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内,张居正一言不发的端着茶碗品着香茗,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几名蓝袍官员却是着急上火的走来踱去。
“阁老,您倒是说说啊?这到底怎么办?王大人虽说有罪可也不至于被当庭扒了官衣吧?这事无论如何阁老您都要管上一管的啊,否则如此下去将至我等于何地?”吏部都给事中王应嘉急躁的说道。
“怎么办?想什么办法?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张居正听了王应嘉抱怨似的问话,轻轻地放下茶碗笑着问道。
“这……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捞出来,把他弄到刑部大狱,绝不能让他关在镇抚司。”王应嘉斩钉截铁的答道。
“你说捞就捞?应嘉,难道没看出来今天的事情么?”张居正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问道。
“今天的事情?恕老师宽恕,学生刚才孟浪了,还请老师指教。”王应嘉听到老师问今日早朝的事情一时答不上,这才猛地想起来刚才自己确实过了,因此忙不迭的向张居正赔罪不已。
张居正也不在意,挥了挥手表示无碍然后才开口道
“明眼人都知道王有信是我的学生,可是皇帝却仍然在大朝上将王有信的罪状一件一件的念了出来,你们认为这仅仅是告诫本官?”
“呃……学生无知,还请老师释疑。”三名官员听出张居正的话外之音赶紧躬身请教。
“哼……还算你们当时机灵没掺和进去,要是你们一时糊涂了,那么保不证皇帝要进行连坐的。当众宣扬‘皇帝大行,我等未尝没有所获’这句话能这样说么?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这就是谋反,谋反你们知道么?看看高拱,如此强悍的人就是因为空穴来风的谋反,被一撸到底,你们觉得这时候去捞王有信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张居正重重的哼了一声缓声地说道。
“这……请老师恕罪,学生实在不明白了,就这些就能把我们陷进去了?学生可不这么认为啊。”王应嘉有些疑惑的问道。
“蠢货,你怎么还不明白?皇帝要的不是王有信,而是另有其人。”张居正听到王应嘉如此问道顿时有些愤怒的斥责道。
“啊?另有其人?这……学生可就不明白了,如何另有其人啊?”王应嘉被张居正骂了一顿却仍面不改色的问道。
“唉……也是为师小看了当今圣上,却没想到圣上这一手可真真的让为师刮目相看了。”张居正猛的叹了一口气感叹了一声,还不待几人说什么便开口道
“王应嘉只是一个鱼饵,这你们应该明白吧?”说着扫了几人一眼。
“学生们明白,因此学生们这才没有当堂对王大人伸出援手。”三位年轻官员对着张居正恭敬地说道。
“你们就明白这些?没想到别的?”张居正端起续了水的茶碗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问道。
“这……学生们不知,还请老师解惑。”三人也是极为光棍,既然想不出来那么就索性不想了,而是干脆的躬身问道。
“看今天早上的架势,皇帝应该是动了真怒,动王有信,第一是有证据,那么就占住了一个理字;第二就是如你们所想的,王有信不过是鱼饵,当时谁要是站出来保他你们说会怎么样?”张居正呷了一口茶轻声的说道。
“回恩师的话,定是讨不了好处的,可能还会身败名裂给一些小人以可乘之机。”王应嘉站起来回答道。
“除了这些还有呢,若是你们聪明点的在朝堂上不站出来,那皇帝岂不是做了无用功?”张居正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轻声的说道。
然后看着自己这几位学生开口道
“真正的杀招在朝堂底下呢。”
“啊?朝堂底下?”三人齐声惊呼。
“你们以为呢?若是今日你们真的私下运作,能将王应嘉从镇抚司转移到刑部大狱?恐怕要不了几天你们也会跟着进镇抚司‘喝茶’去,知道你们私底下的运作叫什么吗?叫做‘结党’!现在别看京师是一片波澜不惊,我敢说东厂的番子们恐怕早就等着拿人了,你们还想救人?到时候说不得把你们自己都搭进去了。”张居正口气严厉的说道。
“啊?这么严重?”三人再次惊呼。
“还有呢,皇帝明知道他是我的学生却还是毫不犹豫的把王有信下到诏狱里面,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打我的脸?不是!皇帝这是在打击我的威望呢。”张居正再次的开口说道。
“……”三人这次却默然了,因为三人也都缓过来了,如此动作很明显的就是要将恩师的威望打下去,这已经是神仙打架的级别了,他们这些小鬼还是别掺合的好。
“至于王有信,就是皇帝不治他就是我也要拿他开刀的,他这几年做得太过了,好了我有些累了,你们回去也别太过不安,估计皇帝过一段时间顺当了,缓过气了就不会像今日这般了,只要认认真真的办差没人敢为难你们,别忘了你们的座师可是当朝的首辅。”说着张居正挥了挥手闭上了双眼。
三人一看老师已经说完,互相看了一眼便起身道辞了。就在三人刚刚离开的时候张居正却没有起身仿佛是在等着什么似的,过了一会儿游七迈着小碎步走到了张居正身边低声道
“少爷,宫里面来口信了。”
“将。”张居正闭着眼睛惜字如金地说道。
“少爷,那份奏疏的事不是冯公公做的,这已经肯定了,也不是慈宁宫那位做的,很有可能是皇帝自己的主意。”游七快速的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恩,办的不错,你也下去吧。”张居正还是闭着眼睛没有睁开的吩咐道。
“是,少些”游七答应了一声缓缓地退了下去。此时张居正内心之中平静异常毫无波澜,张居正还有一个原因没有告诉三位徒弟,那就是这次的事情恐怕是皇帝对自己前翻动作的反击,他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的辣手,对于自己的授业恩师竟然毫不留情的下手,这次的事情看起来也就这么点而已,可是张居正不是傻子,王有信看到奏疏的时候的样子,他不傻怎么能不明白?
他通过王有信的手做了很多事情也是真的,这时候被揭发了,揭发材料却是他自己的笔迹,而且还‘很不小心’被许多的官员看到了,这一丝一环相扣相合可谓是天衣无缝,若是他不出手相救的话,那么就不但会背上出卖徒弟的罪责,而且还会大损威望,这对于急需掌权的他而言是决不可忍受的;若是出手了,包庇‘谋反’罪犯甚至是有‘朋党’之嫌疑,那么后果仍然是不敢想象。
张居正想着这些过了好一会儿非但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反而是露出了笑容,他缓缓地睁开双眼轻声叹道
“真没有想到啊,我的这么多学生之中竟然只有你这位半步不得离宫的皇帝是最为出色的,真是……”说着他轻轻地端起茶碗轻呷一口,双眼突地冒出一抹精光喃喃道
“不过这还不够,就凭你现在的道行还不是我的对手,哼,就当是教教徒弟了;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让你知道什么事班门弄斧。”说着便长身而起快步的离开可客厅。
乾清宫,御书房内,朱翊钧满脸笑意的对着张诚道
“张伴伴你说张师傅会怎么反击呢?朕好期待啊.”张诚摸了摸汗道
“万岁爷,奴婢看悬得很,估计张师傅会大发脾气的。”
“不会的,不会的,不但不会而且还会给咱们演一出绝好的大戏。”朱翊钧摇摇头冷冷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