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04
她笑了一笑,端起酒杯:“三日后,我便要启程前往南疆,你……多多保重。”
仰头一饮而尽,那美酒带有甘甜圆润的果香,让人心情愉悦。只是在眼角的余光里,我却看见昭芸公主落下了一滴泪水,滴在亮晶晶的酒中,荡起一波无端的涟漪。
一顿饭吃得倒是十分尽兴,待我们走出长兴楼时,已有几个宫婢并十来个护卫抬着鸾轿等在门口。昭芸公主抽动了几下嘴角,低低笑道:“时间过得真快,我这便要走了。”
是啊,她这便要走了。这一走,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然而我只是微笑看向她:“你也保重。”
我与何连宏一路慢慢走回去。唇齿间盈有美酒的甜香,我伸手摘下路边的一片细柳,慢慢摩挲着细嫩的碧绿。
一直很沉默的何连宏开了口:“郡主,方才的那位公主,可是当今圣上的亲生女儿?”
我讶然道:“自然是了,何公子为何这样问?”
他的眼角带有不豫之色,隔了片刻才慢慢道:“在下原以为,她只是一位王爷的女儿。为了和亲才被加封为公主,却没想到……”
我接上他的话:“却没想到她竟然是身份无比尊贵的圣上嫡女,是吗?”
他默然,继而道:“圣上竟也舍得,让自己的女儿这样去和亲。”
我凄然一笑:“舍得如何,不舍得又如何?皇家贵胄,何来人伦亲情,何况南疆蠢蠢欲动,派一个女子就能解决的事,圣上又怎会劳动百万大军?比起自己的女儿,只怕他更加舍不得的,还是他的那些军队吧。”
何连宏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郡主……你竟然敢这么说圣上?”
我一下子醒悟过来,急忙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哎,我只是……我只是……”他笑着收起手中的折扇:“郡主不必慌张,在下不过是好奇几句罢了,可绝不会害你。(..info)”
我也是低低笑出声来:“我相信你。”
是的,我的心里是相信他的。可是当日,当日不也正是他,将匕首插进了深深信任他的清河的胸口吗?何连宏,我真的应该相信他吗?
回了王府后,芳儿与青词还没有回来。管家匆匆迎上来,见我与何连宏在一起,虽有疑惑,却也只是道清啼已经回来,正到处找他。何连宏朝我歉意一笑,急步离开。我看一眼管家小心翼翼的神色,微微笑道:“怎么了,为何是这般紧张的模样,你很怕我吗?”
管家急忙道:“不不不,小人不敢。郡主……郡主这便回房歇息吧?”
我点一点头:“你去小厨房,吩咐他们炖一品白果冰糖燕窝送来。”
管家躬身退下,我还未踏进屋中,王妃身边的如意便过来道:“郡主,夫人请您过去。”
我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娘不是该在睡午觉吗,怎么突然叫我过去?”如意低了头道:“奴婢也不知道。”
我抿了抿嘴:“好吧,你且待片刻,我换身衣服便去。”
换过一身水绿缎料的雪梅水漾赤松便服,我只是在发髻上斜斜地插了三支羊脂玉茉莉小簪,便匆匆往王妃的房里而去。
王妃正斜靠在软榻上饮一盏什锦蜜汤,见了我遂微笑道:“清河,坐下吧。”她身边的另一个丫头很快给我端来了一盏蜜汤,兑进了新鲜的菊花瓣,有一种格外浓烈的清香。
见我饮得津津有味,她手里的调羹在蜜汤中转了一转,才缓缓道:“清河啊,明日,教习姑姑就会到咱们府上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一怔:“什么教习姑姑?”
王妃微笑起来:“瞧你这孩子,这么快就忘了。自然是北漠的教习姑姑来教你北漠的礼节和规矩了。”说着她蹙一蹙眉:“咱们可得好生招待着这位姑姑。”
我放下手里的碗,有些不以为意道:“何必这么麻烦,左右不过是学规矩罢了。”
王妃正了正神色道:“清河,娘知道你自小聪慧,去了哪里都不至于失了礼数。只是,这一来,北漠与我们中原终究是不一样的,凡事都要谨慎为上;二来,中原与北漠的关系这些年算不得太好,你孤身一人去了那种无依无靠的边远之地,娘真的很担心你……担心你……”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我沉默下来,过了半晌才道:“娘,您不要为女儿伤心了。女儿会好好向教习姑姑学习,来日到了那里也会事事小心的。女儿不能在娘的膝下承欢,已是不孝,若是再要娘为女儿担心,便更加于心不安了。”
眼见着情景伤感起来,如意急忙从门外的小丫头那里接过一碟松子千层糕,走进来盈盈笑道:“夫人,这是奴婢新做的松子千层糕,现在这个时节吃最是爽口,您与郡主试一试吧?”
王妃笑了一笑:“你这丫头最是嘴甜手巧了。难为你有这番孝心,清河,咱们就试一试吧。”
热腾腾的松子千层糕尝起来的确又香又软,似乎也让王妃有些抑郁的心稍稍松弛下来。沉默了片刻后,她方缓缓道:“昭芸公主,三日后就要启程前往南疆了。”
我点一点头,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她以圣上嫡女的身份远嫁南疆,圣上也是很舍不得的。所以三日后,所有的王公大臣极其家眷,都要到宫门为她送行,你也得去。”
我有些迟疑:“我也要去吗?”
她点一点头,继而宽慰我道:“你放心,北漠的使臣是不会出席的,你不必与他们照面。”
回房后没多久,芳儿与青词便回来了,芳儿一见了我便委屈地直嚷嚷:“小姐,你是在戏弄奴婢们呢。”
我见她满脸是汗,便微笑道:“此话何意?”
她有些委屈道:“那位师太说,你在信里向她讨要一味名为风清白鹭的药丸,有美肤明目的作用。但是她要我们帮她打扫了整个静慈庵才会把药丸给我们。结果我和青词干了整整一天的活儿,人都快累垮了。”
青词有些责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奴婢们为小姐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绝没有半句怨言。”
我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我自然相信你的忠心不二。”
她见我的笑意深刻,似乎有些不安。扭了扭身子道:“奴婢……奴婢去给您做些点心来。”
待她走后,芳儿把风清白鹭丸搁到桌子上,而后在我耳边悄声道:“小姐放心吧,今日她表现得很平常,奴婢会继续盯着她的。”
我点一点头,摘下耳边的一对翡翠滴珠耳环放进红木妆盒,道:“明日会有北漠的教习姑姑来王府,教导我北漠的规矩与礼仪,咱们都要警醒着点。”
芳儿点一点头,继而忧虑道:“那么小姐,您将来去了北漠,可会带着她?”
我犹豫了片刻:“把她留在王府,我终究不放心。”随后缓缓叹气道:“虽然目前我并不清楚她的真实目的,可是现在看来,她也没有旁的亲人了,不跟着我,她还能去哪里呢?”
芳儿低了声音道:“只盼她能了解小姐为她真心实意的打算,不要再做出背叛小姐的事了。”
第二日我起得极早,胡乱饮了几口牛乳粳米粥,便任由芳儿她们替我梳妆打扮。
因为今日来的是北漠的人,故而王妃特意吩咐了,替我打扮得庄重些,不可失了仪态和风度。
只是我的心里在默默叹息,便是打扮得再贵重又能如何呢?泱泱中原,万里江山,百万雄师,却惧怕一个番邦小国,必须送出身份尊贵的郡主去和亲,换取一时的和平,这已经是极大的讽刺了。我若是北漠的臣民,必会瞧不起中原。
方打扮妥当,便有一个家仆一溜烟跑来道:“启禀郡主,宫里的内监与北漠的使臣已经带着教习姑姑来了,正在正厅等候呢,夫人请您过去。”
我点一点头,看向芳儿与青词道:“咱们这便去吧。你们两个记住,谨言慎行,不可乱了规矩。”
到了正厅,果然见着好多人在那里。见我过来,便哗啦啦地一片俯身行礼,口中齐声呼着:“见过清河郡主。”
我微笑着吩咐他们起来,环顾四周,便见到两个北漠装扮的人。
站在一边的内监公公笑嘻嘻道:“郡主娘娘,这位是北漠的左督使,这位便是教习姑姑了。”那位左督使向我见了礼,颇为桀骜道:“郡主娘娘,这位教习姑姑是北漠王室的老人了,曾经教导过王后娘娘与好几位王妃礼仪。由她来教习您,想必是最合适的。”
于是我朝着那位教习姑姑微微一笑:“姑姑安好。”
出乎我的意料,那位教习姑姑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刚毅的人。她大约只有四十来岁,面貌温和,双眼尤其颇有韵致,仿佛荡了一波盈盈春水,直映到人的心里去。
见我这般客气,她亦是抿嘴而笑,朝我蹲身施了个中原之礼:“奴婢浮香,见过郡主。”
王妃请了内监与那北漠使臣下去喝茶吃点心,我对浮香姑姑笑着道:“姑姑大早过来也辛苦了,请先下去歇息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