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六年,四月二十四日,上午晴,随着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孟冲的一声高唱,隆庆皇帝艰难的将太子衮冕戴到了朱翊钧的头上,然后他强撑着身体对着朱翊钧道
“翊钧,你成人了,大明的天下今后就要靠你了。”说完之后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孟冲扶着隆庆焦虑非常不停地示意张居正赶快将仪式结束,张居正也知道隆庆皇帝身体完全的不行了,于是对着已经升为礼部侍郎的刘景忠打了一个眼色,刘景忠此时也是满头的大汗,皇帝眼看就要不行了,可是仪式还有好长一部分,正踌躇间就听到孟冲一声尖叫
“圣上,圣上您怎么了?”隆庆皇帝已经彻底的无法支撑下去了,他只感觉天地一片旋转然后就眼前一黑完全的失去了意识,孟冲看见隆庆皇帝昏了过去哪还顾得上什么仪式,扶着隆庆就转身上了御辇,然后他高叫一声
“圣驾回宫~~~”之后便扶着御辇离开了太庙,刚刚加冠的朱翊钧却没有跟着,而是跪在太庙前喃喃道
“终于,终于要来了么?大明,我终于要驾驭你这辆巨型战船了,可是我的一名至亲却要永远的离我而去了,难道这就是命运吗?难道......”说着说着朱翊钧便感到脸颊上有一丝清凉,轻轻地揩了一下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是泪流满面,正这时张居正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想到,一向冷静聪慧的太子殿下还有流泪的时候,实在少见。”朱翊钧轻轻的回头看着这名站在那里却显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息的老师轻轻地道
“那是孤的父皇,父皇,父皇先父后皇,这一点孤是不会弄错的,孤这几年的所作所为都没有隐瞒孤的父皇,这一点老师也应该知道的。”张居正冷漠的点了点头道
“所以这才是殿下的精明之处,谋之大者,阳谋也。殿下到了现在都还没有用过阴谋,这不得不让我佩服。”朱翊钧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对着身边装聋作哑的冯保吩咐道
“去告诉孟冲,孤要为孤的父皇在太庙祈福。”说着轻轻地起身向着太庙深处走去。
冯保正要开口阻拦却被张居正一把拉住了,张居正对着一脸迷惑的冯保摇摇头无声的开口道
“就让殿下做完最后一场戏吧。”冯保这才恍然大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小跑着去找孟冲了;看着远去的冯保,张居正这才回头深深地望了太庙一眼道
“殿下,你究竟是真的还是演戏?还是说你是到临头害怕了?如果真是害怕的话,恐怕下臣就要......”说着张居正紧紧地握住了双手。
皇宫门口,高拱目送着御辇急速的走进了朱红的宫门,此时的高拱对于御辇中的学生充满了无限的关怀,里面病着的不是什么大明的皇帝,不是天下之主,而是自己的学生,是自己改革的依靠,是自己最坚定的支持者,虽然软弱,虽然谨小慎微,虽然并不聪明,可他却是自己的一切,嘉靖时期他是自己独立于严党和徐党之外的第三方势力的标杆,嘉靖末期他是自己能够和徐阶分庭抗礼的主要筹码,隆庆时期他是自己重新站在朝堂上的重要因素之一,
“人都说我高拱靠的是太监,可要没有隆庆皇帝的点头谁敢让我回来?”高拱自豪的想起了自己当年重回朝堂时的意气风发,可现在,高拱有些难以抑制的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请,然后转身就要离开,却正好看到了疾步而来的冯保,高拱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然后拦到冯保面前问道
“冯公公这是干什么去?看看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难道又有什么大事了不成?”冯保也没心情跟高拱抬杠直接回道
“是殿下爷的事情,殿下爷说要在太庙为圣上祈福。”高拱听了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展颜笑道
“那本官就不耽误冯公公的事情了。”说着让开了道路,冯保这才撇了撇嘴理也不理高拱抬脚进了皇宫,高拱看着渐渐消失身影的冯保低头冷笑道
“祈福?我看是高兴得太狠了吧?这些年你的动作可真不少啊,又是收罗人心,又是往军界插人,到了现在了要为‘父皇祈福’哼哼哼,真是好孝顺啊...”高拱自语了一会然后一拍脑袋呀声道
“真是好算计,在太庙为皇帝祈福,一个孩童恐怕是想不到这么妙的点子的,难道又是你?你可千万别学严嵩啊,否则的话,别怪我......”说着高拱也紧紧地握住了双手。
养心殿内,隆庆皇帝剧烈的咳嗽着,期间夹杂着暗红色的血液使得周围的御医们束手无策,孟冲在一旁着急的催促着聚在一起的御医们,在龙床边上,陈皇后和李贵妃也都焦急的看着御医们,过了好一会李贵妃实在等不及了问道
“你们到底想好怎么下方子了没有?”一众御医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却没有开口说话,李贵妃看了秀眉倒立眼看着就要发飙,金院正却知道,此时正是危急时刻怎么能因为这些事情出现别的意外?
所以金院正主动地站了出来道
“娘娘还请息怒,臣有话说。”李贵妃冷眼看着金院正道
“说吧,最好别说废话。”金院正苦笑了一声道
“娘娘,根据我们的诊断,圣上他...”李贵妃一听金院正的话关于圣上立刻问道
“圣上他究竟怎么样了?”金院正好不容易准备好的说辞被李贵妃半路打断将他噎得半死,可是金院正也没办法,只好整理了一下情绪道
“圣上为了今日的冠礼一连半月服用下臣开的方子,这娘娘您也是知道的。”
“有话就说,别卖关子。”李贵妃有些不耐烦的的再次打断了金院正的话头,金院正小小的郁闷了一下,接着苦笑道
“那个方子有一个极大的后遗症,那就是服用之后本就油尽灯枯的圣上,身子已经完全的垮了,恐怕...”看着金院正吞吞吐吐的样子李贵妃寒声道
“恐怕什么,说!”金院正有些酸涩的道
“药石无救,命不久矣。”说完之后金院正轻轻的闭上了双眼,然后轻呼了一口气,他知道那句话,八个字一旦说出来很有可能就是性命不保,可是再想想当年自己初入杏林的时候,那个时候的雄心壮志,那个时候的医者仁心,现在自己只是一个为皇家服务的大夫,可是自己终究还是没有逃得过自己的性格,就在此时金院正想起了李时珍离开时对他说的话
“梦诗兄,以你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在太医院,还是赶紧离开吧,要不然早晚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想到这里金院正不无自嘲的笑了笑然后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孟冲愤怒的表情,陈皇后和李贵妃绝望的脸色,金院正一时间陷入了无边的回忆之中不可自拔,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大力将金院正拉着离开了养心殿。
孟冲气急败坏的看着被拖走的金院正然后对着其他的御医问道
“你们说圣上究竟如何了?”御医们也知道不说话恐怕过不了关了,于是好似商量好似的同时答道
“臣等以为,只能听天命,相信陛下洪福齐天定会大病得愈。”孟冲更加的郁闷了,这不说话是不说话,一开口说话就跟商量好一样一起开口,这都什么事啊?
就在孟冲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李贵妃轻声道
“都别吵吵了,让爷好好的休息,你们也都开个方子,有总比没有好吧。”说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离开养心殿,御医们在心里面同时呼了一口气,然后道了一声安然后离开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李贵妃这才扶着椅背缓缓的坐了下来,一旁的陈皇后轻轻的开口道
“妹妹也别太上心了,生死由命,一切都是天数。”说着也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李贵妃却是喃喃道
“难道真的就要看天意了?”隆庆六年四月二十五日,清晨,坐在龙床旁边的孟冲突然感觉到有人抓他,孟冲一激灵睁开睡眼,却正好看到了睁开双眼的隆庆皇帝,孟冲有些激动的叫道
“主子爷,您醒啦?可担心死奴婢我了。”说着就轻轻地将隆庆皇帝扶了起来,隆庆皇帝重重的咳了一声然后对着孟冲问道
“现在什么时候了?”孟冲答道
“主子爷,您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可担心死奴婢了。”隆庆皇帝摇了摇头然后对孟冲问道
“太子在什么地方?”孟冲答道
“主子爷,殿下他在太庙为主子祈福呢。”隆庆皇帝听了皱了皱眉头道
“胡闹,这个时候他身负监国重任,怎么就这么不稳重?去,把他叫过来。”说完便闭上了双眼,孟冲也感受到了隆庆皇帝的怒火,于是乖乖的下去传召太子去了。
猛冲走了以后隆庆皇帝才睁开了双眼,他口中喃喃地道
“祈福?你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真的就是在演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