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冲有些傻眼的看着眼前
“父慈子孝”的局面,说实话,在去叫朱翊钧的时候隆庆皇帝那种愤怒的表情就连孟冲都有些害怕,可是现在隆庆皇帝却是笑眯眯的抚摸着朱翊钧的小脑袋,朱翊钧则是坐在龙床上乖乖的看着自己的父皇,过了一会隆庆皇帝扭脸对着孟冲道
“孟冲,去把冯保叫过来,也让我们父子俩说说悄悄话。”孟冲尊了一声是,然后再次的转身向着司礼监值班房走去,此时冯保除了那里别的地方确实是不会去的。
支走了孟冲隆庆皇帝才轻轻地拿开了放在朱翊钧头上的右手,然后轻轻地拍了拍龙床道
“翊钧,来坐近一些。”朱翊钧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父皇一眼,然后嘟了嘟嘴向着龙床挪了挪。
隆庆皇帝看着眼前的孩子,一身太子常服贵气逼人,加上稚嫩的小脸却又有些大人气的摸样,让隆庆内心里呵呵的笑了一笑,不过一想到接下来要问的问题,隆庆皇帝不得不将刚刚浮现的笑容收了起来,对于父皇的变化朱翊钧自然也发现了,朱翊钧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父皇,您可有什么事要对儿臣说的?”
“有,自然是有,朕有好多话要对你说。还有好些问题要问你,要不然朕不敢去面对列祖列宗的。”隆庆皇帝有些慎重的看着朱翊钧开口道。
朱翊钧听了父皇的话浑身一震然后抬头看着隆庆道
“父皇,能不问么?”隆庆皇帝断然的摇摇头道
“朕说过了,不问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朱翊钧无奈的笑了笑小声道
“果然,父皇果然是知道的。”隆庆皇帝无言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朱翊钧道
“翊钧,告诉父皇,那些事情是不是你指使的?”隆庆的问话之中蕴含着一丝疑惑、不安和不认同,不过很可惜朱翊钧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
“父皇,儿臣不愿意说假话。那些事都是儿臣指使的。”隆庆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失望的说道
“你难道脸骗骗父皇的心思都没有了么?”看着隆庆皇帝的样子,朱翊钧开口道
“父皇,儿臣不愿意欺骗任何关心儿臣的任何人,还请父皇原谅。”他的声音之中也是一片的酸涩。
隆庆皇帝闭上眼睛又深呼了一口气问道
“那么,告诉朕,你,真的皇太子,你究竟是什么人?不要拿早慧来搪塞朕,朕要听真话。”隆庆皇帝虽然闭着眼睛,可是语气却十分的坚定,这也是他登基六年来说话最坚定的一次。
朱翊钧苦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问道
“父皇,儿臣可以不回答么?”隆庆皇帝仍然闭着眼睛,却是不留余地的摇了摇头,朱翊钧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道
“父皇,儿臣告诉父皇,不过只能在您的最后时刻才能说。”隆庆浑身一震睁开眼睛看着他问道
“为什么?”
“因为,儿臣不希望这些话流传出去,这样会毁了大明的,所以还请父皇恩准。”朱翊钧盯着父皇的眼睛认真的回答道。
“好吧,朕答应你,不过这几天你不能离开朕半步,知道么?”隆庆皇帝对于朱翊钧不将事情马上告诉他还是有些芥蒂的,或者说,隆庆这是在变相的困住朱翊钧,朱翊钧也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乱来的,于是点了点头轻轻地离开了床榻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这才送到隆庆面前。
“朕不用,你知道的,朕的大限已经到了。”隆庆皇帝摇摇头苦笑的说道。
朱翊钧也不矫情将药碗放回去,然后开始打量起眼前的人,说实话隆庆皇帝并不耐看,有些胖胖的身体,并不洁净的脸庞,又加上病入膏肓的那种苍白感又让隆庆的美感差了几分,若是外人看到根本就不会认为眼前的人正当盛年。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原来是孟冲带着冯保过来了,行礼过后冯保对着隆庆皇帝问道
“主子爷可有什么吩咐?”隆庆皇帝摇摇头道
“没什么,就是最近孟冲身体开始不好了,所以这几日就由你在皇宫伺候着。”冯保听了心中狂喜赶紧答道
“奴婢遵旨,奴婢定会照顾主子的万全的。”隆庆皇帝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他对着孟冲吩咐道
“去,去把张师傅、高师傅、殷师傅叫来。”言语之中一篇托孤之意,旁边的朱翊钧听了眉头一皱心想
“难道父皇就这么心急不成?”不过朱翊钧眼角还是瞥到了隆庆皇帝说完话之后脸色一抹不正常的嫣红,
“回光返照!!!”朱翊钧内心一惊,终于知道了父皇为什么那么心急了,原来时间不多了。
孟冲听了皇帝的吩咐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抹了抹眼泪疾步离开了养心殿,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一名小太监在冯保的示意下早孟冲一步离开了养心殿。
待到孟冲离开后,隆庆皇帝对着冯保道
“你也下去吧。”冯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就转身离开了。这时朱翊钧开口了
“父皇为什么不早说?难道真的就对儿臣如此防备么?”朱翊钧的声音之中一种难言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散发了出来,隆庆只是笑笑,然后轻轻的开口问道
“现在可以说了吧?”朱翊钧看着眼前强忍着病痛的父亲,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父皇,儿臣的话父皇可能不信,但是儿臣却不会再说第二遍,绝对不会。”说完之后朱翊钧不待隆庆开口便重新开口道
“儿臣来自于五百年后,不用问儿臣为什么来的,父皇只要知道儿臣从五百年后来就行了,儿臣来之前其实已经死了,可是灵魂却没有破灭,而是进入了地府,儿臣也没有想到这世上真的有地府,在那里儿臣遇到了阎王爷,他告诉儿臣,因为儿臣生前做了一些好事所以可以选择再次转生的地点,您说谁不想有好生活不是?于是儿臣就选择了成为我大明的一名王爷,可惜的是阎王爷说我必须喝孟婆汤,那个时候儿臣害怕了,儿臣不能忘了前世的一切,儿臣不想忘了。所以我祈求阎王爷不要喝孟婆汤。”这个时候隆庆皇帝打断了朱翊钧的话头问道
“结果是什么?你没有喝是么?”朱翊钧点了点头道
“是的,儿臣没有喝,阎王爷给了儿臣一个选择,一:喝下去然后转生为我大明朝的一名王爷,逍遥一生;二:不喝,转生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有可能贫苦一生,有可能变为牲畜,甚至有可能成为一花一木。”说到这里朱翊钧自嘲的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隆庆皇帝也没有再问什么,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沉默了好一会隆庆皇帝才开口道
“你说的朕不相信,但是朕却又不得不信,朕只想问问你,既然你来自于五百年后,而有没有喝孟婆汤,那么我大明的国祚还有多少年?”朱翊钧自然知道父皇有此一问,于是开口答道
“大明国祚二百七十余年,若儿臣没有投生到他的身上的话,大明也就剩下一百年的时间了。”对于朱翊钧的回答隆庆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闭着眼道
“这些话,朕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朕相信你。”朱翊钧浑身一震,感激的看了隆庆一眼,对于父皇的无条件信任朱翊钧感动得无以附加,朱翊钧说谎了,说了一个弥天大谎,可是朱翊钧不敢告诉隆庆真相,因为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好,历史上百年之后天塌地陷之时,一群只知杀戮的蛮夷占领的物美风华的中华大地,至此华夏民族的百年噩梦开始了,他朱翊钧要做的就是在噩梦出现之前扼杀它,为此朱翊钧不希望这个重病在身的父皇受到什么刺激。
其实隆庆皇帝又何尝不是害怕?大明国祚只有百年,那么百年后大明皇族会有什么遭遇还用的想吗?
所以隆庆皇帝并没有问那令人担心的话,而是再此的陷入了沉默。张居正府邸,张居正看着眼前的太监问道
“你说,圣上让下官火速入宫?”那名太监认真的点了点头,张居正深呼了一口气再次的问道
“那么比那位还要早么?”张居正问的十分突兀,不过那名太监好像早就知道张居正会有此一问般笑着答道
“大人请放心,奴婢比孟公公早了半个时辰呢,大人您住的又比那位近,定可早到的,奴婢还要回宫免得被怀疑,就不多留了,还请张老先生莫怪。”说着就要离开。
“小公公留步。”张居正开口拦住了就要抬脚的小太监。
“张老先生还有什么吩咐?你比定会传达给冯爷的。”小太监还以为张居正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于是站住开口问道。
“那倒没什么,不过是觉得小公公如此匆忙却来不及喝口茶水,实在是张某招待不周,所以这些还请小公公拿去喝茶。”说着,张居正将一枚玉扳指不带烟火气的塞到了小太监手中,那名小太监也是个中老手了微微一模便知道是上等的好玉,于是躬身笑道
“老先生实在是抬爱奴婢了,现在奴婢估计圣上正在和殿下爷说话呢,您还是赶紧的过去吧,对于的奴婢也不能说了,奴婢告辞。”说着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看着离开的小太监的身影,张居正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对着身后的黑影道
“你都看到了?”那名黑影却是张居正的长子,他有些愤怒的看着张居正问道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跟那些不男不女的东西同流合污?这是为什么?”对于儿子的质问张居正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
“无知小儿。”说罢不再理会儿子转身就离开了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