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朱翊钧惊愕的问道。
“万岁爷,请您平息心情,这生老病死都是……”张诚轻声的安慰着皇帝不过当他看到朱翊钧的脸色的时候明智地闭上了嘴巴一动也不敢动的站在那里不发一言了。
“到底怎么回事?”过了好大一会儿,朱翊钧才颤抖着嗓子问道。
“呼……万岁爷这是前天的时候的事。”张诚轻轻地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呼了一口气细声答道。
听了张诚的回答朱翊钧并没有说话,一时间整个御书房内变得静谧异常就是一根针掉到地上也许都能惊动了所有人,这种少有的、可怕的寂静让站在朱翊钧身边的张诚的后背已经完全的湿透了,就是在外殿服务的内侍和宫女们也都跪倒在了地上无不是战战兢兢。
就在这时朱翊钧轻轻地开口说话了,他第一句不是问关于这条消息的而是无不哀恸的说道
“这就是历史之威么?什么天子一怒,流血千里?都比不过历史一个小小的惩罚啊,还妄图改变着世界?连一个人都留不住还能改变什么?呵呵……哈哈……哈哈……”朱翊钧嘲讽的低声轻笑渐渐的变成了疯狂的大笑。
张诚此时却是完完全全的懵了,他没有想到这条消息会让万岁爷变成这样,这可是张诚第一次看到万岁爷有如此的一面,不过转眼他就明白了此时不是感慨的时候,他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走到朱翊钧身边抓住朱翊钧猛的摇了起来口中不住的地吼道
“万岁爷!万岁爷!您可要振作啊,万岁爷!您不能这样啊万岁爷!”
“起开!你给我起开!呼…呼…呼……朕……朕要去刘侍郎的府邸,今晚就去!”朱翊钧愣了好一会才猛地挣脱了张诚的双手,然后红着双眼低声嘶吼着说道。
“万岁爷,您可不能这样啊,万岁爷您不想想此时是什么时候?刘侍郎的一个女儿死了当朝的皇帝却连夜赶去吊唁,你说说外面的人会怎么想?您又要将刘侍郎置于何地?”张诚深知此时若是真的听从了皇帝的吩咐那才出大事了,只得不顾身份的对着朱翊钧低声质问起来,他的这句话却真的起了作用,朱翊钧闻言如同雷击浑身猛地一颤然后颓然的坐到了御座上木然不动了。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张诚看着朱翊钧并没有再次的冲动暗暗地呼了一口便开口道
“万岁爷,不论如何您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宫,您也应该清楚,这个时候出宫的后果是什么,还请万岁爷您冷静啊。”
“好了,张伴伴是朕失态了,此时此刻确实不能出去,否则不要说张师傅了,就是刘侍郎恐怕也会将朕拒之门外吧?”朱翊钧无限哀痛的说道。
听到皇帝如此说张诚总算感到可以松口气了,就在这时他却看到一滴水珠轻缓的滴落在御案上将一张上好的纸张上,张诚眉头猛地跳了跳然后他不着痕迹的将头转了过去。
过了将近一刻钟的时候,张诚便听到了轻轻地搓揉纸张的声音,他这才转过了自己的脑袋轻声道
“万岁爷,等到刘府过了头七的时候您就可以找一个借口了,虽说不能亲至可是奴婢可以代劳的,您若是有什么话想要跟刘侍郎说的话奴婢可以帮您带过去的。”
“你在可怜朕?”朱翊钧闭着眼晴轻轻地开口道。
“万岁爷,奴婢可没有啊,您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呀,还望万岁爷体谅奴婢的一片真心啊。”张诚就是在镇定也被朱翊钧这句诛心之语吓得跪倒在地大喊冤枉。
“起来吧,等到了头七那天再说吧;还有,她…她真的是自然死亡?”朱翊钧疲惫的摇摇头想了想然后开口问道。
张诚一听皇帝如此问话也是有些吃惊,他赶紧从袖子中掏出一本小册子翻看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抬头答道
“回万岁爷的话,是的。”
“是的?呵呵……看来真的是历史这个家伙在警告朕啊,不过朕可不会认输。与天斗其乐无穷啊。哈哈……”朱翊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仰头轻笑道,一旁的张诚听了皇帝参杂着痛苦、懊悔、和一丝恨意的笑声,他的身子不自禁的颤了一下。
毕竟是出身于特种兵的,朱翊钧强行的将自己满腔的哀伤压了下来,然后他看向张诚问道
“南城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看到皇帝终于把注意力转移了,张诚这才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回答
“万岁爷,许海波要准备今年春闱没有时间,不过您放心,那里奴婢已经让邹义那小家伙去准备了,只要许海波一到便可以快速接手,还请万岁爷放心。”
“给许天海去信,让许天海拍一个得力的人过来,先把摊子支起来再说,还有做的隐蔽些,别让朝里面的那些人乱聒噪,听明白了?”朱翊钧头一次用命令的口吻对着张诚吩咐道。
“万岁爷放心,奴婢决不负万岁爷重托。”张诚赶紧低头细声答道。
“恩,《内起居录》上把这一段‘仔细’、‘认真’的写知道么?”朱翊钧点了点头然后大有暗示的对着张成说道。
“呃……陛下请放心,这一段因为年久已经被虫子给蛀了,所以丢失了还请万岁爷赎罪。”张诚闻弦音而知雅意的说到。
“这就好,还有刘府头七那天朕的行踪?”朱翊钧再次的问道。
“回禀陛下,是奴婢做事不稳当,那一段也被虫蛀了难以修补了。”张诚有些带有哭腔地说道。
“很好,很好,张伴伴你办事朕还是十分安心的,既如此你就准备去吧,等到了那天你要是还没准备好,那就去浣衣局打杂去吧。”朱翊钧咬着牙恨声说道。
“是,奴婢定不负万岁爷所托。”张诚赶紧躬身回答。
“那还不快去?还在这里等着被罚啊?”朱翊钧猛的大吼道。
“是是是,奴婢马上就去准备。”章程被朱翊钧吓了一跳马上躬身离开,口中还不停地对朱翊钧恭维着。
待到张诚的身影在御书房消失之后,朱翊钧才回头咬着牙对着跪在角落里一名一直没有离开的身影命令道
“影子,派一个人去查,真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若不是东厂说的那样的话,真就让那个幕后黑手求生不得求饿死不能!若东厂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么……那么就算了……”
“是,奴才这就去查。”角落里的身影平淡无波的声音轻轻缓缓地传了过来,仿佛根本就不在意朱翊钧的天子之威一般。
这时朱翊钧才软软的坐到了御座上,口中喃喃道
“历史的车轮难道就这么难以更改?难道之前的推断都是错误的?琳儿,我对不起你啊,你去了我却在这里为了这狗屁的皇位不得不呆在这里,而且明天还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琳儿你说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朱翊钧并不知道就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瑰丽的夕阳缓缓的将自己最后的余晖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黑暗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