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也是跟你们现在的表情一样,实在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在我的逼问下,简默只说学校的医疗队伍不够,每天都会新增一些新的病人。不但床位不够了,连医护人员也是捉襟见肘,有水平的医生根本不肯进来,政府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案,不想让更多的人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我之前学过一些护理的知识,在我的请求下,医生和学校都同意让我加入,成为他们的一元;但是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都由我自己承担。
我本来还想追问一些关于教学楼里面的事,可是简默好像对这个话题根本就不感兴趣,她看着我问,胖子,这么晚了,你不会告诉我,你是出来散步的吧?
我迟疑了一下,抓了抓头皮说,不……不是,谁会这么傻,大半夜的出来散步。天气太热了,我是出来跑跑步的。
就你一个人吗?简默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异常之后,眼神重新回到我身上。
你想还有谁?我说。其实我知道简默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除了惦记着钟元你之外还能惦记谁。
钟元踢了胖子一脚,不耐烦地说:“少废话,挑重点的说?”
跟着,我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简默在你的面前就像未经世事的处子,什么事情都要你帮她出主意。但是在我们面前,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神里处处充满着智慧。她只是用了几句话,就把我今晚的计划全部套出来了。我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借着简默的身份进去探探底。没想到简默却将我批评了一顿,类似于我们要忠于国家忠于党之类慷慨激昂的话。我说这件事是钟元让我这么做的,她忽然就改口了,说我们不能盲目地遵从组织的安排,对的就是对的,假的也真不了,我们查明真相也是为了还组织一个清白。所以我们两个商议之下,决定一起深入虎穴。
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简默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件白大褂和一个白色口罩。我挂在身上,肚子却露在外面,我想这个容易暴露我的目标,我就问能不能找件大号的?她说这已经是最大的了。我说我要加大号的,简默走过来,身上在我的肚腩上按了按,整只手掌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面了,从侧面看,很容易误会她已经把手探进我的肠胃里了。她摇了摇头说,你就跟在我的后面吧,尽量不要开口,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
用了简默的方式,一路上畅通无阻,途中遇见了几个神色慌张的护士,多瞟了我婀娜多姿的身材一眼,也并没有怀疑,她们贪恋我就像我贪恋美女一样。我们从二楼开始一层层往上走,教室的桌椅全部被改装成了病床,密密麻麻的排列在教室里。上面躺满了人,全部盖着白色的单被,我感觉自己就像进了太平间。那些人好像没有死绝,还剩下一口气,腐烂掉落的皮肤里面隐隐透出白色的骨头。但是他们的眼睛还是明亮的,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我心里有点发毛,与其说那些是病人,不如说他们是变异的怪物。当我看到简默镇定而漠然的背影的时候,我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一点。我是个堂堂的男子汉,在女孩子面前绝对不能露出怯懦的样子。
我低声问简默,你在这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沉思了一下对我说,有,第一,这里的每个医生好像都不用休息;第二,每天都会新增一些病人,却从来没有一个可以从这里走出去的。
我说,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些不太正常,或者说是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发生。
她这次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我们沿着走廊继续往下走,在三楼的楼梯口,简默忽然停下了脚步,眼中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我问她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咕噜噜转了转说,花校长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又好像没有见到他跟哪个医生走得比较近,有的时候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看看就走了。
我说,这个有什么奇怪,花校长做为一校之长,每天来这里看看病人,指导指导工作也是分所应当的。
简默说,我不是说这个。花校长每次一定会接触一个人,那个人是这里的主治医生,姓刘,听说是政府派来的专家顾问团中的其中一个,他们的交谈很短暂,平时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不过每次花校长临走的时候,刘医生都会塞给花校长一个小瓶子。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似乎是透明液体一类的东西。然后花校长就会神情冷漠,匆匆忙忙的下楼往西区的方向走。你说这个算不算问题?
我想了很久,始终摸不出头绪,一个医生和学校领导的这种接触看起来是极为正常的,中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如果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种地方?不过,我在乎的是简默的最后一句话,为什么花校长每次都是来过这里之后再去西区呢?我也不管那么多了,总之跟西区有关的事情,就肯定有问题。
我们在走廊上又闲逛了片刻,简默拉了拉我的衣袖说,现在很晚了,该看的你都已经看了,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我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说,我想去看看我的老乡,自从上次他发病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简默在我的再三哀求之下,只好答应我的请求,并且警告我看完之后要马上离开这里。她问了我老乡的名字和班级之后,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翻查了半天之后,对我说,她已经找到了。拉着就往楼上走去。
我们轻手轻脚的来到501教室,她对我做了个别作声的手势,然后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的情况下,才慢慢推开虚掩的门。我身手敏捷地窜进去,反身轻轻地把门带上,门框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简默对我说,你的老乡在左边里面角落的位置上。我说你怎么那么清楚?她说自己的脑袋是一部精密的服务器。
我很顺利的找到了简默说的那个位置,我低头看去。那是一张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左边脸颊的皮肤出现了不均匀的龟裂,龟裂处还隐隐透出一些黄色的粘液,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他的下唇有一道深深的咬痕,整块肉就靠着最后的一点纤维才保持不掉落。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平时活跃的神色,更多的是痛苦之后的静默,白色的眼珠子占了大半,看上去异常恐怖。他就这样用那双几乎已经没有黑色珠子的眼睛盯着我。
我忍不住打了个颤抖,如果不是简默,恐怕我无法相信躺在我眼前的人竟然会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同伴。我心里一阵绞痛,迟迟说不出话。我发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是到了嘴边全部变成一串斯斯的怪声。
我俯下身子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说着把耳朵凑了过去。
忽然从他的嘴里冒出一阵恶臭,腐烂的味道让我闻之欲吐。我收回身体,用手捂住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吞出来。就在我眼角一撇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他的嘴巴动了动,上下两排牙齿轻轻地扣动着,发出咯咯的怪声。他的脸色变得很恐怖,双眼死死盯着我,似乎要扑过来咬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