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六年,十月底,经过一系列的打招呼、攀亲戚、看同窗之后早已做好反对皇帝命令的准备的官员们却怎么也没听到皇帝说加尊号的事情,就是高拱爷奇了怪了,按说皇帝这时候应该急不可耐的将纸条上的内容提出来的,可是都一个多月了皇帝却一句话都没提,甚至是连说都没说一句,这可让那些已经准备好弹章的官员们一个个犹如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至于高拱则是深感警惕,高拱也知道像是官员集结弹劾他人之事和军队作战是差不多的,同一件事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那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因此对于皇帝的隐忍高拱则高看了一眼,不过也就是高看了一眼而已。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的原则,高拱暗暗指示手下的官员们一起猫着等待着发动的时机出现。
秋老虎已经准备收起自己的尾巴了,猎猎北风也开始出现在北京城头了,京师之中,老百姓们则开始了冬季的忙碌每天砍柴拉货,趁着冬天的时候多赚些外快,也好给自己的婆娘扯一块花布,给自己的孩子做一件冬衣,或者攒着钱财等过年的时候割几两肉,弄几两好酒,好过个舒服的冬天。
就是高门大户也开始了自己独有的过法,因为今日不是‘初、三、五’的大朝日子,又加上皇帝体恤臣工(其实皇帝小小的感冒了)所以高拱进宫探视一番也就回到了府邸之中,文渊阁内就剩下了张居正一人,不过高拱也十分的放心,张居正虽说是徐阶的徒弟,可是却对王学门人的只讲空话深深的不屑,很不幸徐阶就是王学门人的第四代的领头羊,高拱深信,以张居正的性格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下绊子的,不过他却不知道,在文渊阁内一场关于内阁首辅的斗争已经慢慢展开了。
文渊阁内,张居正脸色有些难看的拿着上好的宣纸却迟迟难以下笔,他身旁的冯保已经等得十分不耐却也不失风度的问道
“张老先生,您到底写不写这张票拟?”张居正听了冯保的话好像终于挣脱了什么似的,将宣纸放下之后看着冯保道
“冯公公,您给我交个底,这到底是谁的意思?”
“这自然是太后娘娘和陛下的旨意,张老先生难道您对这旨意有疑问?要不要咱家带您去太后和皇上面前质问一番?”冯保笑眯眯的回答了张居正的疑问,不过张居正仍然没有下笔,而是再次问道
“冯公公,你应该清楚,这道旨意一下,和新郑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你准备好了么?”
“高拱算什么?只要有太后娘娘在,他就得乖乖的趴着,再说了这是太后娘娘懿旨,和您有什么关系?”冯保也知道自己的这位盟友是个什么心态,所以也不掩饰直接说了出来,张居正听到冯保揭穿其想当坏人却又不想暴漏的样子也不恼怒而是笑道
“冯公公,您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地位?你我二人合起来自保或许有余,可要真的开战那可就难了啊。”
“咱家知道,可是若咱家坐不到那个位子,你不就更危险?高新郑早晚会知道你的心思,你说说要没有一个在内廷跟你通着气的,你能有好?”冯保端起茶碗轻轻地呷了一口说道。
这些话却也正好说到了他的心里面使他陷入了深思之中;张居正骨子里面就是一个权力欲极强的人;当年徐阶将高拱、赵贞吉等一干有威望、有资历、有能力的老臣挨个‘干掉’,为的就是给他张居正留下首辅的位子,鉴于张居正当时的年龄过小,其实当时张居正也已经超过四十岁了,不过按照内阁的理解,他的年龄还不大,当年内阁之中张居正的年龄也确实是最小的,所以徐阶就留下了安守己任,老老实实的李春芳暂时压着张居正,等过了一段时间李春芳走了,张居正顺理成章的就成为了大明的内阁首辅。
不过事无绝对,隆庆皇帝对高拱那如父子一般的师生情分此时发生的巨大的作用,在陈洪的唆使下,隆庆皇帝终于将高师傅召唤了回来,而且为了让高师傅不在忍受内阁的‘排队’之苦,将高拱任命为兼任吏部尚书的内阁大学士,经过了一系列的‘挖坑’排挤之后,高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隆庆朝的内阁首辅,聪明人张居正则成了内阁次辅,两人间的合作也是紧密无间的,因为两人都有一样的抱负,那就是整治国家,成就名臣功业。
不过,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本来徐老师留给张居正的首辅位子却被高拱抢走了,张居正能够服气才怪,不过是隆庆皇帝对高拱无比的信任,这才使高拱压了张居正一头,然而随着隆庆皇帝的去世,这份信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新皇的师傅是他张居正,这份信任已经落到了张居正头上,那么首辅的位子就应该是张居正得到,凭什么你高新郑还占着位置?
想到了这里张居正听了冯保的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展开宣纸用白玉镇纸压着,然后飞快的写着任命冯保为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票拟,张居正知道,一旦写下了这张票拟,他和冯保就真正的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过那又如何?
只要能够达到那个位置,和太监合作又能如何?再说了我张居正为的是大明的黎民百姓,和太监合作也是为了自己不在政争中被扯后腿这又如何错了?
来吧!万历年是我的,不是你高拱的!冯保站在张居正身旁看着张居正快速的写着票拟心里也乐开了花,司礼监的印把子终于是他的了为此他等了将近七年,可是他不后悔,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位合作伙伴,有他在自己的印把子就在,他能帮张居正扳倒高拱,张居正又何尝不是自己巩固权力的外援?
张居正是聪明人,也知道内廷在大明王朝的分量,只有两人合作那么才能够真正的双利双赢;冯保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找到了张居正,张居正也知道没有内廷的帮助想要干翻高拱那也是说笑话,所以张居正和冯保二人一拍即合,开创了明朝历史上第一次的外官和内侍两大权力集团的亲密合作,合作期限是十年。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张文辞华美的票拟就从张居正手下写了出来,那正正的馆阁体的优美曲线被昂贵的宣纸衬着更加得充满贵气,张居正满意地看了看手中的票拟然后递给冯保道
“冯公公,披红吧?”冯保也是一笑道
“这是自然。”说着拿起朱笔在票拟上轻轻地写下了一个‘准’字,然后又笑着说道
“张老先生稍候一会儿,这票拟咱家还要拿到司礼监盖印呢。”说着起身对着张居正拱手一礼,张居正只是笑了一下也起身还礼看着冯保转身离开了文渊阁。
两人都不知道,文渊阁中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名小内侍轻轻地转身然后小跑着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跑去。
小内侍的名字叫做邹义,他是张诚的干儿子,由于上次冲撞了圣上所以被圣上罚其在文渊阁端茶递水三个月……
“阿嚏!阿嚏!阿…阿嚏”乾清宫内,朱翊钧接过张诚递过来的手绢摸了摸流出来的鼻涕然后递给张诚,张诚接过之后转身将手绢放到水盆里清洗干净拧干水打在了架子上道
“万岁爷,您就休息一会儿吧,您才多大啊?这样会累坏的。”朱翊钧放下手中的奏书,揉揉鼻子嗡声道
“这是最后一本了,再说了这只是看,还没批呢,要这都受不了,将来怎么办?靠着张师傅?还是其他人?大明的天下还是得大明的皇帝来管着,不过也许过上几十年就轮不到朕来管喽。”
“哎呦,我的爷啊,您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话?呸呸呸,晦气不要来啊。”张诚脸色一变赶紧接过朱翊钧的话茬,半埋怨半是请求的说道。
朱翊钧也知道自己说的话让他想岔了,不过对于君主立宪制没有什么概念的张诚自然不知道朱翊钧在说什么,朱翊钧苦笑着摇摇头问道
“邹义来了么?”
“万岁爷,那小子往常都是这个时辰来,不会错的;不过万岁爷,您真认为这样有用?”张诚扭头看了看水漏回了朱翊钧的话然后随口问了一下,就这时李顺,小步走了进来道
“万岁爷,邹义来了。”朱翊钧点点头对着他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宣邹义觐见,李顺道了一声诺转身将邹义带了进来。
邹义进来之后也顾不得行礼急急道
“万岁爷、干爹,有大发现。”说着将他抄写的内容交了过去;张诚赶紧走过来接过纸条然后对着邹义道
“小兔崽子,你怎么还是这么莽撞?赶紧给万岁爷行礼!”
“啊?奥,奴婢给万岁爷请安,祝吾皇万岁金安。”走一听了张诚的训斥啊了一声才想起这是万岁爷的寝宫,他赶紧对着朱翊钧磕头请安,朱翊钧也不在意邹义的失礼,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张诚的手上。
张诚拿着纸条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大喜道
“万岁爷,如您所料,他们真的走到一起了,这真是大喜呀万岁爷。”朱翊钧听了张诚的话内心里终于吐出了一口气,历史终于还是没有改变,张、冯二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在他没穿过了的那个历史中,由于高、张、冯三人的对战,使得隐在后宫的李太后借力使力由内而外的控制了大明的政权,在外,除了改革的事情,其余的事情张居正俯首帖耳,在内,冯保事事听命,可谓是大明皇朝实际的掌权人,当然她聪明的选择了不干政,这也让她拥有了更加崇高的威望。
现在历史仍然没有改变,那么李太后执掌后宫的时间将会越来越近,在这段时间内能摄取到多大的权力,就只有四个字了,那就是------
“各呈其能”---------------------------------------------------------------------------------------------------------------------------------------------------------------------------------------------明朝朝会分为大朝会和小朝会,大朝会为每月的初、三、五也就是说每月的逢初,即初一;逢三,即初三、十三、二十三;逢五,即初五、十五、二十五这些日子为大朝会,所有京官都要到的,至于小朝会就是皇帝和三品以上的京官商量事情,而且朝辉的地点也有不同,大朝会就在现在的太和殿,小朝会则是在乾清宫的御书房内,因此皇帝不上朝并不代表他不勤政。
若是遇到比较懒的皇帝的情况下,小朝会就由内阁领头办公,将意见什么的交给内阁首辅然后转呈皇帝,或者大朝会上再说,只要不是初、三、五这段时间发生了大事需要开大朝会,钟鼓楼的景阳钟就在这个时候敲响就行了,朝臣们自然会快速地跑到皇宫集合,因为晚了的话,轻则丢官去职,重则就是杀头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