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头也不回的父亲,张敬修愤怒的握紧了双拳不甘道
“这是内外勾结呀,父亲你会害了张家的。”同一时刻,高拱也接到了圣谕,高拱笑着向有些喘息的孟冲递过去一杯茶水然后道
“孟公公辛苦了。”孟冲摇摇头道
“这倒没什么,上差要紧,高老先生还是赶紧的准备一下吧。”高拱点了点头然后很随意的问道
“孟公公既然不在圣上身边,定是石公公在了?”孟冲摇摇头笑道
“这倒不是,是冯保那小子。”孟冲说的也是很随意的样子,不过却像是有意似的将冯保透漏了出来。
“坏了,若是他的话,我还不能这么慢,孟公公,我要赶紧进宫,否则冯保进什么谗言的话......”高拱听了孟冲的回答满脸的惊讶,起身就要离开。
“老先生莫急,这消息也只有咱家知道,只要咱家稍稍的走得慢些,呵呵......”孟冲拦住高拱不急不缓的呷了一口茶轻声道。
高拱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孟公公,恐怕现在已经晚了,本官就先进宫了。”说着对着儿子示意一眼便抬步离开了。
孟冲看着急匆匆离开的高拱很随意的笑了一声然后对着刚刚走来的高拱的儿子道
“好了,咱家也不打扰你们了,告辞了。”说着起身离开了高府。乾清宫,养心殿内,隆庆皇帝强撑着不让自己闭上双眼然后有些颤抖的向冯保问道
“张师傅都已经来了,为什么高师傅还没来?”看着语气之中一片焦急的隆庆皇帝,张居正和冯保偷偷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互相之间都露出了一种理解的笑容,就在这时一名小内侍走了进来对着冯保小声道
“冯公公,殷士詹老先生到了。”冯保此时已经背对着皇帝满面的笑容,然后他对着小内侍道
“知道了,赶紧让老先生进来。”说着有些畅快的低声笑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朱翊钧有些清冷的声音飘飘然的传到了冯保的耳朵里面,冯保听了浑身一颤,赶紧回身躬身道
“回殿下爷,是殷老先生到了。”朱翊钧大有深意的看了冯保一眼然后哼了一声道
“那还不赶紧的请殷师傅进来,还在这里闲着干什么?”说着转身进入了西暖阁中;冯保有些心虚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转身去请殷士詹进入西暖阁之中。
殷士詹进入暖阁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当朝首辅高拱,而是看到了次辅张居正和太子朱翊钧,还有就是卧病在床的皇帝陛下,殷士詹自然也知道此时正是关键时刻所以仅仅是虚请一礼然后走到朱翊钧身边轻声的问道
“殿下,怎么高阁老还没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翊钧只是笑笑然后轻声道
“莫管其他事,只管看大戏就行。”殷士詹看了冯保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张居正有些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然后便闭上双眼不再说话了,此时隆庆皇帝已经是油尽灯枯了,为了不使所以人以为皇帝已经驾崩,冯保也顾不得是否失礼将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轻轻地复在皇帝的脸面之上,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看得到皇帝那微弱的鼻息,就在这时高拱终于到了。
冯保看到高拱急惶惶的身影十分轻快的笑了一下,然后迅速转换脸色转身跑到隆庆身边对着皇帝的耳朵小声道
“主子爷,高老先生到了。”此时的皇帝已经完全的迷糊了,不过却也听清楚了冯保的话语,于是一种不正常的嫣红再一次的出现在皇帝的脸上,这样的现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已经进入了回光返照的阶段了。
隆庆皇帝在冯保的帮助下挣扎的靠在了龙床上看着高拱,高拱也轻轻地走到皇帝身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隆庆皇帝看着高拱喘息着对着高拱说道
“高师傅,国家就靠你了。”高拱无言的点了点头,但是握着皇帝的手更加的紧了;隆庆皇帝十分费力的抬起了左手对着朱翊钧挥了挥手,朱翊钧乖觉的走到隆庆面前轻轻地握住他的左手,隆庆皇帝欣慰的看了朱翊钧一眼然后扭头对着高拱道
“高师傅,太子聪慧早有大志,然太子太过易怒,性情还十分的不稳,还望高师傅多多海涵。”
“陛下放心,下臣知道怎么做,太子殿下有许多事情都不必下臣差的。”高拱紧紧地握着隆庆的右手点头道。
听了高拱的承诺隆庆皇帝这才点点头然后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对着冯保吩咐道
“去,把诏命取来。”冯保赶紧转身取来一份锦盒打开之后,取出一卷锦缎递送到所有人面前,隆庆皇帝睁开眼睛轻轻地瞥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动过之后才点了点头,得到示意的冯保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这道隆庆皇帝亲自拟的,最后一道圣旨然后生怕吓到皇帝似的轻声念道
“朕御极凡六年余,今一朝病笃,实有愧于先皇及列祖列宗。然则储君幼弱,故令尔三辅臣全力辅佐,尊祖制,佑大明,尔等之功绩,定当名垂千古,钦此,隆庆六年敕。”念到此处冯保便停了下来跪在地上,有些哽咽道
“主子爷,奴婢...奴婢......”隆庆皇帝轻轻地笑了笑安慰了冯保一声然后看着朱翊钧道
“太子,朕将国家交给你了,皇帝你来做,礼仪都照规矩办,你要依靠三位辅臣,加上司礼监辅导你,一定要进修学业,加强德行,使用贤臣能吏,不要懒惰,保住大明朝。”说到此处隆庆皇帝已经是满眼的期冀,朱翊钧双眼含泪轻轻地点了点头。
隆庆皇帝这才转脸看向高拱
“朕要去了。我要以天下累先生了,望先生每事与司礼监商榷而行。
“大臣都抽泣着,哽咽着,不敢大放悲声。皇上挥了挥手,人都慢慢地一步步向后撤出去。皇帝还未大行,因此从内阁大学士、六部、九卿到大明朝上上下下的官员都不能回家了,重臣们或坐或倚靠在西暖阁殿外的回廊里,更多人从殿外一直排到朝门,都站着,俯首贴耳地站着。就在此时朱翊钧被冯保拉了出来,朱翊钧也知道此时不是在病房中闹的时候,于是强打精神走了出来对着诸位大臣们道
“诸位臣工。”众臣一看太子亲至,赶紧跪下请安,却被朱翊钧拦下了,他摇摇头然后指了指暖阁之中示意不要喧哗,然后轻声道
“诸位臣工,当此之时大明不能乱,因此,凡是部堂官员必须有一名坐镇各部,诸位还请认真去办,若是此间有一件国事耽搁便是我等得罪过了。”说着对着官员的长龙深施了一礼;众位大人们看着深深弯腰的太子一时间感慨非常,当然了还有些官员自然是想要在新皇面前表现一番,于是好些官员便主动站出来,用不大却可以让朱翊钧听得到的声音主动请命,朱翊钧也没有过多的注意什么,只是将视线转到了一名悄悄地转身离开的三品官员,朱翊钧记得他,他就是已经升任礼部侍郎的申时行,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三位内阁辅臣示意一下向着内阁办公地点走去,三位辅臣也都是人精似的人物,自然跟着朱翊钧向着内阁值房走去。
内阁值房中到处堆满了文书。有两条小小的炕桌儿,桌上放着文房四宝,旁边放一只敞开口的竹皮箱子,箱子里堆放着折子。
折子是大明朝各地的地方官奏上来的,有从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十三道御史那里递送来的,也有官员单独呈给皇上的私人奏折。
这西庐内有五扇窗户、五根柱子,高拱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张居正坐在左边,殷士詹坐他右边,三人一坐,像三尊晦气的佛像,朱翊钧心中一乐,但却不敢笑出来。
朱翊钧看着这三人,高拱微胖,有些矮,有胡须,眼皮向下耷着,每一说话,眼皮就翻动。
张居正个子高,身材健壮,每要说话,总是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朱翊钧。
殷士詹脸色有些苍白,加上和高拱又不怎么对付,因此很少说话。高拱说:“太子坐在这里,好好歇息,我们还是来议公事吧?
“依照老规矩,炕桌上放着三沓奏折。一沓是天下各地奏来的灾异呈报,哪儿有水灾,哪儿正闹旱灾,又有哪儿地震了。还有一沓是对各地方官任免的请示报告。最后一沓是宫中的言官、大臣给皇上的私人奏折。按老法子,该是张居正去拿奏折,念奏折,高拱在地上来回踱步,听着,随时说出处理意见。张居正和高仪附议,再由高拱口述,用皇上的口气写出批复来。太子在一旁坐着,三个人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张居正想,太子马上就要做皇上了,虽然他只有九岁,最好是处理一些天下灾异的折子,要太子学会体恤天下百姓,才能做一个好皇帝。他就伸手去拿折子,不料朱翊钧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用拿了,孤今天没心情看,高师傅也别拿那些暗示性的奏疏了,孤知道怎么办的。”说着站起身来随手拿了一本奏疏看了起来。
刚要说话的高拱被朱翊钧一阵抢白弄得有些憋气,却也没有办法只好任由朱翊钧拿起奏疏看了起来,不过朱翊钧拿起奏疏看了一眼之后就有些苦笑了起来,好死不死的,这本奏疏竟然是高启愚的那本,朱翊钧十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奏疏轻轻地放了下来。
“殿下可有什么疑问么?”这时张居正轻轻地走到了朱翊钧身边,朱翊钧苦笑了一下将奏疏递送到他的面前道
“你看看吧,晦气死了。”说着站起身来背过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