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元年,三月初十日,春闱放榜之期,经过长时间的拉锯战,士子们终于将严酷的会试关口度过了,士子们一个个的翘首以盼,或居于家中静候消息、或在会馆之中等候佳音;忙忙如漏网之鱼者、安若泰山崩于前者有之、胸有成竹者亦有之;这日已是放榜之期,士子们终于难耐一个个的疾步向着放榜处走去。
随着放榜的人群却有着这样一个不合群的场面,左面一个长髯老者风度翩翩如仙降世,气度无量;右面一个面白无须之中年人脸上带着温和如风的笑容,此二人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人,然而二人却没有走在正中,因为正中被一个孩童占据着,孩童也就十岁模样,却浑身带着贵气,仿佛高不可攀的贵人一般让人本能的产生自惭形愧之感,若有人问起的话别人定会回答
“什么是贵族?这就是!”此三人在大群的护卫保护下,随着人流缓缓的走着,三人还不时的小声交谈着、谈笑着,仿佛这样的场面是他们喜闻乐见的一般。
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居正、冯保和朱翊钧。事情的起因自然是朱翊钧,前世他只听说过什么科举制度的弊端,所以想到了‘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的名言,于是乎朱翊钧就告诉张居正想要感受一下科举的气氛。
张居正自然是以为皇帝对于国家的抡才大典感到了好奇也不推辞,当下和冯保商议了一下并通知李太后得到准许之后,三人打扮一番便想着放榜之地走去。
科举制度始于隋朝,是中国封建社会极为重要的取材制度,科举制度的诞生打破了世家大族垄断士族阶级的地位,使得寒门士子得到了鱼跃龙门的机会,自科举诞生之后贫寒子弟发奋读书终成大器的不在少数,可以说科举制度在当时将整个封建社会的中上层阶级的积极性完全的激发了出来,自此之后,历史看待这个王朝是否成立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科举制度是否被毫不保留的推行,若是没有的话,那么这个王朝就得不到士人阶级的拥护,就会极快速地夸她,反之则是统治稳固国家长治久安。
现在有好多人拿高考和科举制度相比较,也是基于它们的相似性的,不过俩这确实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
朱翊钧非常兴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黑压压却安静异常的人群,这些士子除了刚刚来的时候因互相问好儿有些杂乱之外便再无声音的等待着,还有些本人并没有来,却遣使小厮来的,这些下人看到如此多的‘举人老爷’自然不敢多话都怪怪的躲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张师傅,朕到现在才真的明白了唐太宗当年的心情了,实在是……”朱翊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对着张居正说道。
“呵呵,陛下有唐太宗的雄心壮志,也定能成就不世基业的。”张居正笑了笑恭维了一句。
“要真如此就好了,可惜朕没有那个能力。”
“您要没那个能力就笑大发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打了张老先生一耳光还能让张老先生笑着说好,这可不是雄才大略?”冯保悄悄地翻了一个白眼,对朱翊钧的谦虚十分的不以为意。
朱翊钧并没有看到冯保暗地里的动作,有些疑惑的问道
“张师傅,关于科举能给朕多讲讲么?要不殿试的时候朕啪怯场。”
“咳…咳…咳”张居正猛地一阵咳嗽有些惊异的看了朱翊钧一眼,看他颇为无辜的眼神,张居正无奈的笑了一声开口说道:本朝正式科举考试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
乡试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地点在南、北京府、布政使司驻地。
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举行,又叫乡闱。考试的试场称为贡院。
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称秋闱。凡本省科举生员与监生均可应考。主持乡试的有主考二人,同考四人,提调一人,其它官员若干人。
考试分三场,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进行。乡试考中的称举人,俗称孝廉,第一名称解元。
乡试中举叫乙榜,又叫乙科。放榜之时,正值桂花飘香,故又称桂榜。
放榜后,由巡抚主持鹿鸣宴。席间唱《鹿鸣》诗,跳魁星舞。会试是由礼部主持的全国考试,又称礼闱。
于乡试的第二年即逢辰、戍、未年举行。全国举人在京师会试,考期在春季二月,故称春闱。
会试也分三场,分别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日举行。由于会试是较高一级的考试,同考官的人数比乡试多一倍。
主考、同考以及提调等官,都由较高级的官员担任。主考官称总裁,又称座主或座师。
考中的称贡士,俗称出贡,别称明经,第一名称会元。殿试在会试后当年举行,时间最初是三月初一。
明宪宗成化八年起,改为三月十五。应试者为贡士。贡士在殿试中均不落榜,只是由皇帝重新安排名次。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只考时务策一道。殿试毕,次日读卷,又次日放榜。
录取分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称状元、鼎元,二名榜眼,三名探花,合称三鼎甲。
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二、三甲第一名皆称传胪。一、二、三甲通称进士。
进士榜称甲榜,或称甲科。进士榜用黄纸书写,故叫黄甲,也称金榜,中进士称金榜题名乡试第一名叫解元,会试第一名叫会元,加上殿试一甲第一名的状元,合称三元。
连中三元,是科举场中的佳话。明代连中三元者仅洪武年间的黄观和正统年间的商辂二人而已。
“陛下现在可有个大概印象了?”张居正讲完一长串之后笑着问道。
“恩,朕知道了;连中三元这为什么自英宗之后子现在还未有一人呢?”朱翊钧有些疑惑的问到,接着便又一次的问
“天下之大虽说大明并不是最大,可是我大明也是人杰地灵之处,怎么百余年来就没有再出一个黄观、商辂?”
“呃……陛下这主要还是有些原因的。”张居正含蓄地回答道。
“哦?什么原因?”朱翊钧好奇地问。
“我大明人才济济不假,可是要再出一个‘三元’‘六首’可就有些难了,最主要的原因也是为了士子们,才高必傲这是士子们的通病,就是臣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因此遇到年轻的考生的时候,老师们为了他们着想一般都会想办法压一下他们,磨砺磨砺心性,直到心性稳定了那边是鹏程万里之时,因此这些年便没有了‘三元’‘六首’的出现,还有就是科举题目也越来越难,八股不同于《六经》因此八股仅限于《四书五经》之范围这样一来许多题目百余年来早就无题可取了,于是许多的截头题便出现了,这样就更增加了考试的难度,自然也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张居正又一次长篇的说了一下科考弊端然后又笑着说道
“陛下,这些士子虽说年轻,可也要有绝大部分要落第的,不是他们文采不够,而是有好多人太过锋芒毕露了;陛下,这些人一旦进入官场以他们的性格定会得罪别人,运气好的被发往外地难以回京,不好的则有可能终生不仕,因此臣就将这些人的卷子全部点了落第,呵呵……”朱翊钧听了张居正的话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的叹息了一声道
“张师傅,您真的很好,您的意思朕明白了,朕会注意的。”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张、冯二人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也随着离开了人山人海。朱翊钧此时完全的没有了看放榜的心思了,张居正说的话确实让朱翊钧有些惊醒了,此时此刻,他朱翊钧又何尝不是那些锋芒毕露的士子们?
一样的聪明过头,一样的对子有着十分的信心,而且转手在朝堂上能够落张居正的面子,张居正还要笑着说好,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机都非常的是和一名帝王,可是,却有一个非常大的问题,那就是现在朱翊钧的年龄太小,小到根本就没有资格掌握至高无上的皇权,只有在他十六岁的时候才能够‘合法’的继承隆庆皇帝留给他的皇权,在此之前就像是现在的未满十八岁不能进网吧一样,不管你多么的聪明,你可以适当利用、使用皇权,但是你绝对不能掌握皇权;因为年龄未到,虽然可笑却是事实,因为张居正、冯保、李太后都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们需要皇帝暂时的没有皇权。
张居正需要自己独掌大权来推行改革,现在已经进入和准备阶段他绝不允许这个时候皇帝得到了皇权,这样会产生制约会让他功败垂成,所以他不允许。
冯保需要自己独霸内廷,要是皇帝获得了权力,那么对于皇权威胁最大的他就又被皇帝罢黜的危险,因此他也不希望皇帝这么早就得到权力。
至于李太后,则是非常的担心,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很聪明,甚至也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够掌握皇权,但是从嘉靖朝走过来的李太后岂不知道张居正的手腕?
岂不明白冯保的野心?只要他们不威胁皇权,那么他们的所作所为对于朱家有什么不好?
可是自己的儿子要是这么早就掌握皇权了,那些嘉靖朝的遗留下的大臣们还有些还未作古,张居正等人更是活蹦乱跳,嘉靖皇帝那么牛的大大他们都撑过来了还怕你个小娃娃?
所以为了不使因朱翊钧骤然掌权而引得朝堂大乱所以李太后也不允许朱翊钧这么找的掌握权力。
张居正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在皇帝那么明显的发作他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知道皇帝是聪明人,自己的这个学生有时候冷静的可怕,可就是这份冷静却是张居正利用的地方,张居正将科举之中好些人有才却未被录取因为他们锋芒毕露,也是在隐晦的告诉朱翊钧在这种时候皇帝要是过于聪明反而是坏事,此时的大明要的不是一个掌权的皇帝,而是一个敢于放权的皇帝,一个必须隐藏自己的皇帝。
在张居正眼中,现在的皇帝还不能承担相应的责任,他的肩膀太稚嫩。
这也是张居正想要表达的,不过朱翊钧听不听得懂他就不知道了。很幸运的是,朱翊钧听明白了,也顺从了,的确现在不是跟张居正怄气的时候,也不是夺权的时候,现在的中华大地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上,若是此时夺了张居正的权力,那么‘一条鞭法’还会有么?
会不会造成大的历史转向?朱翊钧可不想后面的历史完全的失去自己的掌控,因为他还小,他的年龄根本就达不到,不论是否愿意,在十年内,他必须将自己放到幕后,否则等待他的就会使无期的打压,别的士子可以三年之后再来,他却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朱翊钧答应了张居正的要求。
回来的时候朱翊钧不得不佩服张居正,仅仅是回答一个问题却可以将现在的权力争夺联系起来,然后不着痕迹的规劝你威胁你,甚至是向你妥协,却又不失面子这样的手段已经完全的达到了艺术层面,朱翊钧也是在冯保强烈的暗示下,才有些微微的明白,要是没有冯保……朱翊钧苦笑了一声,自己终究还是上当了,冯保分明就是张居正的托儿。
“张居正,你不愧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政治家,朕佩服。”朱翊钧想明白之后摇摇头说了一句让张诚十分迷糊的话,然后走向了皇宫,因为这十年,是张居正的舞台,朱翊钧不过是一个配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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