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中,李太后将手中的纸条轻轻地点着然后看着它慢慢地变为一堆灰烬后才说道
“杜鹃,你说高、张之间的斗争会不会影响到大明天下呢?”
“娘娘,您问奴婢那不是问错人了吗?”杜鹃小小的嘟了一下嘴对着李太后笑着说道,然后她眼珠一转又接着笑道
“不过啊,娘娘您就那么肯定那位会求上您啊?”
“小家伙这就不懂了吧?你呀别总想着玩,在哀家身边不定有什么明枪暗箭呢,你可学着点啊。”对于杜鹃的失礼李太后并未生气而是很享受似的开口提醒了杜鹃一句,然后默默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
酉初时分,夕阳余晖终于开始照射着皇宫大殿,将寂静的皇宫衬托的无比唯美,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将这唯美的时间无情的打破了,这声音让已经有些痴迷的杜鹃不悦的嘟囔了一句
“坏人”之后,终于声音的主人快速地走进了寝殿,来人正是新鲜出炉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冯保冯公公,不过就算如此冯保也不敢托大,规规矩矩的对着李太后行礼之后才在李太后的‘平身’声中站起了身子。
李太后看着冯保也没多话直接开口问道
“事情都办妥了?”冯保肃声回答道
“回娘娘的话,奴婢都办妥了。不过娘娘,您认为张老先生会掉进来吗?毕竟他也算是身历三朝了,又是徐阁老的高徒,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弄巧成拙了?”李太后轻轻地呷了一口茶然后问道
“怎么?你怕了?还是你不想要印把子了?”
“奴婢绝无此意,之事奴婢有些担忧,张老先生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啊。”冯保听到李太后的话中含着一些不满赶紧躬身解释免得被误会了。
李太后也没有抓着冯保语病的事情,而是开口道
“你以为他不知道?那你可就错了,他比谁都精着呢。”
“娘娘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了?不可能吧?奴婢可没有露馅啊。”冯保有些郁闷的问道,心里想了想也没有觉得到底哪里被看了出来了,李太后看着冯保乱转的眼珠子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不过却没有拆穿他的意思,有时候在领导面前装装傻,其实也是一种取得信任的极好方法。
“你也别在这装傻了,说说吧,他有什么要求。”李太后也没有跟冯保打什么哑谜直接开口问道。
至于冯保也没有因为被拆穿而脸红,而是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口道
“娘娘,张老先生说了,他平生所愿便是为天下黎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求得到毫无保留的支持,甚至是毫无理由的支持。”
“毫无保留自然没问题,可是毫无理由又是怎么回事?他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过了?难道他要造反哀家也要毫无保留的支持?”李太后听了冯保的话情绪并无波动却是对那个‘毫无理由’小小的惊讶了一番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奴婢也是这么问他的,可是他说,没有这个保证,他做不到和那个人掐架,毕竟过上一段时间他就是熬也能熬到那个位子的。”冯保好似早知道李太后有此一问因此飞快地回答了李太后的问题。
“哼!虚伪,不过也十分符合他现在的心态,呵呵…好吧,回去告诉张居正,就说这条件哀家答应了,只要不是什么危及社稷的事情任他施为。皇帝那边哀家去说,保证不会有任何纰漏,不过,我们孤儿寡母的可就需要张师傅护着了。”李太后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所以直接点头答应了。
然后挥挥手让冯保离开了。看到李太后答应此事,冯保内心一阵窃喜,赶紧施礼然后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寝宫,有了太后娘娘的支持,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也就坐实了,只要李太后在他就稳如泰山,不过他根本就不知道,只有张居正在他才能真正的稳如泰山,张居正要是没了失去外援的他根本就是一只蚂蚁。
皇城外面高拱府邸之中,高拱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青黑了,让高拱如此失态的原因就是那份内阁同意通过的圣旨,说得再明白些就是任命冯保为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圣旨,没想到啊没想到,终日打雁到了了被雁啄瞎了眼,当初遗诏宣布的时候高拱就觉得哪里有问题,不过当时圣上将要大行,大家都乱得要命,就是他也有些迷糊了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那天遗旨上面的问题,到了现在真相大白了才后知后觉这简直是打脸啊。
此时的高拱已经被气得出离的愤怒,他恨恨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邸报,然后咬牙道
“好啊,真是好啊,我说怎么那么着急把遗诏宣布呢?原来陷阱在这里啊,看来倒是小看你了。”能够让高拱如此愤怒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当初的遗诏上说是‘内阁辅臣和司礼监掌印共同担当辅政大臣’这句话本来也没什么,不过用到了这个时候却是非常的聪明的就是早就晋升为‘老狐狸’级别的高拱一时间也没有看出其中的陷阱,当时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是孟冲,因此高拱自然而然的就认为孟冲是辅政大臣,孟冲与高拱关系本来就不错,因此高拱也十分愿意内廷之中有这样一个助臂,可是事与愿违,新皇刚刚登基没多久,身为司礼监掌印的孟冲就服毒了,虽说是罪有应得吧可那是辅政大臣之一啊,就这么服毒了?
当然了以高拱的精明也看出了孟冲服毒的原因也就没说什么,于是问题坏就坏在这里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辅政大臣马上就三去其一了,身为辅臣之一的高拱自然乐得少一个人分权,可谁知道,就在今天一分小小的邸报却让他差点就陷入了暴走,邸报的内容其实也不多,就是说当初先帝大行的时候降下遗诏让,内阁辅臣和司礼监掌印一同辅政,现如今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孟冲暴亡,然而司礼监掌印不能没人干,于是任命司礼监第一秉笔兼提督东厂冯保升任司礼监掌印一职并担任辅政大臣。
高拱看到邸报的第一感觉就是被骗了,忽悠一辈子的人,这次竟然也被忽悠了;所以高拱愤怒了,可是却十分的无奈,因为这任命若是在发出以前拦下来,那么还有的商量,可是现在已经是以邸报的形式明发天下了,就是拦都没得拦,别说是他高拱了,就是皇帝都没办法改变,这就叫做‘成既定事实’。
这种手法,他也没少用过怎么能看不出来?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也有被这一招坑的时候,皇帝重病不治的那天,高拱可是当着张居正、殷士瞻的面说要将冯保弄掉的,可结果呢?
冯保还活得好好的,一转眼又成了和他地位相同的辅政大臣,这怎么能不让高拱生气?
“好!好!好!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既然你已经宣战了,那么就别怪老夫心狠了。”高拱手握着手中的邸报大赞了三声好,然后充满战意的大喊道
“既然你要战!那便战!!!看谁能笑到最后?”宣战般的喊过之后,高拱面色变幻不定的坐在自家大堂上,要说这其中没有张居正的手笔他是绝对不信的,不过没关系,想来张居正那样的人估计也是被逼的,毕竟冯保能够动用的力量也是不小的,光是慈宁宫里的那位就够高拱受了别说是张居正了,因此高拱很自然的将张居正排除了,至于皇帝,小屁孩一个就是聪明点在他面前算个什么?
于是在隆庆六年年末的那场政争中,最大的两个元凶就这样平平稳稳地逃出了高老先生的视线,至于背黑锅的冯保,他是自愿的干其他人什么事了?
乾清宫内,朱翊钧对着张诚问道
“邸报已经发出去了?”张诚笑道
“万岁爷放心,奴婢办差不会有错的,别人家不知道,不过高拱家那是绝对落不下的。”
“哦,那么朕就放心了,这场战争终于要开始了,你说谁胜谁负?”
“万岁爷,奴婢不清楚,万岁爷智珠在握,想来定是万岁爷渔翁得利。”朱翊钧只是对于张诚无限的拍马屁一笑了事,其实他内心也似十分忐忑,要知道这可是亲身参与其中根本不是旁观,因此朱翊钧只是对着张诚笑了笑然后在内心里问道
“希望,希望张居正能够大胜而归吧,这样一来我也能有十年的时间了,张师傅你会胜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