻意领罚,从而算计着出宫,然而,就论他敢胆子光明正大的打到太子侧妃的身上,就着实是‘色心’包天。 再者,今日东宫那出戏也着实精彩。最精彩之处,莫过于那东宫的太子侧妃,竟是柳惟清的暗卫副统,是那日在竹林禁地被她救治的倾城美人。 “色胆包天?”戚夫人眉头皱成了一团,眸中神色开始摇曳。 “姐姐之意是,夫君在宫中……”她又道,然而却未道出后话。 顾璃月回神,细细观她几眼,只道:“戚妹妹脸色倒是不对呢!唉,戚妹妹也无须太过担忧,无论如何,大公……夫君此际不是没事儿了吗?”说着,目光依旧锁着她,嗓音顿了片刻,又漫不经心的道:“只是,夫君这回着实是太大胆,竟敢对太子侧妃存有觊觎之心!太子仅是差人罚他,并未要他的命,已算是开恩了。” “太子侧妃?”戚夫人面色大变,霎时苍白了几许。 见她反应如此之大,顾璃月眸色几不可察的一深,随即又意味深长的道:“是啊!那太子侧妃容貌的确倾城,身子妙曼,但妹妹你们,也个个人比花娇,也不知夫君如何就将那歪脑筋动到太子侧妃身上去了。纵然风流不假,也得有所顾忌才是。” 说着,嗓音稍稍一顿,故作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讶异一呼,又道:“此番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太子侧妃的面容,倒是像极了那日我在侯府的竹林禁地里瞧得的倾城女子呢。” 记得这戚夫人第一次邀她在后花园与柳惟清的侍妾们小聚,当时,她明着是想摆出一副端庄宽厚的姿态,实地里,却是想给她顾璃月来个下马威。 当时,被侍妾‘围攻’,她心情自然不妙,遂朝这戚夫人稍稍一提那柳惟清在竹林禁地‘金屋藏娇’,随后又稍稍形容了那倾城女子,而当时,戚夫人的反应可谓是极大了。 最后,这戚夫人怎么了?最后仿佛是又惊又怒的晕过去了呢。 是以,这前后一联想,她倒是也猜到了大概来,想必那倾城美人与这戚夫人,定有‘故事’呢。 “姐,姐姐,妹妹身子突然有些不适,便先行告退了。”戚夫人面色已是惨白,眸色摇曳不定,嗓音一落,便急急转身于出门去。 顾璃月眸色一深,当即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戚妹妹走这么急做何?夫君如今身子不适,还需妹妹照料呢。” 戚夫人离开不得,又不好强行挣开顾璃月的手,只眸色躲闪的道:“夫君先由姐姐照料吧,妹妹甚为妾室,自不敢与姐姐抢了功劳。” 顾璃月微微一笑:“无妨。我倒也没想过要揽着这功劳。夫君还是由戚妹妹照料吧,没准儿妹妹将夫君照料好了,夫君便升妹妹为平妻了。” 这话,她说得半是懒散,半是坦然。 她着实是未有照料柳惟清之心,更无与他时常同处一室的兴致。此番让戚夫人照顾柳惟清,不过是顺势推脱罢了。 “这……”戚夫人果然是犹豫了,面上的苍白之色还未消散,但她眸中却开始动摇。(本文慢热……某卿椒后面会适当加快情节发展的) (第七十章 )戚夫人怒 她后话还未道出,床榻边的那群女人们顿时错乱惊呼。 “夫君,你怎么了?” “夫君,醒醒。醒醒!” “……” 床榻边的女人们纷纷惊吼,那一字一句哭腔蔓延,仿佛天塌了似的。 戚夫人脸色更是一白,也顾不得顾璃月了,转身便朝不远处的床榻跑去。 顾璃月转眸朝围拢在床榻边的女子们瞥了一眼,眸色微微一深,随即岿然不动的坐着,如同看戏一般瞧着她们。 “快,快去唤周大夫,顺便将三公子也请来。”在众人慌乱之中,戚夫人一语吼来。 这话一出,当即有名紫衣女子反应过来,提起裙角便要慌张的朝门外冲去。 顾璃月脸色稍稍一变,朝那打开的屋门隔空一挥,在那紫衣女子临近屋门之际瞬间合上了门。 ‘啪啦’一声,那屋门关得突然,却是将那紫衣女子吓得呆愣在原地。 那群床榻边的女人们也骤然止住了哭泣与惊慌,纷纷错乱的瞅着那莫名自动掩上的屋门。 霎时间,屋内气氛寂寂。 顾璃月这才慢悠悠的轻笑一声,待屋内的女人们皆朝她望来时,她只道:“夫君又晕过去了?” 她这话着实懒散无力,加之清秀的面上挂着几许笑意,倒是与屋内的女子们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姐姐,夫君着实是晕了过去,看似情况不善。”这时,戚夫人出了声,说着,也来不及顾上顾璃月的反应,目光又朝那靠近门边的紫衣女子道:“紫玲,还不快出去寻周大夫与三公子来?” 那紫衣女子这才回神,然而面上的惊慌呆愣之色却是未曾消缺。 她伸手欲开门,奈何饶是她如何使劲儿,屋门竟是纹丝不动。 霎时间,紫衣女子脸色更白了,将面前的屋门瞅了良久,随即慌张的扭头朝戚夫人道:“戚姐姐,这,这门似是中了邪,打不开!” 戚夫人脸色也不好,当即阴沉焦急着脸过来亲自开门,然而饶是她如何努力,面前的门的确是纹丝不动。 “戚,戚姐姐,可是夫君这屋子里入了什么邪物?”紫衣女子的嗓音有些发抖了。 “胡说什么!这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邪物!”床榻边一名蓝衣女子大吼一声。 “没准儿当真是邪气入屋呢!”这时,顾璃月慢腾腾的出了声,嗓音染着几许调侃与兴味。 说着,见众人再度将目光朝她挪开,她自圆凳上起身,缓步行至柳惟清床榻边,先是瞅了他一眼,待见他面色惨白,眉心却是莫名的有了一抹黑斑,她本是勾着的唇瓣顿时一僵,清秀的眉宇也当即一沉。 刹那,她伸指搭上了柳惟清脉搏,一时间,面上最后剩余那丝调侃与兴味之色也全数消沉下来。 “你们都出去!”片刻,她收回手指,目光朝周围的女人们扫来。 大抵是顾璃月脸色沉寂阴沉,在场的女人们皆是微微变了脸色,但却没动。 “夫君如今这副样子,我们怎能放心出去。”不远处的戚夫人出了声。 周围女人也开始跟着附和。 顾璃月目光朝戚夫人落去,薄唇一勾,清秀的面上当即滑过一许漫不经心的弧度:“你若不想柳惟清死,你规矩的领着这些女人出去!” 她这话可没放什么尊重,更别提该有的委婉。 戚夫人听得脸色阴郁,登时来气。 这顾璃月不过是商贾之女,且还是卑微的庶出,她如何在她面前命令她们离开? “姐姐纵然有心在夫君面前争宠献好,也得先顾及夫君的身子吧?如今夫君这副模样,你却还要赶着我们走,我们皆为夫君的人,姐姐此举,莫不是太善妒了?” (第七十一章 )坐实妒名 善妒? 顾璃月两眼一挑,眸光朝戚夫人一扫,清秀的面上也慢悠悠的滑过几道不畅。[..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记得自这戚夫人上次邀她于后花园赴宴,她便自此在这府中得了妒妇之名,她虽说坦然受之也不追究,不过是没将这些小事放于眼里,而今这戚夫人再度挑战于她,她倒是听着那‘善妒’二字,却莫名的有几分刺耳了。 大抵是她脸色略微不善,戚夫人面上迅速滑过一道压抑与心虚之色,但仅是片刻,那抹心虚之色全数被怒气替代,随即两眼冷盯着顾璃月,道:“如今夫君身子有恙,姐姐虽为夫君正妻,但妹妹斗胆还是想劝姐姐莫要在此多惹事!” 嗓音一落,她也不顾顾璃月的反应,当即扭头便继续伸手开着屋门。 床榻边的一众侍妾们也呆在柳惟清床榻边不动,个个眼眶大红,但却未有丝毫要离去之意,她们偶尔落在顾璃月身上的目光,也染着几许不屑与漠视。 顾璃月此际的脸色也沉了不少。 从不曾在柳惟清的侍妾们面前立威,今儿倒是反被这些人甩了冷脸。 她压抑着心底的情绪勾唇一笑,待周围人皆朝她望来,她才将目光朝周围女人们一扫,只道:“既然你们皆知我乃夫君正妻,就该听我的话!” 说着,目光独独对上戚夫人的:“戚妹妹还是领着这些妹妹们出去吧,若是再晚片刻,夫君性命难保。” 戚夫人脸色怒极:“姐姐一席话莫不是在危言耸听?方才三公子便通知我们夫君身上的毒已经清了,再无大碍,如今夫君又怎会性命难保?姐姐纵是想威胁我们离开,也断不可拿夫君性命开玩笑。” 顾璃月两眼一挑,只道这戚夫人着实能言会道,没想到她生得一张柔媚的脸,却也是个说话犀利的主儿。 她耐性缺缺,着实没心思与她多做纠缠,仅是薄唇一勾,眸子里漫出冷意微光,淡道:“无论你信是不信,我再说一遍,领着屋内这些妹妹们离开!”说着,嗓音稍稍一顿,补了句:“如若不然,可非上次我那小白狼咬死你的猫那么简单了。” 戚夫人岿然不动,朝顾璃月怒目而视:“你……” “还不滚出去?”眼见着戚夫人要破口而来,顾璃月冷喝一声,随即长袖一挥,隔空的力道顿时将那屋门震开,剧烈的声响吓得屋内之人皆惊另一张脸,纷纷面色呆愣惊骇。 那屋门反向被震开,摇摇欲坠,未及停歇的摇晃使得木门吱嘎作响,令人头皮发麻。 这厢的顾璃月倒是冷眼扫着周围之人,又道:“这府中早些时候便在传我是妒妇了,呵,既是如此,那我日后便将这传言坐实了!各位妹妹们,我顾璃月乃商贾之女,着实登不得什么抬眸,加之性格也乖张鲁莽,若是妹妹们当真要挑衅与违逆我,那我方才的一掌可绝对不是震烂那屋门,而是要震碎你们的心窝窝了。” 这话还未落音,胆小的几名侍妾当即提气裙角便踉跄跑出了屋外。而留在原地欲动欲留的侍妾们则是白着一张脸朝顾璃月望着,仿佛全然不识得她似的,纷纷双目圆瞪,目露惊骇。 那戚夫人也是惊魂未定的望着顾璃月,俨然不知这顾璃月竟有武功在身。 她心底也不由自主的滑过几许心虚,然而却未有退缩之意,她知晓,纵然这顾璃月身负武艺,但也不敢在这侯府里伤害她。 她迎上顾璃月的目光,放要言话,不料顾璃月已是兴致缺缺的冷了嗓音:“出去!” 戚夫人一恼,怒道:“顾璃月,你莫要欺人太甚了!” 顾璃月没言,先是转眸朝床榻上的柳惟清扫了一眼,随即目光再度朝戚夫人落来,眨眼之际,她已是速步至她面前伸手便毫不怜惜的将她推了出去。 戚夫人气极,常日里端庄娴雅的气质终于是维持不住,伸手便要拼命的朝顾璃月抓来。 顾璃月两指朝她一点,她顿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戚夫人脸色已是冷得发青,一双冷目紧锁着顾璃月。 顾璃月也挑着冷眼观她:“我今儿没空收拾你,待处理好柳惟清,再来你面前好生立威。说来,我若是再不管事儿,你们这些人还真不知究竟谁才是柳惟清的正妻,究竟谁才是这里的主子了呢!” 这一腔话说得倒是冷意逼人,也将戚夫人气得脸色难看至极。然而,她却未料到今日逞下的微风却给日后的她埋下了莫大祸端。 (第七十二章 )忆往失神 说完,顾璃月也未瞧那戚夫人的脸色,转身行于床榻边,见剩余几个侍妾慢面惊愕的呆立在原地,她朝他们勾唇一笑,淡道:“怎么?你们也想被我架出去?” 那几名侍妾顿时回神,慌张瞅顾璃月一眼,随即忙提着裙角朝门外蹿去。.info[] 眼见着她们即将出门,顾璃月又凉飕飕的补了句:“离开时记得将外面的戚妹妹也带走,有劳了!” 那几名侍妾身形纷纷踉跄一番,但也未曾违背顾璃月的话,待出得屋门,她们便将动弹不得的戚夫人也扶走了。 眼见着外面的人完全没了影儿,顾璃月这才回神,目光幽幽朝床榻上的柳惟清望来,清秀的眉目也稍稍一蹙。 室内寂寂,无声无息。 片刻,顾璃月已是拖鞋上床,随即盘腿坐在柳惟清身边,目光直锁着他眉心的那团黑斑。 本以为让他饮下她的血之后,他身上的毒自然而解,然而此际,她才知他身上的毒,甚是棘手,纵然是饮下她的血之后,他体内的毒,竟是涌向了眉心。 看来,这次对他下毒之人,无疑是下定决心要除掉他呢。 宫中险恶,人心难度,别看这柳惟清在她面前横,若要与宫中之人斗,怕是着实嫩了点。(..info好看的小说) 默了片刻,顾璃月再度掏出那把匕首,小心的在柳惟清的眉心划开,此际的他虽然昏迷,但似是也察觉到了痛,竟然轻颤了一下身子。 一滴黑血自他的眉心浸出,顾璃月伸着袖子擦拭之后,他那眉心的伤口竟是未再有黑血浸出,顾璃月怔了一下,开始伸手挤压他的眉心,然而效果却是不佳。 “当真是麻烦!”她顿时有些不耐烦了,不由低声冷了一句。 黑血不出,他的毒素定然无法清解。 顾璃月眉头蹙得深,深黑的目光直朝他的眉心打量,默了片刻,她才神色一动,随即伸手按住他的眉心,脑袋一低,唇瓣霎时贴合上了他的伤口。 无论如何,她如今未想过不顾这柳惟清死活,也未想过任其自身自灭。 不得不说,当今乱世,少了这么一个人替她先行搅乱这大御国的天下,无疑是一种大损。 唇瓣贴上他眉心的刹那,她便开始替他吸着毒血。 那满嘴的血腥味腥甜至极,却是令她不由想起了那个风华万千的人物,想起了那个话唠但却对她甚是宠溺的人。 连云宫数数载的接触,他为师,她为徒,虽说这层关系存有无法逾越的鸿沟,但她一直都肯定,他并非对她毫无感觉。 记得那夜他手上归得连云宫时,她满心焦急,不顾一切的替他吸毒,那毒血入口的感觉,亦如现在,腥味浓郁至极。 而如今,面对的人变了,心境也变了,复又忆起奸商那夜说他再度收了一名女徒,她平寂的心也终于有了几丝紧意。 “有你这样替人吸毒血的?”这时,一道冷沉沉的话语响起,嗓音嘶哑无力,但却透着几许嘲笑。 顾璃月应声回神,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唇瓣贴到他的眉心时竟是忘了挪开。 (第七十三章 )醒来相对 她心底也跟着抽了一下,随即按捺神色,丝毫不见慌张的抬起头来,明眸朝柳惟清一扫,见他已是半掀开了眸子,只不过眸光略微涣散朦胧,但仍是透着一丝冷气。.info[] 顾璃月蓦地朝他笑笑,道:“不这样为你吸毒血,那怎么吸?” 她嗓音轻缓,低低中透着几许意味深长的暧昧。 柳惟清气得不轻,两眼瞪她,顾璃月脸色倒是浑然不变,随即话锋一转:“大公子方才又是装晕?” 他怒气难消,压抑片刻,只道:“不是!”说着,见顾璃月明显不信,他眸色动了动,冷道:“我方才头一疼,便晕了过去,只不过眉心一痛时,便微微转醒了。” “大公子昏得还当真及时呢,方才你那些女人见你昏了,一个个都哭红了眼呢。”说着,轻笑一声:“大公子风流成性,善好美人,啧啧,怎舍得让美人难过?” “你……”柳惟清着实说不过顾璃月,一双眸子冷意逼人。 他虽声名风流,但也是侯门世子,言行举止着实与市井之流有些区别,是以嘴里也说不出太过恶毒之语来。另外,这么多年来,他也从未与女人这般斗过嘴,想来这京都女人见了他,无一不是喜欢他的皮囊,纵然是他花名在外,但那些女人依旧要贴上来。 然而这顾璃月,着实是个异数,不仅言语了得,连武功都在他之上。 他倒是没料到,那皇帝任意下旨赐婚,胡点鸳鸯谱,本要为他寻个无权无势的女人为正妻,从而避免他再结交名门之贵,因而削弱侯门势力,不料这顾璃月并非传言中那一无是处的女人。 说来,她武艺甚好,毒术了得,若他能与她互看顺眼,着实算得上是娶了个宝,只可惜,这女人嘴巴厉害,着实不好应付。 眼见着柳惟清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未道出什么话来,顾璃月也兴致缺缺,目光落向他眉心的伤口,嗓音也跟着认真了一许,道:“大公子身上的毒倒是来得凶猛,连我的血都难以全数清理,此番毒素似乎全数郁积在你的眉心,稍有不慎,怕是要在脑袋里蔓延。” 柳惟清眉头一皱,面色云涌不定,他默了片刻,才压抑着嗓音问:“此际该如何?” 顾璃月勾唇轻笑:“我试过了,用挤压之法根本就挤不出你眉心的毒血来,唯今之计,只有靠吸出来。方才大公子嫌弃我为你吸毒血,那我现在便去外面替你另寻一个人来为你吸毒血。” 说着,正要挪身下床,奈何柳惟清当即道:“不用了。” 顾璃月止住身形,笑意盈盈的望他:“大公子之意是?” 柳惟清冷盯着她,沉默片刻,随即冷着嗓音不答反问:“凭你的聪明,岂会不知我的意思?” 顾璃月叹笑道:“好歹大公子此番也是有求于我,竟连句好话都无。”说着,嗓音一挑:“幸得我顾璃月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只图大公子允我那三万两银票好生准备着,尽量与我付清,也算是对得起我今儿为大公子的两度辛劳了。”(最近某卿太忙,是以更得少,待某卿忙完,自会多更,还望亲们见谅,见谅!) (第七十四章 )初次言谢 说完,不及柳惟清反应,她脑袋一低,唇瓣再度贴上了他的眉心。 他身形僵了一下,片刻已是恢复了自然。 不多时,顾璃月停止了动作,抬高了头,彼时,柳惟清额头那小小的刀口处已是慢腾腾的开始溢出鲜红的血来。 顾璃月眸中也滑过几许释然,随即大咧的伸着袖子擦了擦嘴角,笑道:“行了。”说着,目光迎上柳惟清深黑的凤目,笑道:“大公子身上的毒应是解了,好生休息几日便能大好。” 柳惟清脸色微微一松,深黑的凤目里也滑过几许复杂与深沉,默了片刻,待顾璃月越过他并下得床榻,他才犹豫一番,冷冽出声:“谢谢!” 顾璃月怔了一下,扭头瞧他,似是听了什么大惊大愕之话瞪大眼睛,突然间却是笑弯了眼睛:“以前我对大公子几番相助,也不见大公子对我说一个‘谢’字,如今大公子倒是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了,怎么,莫不是大公子金口一开说个‘谢’字,就想减我银两?” 柳惟清顿时有些怒。 他的确是鲜少对旁人说过谢,方才之言,也不过是应心而为,但这女人,却似是将他的话当成了笑柄。 他冷盯着顾璃月,正要回话,哪知她笑盈盈的又道:“不过,难得大公子屈尊降贵的对我言谢,我倒是有几分诧异。[..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三万两银票,我还可多宽限大公子半月。” “你……” “莫气莫气。”顾璃月忙伸手去拍他的胸口,随即话锋一转:“大公子虽已解毒,但身子骨却是虚弱,切忌大怒,若是大公子还想在这床榻上多躺上一日,大公子如今尽可对我大骂,争取气急攻心的晕过去。” 她在这柳惟清面前说话,历来未有太多的尊重与考量,此番这一席话也太过调侃与嗤笑,倒是惹得柳惟清气得不轻。 顾璃月在他的床榻边站直身,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便闻柳惟清克制着怒意的低道:“顾璃月,我念你替我解毒,才对你百般容忍,但你切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顾璃月理着褶皱的手指稍稍一顿,暗自琢磨着这四字,漫不经心的道:“得寸进尺之事,我顾璃月倒是做不来。” 说着,懒散随意的目光迎上他的:“不过,得寸进一丈的事,我没准能做出来。” “你以为凭你一身武功,便可不将任何人放于眼里?”柳惟清冷道,这回却是出奇的没有气得发抖,仅是一双凤目冷冷的锁着她。 顾璃月叹息一声,勾唇缓道:“我若当真不将任何人放于眼底,至今也不会嫁入侯门被大公子这般言说了。” 说着,见他眸色微变,她唇瓣上的弧度越来越深,又道:“没人可以无法无天,不将任何人放于眼里,当今皇帝是,我这小小的顾璃月,亦是。大公子无须再朝我泼什么冷水了,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更是你的正妻,大公子纵是看我生厌,好歹也得忍着,故作宽厚,呵,大公子最擅长伪装做戏,不是么?” (第七十五章 )入住落轩 柳惟清冷盯着她,唇瓣抖了几抖,终归未言。 顾璃月垂眸静静的瞅他。 大抵是见他极为难得的未再与她斗嘴,她明眸里也滑过几许松散之色。她勾唇朝柳惟清笑笑,随即缓道:“大公子好生休息吧,我便先回我那院子了。” 说着,本想待他点头应答,奈何他仅是一双冷眼静静观她,并未有言话之意。 顾璃月叹了口气。 这柳惟清着实是容易暴怒,也容易记仇呢,也不知他这样的人,怎会在旁人面前伪装得那般天衣无缝。她倒是有些奇怪,这厮究竟是只在她面前破功,还是连伪装出的虚浮笑容都吝啬给她,极不待见她。 她暗自琢磨片刻,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随即暗暗敛神,清秀面上挂出几抹懒散随意的笑,而后干脆转身,正欲离去。 “站住!”哪知足下步子未挪半步,身后扬来柳惟清那低沉冷冽的嗓音。 顾璃月仅是怔了一下,足下步子依旧往前挪动。 他说站住就站住?她顾璃月倒是没这么听话! 再者,她方才与他好言好语的说告辞,他也直接给她来了个无视。不得不说,所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柳惟清公子哥儿的脾气倔得很,若是再由着他,他怕是要蹬鼻子上眼! “你站住!”柳惟清的嗓音再度扬来,然而这回却是用吼的。 他身子本就虚弱,嗓音也嘶哑无力,此番用力一吼,尾音还未落下,便开始大咳起来。 顾璃月终归是驻足下来,扭头瞅他,见他着实咳得难受,仿佛要将肺咳出来似的,她眸中微微滑过一抹微光,随即转身行至他的床边,只道:“大公子自个儿悠着点吧!都这副样子了,还想着吼人,你……”说着,见他努力的忍着咳嗽狠狠瞪他,她到嘴的后话顿时拐了个弯,只道:“大公子唤住我做何?” 大抵是因他方才咳得剧烈,他眉心那道伤口也溢出血来,顾流月瞅了一眼,眉头稍稍一皱,随即抬袖便朝他的眉心轻柔的擦了擦。 反正她身上这身衣裙也要换了,此番再为柳惟清服务一次,也算是尽心尽责,虽然无法感动这厮,但好歹也给挣个好印象。 她如是想着,便见柳惟清眸色也变了几变,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也越发的深邃。 她承认他修长的凤眼极为好看,风韵自来,加之他面容也精致倾城,整个人看起来着实像极了娇娥美人儿,只可惜,他却错生了男儿身。 “大公子这般盯着我做何?”见他不说话,顾璃月勾唇缓道,说着,又道:“我脸皮儿薄,大公子若是再这般盯着我,我倒是真要以为你欲对我不轨了。” 这话委实存了调侃之意,是以待见柳惟清脸色变了,且那双精致的凤目里也滑过几许不屑与鄙夷,顾璃月倒也未有诧异。 “这几日,你便住在我这院内。”他默了片刻,开门见山的人。 顾璃月两眼一挑,“大公子要让我住在你这落轩阁?” 柳惟清冷盯他一眼,面上未有丝毫异色,反而甚为平静,就如言道寻常。 顾璃月暗忖片刻,清秀的面上则是滑过几道了然之色:“大公子此番中毒中得蹊跷,如今三公子又被宣纸入宫,大公子是怕府内近些日子不安生,所以想让我住在你的院内,也好贴身照顾你?” 说着,见柳惟清神色微变,她又意味深长的道:“大公子不是有暗卫护身吗,难不成还有顾虑?” (第七十六章 )浅尝辄止 “不识抬举!我此番让你住在这落轩阁,已算是宽厚,你竟是还有异议了?”柳惟清冷哼一声。 顾璃月勾唇笑笑:“也对,想来这落轩阁还未有真正的女人入住,只不过,想必大公子在这落轩阁内已是恩宠了不少妾室,我顾璃月天生洁癖,委实不愿住在这里呢!” 纵是柳惟清不承认,她也能猜到几分。 想来,这几日的侯门应该不会安生。 柳惟清施用苦肉计,让太后放他出宫,而那皇帝对此,怕是不会满意。这不,这柳惟清前脚一入侯门,那柳子澈便被宣入宫中了。 与这柳惟清也算是有几分熟悉,然而她几番遇他狼狈,却是不见他的暗卫现身,她倒是奇了,这厮养了那么多暗卫,关键时刻却是无人出来助他,难不成,他那些暗卫都个个掉链子,一到关键时刻,都不中用了? “你住还是不住?”这时,柳惟清明显未有耐性与她多说,仅是一句威胁之语扬来,其中语气里携带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顾璃月扭头瞅他,眸色稍稍一动,终归是未再调侃,仅是稍稍点头,道:“住,当然住!这落轩阁可比我那海棠园好多了,不住白不住。” 说着,见柳惟清眸底深处滑过一许僵硬,顾璃月又道:“大公子饿不饿?你这一来二去的昏迷,倒是怪折腾的,要不先吃点东西?” 柳惟清冷眼盯她,默了片刻,却是欲言又止,半晌之后,终归是未吱声,仅是稍稍点了点头。(..info好看的小说) 顾璃月勾唇一笑:“大公子稍等。” 说完,便缓步朝门外行去,最后唤了个婢女端了一碗热粥来。 她亲自接过婢女手中的粥碗,缓步行于柳惟清的床榻边坐定,随即垂眸朝碗中的清粥一瞅,只觉这碗清粥比起方才她吃的那一桌子菜来说,着实寒碜得紧。 她按捺神色,执起勺子舀了一勺子粥递到柳惟清嘴边,柳惟清眉头一皱,侧脸避过,只道:“你扶我起来,我自己喝。” 顾璃月轻笑:“大公子如今仅能侧躺,屁股上挨了板子,红肿应是未消,怎么,大公子此番又想折腾自己了?” 柳惟清神色微变,又道:“我就这样端着粥喝。” 顾璃月怔了一下,轻笑一声,随即大大咧咧的将手中的粥碗塞在他手里,道:“本欲对大公子好点,奈何大公子不领情,如此,大公子便自行喝粥吧!” 说完,她慢腾腾起身,目光朝四周打量一番:“大公子这屋中可有棋盘棋子?” 柳惟清眸色微深,“没有。”说完,伸手极为艰难的端着粥凑至嘴边,不料一口粥喝得太急,竟是呛咳起来。 顾璃月柳眉一挑,再度坐回柳惟清床边,伸手夺过他手里的粥碗便道:“还是我来吧!我顾璃月虽说不待见大公子,但比起大公子的冷情来,我顾璃月终归是良善的。” 说完,舀着一勺粥递到他面前,他迟疑片刻,深眸朝她扫了一眼,待她有些不耐烦之际,他终归是张了嘴,吞下了那勺子粥。 (第七十七章 )仓库钥匙 顾璃月也难得兴致,竟是好耐性的一勺一勺的继续喂他,直至一碗粥见了底,她才伸手替他掖了掖身上的被子,随即自床榻上起身,将手中的粥碗放在了不远处的桌上。 “大公子,我回海棠园一趟。”她立在桌边,遥遥朝柳惟清望着,嗓音平静清和。 柳惟清眉目微挑,一双凤目直锁着顾璃月,问:“回去做何?” 此际他的脸色倒是不如最开始那般黑沉,嗓音也稍稍见了几分冷冽,只不过那双漆黑的双眼依旧透着几许凌厉。 顾璃月咧嘴朝他一笑:“要住在你这落轩阁,我总得回海棠园搬点东西过来才是。比如说衣裙什么的,大公子这里可是没有呢。” 柳惟清眸色稍稍一动,默了片刻已是点了头。 顾璃月这才略微满意的笑笑,随即干脆转身,慢腾腾的出了屋门。 回得海棠园时,海棠园中那两名婢女正坐在院中的树下打盹儿。那悠闲的小模样,着实清闲。 大抵是她今日有些忙,方才又伺候了柳惟清,是以此番再见这两名婢女打盹儿,心底还真有那么点不平衡。 她慢腾腾的朝那二人行去,最后站立在她们面前,吵醒她们之后,便吩咐一人入屋子替她收拾衣裙,再吩咐另一人去管家处通知管家差人去修柳惟清落轩阁主屋的那道被她震坏的屋门。 眼见着两名婢女略微打着哈欠的循着她的话而办事,她这才勾唇一笑,慢悠悠的坐在她们方才坐过的地方休息。 不多时,那入屋替她收拾衣裙的婢女已是忙完,待她将一个装着几套衣裙的包袱递到顾璃月面前,顾璃月则是伸手接过,而后亲自入屋抱了副棋盘便慢腾腾的离开。 再度归得柳惟清的落轩阁时,只见老管家正差人替换着柳惟清主屋的木门。 “大少夫人。”老管家一脸慈意,嗓音透着几许难得的恭敬。 顾璃月微怔,自打入了这侯门,倒是没多少人对她恭敬,这老管家此番态度,着实令她诧异。 她笑着朝他点头,还未言话,不料老管家又朝她递来一把钥匙,并道:“大少夫人,今日三公子入宫之前曾吩咐老奴将这钥匙交由大少夫人保管。” 顾璃月眸色一闪,毫未推拒,反而是自然而然的伸手接过钥匙,问:“这钥匙是?” “开侯门仓库钥匙的。”老管家坦然道。 顾璃月顿时笑了笑,心底也滑出道道喜色与兴味,意味深长的道:“三公子倒是有心。” 老管家抬眸望她,欲言又止。 顾璃月按捺心神的问:“老管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老管家眉头微蹙,道:“三公子这些日子入宫,也不知哪日能回来,三公子之意,是想让大少夫人好生打理侯府,顺便,顺便督促大公子开始看看侯门生意上的账本。” 督促柳惟清看账本? 顾璃月暗自琢磨这事,心底倒是没谱。 柳惟清那厮性子冷冽,能装风流,能舞刀弄枪,但是若让那厮看账本,怕是有些困难。 另外,她也本是闲散之人,又有何心思打理这侯门? 只不过,她倒是奇了,那柳子澈看似深沉,此番却是将侯门仓库钥匙都交给她,那仓库里的宝贝可多着呢,柳子澈将那钥匙要给她,无疑是将侯门大半财产都塞在了她的手里。 他突然送她这么大一份儿礼,所为何意?难不成还真将她当成柳惟清的正妻了? (第七十八章 )雾里朦胧 侧身入得主屋,顾璃月倒是将身上的包袱朝软榻一放,随即抱着棋盘往前行着柳惟清的床榻边。 此际,柳惟清正小憩,似是分毫未受不远处小厮们热火朝天的安置新木门影响。 大抵是身上的毒血已清,他精致妖异的面容倒是未如初时那般泛黑,反而是盈出了几许苍白,连眉头也跟着微蹙,仿佛是疲了。 顾璃月伸手戳他。 他眼皮抖了几抖,霎时掀开眸子朝顾璃月望来。 他略微朦胧的眼里滑过几道戒备与森冷,但将顾璃月瞧清后,他才缓缓松下神来,嘶哑淡漠的出声:“回来了?” 顾璃月勾唇轻笑:“大公子这不是明知故问?我如今人已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不是回来了是什么?”说着,目光在他面上流转几番,又道:“大公子方才莫不是睡熟了吧?” 她这话一如既往的存着几许调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柳惟清眉头皱得更甚,但却似是未有心思多做理会,只道:“你安生点,莫吵我。” 说着,又慢腾腾的合了眸子。 顾璃月眸色微深,随即兴致缺缺的道:“本是想与大公子对弈,不料大公子看似未有兴致。”说着,嗓音稍稍顿了刹那,随即话锋一转:“大公子可知方才侯门管家给了我什么东西?” “什么?”他眼皮未抬,嘶哑无力的嗓音也显得有些不耐烦。 “老管家可是将侯门仓库的钥匙给我了呢,说是三公子入宫前吩咐的。”说着,意味深长的轻笑出声:“那老管家还说,三公子还劝我多多督促你,好让你多看看侯门生意上的账本。” 柳惟清霎时掀开眸子来,连带嗓音都挑高一许:“子澈竟将侯门仓库的钥匙都给你了?” 顾璃月唇瓣上的弧度深了一许,随即将袖子里的钥匙掏出来在他面前晃晃:“大公子瞅瞅,是不是这把?” 柳惟清当即伸手夺过,瞅了一眼,随即冷道:“速速将老管家唤进来。” “怎么,这钥匙有问题?”顾璃月眸色微敛。 柳惟清则是冷盯着她,道:“仓库里存有不少价值连城的东西,且大部分皆是御赐之物,稍稍损失一件,若是追究起来,你就等着被逐出侯门吧!”说着,嗓音一挑:“去将管家唤进来!” 顾璃月瞳孔微锁,心底稍稍滑出几道复杂。 “侯门仓库内的东西,皆有记载?若是少了一样,都可被查出来?” “自是有记载。里面东西虽杂乱,但却记得详细。这仓库钥匙历来是三弟保管,从未离手,今日他却是让管家将这钥匙交由你,怕是没那么简单!” 顾璃月眸色微怔,按捺心虚的勾唇轻笑:“大公子这般紧张做何,难不成大公子以为三公子会害我不成?” 柳惟清冷眼瞪她:“兴许不是针对你!而是……” 后话被噎住,柳惟清苍白的面色晕染出了层层凝重。 顾璃月也微变了脸色,只问:“大公子与三公子之间,看似有隔阂呢!” 柳惟清眸色一闪,默了片刻,才冷眼迎着她的目光:“我与三弟之间的关系,岂容你置喙!这把仓库钥匙,不可放在你身上!去,将老管家唤进来,我有事吩咐他!” (第七十九章 )偶忆凤孤 顾璃月勾唇一笑,饶有兴致的盯他,待柳惟清再次催促,她才走至门边,将门外指挥小厮们安置房门的老管家唤了进来。 “大公子,您唤老奴何事?”老管家甫一行至柳惟清床边,面上便盈出道道恭敬之色。 柳惟清未言,冷冽的目光却是朝顾璃月望来。 顾璃月笑笑,心底倒是了然,故作低问:“难不成大公子与老管家所说的话,我还不能听了?” 不得不说,这柳惟清朝她落来的眼神,无疑是在赶人。 她倒是奇了,这柳惟清说柳子澈给她仓库钥匙是一个套,目的是扳倒柳惟清。只是这柳惟清倒是善于伪装,不学无术,风流败家,像他这样的‘废柴’,那柳子澈怎会有意对付他? 难不成柳子澈早就怀疑柳惟清并非表明那般不堪了? 正暗忖着,柳惟清出了声:“出去!” 他嗓音冷冽,倒是直白。(..info好看的小说) 顾璃月眼角也挑了挑,只道这柳惟清在她面前,倒真是容易自行撕破他那层脸皮,对她毫不委婉,连做戏都不愿呢。 她按捺神色,故作叹息一声:“罢了,我出去便是。” 嗓音一落,她也不耽搁,抱了棋盘与棋盒转身出了门去。 彼时,外面的天色倒是甚好,朗风轻浮。 柳惟清这落轩阁并无太多的花草珍木,只是那不远处的几株桂花与海棠,倒是别致清雅,加之空气中也有几道桂香飘荡,倒是有几分沁人心脾。(..info) 她随意行至一株桂树下坐定,而后将棋盘摆好,白子黑子一颗一颗的往上摆,开始独自对弈。 她倒是有些喜欢这种自我应对的感觉,每当游移不定时,脑中也总会浮现出记忆里那张俊美非凡的脸。 记得以前在连云宫中,她那便宜师父便喜欢拉她与他一道对弈,只不过,她输的次数多了,自尊受损,便也独自对弈练习棋艺,而今,往事荼蘼,她已是从独自对弈中寻到了自我狠绝、自我防备的法子,而他,身边却是又添了新人。 也不知他是否还如以前那般,喜欢拉着他如今的新徒儿与他彻夜对弈。 凤孤。 她默默念了这二字,唇瓣上的讽弧却是越来越深,连带深黑的明眸里也滑过几许不深不浅的情绪。 在他面前,她从来不曾唤过他名字,历来皆是‘便宜师父’亦或是‘师父’的唤着。连云宫人皆道她顾璃月胆大包天,连他们宫中都敢戏弄,却也不知,她其实格外的胆小,以至于在他面前正正经经唤他名讳的勇气都没有。 她神色微沉,半晌之际,才稍稍抬眸望天,见天色已是有些暗了,她心底深处则是有复杂之感蔓延,最终是叹息一声。 凤孤,应是快至这京都城了吧? 如此一来,她得尽快将手中得来的玉扳指交给他,而后再做打算。如若不然,一旦这侯门当真查仓库里的各件东西,万一发现仓库中的玉扳指不见了,她怕是也麻烦了。 正待跑神,那老管家倒是自屋内出来了,并小跑至她面前,唤了声:“大少夫人。” 顾璃月回神,面上神色迅速一敛,随即抬眸幽幽望他,笑道:“老管家与大公……与夫君谈完事儿了?” 老管家点点头,随即道:“大少夫人,大公子等会儿要去拜见侯爷与侯爷夫人,还望大公子入屋去替大公子穿身衣袍。”说着,抬眸迅速瞥了一眼顾璃月的脸色,又道:“这是大公子吩咐的。” 顾璃月怔了一下,随即两眼一挑,意味深长的道:“夫君如今身子倒是弱,连路都走不得,怎此番想着去拜见侯爷与侯爷夫人了?再者,府中二老不是也在养病吗?” (第八十章 )初见疑虑 老管家目光略微躲闪,踟蹰半晌也道出个所以然来。.info[] 顾璃月兴致缺缺,倒也不再多问,只道:“既然老管家有难言之隐,我便不问了。”说完,慢腾腾的起身,缓步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 彼时,柳惟清的屋门早已被换好,那崭新的木门雕花缕缕,瞧着倒也别致。 一入得屋门,她便随手合上了门,缓步行于柳惟清床边。 “你让我服侍你穿衣?”顾璃月两眼一挑,柔和出声,奈何嗓音柔得意味深长,透着几许隐隐的不悦与威胁。 柳惟清抬眸望她,一张苍白俊逸的脸倒是布满凝重之色:“扶我起来。” 顾璃月嗤笑一声:“这么久以来,倒是没什么人敢在我面前吩咐我办事,大公子,你可莫要太得寸进尺了。” 说完,扭头便至不远处的床榻坐定,淡笑盈然的望他。 柳惟清脸色一变,眸中冒出几缕冷冽,但片刻已是收敛,随即挣扎着坐起身来,勉强系好外袍后,目光朝顾璃月落来:“你随我去见我爹娘。” 说着,眉头皱了皱:“事关重大,不可耽搁,你扶我去。” 顾璃月轻笑一声,眸色流转,大公子是想让我去见你爹娘,还是想让我扶你,也好随身保护你?” 柳惟清眸色一深。(..info) 顾璃月细细将他的反应收于眼底,也叹了一声,也不准备拐弯抹角了,只道:“大公子,你侯门之事,我着实不想参与,我如今嫁给你,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但你若想将我拉入你侯门事端,还望大公子尽早打消这年头。” “你已嫁入了侯门,你以为你能避开?” 顾璃月怔了一下,轻笑一声:“若我硬要避开呢?” 柳惟清眉头再度一皱,脸色不善:“入了侯门,你已是与侯门拴在了一起,你以为你还能避开?” 顾璃月眸色一深,默了片刻,话锋一转,“大公子,你们,可是当真想造反?” 这话一出,柳惟清面色顿露杀气。 顾璃月眸色流转,静静观他,便见他冷冽的迎上她的目光,“你可知,有些话一说出来,是要没命的!” 顾璃月清然一笑,挑着眼角瞅他:“难不成大公子会要我的命?”说着,缓缓起身,行于他的床榻边将他扶了下来,道:“我扶你去见你爹娘,但我不会去见你爹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纵然入了这侯府已算是入了虎窝,但我还是少知晓一点为好。” 柳惟清终归是未说话,但也极其配合的任由顾璃月扶着下了床。 他身子的确有些虚弱,连走路都有几分踉跄,顾璃月用了些力气才将他扶稳。 一路上,二人倒是双双沉默,心思各异。 “到了。”不多时,柳惟清出了声。 顾璃月怔了一下,扶着他驻足下来,这才发现前方是一座花树映衬的小院。 她按捺神色,勾唇朝他坦然一笑:“既是到了,大公子便快些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柳惟清深眼凝她,却是极为难得的缓和了脸色,点了点头。 待他踉跄入得院门,顾璃月便行院前不远的那棵树下站定,目光若有无意的落在那已然合上的院门,神色悠远至极。 若是侯门反叛,对于颠覆这大御皇室倒是有利,只不过,新上任的皇帝,可绝对不可出自这侯门柳家呢。 是以,这侯门柳家,早晚也是大敌,若不能早早安排,日后怕是难以对付这柳家了。 一想到这儿,顾璃月脸色也复杂了几许,随即稍稍一叹,心底涌出几道沉杂之感来。 本是以为那柳惟清许久才会出来,不料仅是半盏茶时间,柳惟清便打开了那院门,踉跄着只身出来。 顾璃月遥遥相望,并未上前迎接,就这般岿然不动,望着他朝她越来越近。 “走吧!”他淡瞥她一眼,神色平静,连带嗓音都淡漠平静。 顾璃月目光一深,勾唇一笑,淡然上前几步扶住他的手腕,若有无意的问:“侯爷与侯爷夫人身子弱,大公子怎不陪他们多说些话。” 柳惟清神色一变,漆黑冷漠的眸底漫出了几许自嘲,而待顾璃月讶然细观,他眸底的自嘲已是被他全数收敛。 “事情道完便可,有什么可多说的。”他似是有些不耐烦,说着,足下的步子已是率先往前踏了出去。 顾璃月忙跟着他往前,低低一笑:“纵然事情说完了,但也可话话家常呢。” 柳惟清扭头瞪她:“你若是喜欢等人,我下次便晚些出来!” 顾璃月愣了一下,“大公子心情不好?” “关你何事?”他冷哼。 顾璃月叹了口气:“是不关我的事。大公子要闷着,倒也无妨。”柳惟清瞪她一眼,欲言又止,却是终归无言。 二人回得落轩阁,柳惟清便就着床榻一趟,无声无息,神色飘远,面上的凝重之色却是未曾消缺。 顾璃月将院外树下的棋盘与棋子收了进来,立在他床边瞅他几眼,见他脸色的确苍白沉重,不由道了句:“大公子何须不高兴?伤心伤神,对自己倒是不好呢。” 柳惟清慢悠悠的回神,目光朝她落来。 顾璃月坦然一笑,随即弯身坐在他床榻边,扭头瞧他:“可是方才在你爹娘那儿受了气?” 柳惟清脸色一变,眸色略微闪躲。 顾璃月瞧得了然,轻笑一声:“大公子既然掩藏了本性,在所有人面前戴着面具装得风流败家,那便自然得做好被人鄙夷与嫌弃的准备。”说着,眸色微深,嗓音微挑:“想必你爹娘也不知你本性吧?是以一直都对你失望,因而纵是你今日去见他们,也没得什么好脸色?” 柳惟清眸色越发的深沉,默了半晌,突然问:“你以前可与我爹娘相识?” 顾璃月一怔,倒是没料到这柳惟清会突然这般问。 她按捺神色,只道:“不曾相识。我一个顾府庶女,怎认得大公子的爹娘?” “当真不识?”他神色悠远,语气也透出了几许沉杂与微疑。 顾璃月眸色一敛,意味深长的淡然轻笑:“的确不识。大公子怎突然这般问了?” (第八十一章 )挡路者亡 柳惟清深眼凝她,默了片刻,才淡道:“不过是随意问问罢了。”说着,目光朝她怀中的棋盘落来:“可要下棋?” 顾璃月怔了一下,明显不信他是随意问。 不过说来,她与这侯爷与侯爷夫人,着实是不曾相识,而这柳惟清又非闲散之人,想必方才那一问,也该是有所依据才是。 她暗忖片刻,略微压下心底的微疑,随即朝他挑眉一笑:“怎么,大公子此际有心思与我对弈了?” 柳惟清淡道:“闲着也是闲着。” 顾璃月眸色微深,倒也不再多言,反而是极为自然的蹬掉布鞋便越过柳惟清而坐在了床榻内侧,随即笑意盈盈的问:“大公子的屁股今儿刚在那东宫受过板子,此番又刚将身子的毒逼出来,大公子确定你还有精力与我对弈?” 柳惟清冷眼瞥她:“我侧躺着也能与你对弈。” 顾璃月一怔,顿时轻笑出声:“既是大公子要逞强,我岂有不奉陪之礼。”说着,将手中的棋盘棋盒摆好,道:“来吧!先对弈三局,若是大公子一局都不曾胜我,那便不下了。” 柳惟清冷哼一声:“顾府庶女刁钻蛇蝎,不学无术,这棋艺,怕是也不佳。我如今能与你对弈,不过是解闷,你以为你能赢我?” 顾璃月故作一叹:“大公子怎又提及我那名声了?呵,是否是不学无术,大公子试过便知。”说着,默默的掏出一只白子在棋盘上摆好,意味深长的道:“若是大公子真闷了,不妨让我去为你找个妾室进来陪你,我看那戚夫人今儿倒是在意你得很,大公子就不怜香惜玉一回,圆了她的意让她陪你?” 柳惟清侧躺着身子,伸手用被褥将枕头垫高,两眼斜视着棋盘,随即也掏出一只黑子摆在了棋盘上,道:“你若是想离开这里,直说便是,又何须以别的妾室为借口。” 顾璃月眸色微微一深,又道:“大公子倒是误会我了。只是,大公子如今破例让我入住这落轩阁,无疑是让我成为了你那些侍妾们的眼中钉呢。你也知晓,我顾璃月乃商贾庶女,身份卑微,岂能比得上你那些官家之后的侍妾们,万一她们给我使按照,我岂不是麻烦上身?” 柳惟清眸色一沉,不耐烦的冷哼:“怎么,怕了?” “若是我真怕呢?” “你若是当真怕,当日就不会嫁入这侯府!”说着,话锋一转:“顾璃月,我虽知不知你究竟有何目的,但我却知晓你对这御国江山定有几分觊觎。只不过我要劝你,一个女人,最好是收敛锋芒,依附着男人为好,若是野心磅礴,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大公子这是在忠告我,还是在威胁我?若是我的目的当真如大公子所料的那样,大公子是否也会将我当成眼中钉?” 柳惟清眸色渐冷,默了片刻,才逐渐吐露几字:“挡我路者,死!” 顾璃月脸色也微变,心底漫出几道沉杂。 这柳惟清,果真是狠了,想必为了他的大计,他定然会不择手段,不顾一切。 (第八十二章 )夜半玉佩 顾璃月本是棋艺甚好,也自诩是难逢对手。 以往与她那便宜师父对弈,倒是多次胜出,是以这自信也是历来居高不下,哪知今日与柳惟清对弈,她却方觉吃力。 三局下来,柳惟清并未如她所料的那般一局不胜,反而是胜出两局,势压了她。 顾璃月难得正眼瞅他,便见他苍白的面容笑得精光四溢:“三局两胜,你输了。” 顾璃月怔了一下,瞅着他轻笑出声。 说来,他此际的面上倒是透出几许自得,然而却因侧躺的姿势令他显露出几分滑稽。 眼见着他努力的斜着眼睛笑盈盈的望她,顾璃月眸色一闪,慢腾腾的收回棋盘上的白子,道:“没想到不学无术的大公子竟也是棋艺高人。” 柳惟清轻哼一闪:“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 顾璃月眉宇微挑,轻笑:“再来一局?” 柳惟清伸手将棋盘一推,眼皮一合:“我累了。(..info无弹窗广告)” 顾璃月眸色微深:“大公子倒是累得及时。” 柳惟清合着眼皮未眼。 顾璃月瞅他几眼,也不多劝,待将棋盘与棋子收好,正欲下床,不料柳惟清突然低沉沉的出了声:“明日起,你便开始替我配制毒丸吧。” 他嗓音格外的平静,平静得犹如幽谷里的淡火,然而只要稍稍挑动,便会火势蔓延。 顾璃月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存着的威胁,眸色也落在他面上流转几分,默了片刻,只道:“好。” 柳惟清微微掀开眸来,大抵是未料到顾璃月此番会这么容易顺应他的话,柳惟清神色也有些微变,试探的淡问:“没什么要求?” 顾璃月若有无意的轻笑一声:“为大公子配制毒丸之事,已是我早已答应了的。我顾璃月也算是说一不二之人,自然不会再为难大公子。” 说着,见柳惟清仍是探究的望她,顾璃月故作一叹,随即抱着棋盘与棋子越过他并下得床榻,又道:“大公子也莫这样瞧着我了,都说夫妻同心,你我该互相信任,莫要有那么多的猜忌才是。” “夫妻同心?哼,你未将我当做你真正的夫君,何来什么夫妻同心。” 顾璃月挑眉望他:“大公子不是也未真正将我当做你的正妻?你我二人,也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说着,见他又欲言话,顾璃月眸色微深,又道:“大公子还是休息吧,莫要再说什么了。如若不然,莫怪我硬逼着你再来下个几盘棋了,呵。” 柳惟清脸色微变,深眼凝她,默了片刻,却是慢腾腾的合上了眸子,终归未言。 顾璃月打量他几眼,随即抱着棋盘坐于不远处的软榻放着,随即开始靠在软榻上小憩。 这一合眸,本打算小憩,不料竟是睡了过去,待醒来时,屋内竟是掌了灯。 竟是睡到了晚上? 她怔了怔,随即伸着手揉揉额头,待抬眸时,便见柳惟清正立在不远处的案桌奋笔疾书。 她眸色微深,稍稍坐端身子,遥遥望他:“大公子在写什么?” 他瞥她一眼,不言。 顾璃月默了片刻,随即慢腾腾的起身,本打算朝柳惟清行去,不料足下步子未动,那案桌边的柳惟清竟是迅速将他面前的那张纸折了起来,随即迅速塞入了一只信封内。 竟是对她防备成这样! 顾璃月心有不悦,但面上却是勾唇一抹淡笑,“大公子藏着掖着不让我看,可是在那纸上写了机密要闻?” 柳惟清冷眼扫她:“不该你知晓的就别多问!” 顾璃月脸色一变,正要回上几句,然而不远处的门边却是传来低低的敲门声。 顾璃月噎住后话,与柳惟清对视一眼,随即慢腾腾的行至门边,打开了屋门。 刹那入目的,是老管家那张略微恭敬的脸。 “大少夫人,门外有人给大少夫人送了这个来。”老管家缓道,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朝顾璃月面前一递。 借着幽幽烛火,顾璃月瞧清了老管家手中那枚精致的玉佩,仅是刹那,她脸色当即一变,急忙伸手接过那只玉佩,足下步子也立即朝门外匆匆踏去。 (第八十三章 )夜里相见 “你去哪儿?”身后扬来柳惟清那冷冽的逼问,顾璃月则是无暇回答,速步出得门外,当即消失在夜色深处。 老管家呆立在门边,眸光循着夜色深处瞅了几眼,才转眸朝柳惟清望来,见他满面怒气,遂低低的问:“大公子,可要人将大少夫人唤回来?” “罢了,随她去!”柳惟清默了片刻,才长臂一挥,面色阴沉冷冽,眸底深处也滑出几道复杂。 顾璃月那女人可不是吃素的!除非是她真正要回这落轩阁,要不然,就算是他让老管家差人去唤,也定是唤不回来的。 这厢的顾璃月,一出得落轩阁,便几个飞身,眨眼已是腾空消失在了侯府上空。 夜色深了,这大御京都的街道处处悄无人息,静谧悠然。 她一路腾空而行,最终落在京都城心的一座别院内。 彼时,本是夜深人静时,然而这座别院却是灯火通明。 不远处那立在别院廊檐上的倩影一见得顾璃月,当即小跑过来,忙道:“小姐,你可算是来了!”说着,嗓音压低了一分:“宫主黄昏便到这别院了,他此际与萧公子正在偏屋饮茶,小姐你快些进去吧!” 顾璃月眸色几不可察的一深,心底深处也涌出几分复杂来。 终究是来了呢。 她按捺神色,朝面前的疏影点点头,正要踏步朝那偏屋行去,不料疏影又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怔了一下,扭头望她。 疏影皱了眉,略微小心的朝那偏屋瞥了一眼,随即朝顾璃月低低道:“小姐,今日宫主来时的脸色可是不好,你入屋后当心点,莫让宫主不高兴。” 顾璃月眸色微沉,暗忖片刻,点了头。 缓步朝那偏屋踏去,瞅着那偏屋雕花木门上的灯火光影,顾璃月心底格外的沉杂。 记得多久不曾与她这便宜师父见面了?半年了,应该有半年了吧? 遥想当时他毫无留念的将她逐出连云宫,虽说是为她好,但她心底,终归是有些怅惘与失望了。 待走至门边,顾璃月收敛了一番神色,随即伸手一推。 随着屋门的吱呀一声,屋内的光影朝她落来,她淡眸朝内一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萧誉那张略微沉重的脸。 此际,他正坐于不远处的圆桌旁,他的斜对面,正坐着一位背影修条的白袍男子。 “璃月,快些进来。”瞧清顾璃月后,萧誉脸色微变,朝顾璃月略微刻板的唤了声。 顾璃月按捺神色,随即朝萧誉勾唇一笑,足下步子也干脆入得屋门,直往不远处的圆桌。 不多时,她停在了萧誉身边,也看清了萧誉斜对面那白袍男子。 只见他一身白袍加身,面容清冷孤陋,大抵是察觉她的打量,他慢悠悠的抬眸朝她望来,眸色骤然一沉,随即薄薄的唇瓣一启,道出一句冷人彻骨的话来:“孽徒!” 刹那,萧誉都稍稍变了脸色。 顾璃月也怔了一下,眸光有过刹那的滞留,但瞬间已是恢复如常。 (第八十四章 )连云凤孤 孽徒? 她倒是许久不曾听过这二字了。(..info) 遥想以前在连云宫时,自家这便宜师父会多次骂她‘孽徒’,只不过以前的语气,皆是笑骂,且语气还存有几许宠溺,而如今他的语气,竟是天翻地覆的变了,变得冷漠疏离,怒意横生了。 她唇瓣上勾唇了一抹笑,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已是直直对上了他的,缓道:“凤公子莫不是忘了,我半年前便不再是连云宫之人,也非你的徒儿了呢。” 说着,见他脸色又是一变,她又道:“凤公子今儿倒是面色不善,可是璃月在哪里得罪凤公子了?” “璃月,你这是什么态度,还不向宫主赔罪?”一旁的萧誉当即出声,话语内容虽存着几丝责备,但他的语气却是盈满了担忧。 顾璃月慢悠悠的朝萧誉望去,唇瓣上的笑容深了几许。 果然呢,别看这奸商常日里得理不饶人,甚至是对她斤斤计较,委实抠门,但他终归还是关心她的。 如今,她这厢撇清关系的话算是快惹怒自家这便宜师父了,只是说来也怪,她来时还满心嘈杂,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欣悦,但一见自家这便宜师父全然未给她好脸色,她骨子里的脾气也蹭蹭蹭的上来了。 一想到这儿,她暗自一叹,心底滑出道道无奈与自嘲。 她果真是被他自小宠坏了,大抵是时常顶撞他,即便他如今怒了,她也还能平静的瞅着他的脸色,观着他的反应,甚至还恶趣味的想再为他烧一把火,看他火冒三丈。 “不过半年时间,你翅膀倒是硬了不少!”不多时,一身白袍的凤孤清冷出声。 说着,他目光朝顾璃月落来,那眸底深处的波动与冷气极为骇人,威胁十足。 顾璃月终归是稍稍收敛住了面上的笑容,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终归是妥协道:“璃月不敢!即便师父将璃月赶出连云宫,璃月仍是不忘师父的知遇之恩。” “哼!师父?你方才进来,可是未将我当做你师父!”凤孤冷哼,大抵是见顾璃月示弱,他眸色也稍稍缓和一分,但语气中透露着的冷意却是丝毫不减。 “方才不是见师父没给我好脸色,是以我心头憋着怒,自然说话莽撞了些。”顾璃月缓道。 凤孤冷眼盯她,“你以那枚扳指逼我出宫,我还能给你好脸色?” 顾璃月怔了一下,心生沉杂。 她的确是以那枚扳指为由,让疏影写信引自家这便宜师父出得连云宫。 这半年未见了,她也不过是有些念及他罢了,再者,他一直窝在连云宫也不是个事儿,说来啊,这大御国的繁荣江山,还是亲眼所见为好,也可增些斗志,从而将本该属于他的全拿回来。 “璃月此举,也是为师父考虑。连云宫再强,也不过是江湖邪派,师父一心想成大事,自然该来这京都瞧瞧,在这御国京都兴风造雨,总比窝在连云宫绞尽脑汁的空想来得好!”顾璃月默了片刻,才抬眸迎上凤孤的眸光,低道。 (第八十五章 )我已成亲 凤孤脸色越发的深沉,俊逸的面上依旧透着几许冷冽。 顾璃月暗暗垂眸,心下则是一叹。 她不过是离开连云宫半年,自家这便宜师父竟是在她面前深沉许多了。遥想以前在连云宫,他在她面前算得上是话唠,常常不正经,全然不像个师父,而如今,他果真是变了,变得令她都开始陌生了。 “我之事,无须你管!”凤孤默了半晌,才冷声言道,说完,他将手朝顾璃月面前一伸:“扳指。” 顾璃月微怔,眸中刹那滑过黯然,但仅是片刻,她便慢腾腾的自怀中掏出一枚扳指递到凤孤手里。(..info) 凤孤一接过扳指,脸色有过刹那的变化,随即立即垂眸查看。 顾璃月静静的望着他,眼见他眸中滑出一道压抑着的喜色,随即将手中的扳指一收,朝顾璃月淡道:“我的事,你以后莫管。我已是将你逐出了苍月宫,我与连云宫的事,自是不容你操心。” 嗓音一落,他干脆起身,缓步越过顾璃月,直往不远处的雕花木门行去。 顾璃月心底蓦地滑过一道揪痛,随即当即转身过来,目光直直落在凤孤那越来越远的背影上,按捺着深色淡道:“师父这是怪我多管闲事?怪我为你的事操心?” 凤孤驻足下来,头也不回的冷道:“你该是知晓,我生平最是不喜自不量力的人,更不喜随意插手我的事之人!” 顾璃月眸色再度一颤,然而面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的云淡风轻:“我明白了,说来说去,我已是外人,已是被你踢出连云宫之人,我如今还执迷着关心你的事,执迷着为你的事操心,着实是自不量力了。” 说着,轻笑出声:“既然师父不愿让我再插手你的事,不愿再与我有何瓜葛,如此,我自是不会再在你面前晃悠,惹你心烦了。呵,想来,师父如今所收的那名女徒,应是比我还听话吧?听说师父对她的宠溺,几乎都快胜过我了呢!” 凤孤背影稍稍颤了一下,然而仅是片刻,他便再度迈出步子,一声不吭的往前。 顾璃月眸色又是一冷,眼见着凤孤踏出屋门,她才挑着嗓音又道:“师父既是绝情,我顾璃月自是不会再相缠。如今我也已嫁作人妇,日后便会当真收了心思,安生过日子了。今夜,就当做是你我的最后相见吧!” 这话甫一落,凤孤骤然驻足回眸,一双冷眼直锁着顾璃月:“你嫁人了?” 亲眼见得他眸色的波动,顾璃月不由笑得灿然:“是啊!本是不愿安生与我那夫君过日子,但如今,倒也可以考虑考虑。毕竟,我终归是女子,且无家可归,花些心思与我那夫君好生过日子,倒也不错。” 凤孤脸色也跟着一变,目光当即朝一旁一声不吭的萧誉落去:“此事因何不告知我?” 萧誉低低垂眸,默了半晌却是未言语,似是有些犹豫不定。 见状,顾璃月朝凤孤道:“师父无须问他了,是我让他瞒着你的。”说着,又是一笑:“不过,我倒是多虑了。师父已是不将我当做连云宫之人,也与我分道扬镳,想必也自是不会在意我是否婚配了,呵。” (第八十六章 )心底淡然 凤孤深眼凝她,未言。 他那眸光太过深邃,犹如一汪深潭,浑然不见底。 顾璃月暗自叹息,心底浮出道道怅惘。 以前与自家这便宜师父接触,也从未见过他这般深沉。遥想以前,他历来是言笑晏晏的话唠,温和俊逸,何来这种老气横秋般的沉杂,犹如换了个人似的,完全令人看不透,猜不着。 “师父快些回屋歇息吧!那只扳指我已是给了师父了,想必师父日后与我再无什么交集了。呵,这些年,倒是多谢师父栽培了,我在此谢过师父了。” 凤孤眸色动了动,欲言又止,但仅是片刻,他又敛住了面上的所有神色,清冷的扭头回去,踏步往前。 他背影清冷,霎时便被门外的夜色所淹没。 顾璃月怔怔的望着门外的夜色深处,心底滑过黯然与自嘲。 这算什么?算失恋了吗? 她横空穿越千年,好不容易在这古代喜欢上了一个人,却是连心思都未曾朝他表露,便全部偃旗息鼓,彻彻底底的被他拒之门外了呢。 “你无须多心,宫主与你分道扬镳,不过是不愿你卷入连云宫的是非,更不愿拖累你。”这时,耳畔传来温和无奈的嗓音。 顾璃月扭头一望,便望进了萧誉那双深黑低沉且略带担忧的眸子。.info[] 她按捺神色,勾唇朝他一笑,只道:“以前我被他逐出连云宫时,疏影也经常与我言道这话,可如今,我则是越来越不信了呢。” “你这又是何必!你该是知晓宫主的难处,他不让你……”萧誉眉头微蹙,嗓音透着几许安慰,然而后话未出,顾璃月便懒散随意的出声打断:“奸商,你也莫要多说了,我顾璃月又非娇儿弱女,虽是被那便宜师父冷情对待,但总不至于伤心欲绝啊!” 萧誉眸色微动,显然是不信她这话。然而,他却未再出声,竟是静静的凝眸观她,然而他眸底中的担忧之色却是未曾松懈。 顾璃月心下着实有些不耐烦与怅惘。 竟是连这奸商都觉得她如今这状态不好了吗?可不就是失恋么,她心底虽有几分遗憾,但也并不会怎样啊。 “喂,你莫要这般看着我,我心底慎得慌!”她默了片刻,才朝他略微威胁的道。 萧誉慢腾腾的挪开眸光,只道:“你这女人倒也是执拗。今夜竟是非得要将那些话说开,非得要与宫主分道扬镳!其实你完全不必要说这些话,待你有困难时,想必宫主定也会对你不闻不问。” 顾璃月眸色顿时一沉,道:“奸商,这话你日后还是莫要在我面前提及。我既是已然脱离连云宫,今夜又下了决心与他分道扬镳,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你的确是觉得没什么不妥,那你问问你自己可有后悔?”萧誉像是看透了她的心一般,话语直直的敲进了顾璃月的心。 顾璃月面上的笑容有过刹那的僵硬,但仅是片刻,她已是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笑,只道:“不后悔!我顾璃月行事,从未后悔过。”说着,转眸瞅了一眼门外的夜色,又道:“若没别的事,我便回去了。另外,日后若要寻我,默再这般让人大摇大摆的送信来了,让侯府之人看到终归不好呢。” (第八十七章 )萧誉劝慰 “你这般在意侯府之人的看法?难道你当真想在侯府安生的住着?” “侯府对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何乐而不为。”说完,也不再瞧他的反应,抬步便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 萧誉的嗓音自后面扬来:“你喜欢上柳惟清了?” 顾璃月轻笑一声,驻足下来扭头望他:“奸商深知我心,又何来问这话?柳惟清那样的人,着实与我不是一道人,又谈何喜欢!” 萧誉的目光有过刹那的微闪:“既是如此,你如今又何必再呆在侯府?你已无须为宫主做些什么,你已不必呆在侯府。”说着,话锋一转,连带嗓音都存了几许隐隐的蛊惑与劝慰:“别回侯府了,就此畅游这天下,岂不更好?” 顾璃月淡然一笑:“畅游天下倒是尚好,只是如今,倒不是时候。” “为何?”萧誉深眼凝望着她,似是要看透她的内心。 顾璃月眉头皱了皱,连带平静无波的眸子都增了几许涟漪起伏。 这萧誉着实是聪明得紧,且也是极为了解她的。她的每言每行,虽自诩掩藏得完美,但这萧誉,终归是能瞧出些破绽来。 他对她那点心思,她又如何不知,只是,不知为何,她对他的感觉,终归是俨如知心挚友,而非悸动之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此际,她倒是有些后悔了,若是她能心仪上萧誉这奸商,没准如今当真幸福呢。只可惜,这遭穿越,竟是先行暗恋上了自家这便宜师父,从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什么都一场空呢。 一想到这些,顾璃月忍不住暗叹了口气,咧嘴朝萧誉一笑,这才回答他的话:“不为什么,只是不太想走动罢了。接下来这些日子呆在侯门看戏,也不错。” “侯门大公子并非等闲,你若看他的戏,稍有不慎,便会被他算计利用了去。” 顾璃月轻笑:“那柳惟清着实有些本事。只是,直到如今,他还未从我手里讨到便宜。” “凡事莫要太过自信。柳惟清,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简单。他声名狼藉,臭名昭著,但柳侯爷与其夫人却是未曾太过管教,就连这大御皇帝对他的事迹也不过是随意听听,并未罚他责他,就凭此,你便该知晓柳惟清此人并非他表面上那般简单。” 顾璃月眸色微微一深。 她自是知晓那柳惟清并不简单,能那般完美伪装之人,又如何会是等闲之辈。 只是如今,她对那柳惟清虽说并无情意,但此番却是莫名的不想离开侯门。 她此番,已算是嫁做人妇,若是离开侯门而呆在这别院,自家那柔柔弱弱的娘亲怕是定要以为她被柳惟清修葺,整日以泪洗面皆有可能。再者,柳惟清还指望着她配制的毒丸,又岂会这般容易放任她离开,另外,最重要的是凤孤方才那冷冽的眼神着实击碎了她心底长久以来的念想,使得她对他的那些情意全数被击得粉碎。 心底有股不服与黯然之感油然而生,是以,她不想在这当口离开侯门,不想让凤孤知晓她竟是零落成了别人的休弃之人,凄凄狼狈。 (第八十八章 )借酒消愁 她沉默着,心底思绪纷繁缠绕,甚为凌乱,竟是过了半晌,她也道不出一字一词来。.info[] 待良久回神,只见萧誉已是立在了她的面前,清透了然的目光直锁着她,将她面上略微惶然复杂的表情观得一清二楚。 顾璃月怔了一下,忙垂眸,不料萧誉低低一叹,只道:“可想喝酒?” 顾璃月心底霎时滑过一道暖意,默了片刻,才按捺神色的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勉强的勾唇一笑:“你这奸商不是历来瞧不惯我饮酒?” 萧誉缓缓挪开目光,俊美的侧脸透着几许悠远:“虽是瞧不惯你饮酒,但此时此际,应景应情,借酒消愁这法子倒也不错。” 顾璃月当即伸手砸他的肩膀:“你这奸商就不能善良点?借酒消什么愁?你哪只眼睛瞧出我有愁绪了?”说着,嗓音一挑:“你想我陪你喝酒便直说,莫拿我开涮。” 萧誉倒是丝毫不躲,任由顾璃月加了力道的手重重拍在他的肩头上。 他闷哼一声,脸色微变,顾璃月则是吓了一跳,随即缩回手来,目光也深了几许,只道:“你这奸商真傻!常日里瞧着精明得很,可有些时候,却是傻得令人生厌!” 这人明明是精于算计,明明对人不冷不热,可每当对她,却是能耐着性子劝慰。 不得不说,这萧誉于她而言,着实是体贴而又关切,她若当真喜欢上他,怕是极为幸福的。只可惜,她顾璃月也是个追求心悸之人,这萧誉给她的感觉太像亲人,太像兄长,却非男女之间的那种吸引。 “生厌?那倒是没办法,我这人就这样了,你若是生厌,便也只有强忍着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是习惯了我这样。”萧誉低着嗓音道。 说着,扭头望了望外面的夜色,又道:“你先在这里站一会,我去拿酒。” 顾璃月正欲拒绝,不料萧誉全然不待她说话,已是转身迅速离去,颀长的身影霎时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顾璃月眉头一蹙,顿觉无奈,本想一走了之,但这想法甫一冒出,她却是忍了下来,压抑着心底的沉杂立在原地等候。 此际,外面夜色寂寂,凉风习习,空中顾璃月微有月色,略带朦胧,带着几许幽密。 顾璃月踏出了屋门,立在了院中,冷风习习中,她转眸一望,目光却是朝不远处那间亮着灯火的厢房望去,心下一阵复杂。 大抵是她观得太入神,竟是不知萧誉已是拿了酒归来,并顺着她的视线忘了一眼,了然解释:“那并非宫主所住的厢房,而是疏影的。” 顾璃月这才回神,因着萧誉这厮毫不客气的戳破了她的心思,她心底当即涌出几许不畅,连带眸中滑过几许不善之色。 她朝萧誉瞅来,低沉沉的道:“我最近倒是没怎么练功了呢,如今手也有些痒痒了。”说着,蓦地朝他勾唇一笑,面上的笑容顿时诡异如花:“趁着今夜月色上好,你我不妨来连连拳脚功夫?” (第八十九章 )夜深无题1 萧誉脸色顿时变了,但仍是故作淡定的道:“练习拳脚功夫倒是不必,我也累了,倒是该回府歇息了。” 顾璃月挑眉轻笑:“连酒都不喝了?” 她就知晓,就知晓这厮会打退堂鼓。 这萧誉聪明腹黑得紧,即便是天塌了他也有本事面不改色。但这厮最大的软肋便是怕她的拳脚,只因她每次打他,那可都是来真的。 仅是片刻,萧誉按捺神色的直迎上她的目光,只道:“我瞧你如今倒是恢复如常了,想来也无须借酒消愁了。这酒我还是抱回去吧,没准儿再存个几年,待到醇香浓郁时,你我再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嗓音一落,他也不耽搁,转身便走。 顾璃月眼角一抽,瞅着他的背影,只道:“喂,奸商,这几日你莫要因为要照顾凤孤,便落下我娘亲了。” 她那娘亲的身子骨刚有起色,若是疏影与这奸商都成了凤孤的跟班,她的娘亲岂不是可怜了? “放心,落不下你娘亲的!”夜色深处,萧誉头也不回的道,嗓音透着几许诚然。 顾璃月眸色一变,心底也终归是安然下来,随即立在原地默了半晌,又瞅了瞅天色,而后足尖一点,腾空飞身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既然人不留她,那她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说来,本以为今夜与凤孤相见,终归算得上是一件喜悦之事,奈何这结局,竟是分道扬镳呢。 如此也好,既然凤孤对她无意,此番早早了断,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幸事,毕竟,她可以另寻别的良人,不至于在凤孤这一棵树上吊死。 然而,虽心底本是这般想法,奈何这情绪着实是低沉,若说这么多年聚集起来的倾慕与亲近能一朝一夕的改变或是抛却,她却是做不到。 只求过了这几日,她便能真正放好心态,将凤歌慢慢的封存,那时,她又能如以前那般,云淡风轻,再也不受任何事困扰了。 夜色寂寂,淡风透着几许凉意。 待顾璃月的身形腾空消失在夜色深处,别院不远处的廊檐边,两抹身影静静伫立,目光皆是定在岚桃花消失的方向,神色各异。 这二人,正是凤孤与萧誉。 朦胧的月光下,衬得廊檐上那稍稍靠前而立的凤孤的身影格外的颀长修条。 微风稍稍卷着他的衣袂,扬着他的发丝,却是令他浑身透出了几许难得的清冷与孤寂。 “宫主今夜这般对待璃月,着实有点过了。”半晌,立在凤孤身后的萧誉略微无奈的出了声。 凤孤沉默,良久才清冷出声:“你这是在指责本宫?” “属下不敢。”萧誉眸中刹那滑过一道惶然,随即按捺神色,恭敬道。 凤孤冷哼一声:“最好不敢!本宫知你对她心存怜惜,但你莫要忘了,连云宫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心软与怜惜。” 萧誉眸色一深,面露几缕挣扎之色,片刻,他硬着头皮朝凤孤道:“宫主既也这么说,但宫主今日与璃月脱离关系,又何尝不是对她心软,对她怜惜?” (第九十章 )夜深无题2 凤孤脸色一变,回眸冷眼观他。 萧誉稍稍垂眸,虽气势弱了不少,但脱口的嗓音也是透着几许坚持:“宫主强行与璃月脱离关系,令她伤心,又何尝不是想让她莫要不自量力的为你办事,又何尝不是怕她因固执的为你的事而身陷险境?” 他这话甫一落音,凤孤霎时隔空挥掌而来,震得他猛的倒退一步,随即心口剧疼,喉咙也有血腥涌动,最后抑制不住的喷出一口血来。 萧誉脸色骤然苍白,伸手撑着廊檐的柱子才能稳住身形,他震然的望着凤孤,脸色深沉而又骇然,着实未料到凤孤会突然朝他出手。 这时,凤孤则是冷眼观他:“本宫心思,岂容你揣度!哼,别以为这些日子我不知你为了她做了不少胡事!本宫警告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若是胆敢再为她而坏了大计,本宫唯你是问!” 嗓音一落,凤孤转身离去,颀长的背影显得冷冽而又顾忌。 萧誉眸色动了动,终归是一叹,最后硬着头皮朝凤孤的背影道:“宫主的吩咐,属下自当遵循。只是属下还是想说,璃月性子特别,此番宫主这般伤她,一旦她对宫主失心,日后怕是定不会再对宫主有半分上心!” 凤孤再度顿足,然而却未回头朝萧誉望来。(..info)他默了片刻,清冷的嗓音扬来:“本宫警告你,日后,莫要在本宫面前提她!” 萧誉眸色更是一深,心底也涌出几许咋舌与幽沉。 他的确是猜不透自家这宫主究竟何意了。 以前在连云宫,他与顾璃月亦师亦友,情感甚好,而今,他倒是断情断意,连丝毫的念想都未留给那顾璃月。 不得不说,他只觉自家这宫主变了,变得令他都有些陌生了。 虽心底涌出道道疑虑,但他终归是未再多言。 这厢的顾璃月自出跃出别院,便落身在清冷的街道,慢腾腾的往前。 大抵是有些想独自踏步,亦或是累了,竟是不愿腾空而飞,反而仅是想就这般缓缓的路上行走,缓缓的朝那侯门踏去。 今夜之事,于心底交错缠绕,若说要完全卸下忘却,无疑还得需要时间磨合。 想来,与她亲近了这么多年的凤孤,今夜竟是冷意涔涔的与她分道扬镳,呵,如此也好,也好。他早些掐断她心底的念想,也算是对她的仁慈了。 她按捺着深色,努力的平和着心境,缓步往前。 夜风习习中,不远处的街道上有三更柝声,一声声悠远飘荡,但却格外的清晰。 不多时,待行至侯门那座府邸前,只见侯门那恢弘院门两侧的灯笼格外的明亮。灯影幢幢之下,只见那两扇朱红的院门大开,两名哈欠连连的小厮靠在门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她朝那院门越行越近,那守门二人见得她,双双一怔,皆踏步朝顾璃月迎来,略微释然的恭敬道:“大少夫人,您终归是回来了。” 出声的那名小厮嗓音透着几许释然,待凤兮朝他望去,却见他面上的困意已是消失不见。 (第九十一章 )夜回侯府 她不置可否,仅是随意的点点头,待被那二人簇拥着入得院门,他们才将院门一合,只道:“奴才们送大少夫人回落轩阁。” 顾璃月眸色微怔。 这二人反应倒是奇怪,想来她前些日子在这侯门,因着出生商贾,加之又未与柳惟清真正拜堂,倒是受了不少侯门之人的白眼。 纵然是后来也不知那柳惟清用了何种法子令侯门之人不敢对她不恭,然而侯门之人见了她,虽说有礼了,但终归是亲厚不起来。 而今,这两个小厮竟主动请缨说要送她回落轩阁,莫不是中邪了? 心有愕然,但顾璃月面色倒是平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待缓步行于柳惟清的落轩阁前,那两小厮倒是殷勤的推开了院门,朝顾璃月恭敬道:“大少夫人请进。” 这般有礼貌? 顾璃月心底再度泛起几丝诡异,缓步入了院门。身后扬来那两名小厮松了口气的喘息,随之而来的,便是院门被合上的木闷声。 她心下诧异,抬眸时,目光朝不远处那柳惟清的主屋望去,才觉主屋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这夜半三更的,难道柳惟清那厮还未歇息? 她按捺神色,继续缓步往前,直至推开柳惟清主屋的大门,才见柳惟清正侧卧在床榻,肩披一件袍子,手中还握有一本书,似是看得入神。 大抵是听得声响,他稍稍抬眸一望,目光对上顾璃月双眸的刹那,他神色微动,遂又垂眸下去,整个人瞧着格外的安宁。 顾璃月漫不经心的合上屋门,缓步行于他的床榻边。 此番近观,只觉他发丝如瀑,几缕斜搭在胸前,慵懒而又平静。 柳惟清无疑是美的,极美的那种,只是木有太过阴柔,不如铁血男儿那般刚毅,是以为他增了几许女儿般的妖艳。 只是,这厮在生气或是威胁人时,话语及手段无一不狠,像极了阴狠阎罗,想必也只有在那时,才有人相信像他这样的阴柔公子,竟也是冷冽强势的主儿。 “去哪儿了?”正待顾璃月瞧得认真,柳惟清头也不抬的出了声。 嗓音甫一落,他修长的指尖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那纸张翻动的声音倒是清透寂寂。 顾璃月眸色微动,心底深处倒是浮出几丝怅惘。 平白再度忆起凤孤今夜对她的态度,她面上也蔓出了几缕难得的怅惘,只道:“不过是出去逛逛罢了,大公子连这个都要管?” “逛逛?这大半夜的逛到萧公子那里去了?”柳惟清嗓音一挑。 顾璃月怔了一下,转眸朝柳惟清望来,勾唇一笑:“大公子似是并非多管闲事之人呢,纵是我今夜逛到萧誉那里,大公子也管不着才是。” 她着实是无心再理会这些事,她今夜着实是有些累了。 “你切莫忘了,你如今乃侯门之人,这大晚上的与萧誉在一起,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柳惟清嗓音也稍稍一挑,那幽缓的语气透着几许意味深长的威胁。 顾璃月眸色一深,深眼将柳惟清凝视几眼,最后只道:“大公子又何必咄咄逼人?你我之间的关系,明着是夫妻,实则,却是什么都不是。我不限制你沾花惹草,风流潇洒,你也莫限制我的私事,要不然,分崩离析,倒也未尝不可!” (第九十二章 )同被而卧 柳惟清神色一变,薄唇动了动,终归是未再言语。.info[] 垂眸,他再度看起书来,然而眉头则是紧蹙,面容线条严肃,透出几许隐忍。 顾璃月瞅他几眼,也未有心思再与他多费唇舌,仅是按捺心神的瞅了一眼盖在他身上的被褥,琢磨着出去唤人再拿床被褥过来。 这想法甫一生出,她便干脆转身,不料足下步子仅是挪了一步,身后便扬来柳惟清淡漠的嗓音:“你又要去哪儿?” “去唤人备床被褥来。”顾璃月这回未与他计较,答得自然。(..info) “不用了,反正这床上的被子宽厚,你我同盖一床也可。”柳惟清的嗓音依旧淡漠清冷,然而却透出了几许难得的妥协与言好。 顾璃月眸色一动,终归是驻足下来,扭头望他,“可我倒是未有心思与大公子同床共枕呢!” 说着,见他神色一变,她唇瓣上勾唇一抹弧度来,又道:“我今夜倒是想歇在软榻上,倒是唤人来备床被子容我在软榻上歇息为好。” “此番夜深人静,你差人去拿被子,无疑是扰人。” 顾璃月笑了:“大公子不像是会体贴别人的主儿呢,怎今夜就突然善解人意了?对了,今夜我归来时,院门外的那两个小厮倒也殷勤,亲自将我迎入这小院呢,我倒是奇了,我一介卑微的商贾之女,常日里在这侯府又不得你的宠,怎那两个小厮就突然对我客气了?” 柳惟清眉头微蹙,随即垂眸想来,将目光再度凝在手中的书页上,漫不经心的出声:“怕是乃老管家吩咐。” 顾璃月眸色微闪,意味深长的道:“没想到老管家竟会对我这般周到呢!” 说完,转过身来,深邃的目光在那宽大的床榻上扫了一眼:“大公子确定要与我同床共枕?” 柳惟清几不可察的一蹙,但却未抬头,低沉的嗓音扬来,透着几许清冷:“你要在软榻上歇息也可!” 他突然松了口。 顾璃月则是勾唇笑笑,缓步走于床榻边,只道:“既是大公子都允了,我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了!说来啊,这深秋季节,夜里多少有些凉,此番有大公子为我暖被衾,我自是欣慰。” 说完,她极为干脆的蹬掉布鞋上床,几个爬身,身子已是伶俐迅速的越过柳惟清,钻进了床里侧的被褥里。 因着柳惟清身上的温度,此番被褥里着实暖和,那似是浸入四肢百骸的暖意层层蔓延,令她平息清冷的心竟是有过刹那的震撼。 没想到这被褥中的温度,会让她有半分的痴恋。 “你这女人,睡觉竟是不褪外衣的吗?”柳惟清嗓音微染鄙夷,音律婉转。 顾璃月躺在被窝里不动,话锋一转:“这大晚上的,大公子还不睡?” “你这是在管我?”柳惟清嗓音一挑。 顾璃月兴致缺缺:“我倒是未有心思管你。只因屋中烛火通明,着实令我难以入眠。大公子今儿竟大发慈悲的让我入这软和的被窝里入眠,可否再慈悲一回,收了你的书,灭灯休息了?” (第九十三章 )吹烛灭灯 柳惟清怔了怔,眸中有过刹那的不耐烦,却是未接顾璃月的话,更未放下手中的书。 他垂眸下来,目光在手中书本上漫不经心的看着,摆足架势要继续观书。 顾璃月瞅他几眼,则是暗叹一声:“皆道大公子风流潇洒,恣意红尘,不料却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怜香惜玉?”大抵是听出顾璃月话语中的意思,柳惟清嗓音一挑,深黑疏离的目光朝她身上一扫,只道:“哪儿来的香与玉供我怜惜?” 他语调慢腾,隐隐透着几许挑高与毫不掩饰的讽刺。 顾璃月倒是勾唇一笑,硬着脸皮自然而然的道:“所谓的香与玉,自是指我呐!” 柳惟清眉宇一挑。.info[] 顾璃月盯着他的轮廓分明的侧面,不深不浅的道:“我顾璃月虽无大公子你这般好看,但也算得上是清秀佳人。如今我已是累了,大公子可否怜惜我一回,收了你手中的书,吹灯歇息?” “你这女人倒是没有自知之明!” “大公子这话何意?” 柳惟清冷笑一声:“我虽怜惜女人,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怜惜。”说着,嗓音顿了顿,又道:“我如今正想看会儿书,因何要顺着你吹灯歇息?” 顾璃月怔了一下,暗叹一声。 这柳惟清果真是事事都想与她作对呢! 这大晚上的,他看什么书? 这厮浑身都是伤,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此番夜半三更竟是说要看书,他除非是脑袋短路的要折磨自己,便是要故意折磨她。 顾璃月沉默片刻,眸色微闪的盯着柳惟清:“大公子当真不愿吹灯?” 柳惟清目光静静凝在书本上,毫无理会。 顾璃月则是未再出声,然而却是伸手一拂,微烈的掌风隔空拂熄了不远处的烛火,霎时使得屋中一片漆黑。 “顾璃月,你莫要太过放肆!”柳惟清当即冷喝一声。 顾璃月轻笑一声,这才慢悠悠的坐起身来褪了外裙,待重新躺会被褥,笑道:“大公子还是顾好你自己吧!纵然我当真放肆了,你又能如何?” 说着,又是轻笑出声,意味深长的调侃:“难不成大公子如今这浑身是伤的模样还能爬起来与我掐架不成?” 漆黑的氛围里,柳惟清未出声。 虽瞧不见他的表情,但顾璃月也能确定他此番定是气得不轻。 说来,这柳惟清什么都好,出身尊贵,加之容貌也养眼,想来,他该是顺她眼的,然而,他却性子冷冽,易爆易怒,这倒是不好相处。 黑暗里,顾璃月默了片刻,才侧身对这柳惟清的方向,低唤:“喂,柳惟清!” “嗯!”半晌,不远处才传来柳惟清不耐烦的应声。 顾璃月道:“你本是擅长伪装,怎在我面前就回回破功?” 说着,未及柳惟清反应,她话锋一转,又道:“我如今已是嫁入你侯门了,虽说大公子对这桩婚事不满,但近些时日这大御也不稳定,侯门看似也危机四伏。不如就从现在起,你我二人好生相处,各取所需,如何?” (第九十四章 )暗自嗤笑 漆黑里,柳惟清半晌不答。 屋内气氛寂寂,透着几许难以言道的低沉与压抑。 顾璃月心底微沉,只道这柳惟清着实是眼高于顶,常常是斜着眼睛瞅人,此番的他,怕是着实没将她放于眼里,更没将她的话听于耳里。 她暗叹一声,又低低沉沉的道:“大公子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日后你我二人,倒是得好生相处呢。” “你脸皮还能再厚点么?”柳惟清阴沉沉的嗓音扬来。 顾璃月怔了一下。 这厮该不会又气了吗? 她默了片刻,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道:“我并非是脸皮厚,而是大公子的态度在误导我。既是大公子出了声,不妨就说说我方才的提议如何吧?”说着,又补了句:“你若是依旧不说话,我便依旧当你默认。” 柳惟清这回倒是阴沉沉的出了声:“你我各取所需,自然是好!只不过,我要如何相信你对侯府没存什么别的心思?” 顾璃月轻笑:“大公子倒是顾虑得多。无论我对侯门是否存有别的心思,大公子皆奈何不了。我此番将话摊开来说,无非是想与大公子好生相处罢了。毕竟,总归是名义上的夫妻,若是成天都针锋相对,倒也累,不是吗?” “顾璃月,凡事莫要太过自信!你若当真对侯门不利,你以为我便当真对你奈何不了了?” “大公子还是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为好,我如今对你侯门,着实没存什么坏心。” 说着,故作一叹:“我如今不过是丧家之人,颠沛流离的,呆在你侯门,也算是有落脚之地。再者,若我真想对你侯门不利,也不会等到现在!” 柳惟清沉默下来,半晌未言。 顾璃月等得有些不耐,催问:“大公子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不妨也说出来吧!” “只要你对侯门未存什么别的心思,我自是容你呆在侯门。”说着,又低沉沉的补了句:“除了宠溺不能给你以外,金银钱财,我自可满足你。” 顾璃月怔了一下,勾唇轻笑:“如此,便谢过大公子了。” 嗓音一落,顾璃月翻身背对着他,稍稍合了眸子。 身后的柳惟清也沉默了下去,不声不响。 二人同床共枕,心思却是各异。 屋内漆黑,寂寂无声。屋外夜风浮荡,枝摇叶动,无端端的透出了几分清冷与压抑。 心本是累了,乏了,奈何顾璃月却浑然未有睡意。 今夜凤孤对她的冷漠着实令她心生不畅与黯然。 纵然是强行将这种感觉封存在心底,不愿想起,然而此番夜半清净,脑子里却是再度浮现出他清冷的面容,冷冽的话。 心头烦躁,顾璃月辗转翻身,不料柳惟清突然阴沉沉的出声:“你若是再翻身,就下床去!” 顾璃月却是怔了一下,似是这才回过神来,勾唇自嘲的笑笑。 她此番这状态着实有些没出息了!烦躁得连柳惟清这厮都受不了她了呢。 想来也是,她好歹也是来自现代,竟是未这点鸡毛蒜皮般的事儿就乱了心神,着实是好笑了些呢。 (第九十五章 )枕他而眠 强行摒弃心底的不畅快,顾璃月合眼继续入睡。 身旁的柳惟清也一言不发,但他那循环平静的呼吸声却显得格,外的缓和,染着几分浅浅淡淡的安定。 夜已深了,屋子外有风声浮荡,那枝摇的簌簌声清晰入耳,幽密至极。 大抵是当真累了,顾璃月此番则是迅速入眠。 待她睡着之后,寂寂的屋子顿有风声浮荡,随之而来的便是道道轻微的衣袂声。 “主子。”仅是片刻,一道细微到极致的嗓音自床榻边响起。 漆黑中,柳惟清长手一伸,却是恰到好处的点上了熟睡中顾璃月的睡穴,随即淡然清冷的出了声:“事办得如何了?” 那道细微至极的嗓音再度恭敬响起:“一切皆如主子所料,三公子入宫之后便被皇上差去了五公主殿。(..info)若非属下们及时施药令五公主染了疟疾,五公主怕是与三公子皆入了皇上的拳套。” 柳惟清突然没了声,沉默良久才道:“那皇帝果真是心狠手辣,为算计三弟,竟是不惜将他的女儿当做棋子!” “五公主仅是杨才人之后,身份不高,加之深居简出,那皇帝并未见过那公主几面,是以便未有什么不舍。.info[]”那细微的嗓音又道。 说着,嗓音顿了片刻,又问:“主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可要将差人入宫替代三公子,并顺势将三公子送出宫来?” 柳惟清沉吟半晌,低沉道:“不必。如今五公主已是染上疟疾,三弟应是短时间与她见不着面。近些日子,你们静观其变!” “是!” “嗯。退下吧!”柳惟清淡声道。 这话一落,床榻边再度传来道道轻微的衣袂声,仅是眨眼间,不远处的雕花窗户扬来一道轻响,随即屋中再度陷入沉寂。 漆黑里,柳惟清双目睁着,难以入眠。 他心思复杂辗转,默了良久,才叹息一声,随即指尖朝顾璃月身上一点,解了她的睡穴,感觉她似是未曾醒来,他也稍稍松了口气,兀自入睡。 翌日一早,顾璃月初醒,眼皮未来得及掀开,耳畔则是传来轻微的翻书声。 待她慢腾腾的掀开眸子,朦胧不清的视线便瞧见了近在咫尺的一方人影。 她怔了一下,泛白的脑袋这才忆起昨夜与柳惟清同床共枕,然而待她视线慢悠悠的彻底清明,心下则是惊得不轻。 只见昨夜睡去时,她与柳惟清还离得有些远,此番醒来,她的脑袋已是枕在了柳惟清的胸膛,一只腿也大大咧咧的搭在他身上,两手还拽着他的衣袍,而床上那不太厚的被褥则是被揉作一团的出现在床榻角落。 照这架势,难不成她与柳惟清彻夜未盖被褥?她也彻夜将柳惟清当做了枕头? “醒了便快些下去!”这时,柳惟清那清冷至极的嗓音落来。 顾璃月瞅他一眼,果不其然的见得他面上透出几许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低怒。 是了,将这厮枕了一夜,凭这厮易爆易怒且吃不得亏的性子,若是真不生气,那这太阳怕是得从西边出来了。 (第九十六章 )着手配毒 她并未如同受惊般当即自他身上滑下,反而是慢悠悠的伸手刻意的撑在他的胸膛,慢腾腾的自他身上爬了下来。(..info) 柳惟清身子本就带伤,此番被顾璃月这般折腾,中途抑制不住的倒吸了几口凉气。 顾璃月平静的面上终归是染了幸灾乐祸的笑意,随即坐直身子,目光静静扫着他疼得有些苍白的面容,道:“不好意思,弄疼大公子了。” 这调侃之语着实微妙,一般人听着,大多都会想到男子与女子间那点儿风月之事。 柳惟清面色也应声沉了不少,掀眸瞅她,薄薄的唇瓣透出几许冷冽:“你若是再敢胡言,我定饶不得你!” 顾璃月意味深长的笑了:“本想真心为大公子道歉,奈何大公子不领情,竟还怪我胡言。如此一来,我可否理解为日后开罪了大公子,我皆不用道歉了?” “你……”柳惟清气得不轻,手中的书也是不留神的没拿稳,啪啦一声落于床下。 顾璃月瞅他一眼,笑盈盈的起身越过他并下得床榻,大抵是她如今仅着亵衣,柳惟清冷冽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的挪开了。 顾璃月轻笑一声,慢悠悠的拿起外裙往身上套,嘴里念道:“大公子纵横风流场,潇洒恣意,那青楼楚馆里姑娘们的身子骨,你该是看得或是摸得通透了,此番见了我,怎还羞赧了?” 柳惟清目光依旧落在别处,似也兴致缺缺,染着怒意的嗓音显得格外的清冷:“顾璃月,你最好是收敛几分。我一时能容你,但不会一直都容你。” 顾璃月怔了一下,心底浮出几道咋舌。 是了,这厮骨子里就是阴狠的小人,斤斤计较那是常有之事,得罪他,无疑是自掏麻烦。 然而,如今她茕茕孑立,心底也不用为什么事操心,更不用为什么算计,是以这心一闲下来,她还当真有心找些麻烦。 她并未立即回答柳惟清的话,纤细的指尖也一点一点的系好身上的外裙,待打点完好,她才垂眸朝柳惟清望去,只道:“我也未想过大公子能一时容我,更未想过大公子能一直容我。大公子此际能容我嚣张,无非是我对大公子还有用处罢了!” 柳惟清倒也不解释,反而是坦然冷笑:“你既是聪明,便该是知晓得罪我的后果。毕竟,纵是你武功高强,但双手难敌四拳,你以为我当真就没法治你了?” 顾璃月眸色微深,道:“我知大公子并非池中之物,但我顾璃月,也非好欺负之辈。我昨夜便说过,你我二人既是已然走到一起,不如相互扶持,各取所需,没准儿,我能帮你大忙也说不准!” 说着,见他如墨的眉宇一蹙,又要言话,顾璃月先他一步又道:“今儿我正巧有空,倒是可以着手配制大公子所需的那批毒丸,你看我是直接在这里配制,还是……” “去竹林的小屋配制。”柳惟清接了话。 顾璃月点头言笑,“也好。竹林禁地倒是隐秘。” 嗓音一落,顾璃月便弯身捡起地上的书本,随意一瞅,而后淡笑盈然的将书朝柳惟清递来:“这大清早的,大公子就一直在看这兵书?” 柳惟清修长的指尖接过书册,冷瞥她一眼,却是不答。 顾璃月倒也未多问,仅道:“大公子这看书之趣倒是特别。寻常人看书,无非是想追求一些文骚风雅之意,看的也是书画诗词之类,可修身养性。大公子则是看这兵书,莫不是大公子还想领兵打仗,上阵杀敌?” 顾璃月这话说得随意,然而她那漫不经心的嗓音却透着几许深意。 柳惟清的眸色顿时微微摇曳,苍白的面容也滑过几许不成抑制的复杂与冷意。 顾璃月静静观他,将他的反应全数不深不浅的收于眼底,心底则是有了猜测与隐隐的震撼。 想必这柳惟清的野心,怕是要比她以前猜测的还要磅礴了。 像这等人,虽可以与他交好,但绝对不可在他身边久留呢! 自古成王败寇,他的野心全数成功了还好,一旦败了,九族怕是都得被夷平。 而她顾璃月,虽喜看戏,虽喜权势风烟的漩涡,但却不喜受人连累的丢了性命呢。 这厢的柳惟清眸色越发的冷冽,隐隐透出了几许煞气。 顾璃月故作一叹,看来她这番话是触到他的底线了。 “大公子无需恼怒,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大公子既是不爱听,我日后绝口不提便是。”她缓然出声,说完,也不待他反应,转身便朝不远处的屋门行去。 待打开屋门的刹那,柔和的光线迎面而来,那不深不浅的阳光夹杂着几分暖意,倒是怡人。 她出了屋子,吩咐落轩阁的小厮们去准备洗漱水与早膳后,便重新回得屋子,落座在屋内的软榻上。 此际的柳惟清依旧无法起身,仅得侧躺,他正垂着头,又看起手里的书来。 顾璃月瞥他几眼,倒也没想再言,不多时,待小厮们端来洗漱水与糕点,她才随意梳洗一番,随即开始坐于圆桌吃起糕点来。 瞅着柳惟清仍是瞧着手里的书,顾璃月咽下一块糕点后,忍不住问:“大公子可否饿了?不如我让人去将戚夫人她们唤来伺候你洗漱与吃早膳,如何?” 柳惟清丝毫不朝她投来一眼。 顾璃月怔了一下,兴致缺缺,重新执起一块糕点又咬了一口后,才话锋一转:“我配制毒丸,倒是需大量药材,不知那竹林的小屋里……” “那竹屋内已是备了不少毒花毒草,你可先去清点,若是少了什么,吩咐便是。”柳惟清终于是出了声。 倒是爽快。 顾璃月轻笑,眸中也增了几丝满意。 待用完早膳,她才撑着身子起身,朝柳惟清道:“那我这便去那竹屋了,大公子一人在这屋内,可要什么人来作陪?” “不用!”柳惟清头也不抬的淡道。 顾璃月勾唇一笑,倒也未再言,仅是懒散随意的拍了拍衣裙上的褶皱,随即缓步出了屋门。落轩阁的院内,小厮们正拿着扫着扫着院内的落叶。 此际正值深秋,树木凋敝,瞧着那一堆一堆的黄叶,着实感激到了几分凄凄之意。 (第九十七章 )白狼回归 顾璃月眸色微闪,兀自沉默。 然而仅是片刻,她本是朝院外行去的身形突然一顿,随即转身朝不远处一个小厮行去。 那小厮一见顾璃月,忙握着扫帚站直身来,朝顾璃月端正的唤了声:“大少夫人。” “嗯。”顾璃月漫不经心的应着,又道:“大公子需人照顾,你去跑一趟,将戚夫人邀来照顾大公子。” 那小厮愣了一下,神色错愕。 这大少夫人不是在照顾大公子吗,怎如今这大少夫人突然说要府内的戚夫人来照顾大公子了? 这倒是怪异。 皆道这新进府的大少夫人嫉妒成性,难不成此番竟是大方宽容了? “还不去?”眼见这小厮怔愣,顾璃月耐着性子催促。 那小厮这才回过神来,忙点头应了一声,随即扔了扫帚便小跑开去。 秋风飒爽,衣袂浮动。 大抵是这院中之景开阔,顾璃月心情也畅快不少。想来,那柳惟清虽是养伤,但终归是惬意了些。若是让戚夫人过来照顾,想必柳惟清那厮自是得继续伪装,费神费力吧,呵。 不得不说,她此番也不是要故意整蛊那厮,只因着实见不惯那厮清清冷冷,拿斜眼瞧人。再者,那厮不是未曾洗漱,未曾用膳吗,若让戚夫人来照顾她,也算是她顾璃月善心大发的为他考量了。 心情莫名宽松,顾璃月唇瓣上也若有无意的勾出一抹笑来。 她转身大步往前,直往院门行去。 不多时,待入得侯门的那片竹林禁地,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心底也存了几许戒备。 前几次入这竹林,皆被柳惟清以暗箭招呼,此番再来,虽说柳惟清是爬不起来朝她拉弓了,但为防那厮再给她出些幺蛾,她终归还是心有戒备。 说白了,便是那柳惟清不可小觑,而她,也全然未信任他罢了。 然而此番令顾璃月略微满意的是,此番在这竹林子里一路行来,她倒是安然无事。 这林子里也静悄悄的,惟有风声浮动,竹枝摇曳,衬出了几许幽密。 不久,顾璃月便行至了那座竹屋前,待入得竹屋,便见这竹屋已不复当日那般清雅质朴,反而是到处都堆满药材,俨然一个杂货屋。 顾璃月怔了一下,转眸四顾,而后随手翻了翻那些药材,精致的眉头微微一蹙。 突然发觉,以前她皆是独自配药,配置的分量也极少,是以待柳惟清让她配置毒丸之际,竟也没曾多想。 但如今一见得这满屋子的药材,她若要一个人配置那批毒丸,无疑是受累了呢。 她立在原地默了片刻,随即慢腾腾的转身出了屋子。(..info无弹窗广告) 看来,得找柳惟清要些人手了。 正想着,不料刚出得屋门,便见前方一道风声闪过,她不及回神,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一下子朝她蹿来。 她本能的抬手一接,顿时将那毛茸茸的东西接入怀里,待凝神一望,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白狼。 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你这小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小白狼正是当日萧誉那奸商差人送来的,只因后来顽劣,竟是咬死了戚夫人的猫,最后被她丢走,以图让它自生自灭。 不料此番兜兜转转,这小白狼竟是未被侯门之人逮住并来个就地正法,反而是又蹿回她的手里,看来,这小东西命不该绝。 顾璃月摸摸小白狼的脑袋,低笑一声:“既是你自己蹿回来的,我便救你一命。只是你日后可莫在府中咬猫了,替我咬咬那些令人生厌之人,倒是极妙。” 嗓音一落,她抱着小白狼再度迈开步子,朝林子外行去。 带再度回得柳惟清的落轩阁,那戚夫人已在柳惟清屋内伺候了。 顾璃月进得柳惟清的主屋时,便见那戚夫人心疼万分的替柳惟清喂粥。 大抵是听得脚步声,那戚夫人回眸一望,待瞧清顾璃月面容,她脸色顿时变了。 “行了,你先退下。”寂寂的气氛里,柳惟清淡然出了声,说完,许是觉得自己的态度着实有异于常,不由又体贴的补了句:“喂我饮粥之事让丫鬟来做便成了,你又何须干这些事,累着自己便要惹我心疼。” 柳惟清这话无疑是正中戚夫人的心坎。 戚夫人回头朝柳惟清望来,见柳惟清扬着苍白的面容努力的朝她温和笑着,她感动不已,连带眼眶都稍稍红了,道:“妾身伺候夫君是应该的。再者,夫君如今伤势未愈,妾身甚为担心。” 顾璃月怔了一下,没料到这二人倒是在她面前旁若无人的体贴关切。 只不过,面前这副画面本是温馨,奈何她却深知,戚夫人的反应是真心,奈何柳惟清这厮,却是做戏呢。 没人能进入这柳惟清的心坎的,那芸倾美人不行,这戚夫人,便更不行了呢。 她勾唇淡笑,随即按捺神色的继续往前,直至行于柳惟清的床榻边才驻足下来,正要开口言话,不料怀中的小白狼一挣,当即自她怀中挣脱开来,并落至柳惟清的床榻蹦跳了几下。 “啊――!”戚夫人惊呼一声,手中的粥碗吓得落入地面摔得粉碎,而她自己也是连滚带爬的退到了不远处的软榻边。 顾璃月怔了一下,没料到这戚夫人反应这般大。 这时,柳惟清倒是冷眼朝她一扫,喝斥一扫:“还不将这畜生抱下去?” 顾璃月立在原地岿然不动,笑望着小白狼在柳惟清的床榻上再度蹦?几下,最后莫名的趴在柳惟清肩头安分了下来。 顾璃月笑道:“大公子,这小白狼倒是与你亲近。” 柳惟清脸色不愉:“还不将它抱下去?” 顾璃月道:“这小白狼也算是经过九死一生才回来的,大公子何必与它一般见识!既是它亲近大公子,大公子又何不爱心泛滥一下,容它亲近一回。” “抱下去!”柳惟清再度一喝。 “大公子有手有脚,若当真不喜它,自个儿将它扔下来便是。”说着,轻笑一声,扭头朝那不远处惊魂未定的戚夫人瞥了一眼,朝柳惟清又道:“不如,让戚妹妹替大公子将这小孽畜抱下来?” 软榻边的戚夫人颤了一下,最后紧着嗓音道:“夫,夫君,妾身身子不适,先行回院了。” 柳惟清这才朝戚夫人望去,盯她片刻,才点了头。 戚夫人如释重负般爬起身来,哆嗦着迅速踏步出了屋门。 顾璃月玩味的将柳惟清打量一番,嗤道:“看来那戚夫人对大公子,也非爱的死去活来呢!瞧瞧,一只小孽畜便将她吓得忘了大公子,大公子这心底可有半分的凄凄?” 柳惟清冷瞪她一眼:“你回来做何?毒丸配好了?” (第九十八章 )招摇配毒 顾璃月怔了一下,“大公子莫不是在说笑?那么多的毒丸,岂是我一时三刻就能配置好的?”说着,话语直入重心:“我此番回来,是想问大公子借些人手。” 柳惟清瞳孔微缩:“此事,越是隐秘越好,你……” 顾璃月插话道:“正因为隐秘,我才并非想随意找些侯门小厮参与,而是想问大公子借些暗卫。”说着,见柳惟清似是分毫不允,她又道:“那竹屋内的药材倒是凌乱嘈杂,不易分辨与打理。大公子若是等得,我一个人去配制毒丸也可。只是这时间,怕是得延长一月。” “一月?”柳惟清嗓音微挑,略带威胁。 顾璃月摊手无奈的道:“大公子威胁我也没用。我仅有一双手呢,想快也快不起来。” “你要多少暗卫?”柳惟清蹙眉沉默片刻,终归是稍稍妥协。 顾璃月轻笑,慢悠悠的滑出一根指头。 “一个人?”柳惟清面色稍解。 顾璃月缩回那根手指,笑了:“若是仅借一人,那我还不如不借。”说着,在柳惟清冷沉沉的目光中又道:“我要向大公子借十人。” “你倒是狮子大开口!”柳惟清冷眼观他,眸中有过瞬间的诧异,但片刻已是恢复冷冽。 顾璃月笑得自然:“大公子这话倒是错了。这哪里是狮子大开口,我为了替大公子省时,才如此考量,企图加大人手来缩短配制毒丸的时间。” 柳惟清似是无意与顾璃月斗嘴,只道:“十人阵状太大,不易隐藏。若你当真要借人手,我最多借你五名暗卫。” 说着,见顾璃月眼角一挑,他又道:“但我可多给你三日期限。” 顾璃月噎住后话,暗自思量片刻,点头道:“如此也可。” 说完,她转身便朝不远处的门边踏去,头也不回的道:“那我去竹屋内等着大公子的暗卫来。对了,我那小白狼,便由大公子好生看管一会儿。” 柳惟清冷盯着顾璃月的背影,唇瓣微动,终归是未言。 不得不说,这顾璃月的姿态委实嚣张了点。 想来这侯门之中,他柳惟清身份极贵,虽说平常风流败家,但也不敢有人给他脸色瞧,更别提在他面前讲条件。 这女人三番两次踩他蹩脚,令他吃瘪,若非这女人有些用处,他早已弃之如履,亦或是杀心大动,岂有让她苟活之意。 这厢的顾璃月倒是不知柳惟清将她审视了几遍,一路恣意的迈着小步往前。 待行得竹林禁地,甫一入得竹屋,身后便传来簌簌衣袂声。 她驻足下来,慢悠悠的扭头一望,果真见得面前不远处正好立着五名黑衣人。 “大少夫人。”见顾璃月打量,那五名黑衣人纷纷恭敬一唤。 大抵是他们态度委实恭敬,顾璃月也虚荣了一回,着实收益,是以便笑盈盈的道:“诸位倒是来得快。” “大公子吩咐,属下们不敢耽搁。”其中一名黑衣人斟酌着出了声。 顾璃月怔了一下,轻笑道:“看来诸位皆是忠义之人啊!快些进来吧,这竹屋内药材太多,大部分都需切碎或是磨成粉呢。” 秋风送爽,阳光飘浮。 竹枝微荡间,顾璃月倚坐在竹林内,斜着眼睛闲闲的朝那竹屋内打量,心底倒是格外的清幽闲适。 而那竹屋内,几个大男人刀起刀落,锤起锤落,满头大汗不说,案板上的药材竟是四处飞溅,粗细不匀。 奈何他们这些大男人,本是舞刀弄枪,刀尖上添血都不曾有半分动容,此番让他们来将这些药材切成均匀的小粒,这细活儿,他们着实不会干。 待斜阳西斜,顾璃月瞅着时辰够了,这才懒散随意的起身朝竹屋内走去,不料本是杂乱无章的竹屋,此际变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各种药材皆混在了一起,粗细不匀,几个壮汉薄衫湿透,她给他们的那几把菜刀早被他们弃置一旁,此际个个手中都是一把长剑在手,努力的切着那么一小把一小把的药材。 顾璃月瞧得眼角微瞅。 突然有些后悔未让柳惟清给她派几个女暗卫来。想那芸倾美人都能混成暗卫的副头头,是以应是有女子混成里面的暗卫的。 “大少夫人。”见得顾璃月进来,几个大汉忙止住手中的长剑,朝顾璃月唤了一声。 顾璃月僵着嘴角笑笑,随即按捺神色的道:“辛苦各位了。此际各位无须再切这些药材了,去侯门厨房抬口大锅,顺便找点柴火与水来。” 说着,见他们面露诧异,她慢腾腾的解释:“我要开始熬药。” 几个大汉这才会意,纷纷出去,不到半刻,几人纷纷归来,手头上已是寻来了顾璃月吩咐的东西。 在竹屋外挖了一个大坑,架上了锅,顾璃月便让他们烧火,待锅中的水沸腾,她才将屋中那些散乱一起的药材分了一半倒入大锅内。 在场的黑衣人眼角皆抽。 “大少夫人可有瞧清倒进去的是些什么药材?”其中一人问。 其实这话不是他极想知道的,他最想知道的,是这大少夫人可否知道自己究竟想配制什么样的毒丸。 “没瞧清。”这厢的顾璃月倒是坦然应道,说着,又补了道:“大公子准备的这些药材皆是至阴致寒之物,混在一起皆是奇毒。方才于那竹屋内,那些药材早被你们混在了一起,此番也分不开了,只得就这般直接配了。反正都是毒,只是不知配出的究竟是什么毒罢了,更别提有什么解药了!” “那配制出来的毒丸岂不是无毒可解?”那人又惊了一声。 顾璃月眸色微闪,将那人打量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是啊!的确是无毒可解。所以啊,谁若是招上了这毒丸,那就绝对没命了。” 嗓音一落,五个男人皆是脸色一变,顾璃月眸色微动,瞅他们几眼,唇瓣上的弧度更是一深。 待夜色微漫,顾璃月这才吩咐几人停了火。 大锅内的药汁仍在沸腾,浓郁的药味四处飘荡,怕是连整个侯门都闻得到。 这哪里是隐秘配毒,这明明是招摇配毒,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非要以药味散播,让府中之人都知晓这竹林禁地有人在熬药! 几名黑衣暗卫眼都直了,心头大动。 也不知自家这大少夫人究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她本就是一个傻妇。 (第九十九章 )夜半刺客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大伙儿先散了吧,明日再来。”顾璃月慢腾腾的摆了摆衣上的褶皱,淡笑盈然的道。 “这药……” “放这儿便是,这竹林禁地,无人进来,倒是安全。”说完,也不待几人反应,她率先转身,慢腾腾的走了。 待归得落轩阁的院中,她便吩咐小厮送晚膳到主屋来。 然而待她一进得主屋,便见一本书赫然朝她飞来。 她怔了一下,眼明手快的接住书,目光蓦地朝侧躺在床的柳惟清瞪去:“大公子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的火儿?” 说着,见他眸子冷冽,杀气尽露,她尾音也不自觉的减了半分气势,最后又道:“我辛苦为大公子配制毒丸,大公子竟是以飞书相待,方才若非我眼明手快的接住这书本,大公子可是砸中我了呢!” “本是秘密配药,你却是闹得人尽皆知!顾璃月,你莫不是当真想与我对着干?”柳惟清冷斥。 究竟为了这事儿? 顾璃月怔了一下,慢腾腾的靠近他的床边,将书塞回他手里,故作问道:“大公子这话何意?” 柳惟清眸色如刀:“何意?你闻闻,如今我这主屋都飘来了浓烈药味,想必这侯门之人,怕是皆知你在竹林子内熬药!” “知晓又如何?”顾璃月缓声解释:“大公子身子弱,我于那竹林禁地为大公子熬点药又有何不妥?” 说着,见柳惟清神色未揭,顾璃月眸色微动,意味深长的又道:“我知大公子想保密,但这世上,终归是未有不透风的墙,那竹林子虽为禁地,但有心之人倒是可以闯入,难道大公子就不想瞧瞧这侯门之人究竟有无心思不轨之人?” 柳惟清眸色微动,似是将顾璃月的话听了进去。 顾璃月勾唇一笑,又趁势道:“那些药汁,皆不过是我随意而为,目的便是为了引出那些不轨之人呢!说来,若是连这道清理闲杂人等的工序都未弄好,后面我当真配毒时,万一有人来破坏,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柳惟清面色终于稍解,但嗓音依旧透着冷气:“你倒是谨慎。” “凡事定得谨慎些为好。再者,我看这侯门人多嘈杂,小心一点,终归是好。”顾璃月缓道。 嗓音一落,不远处便传来串串脚步声。 顾璃月与柳惟清皆循声一望,便见几名小厮端了膳食而入,并于屋内圆桌上摆好。 待一切完毕,顾璃月漫不经心的扬手朝他们一挥,小厮们忙点头,识趣的出了屋子。 屋内气氛再度恢复寂寂。 顾璃月转眸朝柳惟清望来,勾唇一笑:“大公子可否饿了?” 柳惟清眸色微动,未言。 顾璃月意味深长的笑道:“饿了便是饿了,大公子无须不好意思开口。我知大公子如今不方便起身用膳,不如,我再差人去将戚妹妹唤来伺候你用膳,如何?” “顾璃月,凡事莫要太过主张。”柳惟清嗓音增了几许压抑,随即将手中的书册随意一放,掀了被子便挪身下了床。 顾璃月面色微愕,静静的瞧着他下了床,虽站直身子时动作极慢,但也不如病入膏肓且伤势严峻之人那般孱弱。 眼见着他极慢的朝不远处的圆桌挪去,顾璃月终归是忍不住上前跟在他身边,问:“大公子还是莫要强撑。你若当真未有精力在戚夫人面前演戏,我不唤她来便是。” 见过逞强之人,然而像柳惟清这等逞强逞成这样之人,她倒是甚少见过。 这厮本是在宫中受了大刑,皮开肉绽的,后又被毒折磨,几近是废了半条命。这下倒好,这厮竟这般硬生生的站起来了呢! 不得不说,这厮究竟是对他自己太狠,还是他骨头太硬,皮肤太糙,受点小伤小打什么的,没什么大碍? 顾璃月暗自咋舌,足下步子也悠悠的跟着柳惟清。 奈何柳惟清并未作答,反而是行至桌边,便亲自张罗着为自己盛了一碗饭,执起筷子便慢悠悠的开始吃了。 顾璃月眼角一抽,注视他几眼。 只见这厮虽站着吃饭,多少有点掉价,但大抵是自小出自名门,吃饭动作倒也清雅,令人浑然不觉他站着吃饭有太大的突兀。 顾璃月默了片刻,收回神来,随即也未有心思多说了,仅是择了他身边的一根圆凳坐下,开始用膳。 她着实是有些饿了,加之此番这桌上的菜肴可口,她便忍不住多吃了些。 身边的柳惟清一直都一言不发,仿佛吃得认真,顾璃月不由又抬眸望他,见他眸色悠远,仿佛在边吃边跑神,她眸色微动,勾唇轻笑着道:“大公子,接下来几日,你……”柳惟清回神望她,修长的眸子里平静而又清冷:“食不言,寝不语。” 顾璃月噎住后话,怔了怔,这回倒是顺了他的意未再出声,只是待腹中已饱,她才放下筷子,朝柳惟清望来,正要说话,不料柳惟清也放下了碗筷,丝毫未朝她瞥一眼便转身踏步。 顾璃月眼角微抽,面上终归是有些变了。 她倒是第一次被人这般明晃晃的忽视呢。 她缓然起身,懒散着步子朝柳惟清跟去,本以为那厮会回床榻,不料那厮竟是直往不远处的屋门行去。 因着身上的伤势并未好,他步伐虚浮,身影踉跄,几度险些摔倒。 顾璃月眸色微沉,终归是上前伸手扶住他,朝他低问:“大公子这是想去哪儿?” 柳惟清扭头望他,眸色深邃,正要言话,不料外面竟是突然响起阵阵嘈杂与尖叫,随之而来的,便是短兵相接的激烈碰撞之声。 “有刺客,有刺客!”数道惊吼响起,尾音甫一落,四面皆有惊呼与应声。 “咚咚咚!”这时,不远处的屋门响来敲门声,随即,一道熟悉的嗓音焦急无措的响起:“大公子,大少夫人,府中进了刺客,家仆皆招架不住,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顾璃月与柳惟清极为默契的对视一眼,二人皆瞧见了对方眼中的复杂之色。 “这侯门深宅,果真是不安宁呐。”顾璃月意味深长的笑,随即扶着柳惟清往前,又低道:“这侯门好歹也是京都城中数一数二的官家,怎被几个小刺客震住了?看来侯门的家仆,着实弱了点呢!” (第一百章 )如此对峙 柳惟清眉头紧蹙,并未多言,本是精致妖异的容颜透出了几许杀气。 顾璃月勾唇淡笑,随即扶着他继续往前,待打开屋门后,便见管家正拘谨焦急的立在门外,待他眸光一扫到柳惟清,他似是怔了一下,随即忙道:“大公子,府中入了此刻,前院慌乱一片,这该如何是好啊!” 顾璃月淡眸观他,将管家的反应全数收于眼底。 这管家眸中存有讶色,想必定是未料到此际这柳惟清竟是下了床榻,甚至还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再者,侯门慌乱,小厮家仆难抵刺客,这事儿倒是棘手。 想来,若她料得不错,今夜的刺客并非寻仇徒手,而是入得侯府探听虚实,没准儿待侯门小厮与家仆皆被打得落花流水时,就将柳惟清养的那些暗卫们逼出来了。 “去看看!”这时,柳惟清冷声吩咐,嗓音低沉。 顾璃月怔了一下,拉稳他,阻了他往前的势头,待他扭头朝她望来时,顾璃月轻笑:“不过是几个蟊贼而已,夫君又何须亲自去镇压!” 柳惟清眸色一深,顾璃月则是眼角稍抽。 说来,虽是做戏,但今儿也不知为何,这‘夫君’二字喊得着实没什么深情之意,反而仅是停于表面,干瘪硬实。 正当这时,立在一边的管家紧张插话:“是啊!大公子本就重伤未愈,万一到得前院,刀剑无眼的,伤了大公子可不好了。” 顾璃月勾唇淡笑,朝管家道:“老管家这话倒是在理。只是,夫君身子本未痊愈,管家又说些什么刀眼无眼这些不吉利的话,着实是有些不妥了。” 她这话明显有些牵强,无疑是找茬。 老管家怔了一下,似是未料到顾璃月说话竟突然带了针锋。 他面色稍稍一变,随即垂眸惶恐道:“是老奴言语失当,还望大公子与大少夫人见谅。” 顾璃月瞥老管家一眼,眸中滑出几许满意之色。 这时,夜色深沉,冷风微荡。不远处那短兵相接的声音与惨呼声倒是格外的突兀刺耳。 顾璃月意味深长的望着那扬来嘈杂声音的方向,漫不经心的道:“打了这么久,似是还未打过来呢!只是听着这阵状倒是大,想必不久,京都驻守的官差也该到了吧!” 这侯门虽不是民宅,需受官府保护,但若是侯门当真出事,那京都官差岂敢坐视不理? 这话一出,她便转眸朝柳惟清望来,缓道:“夫君好生在屋内休息,外面之事,我去瞧瞧便好。” 说完,暗自朝柳惟清投来一记眼色,柳惟清沉默片刻,终归是点了头。 见状,顾璃月面上的笑意深了一许,目光朝老管家落来:“管家随我一道去打斗处瞧瞧吧!” 老管家怔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他眸色微动,正要朝顾璃月说话,不料顾璃月已是缓步往前,直端端的往前行了好几步。 待绕过几条小径,打斗声与惨呼声越发清晰。[..info超多好看小说]顾璃月按捺神色,足下步子也稍稍加快不少。 待行至小径尽头,倒是见得不远处那硕大的庭院内一片狼藉。 那些参差不齐的花草已是被毁得彻底,枝丫在地上横斜。 院中大批家仆手握大刀长矛的与数十名黑衣男子纠缠,呼声阵阵,然而细细一观,却见他们打斗并不激烈,只因双方皆不是善武之辈,是以干起架来,总有那么几分滑稽与狼狈。 这哪里是在打架,这明明是如市井泼妇般扭打。 瞧瞧那些手握大刀长矛不敢上前的侯门小厮,再瞧瞧那些手握长剑且不敢往前的黑衣人们,两方对峙,瑟瑟缩缩的又都前进一步时,大刀长矛与长剑稍稍有些激烈的碰上,双方皆吼出雷鸣般的惊呼来。 “大少夫人,这里打得厉害,我们还是先寻个地方藏好吧!”这时,老管家焦急的嗓音扬来,似是格外的畏惧。 顾璃月扭头望他,不由道了句:“这些刺客不过三脚猫功夫,管家竟是怕了?”说着,见他眸色微变,顾璃月勾唇轻笑:“这些黑衣人的身手,着实算不上什么杀手。我倒是没料到,这群庸辈竟也能打入这堂堂的侯门!难不成侯门的护卫与家仆,皆是吃素的?” 不得不说,刺客不过是个噱头,扰乱侯府才是真。 若她料得不错,这侯门必定有人刻意放水,故意让这些黑衣人入内。再者,这些黑衣人并非是想在侯府干出些什么来,他们的目的,应是为扰乱侯府,从而逼得柳惟清不得不动用暗卫镇压吧? “大少夫人,侯门家仆与护院,怎比得这些拼命的江湖杀手啊!”管家对顾璃月的话明显存了几许错愕。 待顾璃月的目光落往他时,他眸色微紧,略微不自然的躲闪开来。 见状,顾璃月倒是不置可否,只道:“管家这话也不无道理。只是,堂堂侯门,总该养些武功好点的护院才是,要不然,随意一个杀手或是草寇,岂不是皆来侯府撒野了?” 嗓音一落,顾璃月也不待管家反应,目光嗖然朝不远处那些纷乱一团的人道:“住手!” 她这嗓音微挑,但却格外的清透,仿佛能穿人耳膜,令人心头震撼。 仅是刹那,那些侯门之人与黑衣人皆是停了手,纷纷转眸望她。 顾璃月慢悠悠的迈着步子往前,最后停在离他们不远之距,漫不经心的道:“各位黑衣好汉是哪条道上的?闯这侯门,有何贵干?” 她这话着实充斥了一些江湖味,惹得在场之人皆是一愕。 奈何那些黑衣人一瞧她是女人,纷纷面露不屑,手中的长剑趁着侯门之人不注意之时又朝他们招呼来。 眨眼间,场面又是乱作一团,短兵相接,呼喊一片。 眼见着那蹩脚的打架,顾璃月眼角微抽,随即眸色微变,内力一提,当即飞身而起,左腿一伸,瞬间在空中旋转而下,左腿也随着旋转姿势踢倒了好几名黑衣人。 霎时间,周围顿时静了。 那些本是不屑顾璃月的黑衣人们皆是惊愕万分的盯着她,而侯府之人,则是朝这顾璃月圆瞪着双目,满面的不可置信。 “走!”仅是片刻,黑衣人中顿时爆发出一道吼声。 随即,那些黑衣人顿时扭头便跑,姿态毫无风范,而那些被顾璃月踢倒在地的黑衣人,则是连滚带爬的狼狈四蹿。 “还不快追?这些黑衣人敢入侯门闹事,自然得好生捉住狂打一顿后再将他们扔出去!”顾璃月勾唇淡笑,云淡风轻的朝在场的侯门小厮们扫了一眼,出了声。 那些小厮这才反应过来,半是惊愕半是畏惧的朝顾璃月望了一眼,纷纷朝那些黑衣人撒腿狂追。 那一追一逐的场面着实有些壮观,甚至可以用奔逃四散般的滑稽来形容。 顾璃月于原地默了片刻,这才慢悠悠的转身往回走,待路过管家时,她勾唇笑笑,直视着管家那张震惊苍白的脸,漫不经心的道:“那些杀手竟还不如我的三脚猫功夫。看来,我得在夫君面前进言,更换掉府内的所有不得力的小厮了呢。” “大少夫人,不可。”管家眸色一颤,面色白得更甚,嗓音也急促不稳。 顾璃月笑笑,正要言语,不料眼风里却瞧见不远处的夜空里顿时闪过一道飞驰的白影。 (第一百零一章 )夜里寻人 她怔了一下,后话也被噎住。 仔细凝眸一观,倒是见着一抹黑影正拎着那抹白影腾空而飞,速度倒是快如闪电,稍不注意,极难发现。 待那白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她才漫不经心的回眸朝管家望来,笑道:“看来侯门不仅有刺客迎门,竟还有夜鸟攀枝啊!瞧瞧,方才那抹黑色的夜鸟倒是真大啊!” 管家眼角一抽,顿时急得原地调教,颤着嗓音道:“大少夫人,方才那抹白影,好像是大公子啊!”说着,嗓音更是挑高数分:“大公子被抓走了,大公子被抓走了啊!” 顾璃月脸色不变,朝管家缓道:“大公子既是被抓走了,管家此番在这儿干着急也无用,还是去集结府内小厮,去将大公子追回来吧!” 听闻这话,老管家这才回神,哆嗦着便抬脚跑远,全然忘了与顾璃月说句告辞之话。 夜色寂寂,冷风浮荡,空气中似有隐隐的花香被冷风送来,闻着倒是有些特别。 眼见着老管家踉跄哆嗦的背影离远,顾璃月这才慢腾腾的收回视线,目光落于柳惟清消失的方向,脸色骤然沉杂不少。 不多时,她眸色微动,抬步朝柳惟清消失的方向行去,待走至一条小径,人声杳杳时,意料之中闻得不远处扬来衣袂纷飞的声音。 大抵是周围太静,是以衬得那衣袂声格外的清晰入耳。 顾璃月漫不经心的循声而望,便见腾空一抹黑影朝她越来,仅是眨眼功夫,那抹黑影便在她身前站定,恭敬的唤了声:“大少夫人。” 顾璃月细细观他一眼,倒是觉得这人甚为熟悉,正是今日为她在竹林捣药的黑衣人之一。 “嗯。”她按捺神色,朝他点点头,随即低着嗓音意味深长的问:“大公子倒是被人抓走了,你们这些暗卫怎不与那抓走大公子之人相搏?” 那黑衣人稍稍垂眸,略微恭敬的道:“大公子有吩咐,若非他唤我们出来,我们必得隐身。” 顾璃月怔了一下,轻笑:“纵然是大公子有性命之忧,你们也能恪守着大公子的话,不出手相救?”说着,见黑衣人身影一颤,她也无意多言,仅是开门见山的问:“说吧,你此际来见我,有何事?” “方才已有暗卫偷偷跟随大公子而去,一路留了线索。属下们不可明着出面营救大公子,是以便想来求大少夫人出手相助。”那黑衣人恭敬道。 说完,他借着小径路旁微微的灯笼光影抬眸瞅了一眼顾璃月脸色,见顾璃月面色平静至极,俨然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他怔了一下,又低头下去,恭敬的补了句:“大公子早有吩咐,称若是他犯了险,便让我们通知大少夫人去营救。” 顾璃月终归是忍不住嗤笑一声,心底滑出几抹凉薄与不畅。 那柳惟清倒是计划得好呢!一有威胁,便让她来营救,分毫不让他培植的这些暗卫露面,着实是将他的暗卫们藏得好。 只不过,那厮就这般自信她会去救他? “还望大少夫人莫要耽搁,立即随属下去追大公子。”这时,黑衣暗卫忍不住又出了声。 顾璃月默了片刻,随即按捺神色,只道:“大公子倒是太看得起我了!只不过,让我一介女流之辈徒手去救他这个大男人,他也着实是没骨气了点!” 黑衣暗卫心底顿时一跳。本是略染紧张与担忧的面上露出几丝难以抑制的诧异,连带眼角都跟了抽了几抽。 这么些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不敬的形容他们家大公子。 说来,虽然他们家大公子生性风流,在外之人也皆道他潇洒不羁,但他们这些暗卫则是清楚分明,他们家大公子,本性则是冷冽阴狠,谁若是犯在他手里,无疑是粉身碎骨。 “还请大少夫人莫要耽搁,请随属下来。”他强自压下心底的诧异,再度紧着嗓音出声。 这厢的顾璃月倒是未再为难,仅是点了头,道:“带路吧!” 黑衣暗卫这才暗松一口气,忙朝顾璃月恭敬点头,随即身形一转,内力一提,身影顿时腾空而起。 那黑衣暗卫的飞身速度倒是极快,顾璃月只得急忙跃身跟上,如若不然,这周围黑沉沉的,稍有不注意,定要跟丢。 只是她倒是奇了,这黑衣暗卫似是极为自信她跟得上他的速度,飞行中途竟是不曾回头朝顾璃月望上一眼,反而还在不知不觉中加快速度,如离弦的箭一般于空中直蹿。 顾璃月心底越发的沉了几许,目光紧锁前方的黑影。幸得周围有朦胧月色,虽将那黑影瞧不清晰,但终归能瞧到隐约轮廓,不至于两眼漆黑,全然跟丢。 另外,她今夜也算是第一次真正瞧了柳惟清培植的暗卫们的本事,虽然仅瞧见了这位黑衣暗卫的轻功,但凭其高超的轻功及浑厚的内力,足以见得柳惟清这些暗卫,可非侯府小厮家仆或是那些闯入侯府内作祟的杀手们般蠢笨,反而是身负硬实功底,怕是打起架或是杀气人来,皆是厉害角色,不可小觑呢。 不多时,前方黑衣暗卫的速度慢了下来。 顾璃月飞身而上,与之并肩而跃,低问:“怎么了?” “空中突然没了扶桑花的气味。”说着,他转眸朝顾璃月望来:“想必大公子就在这附近。” “扶桑花?”顾璃月怔了一下。 “悄然尾随大公子而去的暗卫,一路种下了扶桑花香味,以此作为寻路暗记。”那黑衣暗卫低低解释。 顾璃月怔了一下,心下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她在侯府内便闻到一股花香,那花香极为浅薄,若非细闻,倒是容易被忽略。本以为是地面花树之香,不料是夜流暄的暗卫们可以留下作为寻路暗记的扶桑花香。 这些人倒是聪明。 她于心底如此暗评论,随即垂眸稍稍收敛了几许内力,朝那暗卫低道:“既然扶桑花的花香到此中断,我们便下去瞧瞧。” 嗓音一落,她已是旋身而下,身子轻盈着地。 那暗卫倒是腾空翻转落在璃月身边,抬眸扫了一眼前方密集的小院与民居,眉头微蹙。 正要细细嗅了一番空气,意图再闻出扶桑花的味道,不料此际夜风盛了不少,扬得他衣袂发丝飘洒,却是闻了半晌,也未闻出扶桑花之香。 顾璃月瞅他一眼,面色也沉了不少,不由不耐烦的低低出声:“罢了!先分开寻找。” (第一百零二章 )调虎离山 面前的民居小院密集交错,着实不太好寻人。(..info无弹窗广告) 那黑衣暗卫仅是靠着扶桑花的花香寻路,此番风大,这条寻路的线索着实不实际了。 待与那黑衣暗卫分开,顾璃月便悄悄潜入多家院落打探,皆是未果,耐性也受挫不少,是以将希望寄托在了那黑衣暗卫身上。 说来,此番营救柳惟清,她着实不太上心,但也有意稍稍出手帮他一把,再怎么说,她仍是不希望那厮这么快便一命呜呼的。 这大御国的水还未搅浑,他若早早没了命,这份大戏,委实不太精彩了。 周围风声浮荡,隐隐透着几许凉意。 有些小院扬来狗吠,大抵是周围太过清幽寂寂,便衬得那狗吠声格外的清晰。 顾璃月蹿了几家民院,并未发觉异样,便琢磨了片刻,飞身跃上了民院外面的一棵大树。 她纤细的身子立于一道枝丫上,深黑的目光静静朝下方那些民院扫视着。 下方一片安宁,依旧别无异样,顾璃月立得久了,正要换棵树再试试,不料就在此际,斜下方的一间民院内隐隐亮了烛火,那昏暗的光影打落在纸窗,赫然在那纸窗上印刻出了数道交错的人影。(..info好看的小说) 仅是片刻,那道纸窗自内而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四下观望了一回,又缩回了脑袋,掩住了窗。 顾璃月凝眸细细观望,心底浮出一缕疑虑。 那屋子,倒是有些诡异了。 这想法甫一生出,她已是稍稍提气,轻巧的身子当即自树上腾空而下,无声无息的落在了那道纸窗边。 “谁!”霎时间,屋内爆发一道冷喝。 顾璃月脸色微变,眸中滑过一许波澜。 她轻功自诩高超,行动起来无声无息,极难被人发现,如今倒好,她甫一站定,竟有人觉察到了她,由此可见,屋内之人的武功,怕是不低。 她来不及多想,当即提气往后飞身,就在这刹那,纸窗内顿时又道飞镖袭出,幸得顾璃月躲避及时,未曾受伤。 她最后落身站定在离那道纸窗不远处,冷眸静观,见那纸窗内的烛火霎时熄灭,寂寂一片,她眉头微蹙,冷道:“既有胆子袭击,却没胆子出来应战,你们几个大男人,难不成害怕我这女人不成?” 本是奚落不屑之言,然而屋中之人却毫无动静。 顾璃月脸色微变,冷笑一声,煞气沉沉的道:“以为你们躲着不出来,我便奈何不得你们了吗?” 嗓音一落,她双手一扬,浑厚的内力霎时自双掌喷出,隔空震开了那道纸窗。 “唔!”窗内似是传来了两道闷哼,仅是片刻,便有几名黑影霎时自窗内跃出,那鬼魅伶俐的身影像极了夜里的索命鬼。 他们手中皆拿了长剑,反着森森寒光,肃杀之意难掩。 眼见着他们齐齐朝她逼来,顾璃月眼睛也稍稍眯了眯,飞身迎去,徒手应战。 本以为这些人能觉察她的出现,想必武功定是不低,然而此番打斗,她倒是发觉这些人内力着实惊人,但武功招数却极有限制,偶尔打得激烈时,他们慌乱无措中竟会拼着蛮劲儿胡打。 她顿时稍稍松了口气,嘴里也不屑的冷笑道:“你们招数蹩脚,不精武功套路,倒是可惜了你们这身浑厚的内力了!” 嗓音一落,她隔空一掌震翻了其中一名黑衣人,随即趁着这个缺口飞身出得黑衣人的包围圈,猛的提气一跃,霎时自那大开的纸窗跃入了屋内。 眼见着身后的黑衣人们跟近,顾璃月挥手一掌,那些窗外的黑衣人们纷纷躲避,顾璃月则是趁机点亮了屋内的烛台,视线迅速朝屋内一扫,只见屋内惟有一张圆桌与几根凳子,浑然不见柳惟清踪影。 难道又是调虎离山之际?这些黑衣人仅为制造假象困住她,而那柳惟清,早被人趁机带往了别处? 顾璃月眉头一皱,心底也浮出了几许不耐烦,连带清幽平寂的眸子都浮出了几许煞气。 正当这时,不远处的纸窗再度被震开,那几抹黑衣人纷纷跃入,挥剑又朝顾璃月刺来。 顾璃月无心应战,加之冷意流转,此番着实是下了杀机,是以每出一招,都注了浑厚的内力,带了浓烈的杀气。 几个回合,黑衣人们便招架不住,死伤大半。 眼看着仅有三人存留,其中一名黑衣人顿时冷喝:“走!” 嗓音一落,三名黑衣人顿时跃窗而出,亡命奔逃。 顾璃月眸中冷意一闪,飞身追至院内,待掌风震翻其中两名黑衣人后,她继续飞身往前,捉住了最后剩余的那名黑衣人的衣襟,随即手上一用力,当即将那黑衣人暗在地面,以脚踩住了他的脖子。 “你若再敢动,我便踩碎你的脖子!”眼见那黑衣人欲反抗,她冷沉沉的出声。 这话倒是好使,那黑衣人顿时浑身一颤,随即颤颤抖抖的出了声:“姑,姑娘饶命!” 顾璃月微怔,唇瓣勾出一抹冷弧。 她倒是未料到,这群杀手看似冷硬,但她足下这人,倒是没什么骨气。 她按捺心神,冷声逼问:“说,柳惟清在哪儿?” 那人回道:“我着实不知姑娘在说谁!我……” 顾璃月眸色一冷,足下力道加重。 那人惊呼一声,终归是颤颤抖抖的改了口:“他,他们将侯门公子送,送去郊外的黑木崖了。” 黑木崖? 顾璃月脸色一变,心底漫出几缕低怒。 果真是调虎离山之计呢! 不得不说,这些人无疑是踩了她的底线,今夜里,竟是两次对她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无疑是将她顾璃月玩弄于鼓掌之间,无论如何,她终归是不会放过这帮子人了。 说来,她顾璃月历来不是善类。 那连云宫乃世间人见人惧的邪教,她以前混在连云宫时,她那便宜师父倒是将她养刁了,这脾气也大了点,是以,这些人今夜如此惹她,她若不出出气,便不是她顾璃月的性子了! 她默了片刻,唇瓣上的弧度再度深了一许。 随即足下一用力,踩晕那黑衣人后,她便腾空而起,灵巧的身影霎时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一百零三章 )打斗吃亏 郊外的黑木崖离京都城倒是有些远,加之此际夜色浮动,冷风猎猎,连续飞身,着实是有些吃不消。 然而大抵是心头集结这怒意,顾璃月并未觉得太过疲惫与麻烦,纵然心底多少存了些不畅,但仍是坚持往黑木崖飞去。 良久,待终于抵达黑木崖,只见那硕大无边的崖头西风猎猎,诡异中透着几许阴森。 她立于原地,双眸慢腾腾的四顾,倒是在不远处的发现了一道火把光亮。 那光亮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明了,顾璃月双眸微眯,当即闪身往前,直逼那火把的光亮而去。 离得近了,她便见一名黑衣人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拎着一个单薄瘦削的男子往前。 那瘦削男子一身雪白亵衣,墨发被风扬乱,往前的步伐显得踉跄凌乱,透着几许难得的寄人篱下之意。 顾璃月眸子稍稍一眯,心底倒是松了不少,那瘦削之人,无疑是柳惟清。 不得不说,此番她追逐这么远,终归是寻着了这厮,心底多多少少存了几许释然。 她按捺神色,见那拎着柳惟清往前的黑衣人似是并未发现她,她眸中微光一闪,猛的提气,身子顿时如离弦的箭一般迅速往前,右手成掌的隔空朝那黑衣人的背影拍去。 不料那黑衣人竟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当即将手中的火把朝她一扔,精准的朝她袭来。 顾璃月怔了一下,当即手掌回来,腾空一番,险险避过那只火把,待落回地面站稳身形,那黑衣人已是转身过来。朦胧月色下的眼睛透着几许烈鹰般的凌厉,杀气尽显。 “顾璃月?”那被黑衣人拎着的柳惟清倒是略微释然的唤了声,然而嗓音起伏不大,仿佛早已料到顾璃月会来,是以连带语气都不带分毫的诧异与惊喜。 顾璃月眉头微蹙,目光朝柳惟清落去,借着朦胧的月色将他打量,却是见他发丝早已全数披散下来,本是妖异如华的面容因着墨发的半遮掩,倒是显得越发的妖异倾城。 妖孽。祸水。 心底突然涌出这二词来,顾璃月心底微微泛出几道咋舌与暗讽,只道此际这柳惟清。着实与这两个词甚配。 “若是不想死,便离开!我,不杀女人。”这时,那黑衣人终于是发了话,脱口的嗓音犹如寒冰。森冷凉薄,为这崖头猎猎的冷风平白增了几分压抑。 看不起她? 顾璃月眼角微挑,漫不经心的笑道:“你不杀女人,着实有几分君子之意。只可惜,你手中之人乃我夫君,我如何能抛弃夫君。独自逃离?” 说着,嗓音越发的漫不经心:“再者,我此番来。便是为了寻我这夫君,若不将他带回,定然不会自顾离去!” “你是想在我手中抢人?”说着,冷沉沉的又道:“就凭你?” 顾璃月笑得坦然:“是啊!凭我便足够了!” 说完,身子急速往前。手掌成风,再度朝那黑衣人拍去。 那黑衣人指尖朝柳惟清一点。瞬间将他推倒在地,转眼间已是伸掌朝顾璃月迎来,实实的接了顾璃月一掌。 两掌相抵,掌风四溢,那种硬碰硬的感觉令顾璃月与黑衣人皆面露震惊,仅是刹那,二人双双收掌,各自面色皆有些变了。 “你是谁?”顾璃月按捺心神,低沉的问。 她师承凤孤,这些年在江湖上兴风,武功历来少遇对手。而如今面前这人,虽说她仅与他对了一掌,但他浑厚的内力却是刹那冲击了她的脉搏,震得她整条手臂都有些麻痹,就连此际,她也觉手臂隐隐开始作疼,委实算不上什么好事。 看来,她此番着实是遇上对手了。 “你你连云宫之人?”那人并未回答,反而是冷沉沉的问。 顾璃月怔了一下,倒是没料到这人会这般问。 不得不说,她方才那掌拼的是内力,并无招数可言,这人是如何将她与那连云宫联系到一起的? “你倒是奇怪,本是我问你话,你不答便算了,竟还要反过来问我。你这人,可懂礼数?”顾璃月话语一转,漫不经心的调侃。 这人不可小觑,在未想到能以最省力的法子弄倒他之前,她绝不做无谓较量。 毕竟,如今手还有些麻痹,这种暗亏,着实有些坑人。 “我本不愿杀女人!但你既是连云宫之人,那便不得不除了!”这时,那黑衣人冷哼一声,嗓音染满腾腾的杀气。 顾璃月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什么叫既然她是连云宫之人,那便不得不除了?难不成这厮与连云宫有深仇大恨不说? 正暗自惊讶,那黑衣人却是当即自身上掏出了一把软剑,明晃晃的朝顾璃月袭来。 那黑衣人着实是动了杀心,此番竟也未顾及顾璃月女子之身,更未顾及什么光明磊落,在顾璃月徒手无兵时便以软剑袭击。 顾璃月眉头一蹙,心底顿时窜出火苗子来! “方才还说你不杀女人,颇有几分君子之风,如今瞧来,你就是只狗熊!”这话骂得着实不上档次,浑然与那‘端庄’、‘矜持’二字沾不上边。 这话一出,那黑衣人眸中杀气更甚,手中的软件宛如游龙般猛烈的朝顾璃月袭来。 顾璃月凭着灵巧的身手躲避着,奈何那黑衣人武功着实极高,她连连被他击打,仅有时间躲避,却毫无时间还手。 不多时,她身上的精贵衣袍已被他划了不少口子,虽说未伤到她的皮肉,但这种感觉,着实令她素来平静的心存了几分如临大敌般的紧然。 “你到底是谁?”继续躲闪之间,她继续冷问。 这世上,武功在她之上的人,屈指可数。然而,那些人她皆认识!她倒是不知,江湖之外。竟还有这等漏网之鱼的高手。 “你无须知晓,受死便成!”那人冷冽一哼。 顾璃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打入了连云宫后,何人敢这般不要命与她道出这些话了? “有胆子杀我,却没胆子报出名号!你丫的莫不是个缩头乌龟?”顾璃月又怒骂了一句。 然而此话一落,她这回的胳膊却是被他刺中,那剧烈疼痛的感觉令她倒吸了一口气,只觉这人倒是厉害,方才那一剑,他终归是刺中她的皮肉了。 不可恋战! 顾璃月心底一沉,眸中微光一闪。当即朝他虚晃一招,待他稍稍躲避,她顿时奔至柳惟清身边。拎着他便提气飞跃。 这人武功极好,她着实不可再与他硬拼。虽说她历来不齿脚底抹油,但事关性命,自是得破例。 如今夜色朦胧,清晰度并不高。若是朝崖边往里跑,一旦入得前方那浓密的树林,定可借着树木的遮挡,于这黑衣人眼皮下溜走。 只不过,此番要较量的,便是轻功了。 她务必得在那黑衣人追上之前拎着柳惟清入得那葱郁的林子。 然而。这计划本是刹那闪现,哪知待她拎起柳惟清时,竟是觉得格外的沉重。 她倒是没料到。这厮瞧着单薄,身子骨竟是这般沉重。 她恶骂一句,怒道:“成天吃这么多,长这么重做何?此番跑路竟也要连累我!你这妖孽果真是扫帚星,我遇上你。好事倒是没遇上一件,坏事倒是接二连三的遇上!” 她着实是怒了。加之心有紧张,是以脱口的话着实失了常日里的平静与幽密,增了几许气不打一处来的紧然与埋怨。 柳惟清似是穴道被点,全身僵硬,无奈之中,她只得解开他的穴道,又道:“抱稳我!你若自己摔下去了,那可别怪我见死不救了!” 这话甫一落,穴道被解的柳惟清倒是极为难得的顺了她的话,伸手紧紧的缠在了她身上,嘶哑隐忍的道了句:“放我下去!他要杀的是你!” 顾璃月怔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才知这人竟是想撇清关系。 是了,那黑衣人如今的确是只想杀她而已,与柳惟清毫无干系。他此番一言,并非在怪她方才骂他,而是在怪她连累他了! 果真是过河拆桥的冷情之人呢! 顾璃月沉着脸色冷笑:“这回怪我连累你了?柳惟清,做人倒是不可太过缺德与忘恩负义了呢!如若不是为了你,我为何会大半夜的追来这里,又为何会被那黑衣人缠上?又为何会……” 这话还未落音,却闻柳惟清急促一声:“小心身后!” 顾璃月一怔,本能的朝旁边一躲,便瞧见一把明晃晃的软剑正刺落在她的身侧。 她心底一凉,想着方才若非自己避得及时,怕是又被这软剑刺中,彻底让那黑衣人占了上风吧? 眼见着那片树林子离她还有些远,想必她未到达那树林子,便被这黑衣人自身后刺成马蜂窝了。 “落回地面!”正当这时,柳惟清冷冽出声,嗓音虽是嘶哑孱弱,但却透出几许自信与强势。 大抵是心有紧意,顾璃月也极为难得的顺从了他,抱着他便落回地面。 正巧这时,那黑衣人也腾空而下,手中的软剑直朝她脑袋顶上刺来。 顾璃月脸色一变,推开柳惟清后,自己也就地一滚,待刚好避开那黑衣人的长剑。 “过来!”柳惟清嘶哑着嗓音又是冷冽的唤了一句。 这回不怪她拖累他了,竟还她过去了? 这怀疑仅有一瞬,顾璃月便几个翻身滚至柳惟清身边,待拉着他又要逃跑,不料他一手握紧她的手,一手自怀中突然摸出一颗圆丸便朝那黑衣人一扔。 刹那,仅听得‘轰’的一声,那黑衣人身边顿时绽开浓密的青烟,味道刺鼻难耐。 而同时间,柳惟清整个身子已是毫不客气的缠在了顾璃月身上,略微命令的冷道:“走!” ps: 文文上架,感触良多。诚然,这部文不够精彩,不够好看,是以人气也不高。但不得不说,某卿还是在很努力的在写这部文,觉得只要有亲亲看,我便一定努力更新。在此,感谢收藏、推荐这篇文的亲亲们,更感谢此番首订的亲亲们,某卿在此向各位拜谢了。还望亲们放心,这篇文文绝对会保持更新,永不断更,望亲们继续支持,拜谢。 (第一百零四章 )落入水里 顾璃月脑袋微白,心底怒意高涨。 “你丫的有烟雾弹为何不早放!”她怒了一声。 然而怒归怒,这嗓音未落,她已是回抱着柳惟清,整个人拔地而起,直往不远处的林子里蹿去。 夜色深沉,凉风袭人。 那烟雾弹并未拖住那黑衣人许久,待顾璃月终于飞入林子里时,不由扭头一望,便见那黑衣人已是迅速跃来。 得藏起来! 她脑中一阵激灵,忙抱着柳惟清自半空飞跃而下,随即迅速在林子里穿梭,步伐格外的矫健。 不得不说,自入了这林子里后,那朦胧的月光倒是被遮掩不少,这林子里光线极暗,若不小心,极容易撞到树上。 顾璃月心底本是急,又瞧不清足下的路,身上的柳惟清也犹如八爪鱼一般缠在她身上,霎时令她无端端的烦躁起来。 突然间,她倒是想丢了这柳惟清。 说来,此番性命攸关,这柳惟清于她而言,无疑是包袱。 再者,这厮可不轻呢,缠在她身上犹如大沙袋一般,若非她自小习武,此番她这瘦削的身板倒是得被他压弯。另外,她对这柳惟清来说,也算是仁至义尽,此番已拎着他跑了这么远,若是此际她量力而行的丢弃他,倒也不能怪她。 一想到这儿,顾璃月抱着柳惟清身上的手稍稍一松。 仅是刹那,柳惟清嘶哑低沉的嗓音扬来:“怎么,想弃了我?” 顾璃月怔了一下,只道这柳惟清着实敏感。 只不过,他倒是猜对了,她此番着实是想弃了他。 那黑衣人可不是吃素的,她若是继续带着这累赘奔命。没准她也会被搭进去。但若是将柳惟清推出去,还能利用柳惟清来引开那黑衣人,她再趁机逃走。 她足下步子未挺,但大抵是跑得远了,呼吸已是有些喘息,坦然低道:“看来大公子也是通透之人。既然大公子已知我的心意了,那大公子便松了手脚,自行下去吧,也好过被我推下去摔着为好。” 柳惟清并未立即回答,反而是沉默了下来。 周围林子里冷风浮荡。树木枝丫的簌簌声显得格外的诡异幽密。 见柳惟清不应,顾璃月倒也没心思再等,两手再度松了一分力道。然而柳惟清却在她身上颤得死死的,分毫未松。 “你若将我推下去,我便将那黑衣人吼来!”柳惟清再度出了声,低沉嘶哑的嗓音透着几许威胁。 “你敢!”顾璃月一怒,嗓音格外的强势阴狠。 “我敢不敢。你尽可试试!不过,我倒是有法子让你我二人皆脱困!” “什么法子?”顾璃月强压心底的怒意,问。 嗓音一落,又忍不住骂咧了一句:“我说你这厮莫不是天生的反应慢半拍?方才丢烟雾弹是这样,此番逃路又是这样!你既然有逃脱之法,何不早些说出来?” 柳惟清并未反驳。只是嘶哑着嗓音低沉道:“纵是要怒,也待逃脱之后再怒,你这女人若是再说。休怪我不道出逃路的法子了!” “你威胁我?”顾璃月差点气得跳脚,常日里云淡风轻的性子全数被这厮的话击得粉碎。 不得不说,有些人便是天生皮贱,几日不训,那绝对是蹬鼻子上眼。上房揭瓦!这柳惟清就是这种人,常日里她忍了他的耀武扬威也就罢了。今日这厮竟然还在逃命关口出言威胁! 这等人,若是再不教训,岂不是更会助长他的歪风? “闭嘴!”柳惟清不耐烦的怒吼一声,嗓音格外的大。 顾璃月吓了一跳,待柳惟清的嗓音一落,她分明听见身后不远传来极快的跑步声。 看来,那黑衣人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你是想将黑衣人吼来么?”顾璃月更是气结,压抑着嗓音低骂:“你丫的……” 后话未出,柳惟清冷道一声:“若想逃命,便按照我说的做!往左跑!” 黯淡的光线下,顾璃月脸色大变,眸中似要喷出火来。 她琢磨片刻,仍是按照柳惟清的话做了,双臂再度缠稳柳惟清,步伐迅速朝左方挪去。 “再往右。”不多时,柳惟清的嗓音再度扬来,嗓音嘶哑,但却带着几许临危不惧镇定与厚重。 顾璃月微微咬牙,依言照做,然而此番却未走几步,柳惟清便再度出声:“停下!” 顾璃月忙停下,正要发问,却闻他又道:“往前,跳!” 顾璃月怔了一下,又开始低骂:“你丫的疯了么!跳什么跳?” “跳!”他丝毫不顾她的骂声,嗓音依旧镇定而又肯定。 顾璃月沉默片刻,见柳惟清这般执着与肯定,想必前方必有玄机了。 她按捺神色,稍稍平复了一番狂跳的心,只道:“柳惟清,我顾璃月倒也并非太过冷血之人,为了救你,我也辛苦了这么久,已算是仁至义尽。但这次你若是无法让我们脱险,我便只有将你丢下,独自逃路,到时候,你可莫要怪我!” 这话一落,换来柳惟清的一道冷哼。 顾璃月不置予评,随即抱着柳惟清便往前一跳。 霎时,足下似有干柴断裂之声,顾璃月两脚当即踩空,整个身子与柳惟清一道猛烈下坠。 身子彻底的失重,不住的往下坠落。周围一片漆黑,回响阵阵,阴风簌簌,阴森至极。 顾璃月终归是忍不住惊吼了一声,然而也仅是一声,纵然心底狂跳,她也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再溢出半分的惊惧之声。 她没料到这前方竟是一个深洞,更没料到这柳惟清似是早知这里是深洞,却非得执拗的蛊惑她跳下来! 她心底怒意与惊意两相交织,难以平静,只觉这柳惟清是在害她! 他似是明知这里有个深洞,却故意让她跳下来,他究竟何意?难不成他逃脱不了了,便想拉着她顾璃月陪葬? 这想法甫一生出,她猛的将缠在身上的柳惟清推离,不料柳惟清依旧将她缠得极紧,分毫不容她推开,随即极为平静的嘶哑出声:“莫要乱动,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我顾璃月若是再信你,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顾璃月咬牙怒道,尾音一落,她加重手中的力道越发的推拒着他,不料刚要将柳惟清推开时,却是与他双双坠落在水中,那冰凉的水彻底没过了她的全身,凉意霎时漫遍四肢百骸,带出了几分锥心般的疼。 这洞底,竟是深水。 顾璃月已不知自己心底萦绕聚集的是何情绪了,或是对柳惟清的怒,亦或是身子砸进水里,险险保住性命的释然。 她只知晓待寒水没过她的脑袋,她便四肢并用的在水里不住的扑腾。 她武功极高,然而却独独不会凫水。 这点在此际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记得初入侯门时,她还故意将一个婢女推入了侯门那片湖里,随即立在岸边瞧那婢女狼狈扑腾,她当时不过是为了看笑话,不过是为了将柳子澈吸引来,而今,她亲身体会这等被水淹没的无助之感,着实有那么几分畏惧与绝望。 “柳惟清!”待扑腾得乏了,嘴里也喝了许多的水后,顾璃月终于是想起了柳惟清,不由大声唤了一句。 自落入这水里,她便与柳惟清分开了,也不知那厮此际如何。 然而,待喊声一过,四周仅有她的扑水声,却毫无柳惟清那嘶哑低沉的嗓音回应,顾璃月心底越发生凉。 那厮莫不是被淹死了? 这想法甫一生出,她便心底微跳,只觉心底的绝望更甚。 她倒是没料到,她顾璃月历来不可一世,此番竟以淹死的结果收场! 这下倒好!反正她这条命是凤孤所救,此番他将她逐出连云宫,与她分道扬镳,而她再在此丢了性命,也算是将这条命彻彻底底的还给他了。 另外,虽说绝望的感觉可怕,虽说死亡的感觉更令人心惊,然而,她好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准此番被水淹死,她重回现代也说不准! 到时候,她的生命里,便再无凤孤,再无萧誉,再无柳惟清,再无这落魄时空里乱七八糟的人了! “顾璃月!游过来!”正当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嘶哑的吼声。 顾璃月怔了一下,顿时忍不住骂道:“你丫的这罪魁祸首竟还没殒命?你……” 后话未出,脑袋再度没入水中。 几口寒水再度钻进了喉咙,顾璃月急忙闭嘴,双臂猛烈的挣扎,然而此番却是无论如何都挣扎,脑袋都无法再挪出水面透气了。 这次的窒息感比方才强烈数倍,那浑身僵硬虚软的感觉,再度令顾璃月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仅是片刻,她脑袋开始发胀,肺部似乎憋得快要炸开,然而就在此际,她的腰间突然横来一只手臂,勾着她便略微吃力的往上,最后终归是让她的脑袋破水而出。 突来的空气霎时间灌入肺部,顾璃月双眸猛的一睁,狂烈呼吸。 两条手臂也本能的朝身边一缠,顿时如八爪鱼一般缠在了一具微微瘦削的躯体上。 “你这是要报复回来吗?”一道冷冽嘶哑的嗓音自耳畔扬来,透着几许孱弱与吃力。 这声音令她太过熟悉,不是那柳惟清的是谁? (第一百零五章 )稍稍脱险 顾璃月心底终归是浮出了几道满意。 听着柳惟清将身侧的水拍打得有些剧烈,嘴里也忍不住溢出几道吃力的闷哼,她顿时觉得有些解气。 她如今落得这般地步,无疑是这柳惟清所害。若他还能好好的呆在一边,不曾承受半分苦痛,她心底无疑是不平的。 如今,见得他也落魄,双臂猛烈的凫水,带着缠在他身上的她努力的朝一边游去,她心底也平衡不少,连带心底郁积而来的怒气都稍稍减却半分。 不多时,柳惟清似是踩住了一方凹洞,两臂也攀附在了什么地方,整个身子倒是不再游荡,反而如长了根似的贴在了洞壁。 顾璃月两手缠在他的身上,整个人与他紧贴,默了片刻,待平复了心底怒意紧然的心,才略微镇定的问:“洞壁有可以落脚之处?” “上面有凹槽,可落脚。”柳惟清这话无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嗓音带着几许隐忍,微微发颤,估计是又累又冷,加之本是重伤的身子经过这番折腾,此际无疑是疲惫至极,孱弱之至,是以连说话都显得极为艰难。 漆黑中,顾璃月眸色微动,随即松开一只缠在柳惟清身上的手朝洞壁摸去,待摸到一处凹槽,她心底才稍稍一松。 她并未耽搁,当即伸手攀附在那凹槽之上,整个身子从柳惟清身上滑下,而后趁着那只攀附在凹槽中的手吊住了整个身子的重量,她急忙抬脚在洞壁周围摸索,最后终归是成功探到两处落脚的洞壁,待两脚在那洞壁的凹槽上踩稳,身子这才有些牢实的贴在了洞壁上。 刹那,顾璃月终归是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开始落地。 “若能撑到明日天亮,便能脱困了。”顾璃月稍稍出了声,如是言道,嗓音也浮出了几许深沉。 不得不说,如今洞内漆黑,纵然是抬头朝上望那洞口,也分毫感觉不到光亮,此番若是贸然跃身飞出,稍有飞偏,无疑会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info)得不偿失。 再者,外面那黑衣人兴许还在搜寻着她,她即便除了这深洞。怕也逃不过他的刺杀。唯今之计,她还不如趁势在这洞中躲避,待明日天亮跃出这深洞,也不迟。 这话一出,顾璃月兀自沉默。待回神过来,身侧的柳惟清却是一声不吭。 她怔了怔,稍稍伸着胳膊碰他,道:“喂,你怎不说话了?” 柳惟清沉默良久,才嘶哑无力的道:“累。” 累? 顾璃月冷笑一声:“大老爷们的也累?我一个弱女子都能带着你跑这么远的路。你方才不过是稍稍拉了我一把,便承受不住了?” 柳惟清终归是未再说话,然而喘息的声音确实微微大了些。在这寂寂的黑洞里显得格外的清晰突兀。 顾璃月侧耳微听,心底一片了然。 想必这厮当真是累了。 这人本就娇生惯养,加之身上的伤势未愈,今夜这般折腾,没彻底的晕死过去。倒也算得上是大幸。 再者,她历来不知这柳惟清有这么多的后招。 先是烟雾弹。后又是故意让她跳入这深洞。凭着今日这些可知,这柳惟清着实不是坐以待毙,不是伸着脖子任人宰割之人。 “喂,此番你是故意让我跳入这深洞里,以图躲开那黑衣人?话说,你怎会知晓此处有个深洞,且在那漆黑的氛围里,连我都瞧不清前路,你又是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的?”顾璃月默了片刻,忍不住又问了句。 身侧再也未有柳惟清的答话,反而是他身上的喘息声越发的清晰。 顾璃月倒也未怒,仅是兴致缺缺的按捺住了后话,兀自沉默了下来。 洞内漆黑,阴森而又诡异。没至腰间的水也冰凉刺骨,凉意浮生。 这深秋夜里,气温本是极低,此番满身衣袍湿透,且身子大半还泡在水里,无疑是冷意蔓延,四肢百骸都隐隐有些打着冷颤。 顾璃月从未受过这些寒气,终归是不适,最后不得以暗自动用内力暖身。 时辰便这么一点一点的过去,因身子一直保持着贴壁的姿势不曾动弹,手臂也开始疲惫泛酸,连带两腿都有些抽筋了。 顾璃月眉头紧蹙,甚觉无奈。 她不由暗忖一番,正想不顾一切的冲出洞口,也好平躺在地面好生休息一番,哪知身侧突然传来落水声,她心底当即一阵激灵,顿觉无奈。 柳惟清终于支撑不住落水了? 她忙按捺神色,伸手朝旁边一摸,果然未摸住柳惟清的身子。 她心底一紧,忙一手扣紧洞壁上的凹洞,倾斜着身子伸着另一只手朝水里摸去。 幸得手刚一探入水中,她便摸到了柳惟清的衣袍,随即正要用力一拉,不料一双冰凉的手瞬间缠住了她的手。 她惊了一跳,饶是再笨,也知水中的柳惟清并未累得昏迷,反而是求生欲旺盛,刹那便在水中吊稳了她的手。 她眉头紧蹙,也未及多想,当即提气一拉,只听得剧烈浑厚的泼水声响起,她已是将柳惟清拉出了水面,随即稳稳将他抱在了身边。 “喂,你怎么样了?”她不由出声问了一句,嗓音透着几许隐忍与吃力。 她此际身子骨着实有些僵硬疲惫了,方才又用力将柳惟清拉出水面,着实也废了不少力气,是以身子难免有些吃不消。 再者,她此刻可是单手搂着柳惟清的身子,就凭这等用力,若是旁人瞧见,定会惊世骇俗,铁定认为她顾璃月本该是男子的本事,只不过是投错了女儿胎了。 “冷。”颤抖的牙齿碰触声响起,凄凄中透着几许无助。 顾璃月怔了一下。 这柳惟清在她面前历来高高在上,傲然腹黑,不料此番竟是被折磨得削了气势,竟是破天荒的在她面前露出了无助姿态。 若是以前,她定要逮住机会嘲笑他几句,然而此际,她心底却莫名的有些沉重,莫名的笑不出来了。 “没事的!你忍忍,我这就带你上去!”她沉默片刻,嘴里道出了这话来。 然而这话甫一脱口,她自己倒是一愣,未曾料到自己说这话时,竟是破天荒的带了几许关切与安慰。 她暗忖片刻,终归是想通过来。 她此际与柳惟清双双落难,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再者,此番这厮难得的在她面前露出孱弱姿态,她自是要顺着他的台阶而下,也对他好上半分。 片刻,她便按捺心神,随即抬眸望了望头顶的洞口,只觉头顶依旧一片漆黑,难以观到洞口。 她眉头微蹙,心底也浮出了几道紧然。 随即,她暗暗琢磨片刻,又朝柳惟清道:“抱紧些!我要冲出这深洞了。你若是未抓紧我而重新跌落在水里,可别妄想我再救你一回。” 威胁的话语一出,柳惟清静默了片刻,终归是伸手在她的腰间缠得极紧,手臂还隐隐发着颤。 顾璃月终归还是未曾松下扣在他腰间的那只手,随即猛地吸了一口气,拼尽全力的腾空朝上方跃去。 此番动作,她无疑是孤注一掷。 若是一路无阻,直挺挺的窜出了这洞口,那便皆大欢喜,若是飞升的方向稍稍偏离,到时被洞壁撞个头破血流,也有柳惟清这冤大头作伴,倒也不会显得太过凄凉。 事实证明,顾璃月这回的运气并不差,此番孤注一掷的往上腾空一跃,直端端的成功跃出了洞口。 霎时间,有新鲜冷冽的风扑面而来,冷得她一个激灵,全身也忍不住僵硬了几分。 待她终于在洞口边站稳,不料听得不远处短兵相接,那刀剑之音声声入耳,森寒尽显。 顾璃月心底顿时漫过一丝紧然。 她已是累了,冷了,更乏了,此番又拖着柳惟清,无疑是束手束脚,更无精力再与人硬拼。若是不远处的打斗之人皆非善类,亦或是方才势必要杀了她的黑衣人未曾走远,她定是难逃一劫。 “放心,那黑衣人已是走远,不远处的打斗,也非无疑高强之人。”这时,虚软靠在她身上的柳惟清突然低低的出了声。 他的嗓音太过嘶哑与无力,颤抖连连,一字一词都说得极为吃力。 顾璃月眉头一皱,不曾信了这话。 只略微戒备的问:“你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他颤着嗓音道:“此番说这些无疑是费时。我知晓不远处有个山洞,我们今夜可先在那里避一避。” 顾璃月紧着嗓子冷笑:“没料到大公子竟会知晓这么多!这荒山野岭,烈烈崖头的,大公子又是如何知晓不远处有个山洞的?” 说着,嗓音越发的冷冽低沉,充斥着几许毫不掩饰的威胁:“说!今夜之事,是否是你一手安排?” 若不是他安排,他怎会知晓怎么逃命,又怎会步步算计,每次都与她恰到好处的脱险? 另外,今夜侯门之中的那批刺客太过无用,看似也并非专职杀手,而劫走这柳惟清的黑衣人,倒算得上是武功极高。 然而,那黑衣人见了她顾璃月便喊打喊杀,而他对这柳惟清却并无实质性的伤害呢!难不成,今夜这一切的一切皆是个局,目的是引她顾璃月入瓮?亦或是这柳惟清别有目的,早已暗中筹谋了一件不可告人的大事? (第一百零六章 )发烧发寒 心底突然浮出了几道冷意。 顾璃月默不作声,静待柳惟清回答。 柳惟清并未立即回答,默了片刻,才嘶哑低沉的道:“我今日的确是设了局。” 顾璃月两眼一挑,顿时气急,“我早知你这厮不安好心,你……” 这话未落,柳惟清则是嘶哑着嗓音冷喝:“你若想将不远处的那群人招来,尽可扯着嗓门吼!”说着,话锋一转,又道:“我今日的确设了局,但不在此处,而是在宫里。今日侯府之事,我也是措手不及!” 顾璃月冷哼一声:“若非你设置的局,你怎会知晓这黑木崖头的地形?” 柳惟清嘶哑冷道:“我不过是以前在这里呆过几日,熟悉这里也是自然。” 呆过这里? 顾璃月自然不信,冷笑一声:“你这贵公子身娇肉贵的,会在这荒僻之地呆上几日?” 柳惟清似也耐性耗尽,只道:“无论你信是不信,我此话都不假。另外,此地不安全,你若还有什么话,先到不远处的山洞里再说。” 顾璃月心底微沉,心思沉杂。 她的确是低估这柳惟清了,此际再听他这些话,虽然从他的话语里听不出半分异样,但她又非傻子,自是不会再信这厮了。 不得不说,她难得遭人算计,今夜之事,却是无疑扼住了她的咽喉,差点令她丧命。如此一来,她又如何能再让自己跌入险境。 “大公子自己去住那山洞吧!如今夜色也深了,你我便分道扬镳,各凭本事脱险吧!”她默了片刻,才冷漠疏离的道。 这柳惟清乃事端的源头,此际她有浑身疲惫,精疲力尽。若是再与这厮上路,万一遇险,她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无。 若是干脆的弃了这厮,少了累赘,她没准还能独自逃走,从而脱险。 这话一落,顾璃月不曾耽搁,正想推下缠在身上的柳惟清便迅速离去,不料柳惟清却将她缠得极紧,冷沉沉的嘶哑道:“你又想撇下我?” 他这话明然昭昭的透着几许威胁。隐隐中还透着几许无奈。 顾璃月不以为意的淡笑一声,坦然道:“两个人目标太大,着实不好行动。再者。我今夜救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了,此番危难当头,我则是不可逞强,总得量力而行呢!” 说着。嗓音也跟着硬了一分:“大公子,松手吧!” 柳惟清咬牙切齿的冷道:“没有我,你走不出这黑木崖!” “大公子何来这般自信?” “那黑衣人既是知晓你乃连云宫之人,定不会放过你!纵然他在这林子里未搜寻到你,也定会差人在这林子外候你!” 顾璃月心底微动,沉默不言。 正巧这时。不远处的打斗声突然消停下来,然而这林子四面八方,却是有凌厉突兀的脚步声四蹿而来。 顾璃月耳郭微立。双眼稍稍一眯。 柳惟清却是嘶哑着嗓音冷道:“往左走!” 这话一落,大抵是怕顾璃月将他扔下,他两臂拼命的将顾璃月缠紧,与她的身子紧密贴合,分毫不松。 顾璃月暗骂一声。却是未再推拒他,反而是一手搂住他的腰。霎时朝左方奔去。 不得不说,此际她的形象倒是大毁。 与这柳惟清在一起,这男女身份似是完全颠倒了。 这柳惟清本是男人,如今却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一样缠在她身上,而她这活生生的女子,常日里也自诩温柔淡然,此际竟是逆转般成了柳惟清的护花使者。 心底涌出层层怒火,顾璃月骂道:“遇上你这厮,我顾璃月当真是倒了霉!” 柳惟清则是死死吊住她的脖子,硬实的嘶哑出声:“若非你,我今夜也不会被人捉来此!” “你丫的竟开始睁眼说瞎话了?那黑衣人要捉你,关我何事?” “若不是你赶走了侯门那群闹事的黑衣人,扰乱我的计划,我会被后来那名黑衣人劫走?” 顾璃月心底一怔,再度气不打一处来:“你在侯门也设了局?” 柳惟清这回却是转了话题,冷哼一声,嘶哑出声道:“周围追来那些黑衣人可非小觑!你若是再不跑快点,你我怕是都得没命!” 顾璃月心底一紧,欲言又止,但终归是噎住了后话,足下步子也加快了不少。(..info无弹窗广告) 此际林子里光线极暗,加之林子里枯草藤蔓丛生,稍有不慎,极易跌倒。 一路上,顾璃月被那些藤蔓几番绊住,若非身形灵敏,怕是早已摔倒多次。 待她带着柳惟清终于奔入柳惟清所说的那个山洞,悬着的心才稍稍松懈。 随即,她双腿发软的坐在地面,伸手推开了柳惟清,兀自喘息。 这山洞极为隐秘,极难被人发现,加之此际又夜色深沉,光影黯淡,若非熟悉这林子之人,定然无法发现这山洞。 此际,洞内寂寂,宛如一潭死水,宁然死沉得有些森冷诡异。 洞内的温度也甚低,低得凉骨。 顾璃月本是在那深洞中被寒水浸泡,此际衣裙也是湿透,加之洞中寒凉,她不由连打了几个寒颤。 折腾这么久,她已是精疲力尽了,是以也无法动用内力为自己取暖,是以,她沉默片刻,倒是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要生出一堆火来烤烤。 洞外悄然无声,惟有簌簌风声,大抵是周围寂寂,是以显得那风声也格外的突兀清晰。 寂寂的氛围里,也不曾听到有连串的脚步声踏来。 顾璃月心下再度松了少许,想必那些突然追来之人,定是跟丢了吧! 长吁了一口气,顾璃月紧绷的神色也开始松懈,然而平复的心底,却是浮出了几道沉杂与冷意。 她是有多久不曾体会过这般惊心动魄之事了?自打入得连云宫,她便被凤孤纳在羽下,行事历来有连云宫宫奴跟随,加之她武功也不低,是以她倒是不曾落入陷阱,甚至连身家性命都收到了威胁。 她按捺着心底的复杂与冷意,随即伸手戳了戳身侧的柳惟清,问:“柳惟清,若今夜这黑木崖的局不是你所设,那最初劫走你的那名黑衣人以及方才那批人又是谁?” 她顾璃月历来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别人若是敬她一尺,她自是还别人一尺,别人若是犯她一尺,她定是要废了对方半条命的。 不得不说,她这性子被凤孤养刁了。 凤孤让她生长在连云宫这人人惧之的江湖邪教,她这心性,也着实无法善良起来。 她这话一出,身侧的柳惟清却是未吱声。 她候了片刻,忍不住再度伸手戳他,然而此番饶是她如何戳他,他竟无半分反应。 顾璃月心底一沉,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般伸手在他身上细细探去,待探到他的脸,才觉他满脸极烫。 “喂,柳惟清,柳惟清?”她又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不料指尖下的皮肤依旧烫得惊人,而柳惟清也无半分反应,宛若躺尸。 顾璃月顿时暗恼,心底云涌层层,怒意横生。 这厮,明显是发烧昏迷了。 想来也是,这厮身子本就重伤未愈,今夜又是吹寒风,又是落水,又是惊吓什么的,纵然他有三头六臂,都不够这般折腾。 只不过,此际本是紧急时刻,也不知外面那群人是否当真离去,加之这洞中漆黑一片,身边亦是未有败寒退烧的药草,甚至连一堆明火都无,这厮此际发烧昏迷,不是自己在找死么? 顾璃月心底冷然一片,随即缩回了手来,沉默。 她并非热心之人,也非良善之辈。今夜这柳惟清已是拖累她了,此番若是病死了,于她而言,无非是少了个累赘。 然而,若是按照身份来说,她好歹也是这厮名义上的正妻,若是这厮不幸夭折,她怕是真成了众所周知的寡妇了。 再者,这大御的江山,又怎能缺了这柳惟清的搅动? 大御这盘棋,还未真正拼杀,这柳惟清若是就这么挂了,那这戏份,怕也不那般妙哉了。 一想到这儿,顾璃月心底浮出几许波动。 仅是片刻,她便缓缓起身,冒险出得洞口,随即在洞外不远处寻了不少枯枝来,待入得石洞之后,她自怀中掏出一把极细的匕首来,随即在洞中寻了一块小碎石,摩擦生火。 这匕首她历来宝贝,只因是及笄那日,凤孤亲手送予她的。 而如今,那人早已断情绝义,誓要与她分道扬镳,那这匕首,倒也未有什么珍藏的意义了,此番用来生火救急,倒是有那么几分妥当的。 不多时,她便在洞中生起了一堆火来,那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石洞,明亮的光影也增为这森冷的洞子增了几许暖意。 她眸中滑出半分满意之色,随即扭头朝柳惟清望去。 此际洞中亮堂,她倒是瞧清了柳惟清正斜躺在地面,双眸紧合,一张妖异精致的面容因着发烧而染上了红晕,整个人瞧着倒是无常日里那般冷冽,反倒是增了几分宁然与平和。 这厮本来就极美,此番面颊透红,宁然谐和,更是美得惊心。 遥想当时第一次见他,她便能觉这厮男生女相,说是倾城都不为过,确有妖孽潜质。但这厮的性子,却是与妖孽之性天差地别,整个人冷硬如石,暴躁阴狠,的的确确是可惜了他这身皮囊。 (第一百零七章 )互不干预 她拉着他的胳膊,半拉半拖的将他拉至火堆边,垂眸扫了一眼他身上湿透的亵衣,只见那亵衣浑然贴在他的身上,略微透明,显出了几许春光。 顾璃月眸色微变。 自打落入这时空,她倒是不曾真正见过那个男子的春光,想来,虽说在现代时空见得那个男子赤着上身,并不会觉得怪异,然而在这严守教条的古代,纵然是男子,特别是高门望族里的贵公子,他们身上的春光怕是也不会太常见吧? 当然,这柳惟清纵横风流场,自该另当别论,别看他身板瘦削,但此际细细自那打湿透明的亵衣观他的上身,只觉这妖孽仍是有几分看头的。 大抵是从未有过救人的紧急感,也对这柳惟清不是太上心,是以此番她倒是尽顾着瞧他了,也无立即为他退烧。 直至他开始瑟瑟发抖,浑身开始抽筋,她才回过神来,只道若是再不救这厮,他怕是真得去阎罗殿报到了。 周围并无退烧药丸,顾璃月微微犯难。 她默了片刻,这才举起匕首,暗自挣扎片刻,终归是用匕首朝手腕一划,待腕上那道伤口溢出血来,她才急忙捏开柳惟清的嘴,将手腕伤口处溢出来的血全是喂入他的嘴里。 此番,她也不过是孤注一掷,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的血虽能解毒,但终归不能完全退烧,只是,让这柳惟清喝点,终归是有益。她此番,也不过是先以血吊住他的命,待她体力恢复,再带他回侯府就医。 源源不断的血流入他的嘴里,那鲜红的色泽。那手腕处刺痛的感觉,令顾璃月心生沉杂与无奈。 不得不说,遇上这厮后,她割腕的次数倒是多。她顾璃月虽是被凤孤养得刁钻,纵是在生杀场上都能面不改色,不可一世,但惟独,她最怕自己受伤。 这割腕的疼痛,虽能忍受,但终归是疼了。另外。她身上的血,也可谓是万分珍贵,近些日子便宜了这柳惟清这么多回。日后不一点一点的全数要回,怕是不行了。 她如是想着,不多时,眼见着柳惟清饮下的血差不多了,她才缩回手来。急忙用匕首割下身上的一道布条包扎。 待一切完好,她的目光再度朝柳惟清那湿透的亵衣瞅了几眼,暗忖片刻,终归是伸手迅速的剥了他的亵衣,随后用捡来的柴棍架在火堆上烤。 此际,柳惟清面色依旧染着发烧时的不正常红晕。身子也瑟瑟发颤,仿佛冷极。 然而,令顾璃月震然的是。这厮身上不仅有前些日子受伤的伤口,他身上的其它处,竟也有道道伤痕。只是那些伤痕明显是旧伤,若非细观,倒是不容易发觉。 她眸色微动。心底浮出几丝沉杂。 这厮身娇肉贵的,何来这么多的旧伤?难不成以前的他。即便风光,但背后也受过太多的苦? 这想法甫一冒出,顾璃月便及时压制了下去。 她与这柳惟清也不过是各取所需,他的事,她还是少管为妙。不得不说,这厮俨然是定时炸弹,亦如今夜的刺杀,一切源头,皆是他引起的呢。 是以,纵是想利用他,但也该稍稍保持距离才是。 她沉默片刻,随即再度伸手将柳惟清朝火堆推进了点,见他身上的颤抖依旧不曾停歇,反而干裂发紫的唇瓣内还颤颤抖抖的溢出几字:“冷,冷……” 顾璃月终归是无奈了。 难不成,要像以往电视里见到的那般用自己身子为这柳惟清取暖? 这想法也不过是极快的自脑子内滑过,便被顾璃月彻底否决了。 她顾璃月的确不干吃亏的事,虽说她不如这古代女人那般注重名节,但若是要拥一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入怀,她终归是有些忍受不了的。 暗叹一声,她瞅着柳惟清道:“你自求多福吧,反正饮下我的血,再怎么说都死不了的。” 说完,她这才慢腾腾的将自己身子坐端,随即稍稍合眸,开始打坐,以图尽快恢复体力。 洞内寂寂,柴火燃烧的刺啦声显得格外的清晰。 顾璃月打坐良久,心神入定,然而最终,她被一道细碎的声音打扰。 她眉头微蹙,微微敛住在全身筋脉流动的内力,眼皮也稍稍一掀,便见那本是软躺在地上的柳惟清正在地上挣扎,仿佛要坐起身来。 顾璃月眸色微动,心底深处倒是滑过一许隐隐的释然。 “醒了?”她居高临下的望他,嗓音微挑,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讽笑。 如今这厮赤着上身于地面挣扎,无论怎么瞧,都觉得他极为狼狈的。想来,这历来高高在上且处处算计别人的侯门世子,有朝一日竟也如此落魄,若是外人知晓,怕是要以此为惊天笑料。 顾璃月这话一落,他便顿时停住了挣扎,稍稍抬眸望她。 见他深黑的眸子里微染朦胧,顾璃月朝他笑笑,道:“莫不是昏了一次,此番醒来,竟是连我都不认识了?” 说着,又意味深长的补了句:“亦或是这一发烧,便将你烧傻了吧?” “将我的衣服拿来!”柳惟清眉头一皱,眸中冷光盈盈,但却极为难得的并未与顾璃月针锋相对。 顾璃月怔了一下,待回神后,才朝他漫不经心的笑笑:“大公子强忍冷意的模样,倒也顺眼!” “你……”柳惟清一恼,嘶哑的嗓音透着几许气急。 顾璃月忙道:“大公子莫气,方才不是还忍得好好的么,怎如今突然就破功了?” 说完,伸手自那柴棍上取下他的亵衣,见那亵衣已干透,她才朝柳惟清一扔。 柳惟清忙伸手接住,瞪顾璃月一眼,随即开始在地上挣扎着穿衣。 他身上伤势严重,大抵是在那深洞中被冷水浸泡,他身上那些前几日才得来的伤口隐隐发着肿胀的白,给人一种森然凛冽之感。 只是他如同感觉不到疼一般,努力挣扎着穿衣,即便身上的伤口触碰到那冷硬的地面,他也面不改色。 只是,他的身子着实太弱了,两手也极为僵硬,此番着衣,纵是折腾得额上布了层冷汗,他依旧仅穿上了一只袖子。 顾璃月一直淡眸旁观,眸中之色也有最初的戏谑变为了复杂。 半晌,待他折腾得筋疲力竭时,她才忍不住出了声:“可要我帮忙?” 柳惟清并未回答,连看都未看她一眼,便继续挣扎。 顾璃月眉头微蹙,终归是忍不住伸手按住他挣扎的手,待他终于抬眸望她时,她道:“我好不容易以我的血吊住了你的命,便是由你这般故作逞强的折腾的?” 说着,极为干脆的打开他的手,拉着他的亵衣便朝他身上套,几个动作,她已是干脆的为他穿上了亵衣,随即又系好了亵衣上的衣带。 柳惟清一直未言,深黑的瞳孔里泛着几许复杂与深邃。 顾璃月瞥他一眼,默了片刻,才极为难得的伸手朝他布冷汗的额头擦去,他本能的扭头一躲,顾璃月的手僵在半空,多少有些尴尬。 随即,她眸子稍稍一眯,勾唇一笑:“大公子还害羞什么?你我都夫妻了,前不久你还死死缠在我身上,后来我又剥了你的衣,瞧了你的身子,难不成大公子这会儿害羞了?” 柳惟清眸中有过刹那的摇晃,冷着嗓音嘶哑道:“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 顾璃月一怔,待回过神来,面色也有些变了。 “在大公子眼里,想必历来是没将我瞧入眼里的吧?正巧,我也没将大公子瞧入眼。危难当头,竟还将女人当做依靠,这天下男人,怕也只有大公子才这般懦弱吧?”她慢腾腾的道。 说着,见他脸色越发的冷冽,她淡笑一声,又道:“我的确是不知廉耻,若是知廉耻的话,今夜是说什么都不会让大公子缠在我身上的,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替你剥下湿衣,为你烤干衣服的,更不会以刀割腕,用血吊住你的半条命的!只可惜,大公子如今非但不知恩图报,甚至还处处嫌我,大公子此举,无疑是过河拆桥,令人心伤呢。” 她鲜少在他面前说些长篇大论,但此际,她着实是有些忍不住了。 这些年来,她见过傲然之人,见过清高之人,见过做作之人,也见过嫉恶如仇之人,但柳惟清这种奇葩,她却说没见过的。 这厢的柳惟清,则是盯了她好几眼,不曾言语,反而是冷着脸沉默了。 见状,顾璃月倒是兴致缺缺,只道:“大公子不愿说话,我便当你愧疚了。不得不说,我今日能这般出手救大公子,无疑是动了善念,大公子若是真有几分良心,自该对我尊重点。另外,我顾璃月与大公子一样,也算得上是傲然之人,我不戳大公子软肋,大公子也得尊重我的心性才是。你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别无其余的关联。以后,你我便好生守好界限,我不干涉你的私事儿,大公子也最好莫干涉我什么。至于我是否知廉耻,倒也不关大公子什么事儿,大公子若是不喜,直接不听便是。” ps: 这几章写得有点卡……明日,某卿便会稍稍加快情节,望亲们继续支持,拜谢。 (第一百零八章 )洞外巡视 翌日一早,顾璃月便自睡梦中醒来,待神智清明,便缓缓起了身。(..info无弹窗广告) 垂眸,见柳惟清正蜷缩在已然熄尽的火堆边睡得香,面容虽略微苍白且带了几许脏腻,但依旧不减妖异如华的风采。 她眸色微动,不由腰身下来,伸手朝他的额头探去,只觉手心的温度虽有些烫,但却不如昨夜那般灼人。 她眸中滑过几许释然。 看来她昨夜给他喂下的血倒是起了不少效果,他虽说依旧发烧,但也烧得不算厉害,待回得侯门再吃几贴退烧的药,定能康复。 一想到这儿,她心底也放心不少。 随即,她缩回手来,直身站好,而后转身朝不远处的洞口行去。 然而,她足下仅是踏了一步,曳地的裙摆却是被人拉住了。 她怔了一下,回头一望,才见前一眼还睡得正熟的柳惟清,此际已是掀开了眸,且还伸手拉住了她的裙摆。 “你去哪儿?”他嗓音嘶哑,低沉虚弱中却透露出几许审视。 忆起他昨夜如同膏药一般强行贴在她身上的场景,顾璃月倒是有些心知肚明。想必这妖孽,应是怕她弃他而跑吧。 说来,昨夜她着实有两次丢他之心,但这厮倒也敏感与执拗,破天荒的使出浑身的劲儿缠在她身上,分毫不让她甩脱,如今,怕是这厮又以为她想弃了他,是以才这般警惕,甚至连嗓音都带了几许审视吧。 “出去探探路。”顾璃月按捺神色,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不久便会有侯门之人寻到这儿了,无须出去探路。”他眉头一皱,苍白的面上滑过几许复杂。 顾璃月怔了一下,轻笑一声:“大公子此番这般紧张,莫不是怕我弃了你而独自离开?” 对待他。她着实未有委婉之意,是以此番说出来的话,也不曾带有恭敬,反而是调侃之意明显。 意料之中的,柳惟清眸色更是不善。 顾璃月唇瓣上的弧度倒是深了一许,又道:“大公子如今的身子骨都成这样了,还是莫要再想些有的没的了,你只需在这里好生休息便好。与其有精力来猜忌我是否逃走,还不如好生睡会儿回笼觉。” 柳惟清这回倒是未回话,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她。那里面的神色,显然充斥着不信。 顾璃月瞥他一眼,又道:“本以为我昨夜便将话说清楚了。没料到这一夜过去,大公子竟又对我如此审视与防备了。我说过的,我与大公子各取所需,我对你有用,而你对我。也有用,你我之间,也算得上是以夫妻名义共同合作,是以,该有的信任,大公子可是该分我一点?” 柳惟清眸色微动。默了片刻,才松开顾璃月的裙角,嘶哑无力的道:“这回。我便信你一回。” 他嗓音极缓,缓得似是下了什么大决定一般,连他那眸子都深邃复杂,仿佛充斥着太多压抑着的情绪。 顾璃月倒是愣了一下,没料到这厮突然这般正式的说出这话来。那语气与话语内容,倒是令她有些愕然与动容。 她干咳一声。难得收敛住了面上的调侃笑容,道:“信我便好。说来,你我之间,在短时间内,并不会成为对立之人。你信我,我也信你,二人配合起来办事,气氛融洽,倒也甚好。” 说完,见他唇瓣微动,似是又要言话,她又先他一步道:“行了,我出去探探洞外的路,大公子先歇息一会儿。” 嗓音一落,她也未再观他的反应,反而是极为干脆的转身往前,待足下走了几步,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遂又蓦地回头过来,朝柳惟清问:“对了,这洞内倒是有些冷,大公子可要让我将火堆升起来?” 柳惟清眸色微动,落在顾璃月面上的目光越发的深邃。 仅是片刻,他便挪开了视线,嘶哑低沉的道:“不用了。” “行,那我先出去了。”虽心底微有诧异,但顾璃月此番终归是未有多言。 待尾音一落,她便扭头回来,继续踏步往前,只是此番的步子明显加快了不少。 深秋的早晨,显得格外有些凉。 那扑面而来的冷风略带寒意,惹得面上竟有些发痛。 顾璃月皱了眉,也不由伸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袍,心底则是忍不住叹然。 想她顾璃月,竟也有这等落魄时。遥想以前深秋或是寒冬,她大多都是窝在屋中,披着狐裘,屋中燃着暖人的炭火,闲暇的饮着茶,下着棋呢。 而今,这秋风萧瑟的,温度凉透,无疑是折磨呢。 往昔与今朝稍一对比,顾璃月心底的无奈与不畅倒是逐渐深了一许。 她足下步子继续往前,清秀的面上漫出几许复杂。 放眼于这林子周围,入目之处,无一不是幽密之景,荒僻中透着几许凋敝。 昨夜那些人,此际也是踪迹全无,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度肃杀之气蔓延,甚至连顾璃月提气飞身的将这不太大的林子蹿了个遍,也并无瞧得可疑人踪影。 她心底终归是全然松懈看来,想必,昨夜那些人怕是皆以为她与柳惟清逃出这片林子了吧,是以,他们就四散追去了? 再者,一旦他们没追到人,他们又可会重回侯门去蹲点,亦或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待她与柳惟清回去,只要她与柳惟清一现身,那些人,岂不是要对她与柳惟清来个瓮中捉鳖? 一想到这儿,顾璃月心底一冷,唇瓣倒是勾唇了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说来啊,昨夜她那般狼狈,不过是被人袭击得措手不及,是以没空想法子应对,只得被别人算计着往前。 若今日若要真归得侯府,她必让那些令她落魄之人,好生浮出代价。 因着昨夜未吃什么东西,加之又奔波劳碌,此番一早,眼见林子里并无埋伏之人,这心情一舒,她倒是有些饿了。 这深秋之际,地面都被厚厚的枯叶覆盖,着实是找不出什么野菜来,加之此际天色大明,要想打些野味儿,怕也不那么容易。 看来不仅为了柳惟清身上的病,还得为了解决温饱问题,她都得带着柳惟清那厮尽快回得侯府了。 这念头一生出,顾璃月便迅速飞身朝昨夜所呆的洞子返回。 待终于入得洞口时,一股子热气喷来,顾璃月凝眸望前一望,倒是愣了一下。 只见洞中正有一团火堆正燃得正旺,那火苗子蹿得有些高,火红中透着几许暖意。 她怔了一下,没料到柳惟清竟是自己生出了一堆火来。 再瞧那柳惟清,则是斜躺在火堆边,妖异如华的侧脸被火焰映得通红,带着几许极为难得的安宁与妖冶。 美人侧躺,墨发半掩面,这等谐和场面,着实惊艳。 顾璃月眸色也微微有些变化,待靠近柳惟清,她便蹲身下来,目光静静落在他面上,细细打量几番,最后忍不住啧啧几声:“这妖孽,倒是越瞧越顺眼呢!” 这话一出,不料柳惟清的眸子顿时一掀,那双黑黢黢的眼瞳便这般直直的对上了她的。 顾璃月倒是吓了一跳,随随即道:“我说大公子,你睁眼前就不知会儿声?你可知这人吓人,可是要吓死人呢。” 柳惟清慢腾腾的挪开目光,默了片刻,才道:“若非你心思不轨,又岂会被我吓着?” 不轨? 顾璃月心底一怔,眼角也跟着抽了几抽。 这厮可谓是话中有话,且这等鄙视的腔调,无疑是带着鄙夷与不屑呢。纵是傻子也知晓,这厮以为她对他有何想法呢。 她暗忖片刻,随即慢悠悠的坐在他身边,漫不经心的轻笑:“你我乃夫妻,纵然我对你心思不轨,也是自然。” 说着,又道:“难不成大公子一个大男人,竟害怕我对你不轨不成?” 她这话明显带了几许闲暇与调侃,若是细听,也不难察觉出其中几丝故作而来的暧昧。 柳惟清眸中有过刹那的滞留,但却依旧未朝顾璃月望来。他似是不太热衷于这个话题,待再度出声时,话锋也是一转:“外面如何了?” 顾璃月慢腾腾的收起面上的笑容,只淡道:“外面倒是荒无人烟的,看来昨夜那些人,早已离去了。”说着,她默了片刻,又道:“这山洞之中,着实简陋,加之又无被褥与伤药,大公子,我们倒是得尽快离开这里。” 说着,也不待柳惟清出声,她已是自地上站了起来,随即居高临下的朝柳惟清望来:“此番回去,大公子不会仍要赖在我身上,让我这柔弱女子抱着你回得京都城吧?” 柳惟清眉头一皱,脸色一变,深黑的眼睛里也漫出了几许深邃与复杂。 他并未回答顾璃月的话,反而是稍稍咬牙,挣扎着要起来。 顾璃月怔了一下,随即叹了一声,道:“大公子又要逞强的折腾自己了?” 说着,略微无奈的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只道:“上来吧,我先背你回去。” 身后的柳惟清半晌不动,待顾璃月等得有些不耐烦时,他才嘶哑淡道:“不用了,再等一会儿,便有人寻着这里了。” 顾璃月扭头望他:“大公子确定会有营救我们的人寻来,而不是昨夜那批无功而返的人?” 柳惟清似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待听得顾璃月这话,神色也是微怔,一时半会儿竟也有些答不出来。 (第一百零九章 )回路遇劫 显然,这厮没考虑过这问题。.info[] 顾璃月忍不住心生白眼,随即按捺神色,继续不耐烦的催促:“上来吧,我背你!” 说着,又忍不住补了句:“虽说让我这个女人背你,着实显得你这大男人有些无用。只是,我顾璃月心善,加之不拘小节,是以也不计较这些俗世眼光。当然,你若是有心,便记着我的好,若要以现银报答,我亦是不会拒绝。” 身后一直无声,但仅是片刻,有具瘦削的身子趴在了顾璃月的背上。 顾璃月眸色稍解,这才将手伸至后方将他彻底托住,而后慢腾腾的支起身来,缓步朝洞外行去。 洞外依旧寒风凛冽,然而大抵是因背了个人,顾璃月倒是未觉得太冷。 这林子里树叶沉积,每踏出一步,足下皆是沙沙作响,倒是衬得这林子更为幽密。 这柳惟清虽不太重,但顾璃月终归是女子,加之寻常又从未背过人,此番一背他,若是咬牙强撑,无疑是太过费劲儿,幸得她稍稍动了点内力,才不至于被他压弯脊背。 她抬眸瞅了一眼林子周围,双手托稳柳惟清,道了句:“你抓紧我,我要动用轻功了,要不然,这长路漫漫,我们怕是得走到正午才能入得京都城。” 柳惟清的双手本是抓着她的衣裙,此际闻得她的话,才开始伸手环在了她的脖子上,身子也紧贴在顾璃月后背,亦如一张膏药。 “我这辈子,还没允过谁将双臂环在我脖子上。”顾璃月淡然一笑,漫不经心的道了句,随即,猛的提气。足尖一点,霎时腾空而跃。 “为何?”这厢的柳惟清倒是规矩的趴在她后背,低沉的问了一句。 顾璃月轻笑:“为何?呵,稍有警惕之心的人,都不会允许别人扼住自己的脖子吧?这可是性命攸关,开不得玩笑的呢!” “那我呢?”他又低沉沉的问了句。(..info无弹窗广告) 顾璃月眸色微动,故作一问:“你什么?” “明知危险,你为何还要背我?你就不怕我当真扼住你的喉咙,杀了你?”他道。 顾璃月脸色微变,眸中也有过刹那的冷意。但片刻之后,她便浅笑一声:“大公子不会的。” “你信我?”柳惟清似是没料到顾璃月会这般说,嗓音透着几许难以抑制住的低沉与幽远。 “你我不是早已约定好了吗?互相信任?呵。怎么,难道大公子不值得我信任?”顾璃月笑问。 然而这话一出,她神色却是略微沉了下来,托着柳惟清的手也稍稍用了些力。 不得不说,虽嘴里说着信任柳惟清。但她无疑是不曾全然信任他。 在江湖行走久了,也见惯了太多的尔虞我诈,随时保持戒备之心,终归是好的。再者,这柳惟清也的确不可小觑,若他真有害她之心。她无疑是措手不及的。 背上的柳惟清却是未及时回答她的话,反而似是沉默了。 见他不言,顾璃月神色越发的深了几许。飞身的速度也稍稍加快了不少。 冷风迎面扑来,凉意横生。 林子周围也萧条簌簌,透着几许令人头皮发麻的幽密。 “你若信我,我便也分你一点信任。”这时,背上的柳惟清突然出了声。那低沉嘶哑的嗓音似是夹杂了太多的复杂,倒是令顾璃月眸中再度浮出几许深色。 分她一点信任?一点? 她蓦地轻笑一声。只道:“仅是一点信任吗?呵,大公子倒是抠门。” 柳惟清淡道:“你该是知晓,我历来不信旁人的。(..info好看的小说)” 顾璃月眸色微动,面上的嘲讽之色越发的深了几分:“如此说来,大公子分我一点信任,我该感到荣幸之至了?” 说着,轻笑一声:“大公子倒真是半点都不吃亏了!本是只要分我一点信任,竟也说得像是给了我太大的恩惠似的呢!” “也算是恩惠。”柳惟清淡道。 顾璃月眼角一抽,心底骤然有些微讶了。 她见过脸皮厚的,但像柳惟清这般理直气壮的脸皮厚的,她倒是鲜少见过。 心底不由腹排了几句,但顾璃月却未再言话,仅是再度提气,飞身速度越发加快。 待飞至离京都城门口不远时,顾璃月才落身下来,背着柳惟清缓步往前。 “怎下来了?”柳惟清低问。 顾璃月淡笑一声:“这城门口倒是有重兵把守,我若背着你飞进去,那批守城之兵怕是得将你我当做乱党刺客亦或是什么草寇了。” 这话一出,顾璃月眉头皱了几许,又道了句:“我说大公子,你倒是真重。平日里见你没几斤几两的,怎如今就这般重了?” 柳惟清好不及回话,周围倒是扬来几道议论。 他当即扭头一望,倒是见得周围这条官道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人,但那几人皆朝他与顾璃月投来愕然带笑的目光。 柳惟清眼角终归是抽了抽,干咳一声,眼见着前方的城门口也越来越近,他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随即顾璃月耳侧道:“放我下来,你扶着我便好。” 说着,见顾璃月未有反应,他眉头一皱,再度低道:“别人都看着呢!” 你丫的终于知晓你贴在女人背上有多惹人眼球了? 顾璃月讽笑一声:“没想到大公子竟也会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顾公子早已习惯了伪装,是以全然不怕旁人的眼光了呢!” 像他这样一个明明骨子里冷冽阴狠的人,外面却是春风温润,风流之名全城皆知,像他这样擅长伪装之人,今儿竟也会不好意思,竟也会开始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了? 柳惟清眉头一皱,似是没心思与顾璃月多言,语气也不由加重了一分,“放我下来!” 顾璃月眸色微闪,这次倒是未拒绝,当即将柳惟清放了下来,伸手扶着他的胳膊,眼见着他疼得龇牙咧嘴的随着她踏步往前,她心底突然畅快了一许。 这厮就该受些苦头。 方才一直呆在她背上,无疑是半点力气都可以不使,还作威作福的,如今,这厮要强行行走,无疑是会吃些苦头的。 毕竟,这厮全身是伤,加之还隐隐发着烧,此际没软倒在地,亦或是白脸抽筋,已算是他的忍功好了。 此番,二人倒是极有默契的未言话,因着多少有些照顾柳惟清,顾璃月也将步子放得极慢,尽量不给他增加太大难度。 待行于城门口时,那些守门的侍卫一瞧清柳惟清,纷纷围拢过来,面色皆是存着几许释然与惊喜。 “可是柳侯爷家的大公子?”这时,其中一人忍不住问。 顾璃月抬眸朝那出声之人打量,才见那人并非衣着侍卫服饰,反而是一身武将的朝服加身,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干练,透着几许冷硬之气。 这厢的柳惟清倒是朝靠顾璃月一靠,动作看似慵懒随意,风流潇洒,实则,他却是将身子大半重量靠在了顾璃月身上,凭着顾璃月对他的支撑,他淡然朝那武将点了头。 那武将顿时一喜,先是朝柳惟清稍稍行礼,话语也存了几分恭敬:“大公子,您可算是出现了,如今京都城内已出动一百精兵在搜寻大公子,如今大公子归来,委实是件大喜事。” 说着,他似是还要言话,顾璃月则是瞥他一眼,出了声:“是谁派了一百精兵寻大公子?” 若是侯府寻人,自然是动用家仆,即便是报了案,京都县衙要寻人,怕也只有几十衙差,哪儿来的一百精兵? 这厢,那名方才出声的武将倒是朝顾璃月望来,先是打量了一番顾璃月落魄衣裙的质地,随即又朝柳惟清扫了扫,这才朝顾璃月问:“您可是大公子的夫人?” 顾璃月眸色微动,勾唇淡笑:“怎么,不像?” 那武将忙垂头下来,略微拘谨的道:“像,像!京都城中派出的搜寻大公子的一百精兵,是皇上亲自下旨排遣的,说是务必要找到大公子,且一旦寻着了,便要立即送大公子入宫面圣。” 看来皇帝也是等不及了,亦或是皇帝真怕柳惟清做出些什么手脚来,令他措手不及,是以,那皇帝又想将柳惟清囚在宫中了? 顾璃月不由暗叹一声,这算个什么事儿? 前一脚才避开那些黑衣人,今早才终于走出那黑木崖的林子,这后一脚还未归得侯府,便被皇帝的旨意拦截了呢! 不得不说,她还以为定有那些黑衣人暗暗埋伏,准备对她与柳惟清来个瓮中捉鳖呢,这下倒好,黑衣人没出现,这大御国最大的人物竟是开始坐不住了! 正在暗忖之际,那武将已是差人唤了辆马车来,随即恭敬的朝柳惟清道:“请大公子与大少夫人上车吧!皇上担忧大公子,还望大公子速速入宫,亲自谢了圣上隆恩。” 他这话一落,顾璃月与柳惟清双双对视一眼,二人皆瞧见了对方眸中的复杂。 顾璃月沉默片刻,只道:“圣上之命着实不可为违,只是,大公子与我皆满身狼狈,不如,先待我们回府梳洗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袍后再入宫面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