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info好看的小说)
茂密枝叶遮挡住来势汹汹的暴雨,雨水在树梢汇聚,然后顺着下垂树叶流下,变成一串水帘子,而整片森林目力所及之地,挂着无数这种晶莹剔透的水帘。
连日暴雨冲刷着巨大的原始森林,饥饿和寒冷让许多影藏在黑暗中的生物失去了耐性,它们不再等待云开见昊日,而是走出了黑暗,对猎物或者敌人伸出了尖牙和利爪。
原始森林像一头刚刚苏醒的猛兽,终于露出它凶狠的本来面目。
祖尔克斯伸手擦去额头的水珠,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了。这片林子给了大伙儿太大的压力,每个人的神经都崩的紧紧的,随时都会断裂。
这是一个用芭蕉叶和树枝搭建的简易棚子,雨水顺着芭蕉叶的边缘流下,滴在混着血水的泥地中,细碎的啪啪声像是无数小鬼在窃窃私语,而天空的雷鸣,则为这些小鬼的鸣唱打响夺命取魂的节拍。
这片天地间,正奏着死亡的乐章。
祖尔克斯缓缓吐出一口气,轻轻抚上憔悴男子满是痛苦和恐惧的双眼,“鹦鹉死了。”他说,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突然就跌坐在地,双手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知道,那是鹦鹉尚未凝固的鲜血。
一个全身肌肉虬起如老树盘根的壮汉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名叫鹦鹉的男子的十指弯曲,狠狠勾入地下,那是垂死之前的挣扎,直到那一刻,这个平时总是像鹦鹉一样喋喋不休的男子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壮汉轻轻抱起同伴的尸体,被掏空内脏的尸体瘫软着,手脚有气无力的垂下。他将尸体放进挖好的坑中,然后和其他人用双手捧着泥土,堆起一个土堆。他在上面踩了两脚,将土堆夯实,然后对其余四个人说道:“该干嘛干嘛去,别他娘的在这里杵着,又不是死了你儿子,绷着脸干嘛!”
四个人依然不肯动弹。.info[]
“耗子,”壮汉冲一个精瘦精瘦的男子吼道,“爬到树上盯梢去,要是再让半只食尸鬼出现在老子眼前,老子一定让它把你内脏吃了,然后和鹦鹉一起埋了!都还没见到那劳什子神庙的大门呢,就他娘的死了这么多兄弟,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不然都得玩完!”
叫耗子的精瘦男子迟疑了一下,捏着拳头咬着牙,转身离开,两步三回头,最后消失在密林里。
其余三人虽然有所不忍,但是都各自散开了。
壮汉绰号狗熊,是这个小队伍的一把手,虽然大家平时都以兄弟相称,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会服从他的命令,并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信任。
狗熊眼中凶光缓缓暗淡下去,雄壮的身子缓缓蹲下,抓着新翻的泥土,机械的重复着,一把一把丢向林子深处。
祖尔克斯看着芭蕉叶边缘流下的一串串水珠,心里空空荡荡的,他很失落,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渺小,人死灯灭,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也会这样死去,只是不知道真到了那个时候,会有谁捧几抔泥土将他掩埋。大哥会来么?自己这么不争气,他一定很不高兴吧。他想着,在自己的葬礼上,阿尔杰会来,还有那个总是嘻嘻哈哈,战斗起来又像换了一个人的娄乐歌,他会来的吧?
还有狄安娜,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她是个好人,祖尔克斯知道,是刀子嘴刀子手豆腐心的那种,她应该会来吧?
有些可悲呢,能参加自己葬礼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了,祖尔克斯想起了娄乐歌的那句话,人生寂寞如雪崩啊。(..info)
一个圆脑袋圆脸圆眼睛圆嘴巴的男子走了过来,将祖尔克斯扶起来坐在较为干燥的一截木桩子上,这个人长的很有特点,两只圆眼睛、肥厚嘴巴、再加上一张圆脸,四个圈圈构成了一张不管是谁见过一面就能永远记住的脸。
他就这么蹲着,呆呆的看着祖尔克斯,手一会儿揣在兜里,一会儿放在膝盖上,一会儿又挠着圆圆的脑袋,很局促。没过多久,张开嘴,却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和祖尔克斯一样发呆。
“呆子,”祖尔克斯问道,“离失落神庙还有多远?”
叫呆子的男子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很久才知道是在问他,挠了挠脑袋,“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三天,但是也只能够到达神庙的外围,再往里,部落里就没有人去过了。”
祖尔克斯看着黑漆漆的丛林,问道:“那剩下的人呢?什么时候能到?”
呆子摇了摇头,“俺刚才听狗熊大哥说了,那些人在半路就折回去了,这场雨估计还得下大半个月,到时候神庙的门就关闭了,来了也没有用,而且村子的安全也要有人保护。”
短暂的沉默后,呆子又继续说道:“其实俺也不想让他们来,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他们来了会很危险。”
祖尔克斯笑了笑,呆子是个老实人,很单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当初被这几个人救下的时候,也是他极力劝说狗熊收留自己,这才让他活到现在。
这个捡到雏鸟,都要爬上几十米高的古树,小心翼翼将雏鸟放回窝里的男人,兴许见到同伴死去才是最大的折磨吧。
祖尔克斯说道:“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进神庙,也都会活下去,到时候如果有机会,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呆子想了想,说道:“是你经常说起的娄乐歌吗?”
祖尔克斯点点头,“要是有他在,我们的情况会好很多。”
呆子笑了笑,满口白牙,“俺可不相信那小子有这么厉害,我们这里可是部落里最厉害的人,他一个和你这么大点的娃娃能有什么办法?”
祖尔克斯突然想起娄乐歌在月神古堡神殿看到的神像,想起娄乐歌面对墨索里安家族爪牙时的镇定,想起在乌鸦岭和佣兵巴特·沃德曼对峙时高大的背影,突然发现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站在他身后,自己的心就能安稳下来。
祖尔克斯笑了笑,呆子并不明白这笑容的含义,不过既然祖尔克斯在笑,说明他必然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于是他也跟着笑起来。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见到别人高兴,自己也能跟着乐呵。
就在两人发笑的时候,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传来“砰”的一声炸响,紧接着又是“砰砰”的两声,震的两人耳膜发疼。
呆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是耗子发出的信号,一声炸响预示着危险,必须要全力防范。两声则表示极度危险,只能逃命了。而接连三声,呆子从未遇到也从未想象过那种情况。从小到大,他从未听到过连续三声的警告。
狗熊骂骂咧咧走过来,吐了口痰,“娘的,这耗子是手抖了还是脑子抽了?呆子,你过去把他揪下来,老子今天要活埋了他!”
“砰砰砰!”
又是三声炸响!
狗熊微微一愣,这才知道不是意外,慌忙扯开嗓子吼道:“快跑!都他娘的快跑!逃命!”
粗犷的声音在众人耳旁炸响,其余两人立刻向棚子外奔去,狗熊一手拖着呆子一手拽着祖尔克斯,一溜烟就蹿了出去。
耗子看着脚下如潮水漫过的密密麻麻的食尸鬼群,双腿颤抖,死死抱住树干,几乎就要窒息过去。
娄乐歌将一只倒霉松鼠放血剥皮,就着雨水洗净,再切肉成片,穿到树枝上,在火堆上烤着,不一会儿,肉香就塞满了整个山洞。
“可惜没有盐和香料了,”娄乐歌砸吧着嘴,望向山洞外的瓢泼大雨,向豆子问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豆子靠在岩石上,痴痴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这家伙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余的时间几乎都在望着这片天。娄乐歌想着,即使天上有个大美女,也应该看的厌烦了吧?
他拿了片松鼠肉在豆子眼前晃了晃,“闷豆子,你是不是准备把这天看个窟窿,让雨水一下子都倒下来?”
豆子不搭理他,依然痴痴的望着天空。
闷豆子就是闷豆子,娄乐歌嘟囔着,戈离这几天也开始全心全意捣鼓他的那些小玩意儿:会发出吱吱声的小虫子,能在空中飞半天的长着翅膀的金属球,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最让娄乐歌惊讶的是一只金属做的大嘴巴青蛙,敲一下就会张开嘴巴,从嘴里射出一道强光,差不多能透过雨幕看到三四百米开外的地方。
这些都是依靠魔动力学做出来的东西,按照戈离的说法,这是地精伟大的智慧。
戈离对这些小东西修修改改,全神贯注时像是孩子玩着心爱的玩具,完全陶醉其中,很多时候就连吃饭都顾不上。
娄乐歌成了最闲的人,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翻魔动力学那本书,无聊的时候就去附近逮两只松鼠或者兔子回来烤了吃,偶尔也会厚着脸皮,从戈离那儿讨来那只青蛙,敲一下,捏住嘴巴,再敲一下,再捏住嘴巴。
或长或短的强烈的光束,通过那只青蛙的大嘴巴,射向森林深处或者天空,那是摩尔斯电码,sos,不过在这个世界,谁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