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有源源不断的体力和精力,哪怕能够吸收天地间生命力和魔法元素的英雄们,在这样高强度的消耗体力的情况下,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就像被黏住的老牛,就像此刻的娄乐歌。.info[]
“你小子,山穷水尽了吧!这不是打肿脸冲胖子吗?”老牛喃喃自语,突然话锋一转,嘿嘿笑道,“不过这样,老牛很喜欢!”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从战阵中炸开,如远古猛兽的怒吼,又像洪荒时代巨龙的咆哮,神经稍微脆弱的人,恐怕会被这吼声给硬生生吓死。
老牛身后的几人头皮一麻,只觉得有人在旁边猛敲闷鼓,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声。
“小子,老牛来助你!”
喘过气来的老牛扯开嗓子一喊,后面的人就突然见到他的身体瞬间胀大了一圈,本来就恐怖的肌肉变得更加狰狞,像是有无穷的力量要从中喷发出来!
老牛猛地一步踏出,战斧挥成一个半圆,斧头带着千钧之势向身前铜甲符兵狠狠砸去,不是砍也不是削,是砸,毫无花哨和技巧可言,完全凭借力量,粗暴,简单,直接的砸过去!
那具铜甲符兵似乎察觉到了异样,长刀挡在身前,但是转眼间,精钢打造的两百多斤的长刀被砸弯,还未等他有任何反应,战斧带着长刀直接撞击在他身上,如果有人将这一瞬间定格,就会发现那把七厘米厚的钢刀已经变成了一块极薄的钢片!
不管是刀砍剑刺都难以留下伤痕的铜甲符兵,胸腔向下凹陷出一个巨大弧度,整个身体变得极度扭曲,而他身体表面的符文只亮了一下,便失去了作用。
铜甲符兵向后倒飞出去,撞开身后两个符兵之后炮弹一般飞向娄乐歌,沿途的符兵反应迅速,躲瘟疫一般自动散开。
娄乐歌前一刻才听到老牛那粗嗓门的震天吼,下一刻就见到一个铜疙瘩向自己飞来,暗骂一声,便再也顾不上其它,向上一跃。躲过铜疙瘩之后落在地上,急速旋转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大坑,这才硬生生止住旋转的力道。
他定眼一看,却见刚才那坨铜疙瘩飞来的方向出现了一条缝隙,想来这些符兵躲开之后还未来的及回到原位,于是不再多想,沿着缝隙向前跑去。
他从老牛身旁一头扎进锥形战阵之间,彻底松了一口气。
喘过气之后抬起头,一眼就见到老牛拳头般的猩红色的大眼睛,脱口而出道:“嗜血术!”
老牛龇牙咧嘴笑了笑,笑的夸张,笑的豪迈,大有千军万马莫能挡我之势。
“不带你这么搞的吧?”娄乐歌埋怨道,“要是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被你给活生生砸死了?”说完看了一眼墙壁,那里被符兵给砸出来一个大洞。
阳光从洞中斜射进来,烟尘还未消散,出现瞬间停滞的玫瑰战阵再次运转起来。
老牛并未理会娄乐歌的埋怨,只是怒目扫视全场,看了一眼几乎被黑刀拦腰砍断的四个铜甲符兵,暗骂一声娘的,比老子弄的还要多!
老牛像是受到了莫大屈辱,这屈辱又转变为愤怒,他的双目转变成更加艳丽的红色,像是有无穷的鲜血在眼中涌动。
他突然暴喝一声,吼声如雷霆一般在众人耳旁炸开。紧接着,他屈膝发力,如发狂的野牛一般冲上前去,前面挡着的铜甲符兵一个接一个的被他撞翻在地,一道道符文亮起,倒地的符兵再次站起来,握着兵器向老牛围去!
两旁停滞了片刻的铜甲符兵又重新移动起来,更多的符兵开始向中间汇聚,如一条暗金色的钢铁洪流。
站在石台上的小胖子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他眼中的红色线条开始杂乱无章的移动起来,但是他知道,这些符兵的移动并不是表面那般散乱,它们必然遵循着某种规律,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发现。
数十道红线交叉穿行,最终都汇聚到冲击在最前方的老牛身前,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一往无前的老牛,正被这张网一点点缠绕,过不了半分钟,这些网就会在他的面前打成一个死结,将他彻底困住,到时候,哪怕有嗜血术,等待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老牛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是一个导火索,身后数十人的血性完全被点燃,所有人都呼喊着,叫嚣着,挥舞着兵器向前冲击。前一刻在刀剑之下丝毫不退的铜甲符兵,接二连三的向后退去,人们以为这些符兵怕了,更加肆无忌惮的向前冲去,甚至有受伤躲在一旁的人也捡起了武器跟了上去。
娄乐歌突然感到一阵快意,似乎血液在沸腾,让他想要拿起刀剑冲锋,身体里也传出来一阵阵的悸动,似乎每一丝肌肉都在颤抖,兴奋的颤抖!他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头,力量竟然比平时增加了一分!
难道是嗜血术?他想了想,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没有见到施术者,也从来没有听到过能在瞬间让这么多人同时有嗜血效果的东西。
事出不常必有妖!
娄乐歌强自压下内心冲动,看着那些符兵迅速往后败退,疑惑袭上心头,虽然刚才他和老牛让这些符兵吃了苦头,但是也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而且符兵是没有感情的,更不可能存在畏惧这种可能。
陷阱,一定是个陷阱!
娄乐歌头皮发麻,后背一寒。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戴蒙,后者举起了右手,手掌展开成手刀,狠狠向下虚空一砍。
神庙顶层镶嵌着无数宝石的巨大石椅上,一个小男孩儿发出“咦”的一声,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有些疑惑的看向脚下,一层层的厚重地板在他眼中化成透明,第一层的所有情况都映入他清澈如水的眸子。
小男孩看到那个手持黑刀,跃进玫瑰战阵乱砍一通的少年之后,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他的视线在为首的那个恍若小巨人一般的年轻人身上停驻片刻,又看了眼混迹在锥形战阵中,走路歪歪扭扭的少年,最后将视线落在站在石台上的那个小胖子身上,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厚重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阳光照进昏暗的石室,空气中无数微尘如一只只精灵,在阳光下忘情舞蹈。
迎面走来一个双鬓斑白的老头儿,拿着杆老烟枪,啪嗒啪嗒抽着,或许是常年抽烟的缘故,老头儿的牙齿有些发黄,但是很整齐。
老头吐出一个烟圈儿,说道:“小子这么高兴,看什么呢?”
小男孩儿像是怕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连忙抬起头,没好气说道:“干你什么事?”
老头儿板着脸道:“你再这样没大没小的,看我不收拾你!”
小男孩儿嘟了嘟嘴:“你这话都说了几千年了,也没见你拿我怎么样,下次能不能换个新鲜点儿的?总是说这样的话,和这千年不变的生活一样,你不觉得特别无趣吗?”
老头儿烟枪放在嘴前,忘了抽。
他思索良久,说道:“其实我也觉得无趣,不过你是守护大阵的阵眼,你死不了,我也死不了,我们都是被关在囚笼里的人,也没有多少事儿能做,除了这样干耗着还能干什么?”
小男孩儿说道:“你也别抱怨,当初可是你自愿留下来的,我可没有拉你。”
老头板着脸道:“你不是也是自愿的吗?”
小男孩儿沉默了一下,看着门外翻滚的云海,老气横秋的叹息道:“活着真他娘的没意思。”
老头儿点点头,几千年来都不怎么相对付的爷孙两,终于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长生术,这个四大种族无数人花费无数时间和精力追求的东西,却被两人嗤之以鼻,要是被别人知道,恐怕真的会笑掉大牙。
只要大阵不蹦离解析,作为护界大阵的阵眼,以灵魂形态存在的小男孩儿,就会一直活下去,但是同时也让他不能离开大阵。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牢笼,是空间的牢笼,也是时间的牢笼,在这里,他几乎是无敌的,是至高无上的,但同时也是可悲的。
他卡罗兰界的神,是卡罗兰界的主宰,也是卡罗兰的囚犯。
但是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活了几千年,想死也死不了的孩子。
石室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爷孙两以前吵架过后,也经常这样沉默着,因为几千年来,他们之间说的话太多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能说的,也终究只是那些重复的话,说与不说,都索然无味。
很多时候两人都不想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了,只要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们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有人说日久生情,就算是两个没有感情的符兵,也会心生感情,但是他们没有,这么漫长的时间,似乎把所有东西都锈蚀了。剩下的,只是习惯。
良久,小男孩儿打破了沉默:“你觉得娄乐歌这个人怎么样?”
老头儿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人,我看不透。”
看人面,观人行,识人心,这是老头儿的长处,也是他不可多得的嗜好之一,所以他才会在卡罗兰界搭建了这么多舞台,将别人放到舞台上,看他们如何表现如何发展,然后观察他们揣摩他们,将他们的伪装一层层剥开,最后直达他们的本来面目。
地精戈离,祖尔克斯,虎牙,那个威尔家族的女妖孽,小胖子戴蒙,老牛,娄乐歌,拓荒者?汉弗莱,很多人,不管是卡罗兰界的还是来自艾泽拉斯的小贵族,老头儿都给他们搭建了一个台子,让他们在上面折腾。
而他,则抽着老烟枪,在一旁津津有味的观看。
地精戈离内心深处的贪婪,祖尔克斯面对同伴死去时的哀伤,虎牙在黑暗和仇恨火焰中的煎熬,威尔家族女妖孽的执着,老牛对战斗的狂热.每一个人,哪怕不是深入内心,也绝不会仅仅停留在表面。
但是遇到娄乐歌时,老头儿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一个错综复杂的集合:嫉恶如仇,冷漠,张狂,拘谨,善良,嗜血,贪婪,豁达,这些完全相反的词汇都可以放在他身上,这是一个太复杂的人,老头儿对他连个大体认识都没有。
他很疑惑也很震撼,为什么同一个人会有这么复杂的性格和行为。因此当他说出看不透这个人时,小男孩儿感受到了这个倔强而好强的老头儿心中的无计可施。
男孩笑了笑:“你也别琢磨你的那些什么人心理论了,世界这么大,总有你看不透的人。”
老头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服气啊,遇到了这么多人,就这个小子我看不透,不止看不透,连一个大概都没看出来,有时候甚至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小男孩说道:“他本来就不是我们世界的人。”
老头抽了口烟,“不是这个意思,我指的这个世界,不是卡罗兰界,也不是艾泽拉斯。”
小男孩愣了愣,然后摇摇头:“你想多了,顺其自然吧。”
老头儿缓缓吐着烟,整个石室都是烟味儿,他说道:“那你也别整这些幺蛾子了,搞什么考验嘛,没事找事,还把这些破铜烂铁都搬出来了。要我说,直接让他们上来,月神古堡那个老家伙不是打通了个缝隙吗?好歹几千年前我们私下里还是有点交情的,送个顺水人情,把这漏洞给捅大一点。也让他觉得亏欠,这老家伙,绝不允许自己欠人情,到时候得到好处的还是你选中的那小子。而且这老家伙命比我们长,给伊利丹那小家伙留下张保命符,也算是我这个做老祖宗的给他留下的香火情了。”
男孩沉默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老头儿的话,问道:“还有一个精灵族的小鬼,你准备拿她怎么办?”
老头抽了口烟,缓缓吐出:“能怎么办?精灵族的隐匿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妮子像影子一样躲着,即使是你去找,也颇费力气。与其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找这么个无关大局的小丫头,还不如把心思放在遗落在艾泽拉斯的后辈们身上,这样也不至于让心里这么愧疚。”
男孩想了想,走下了那个镶嵌着宝石的巨大石座,不着边的说道:“这狗屁的神座,没一点儿人情味儿,冷的我屁股都麻了。”
说着,男孩手掌向下轻轻一抹,像是抹去桌面上的灰尘,神庙第一层的场景尽数展现在眼前。
“战况不容乐观啊。”他轻声说道,左手食指虚空一划,五指缓慢颤抖,残破的铜甲符兵被迅速清理,剩下的将近五分之四的铜甲符兵迅速移动起来,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一倍!
老头皱了皱眉头,“你这是要把那牛小子往死里整?这可是个好苗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