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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愤怒

    万历元年,二月二龙抬头,乾清宫御书房中朱翊钧疲惫的放下了手中的奏疏起身对着张居正说道


    “张师傅,这本奏疏是最后一本了吧?”


    “是的陛下,这是最后一本了,陛下以为这些奏疏所说究竟如何呢?”张居正平淡的回了一句然后问道。


    “朕觉得有些失实了,就说这本吧,说是受灾极重请求免税,这朕就看不明白了,那里真的如他所说颗粒无收?”朱翊钧摇摇头拿起了一本陕西巡抚请求免税的奏疏不信的说道。


    “陛下所说极是,那么陛下认为应该如何处置?”张居正淡淡的笑了一下开口问道。


    “朕以为可以免去当地今年的赋税,至于明年嘛看情况而定,张师傅觉得如何?”朱翊钧低头思考了一下抬头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呵呵……”张居正听了只是笑着摇摇头也不回话。


    “张师傅有不同的见解?能否告知朕呢?”朱翊钧看他的笑容多有一种大人笑小孩的样子便开口询问道。


    “陛下,臣跟你说一说先帝朝发生的一件事吧,此事和今年的这件事颇有相同之处。”张居正笑着喝了一口茶轻声说道。


    “哦?朕当然愿意听的,还请张师傅赐教。”朱翊钧自然明白张居正要说的事情恐怕和免税与否有着极大的关联,当下也就认真地听了起来。


    张居正看朱翊钧竟如此认真心里也是一喜的说道


    “事情发生在隆庆三年,当时是川陇交界的地方发生了灾情,先是在龙庆二年的时候一年大旱,接着就是隆庆三年的夏季大水,当地可以说是真正的颗粒无收,于是陕甘道巡按御史连同四川道巡按御史一道上疏请求免去当地赋税三年,陛下猜猜先帝同意了没有?”


    “以朕对父皇的了解,应该是与内阁商议之后同意了吧?”朱翊钧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张居正点了点头大有感慨的说道


    “陛下宅心仁厚皇天可照,的确当时先帝深感民生之艰难于是和内阁共同商议,最后下旨免除那里赋税三年,并且三年过后两年内赋税减半。”


    “这样不是很好么?朕怎么看张师傅却有些惆怅啊?”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的脸色疑惑的问道。


    “陛下,那里的事情过去之后接着就发生了一件事,事情是这样的。隆庆四年陕甘道巡按御史在京察之中得了一个‘老’的评语,至于四川道巡按御史则是得了一个‘昏’的评语,两人一同被勒令辞职回乡了。”张居正脸色平淡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两人就算没有什么大的功绩,就凭这隆庆三年的那份奏疏就足够的一个‘能’字了吏部怎么评了一个‘老’和一个‘昏’字?这岂不是颠倒黑白么?”朱翊钧有些惊怒的说道。


    “是啊,两人怎么可能的一个‘老’和一个‘昏’字?因为事情发生不久臣就和前首辅一同询问此事,得到的是两人在那次上疏之后沾沾自喜不知检点因此得了差评。”


    “不对,张师傅朕觉得不对,此二人在隆庆三年如此困顿之时尚还能心怀百姓,可想而知他们不是那种为了钱财而忘掉一切的人,这里面定有文章。”朱翊钧闭眼想一会,猛睁开眼地开口说道。


    “陛下确实聪慧,正如陛下所说,这里面有着一篇好大的文章。”张居正听了朱翊钧的分析双眼精光一闪而逝,然后再次面目平淡的开口说道。


    “究竟是什么?张师傅别在这里卖关子了。”朱翊钧有些着急的问道。


    “陛下的疑问就让奴婢来给您解说吧。”就在此时冯保的声音传进了二人的耳朵之中。


    “冯大伴来了!张伴伴也在啊!李顺赐坐。”朱翊钧看到内廷的头两号人物也都来了便笑着对身边的李顺吩咐道。


    “奴婢谢万岁爷隆恩”冯保、张诚赶紧道了一声谢然后坐在了锦墩上。


    朱翊钧看二人都是半个屁股挨着锦墩的边沿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便开口说道


    “别拘礼了,好好的坐着。”


    “奴婢遵旨,万岁爷不是想听听后面的事情吗?这些奴婢可是比张老先生知道的清楚得多。”冯保到了一声谢开口说道。


    “哦?冯大伴知道得比张师傅还详细?”朱翊钧颇有兴趣的问道。


    “当年奴婢提督东厂还管着御马监,陕西那边是边镇,四川紧邻西藏都是紧要之地,因此那里的监军也都是奴婢手下得用的,对于此事也是知之甚详的。”冯保毫不谦虚地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看着皇帝并没有生气冯保再次的开口道


    “奴婢接张老先生的话,那年的京察因为隆庆三年的旱涝之灾所以变得比较重要,因此万岁爷便第一次对京察的结果万分上心,因此结果出来以后万岁爷大怒,两个本应该被评为‘能’的官员却得了差评不得不黯然回乡,这怎么能不让万岁爷发怒?于是万岁爷就吩咐奴婢彻查此事,奴婢便动用了东厂和锦衣卫一同明察暗访,最后终于查到了事实。”冯保说着觉得渴了便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茶。


    “事实是什么?”朱翊钧急迫的问道。张诚看冯保正在喝水,未免呛着他赶紧开口道


    “万岁爷,当年先帝爷命冯公公侦查此事,奴婢也亲身参与其中,因此也是清楚地,事实就是当地灾情并不算是多么严重,当地的官员勾连串通撺掇着刚刚上任的陕甘道巡按御史和四川道巡按御史两人上疏为当地百姓减免赋税。”


    “什么?撺掇着?这如何讲?”朱翊钧有些晕乎的问道。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两人上疏之后先帝圣恩浩荡免了当地赋税三年,今后两年赋税减半,可是那些官员们却是一个个的狼心狗肺串通一气对百姓们说圣上只免了百姓们一年的赋税,至于后面的那两年的赋税陛下应该明白的。”张诚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然后对着朱翊钧躬身问道。


    “知道了,朕知道了,那么当时父皇是怎么惩治那些人的?”朱翊钧点了点头铁青着脸问道。


    “还能怎样?主犯撤职查办,从犯降级留用仅此而已”这时久不开口的张居正开口轻飘飘的说道。


    “呵呵……他们可真好啊,上下串通一气陕南、川北两年的全部赋税、两年的半数赋税就这样落入了他们的口袋?合起来不下五十万两吧?就得了撤职、降级的惩罚?”朱翊钧咬着牙恨声说道。


    “那哪能呢?万岁爷当时也是如陛下您今日这样愤怒,于是所有参与的官员全部被抄家了,不过为了这些文人的脸面并没有光明正大的抄,因此并没有被外界所知。”冯保轻摇着脑袋说道。


    “这还差不多,这本奏疏按照张师傅的意思该怎么办?”朱翊钧心中郁结转头向着张居正问道。


    “还能怎么样?告诉他就说京师会派专员去看看的,至于说赈灾那就按照往年的例子办,这样一来他们顶多只能贪下半年的赋税,能少造成损失就少造成损失吧。”张居正仍是那样的风轻云淡的说道。


    朱翊钧闭上眼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把奏疏给了张居正说道


    “那么内阁就票拟吧,朕有些累了你们下去吧,张诚留下来。”


    “是,臣(奴婢)告退,恭祝吾皇万福金安。”说罢张、冯二人便缓缓的离开了御书房。


    随着两人身影的消失‘砰’地一声巨响也随之响了起来,一滴飞溅的茶水啪的撞到了张诚的脸上,就在张诚愣神的时候就听到朱翊钧怒声地吼道


    “无耻!败类!国之蛀虫!这群衣冠禽兽!竟利用灾荒骗取朕的同情,行那贪赃枉法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张诚,当年的四川和陕西的官员都是谁?今年的又是谁?把名单整理出来交给朕,朕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贪欲付出代价!”张诚并没有如往常一般马上按照吩咐做事,而是淡淡的问道


    “陛下可知道为什么张老先生和冯公公没有说那两名官员的结局?”


    “恩?对呀!张伴伴你说怎么回事?朕可不信是张师傅和冯大伴忘了。”朱翊钧听了章程的话猛然一愣神,接着恍然的问道。


    “那两人仍然是被迫致仕,并且再没有被召回来,因为他们发现了这些人的意图之后妄图揭发,结果还没有将这些事情揭发出来,便在京察大计中被一撸到底了。”张诚轻轻地回答道。


    看到朱翊钧一脸的震惊张诚小声道


    “万岁爷,此事牵连极大,很可能也牵连到了内廷,因此那两人才会被勒令致仕,万岁爷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明面上看是陕西又有大旱需要减税,其实说白了还是那些官员想看看大明究竟是谁在当这个家。”说着他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才小声道


    “剩下的话奴婢可就不敢说了,还请万岁爷宽恕。”


    “朕知道了,说说别的吧,这些人朕早晚会让他们明白这天下究竟是谁的,谈论一群快要完蛋的人太恶心了些。”朱翊钧烦恼的挥了挥手说道。


    “万岁爷,刚才东厂送来一条关于户部左侍郎刘静忠消息,不知万岁爷想不想听。”张诚看朱翊钧将话题转移了,考虑了许久才小声说道。


    “刘静忠?说说什么事?”朱翊钧随意的点了点头想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轻声问道。


    张诚咬了咬牙轻声开口道


    “万岁爷,刘侍郎爱女于前日夜里病逝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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