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统帅房。.info[]
南线传来的消息并不好啊,菲利克斯看着摆在面前成堆的战报,眉头紧锁。
这些年和人族的摩擦源源不断,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双方表面上和和气气,可心里都清楚,联盟就如一张薄纸,虽然暂时包住了仇恨的火焰,可今天你捅一刀,明天我来一剑,这薄纸早已千疮百孔。
亡灵太遥远了,隔着无尽之海,天灾的威胁若有若无,一旦没有了共同的敌人,昔日的仇恨之火重新点燃,脆弱的联盟终将会分裂。
而菲利克斯家族的大本营在南边,借着自己在军中的地位,家族的商队在南边边境出入很方便,大部分生意也都是和人族在做,要是兽族和人族真的全面开战,那么家族几乎所有的经济来源就断绝了。菲利克斯自己也老了,整个家族只有一个独苗,弄到军中来除了每天惹是生非就没干过一件让他满意的事。一想到这里,菲利克斯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爹,爹爹。”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兽人掀开营帐的帘子直接冲了进来,他巨大的身躯长满了肥肉,而并不是兽人独特的具有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他小跑时脚下发出咚咚的声音,满身肥肉跟着上下晃动。
菲利克斯正头疼,见儿子没规矩地冲进来,顿时怒了,随手抓起一支银白色的虎牙笔,也没见用什么力气,就这么随意丢了过去。虎牙笔带着罡风,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从闯进来的兽人耳边飞过,然后“嘭”的一声,直直的插进木墙中,笔身足足陷进去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在空气中振出嗡嗡刺耳的响声。
兽人耳边的一缕毛发被拦腰截断,缓缓飘落。
“爹爹。”年轻兽人一阵心惊胆战,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
菲利克斯抬起头,怒目而视。
“统帅大人,”年轻兽人只觉得犹如山岳临面而崩,慌忙改口,“属下有事求见。”
“讲。”如狮子般的声音。
“傍晚处决格罗姆,请统帅大人临场。”
“格罗姆?”菲利克斯皱起眉头,“就是揍你的那个小子?”
“就是他,”年轻兽人一阵邪火从脚底冲上脑门,“爹爹你看,孩儿的牙开没有补好呢。”说着就张开嘴,露出两排黄黄的牙齿,牙齿中间开了一个大缺口。
菲利克斯一块军牌砸过去。
“乓”的一声脆响,军牌正中年轻兽人的嘴,又崩掉两颗牙齿。
年轻兽人捂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血液混着口水流到地上,在棕熊皮的地毯上染出一大片红色。
“你去惹是生非我也不管你,在这里我是统帅,没人敢得罪你,可你却被一个乡下小子给揍成这样,”菲利克斯浑身的毛发炸起,“你这样给菲利克斯家族丢脸,这笔账回去我们再好好算!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年轻兽人逃命似的跑开,可拖着满身的脂肪怎么也跑不快,刚艰难跑到营帐门口就开始喘气了,他突然扭过猪头般的脑袋,折回身来,“那,那下午的处决,爹爹要不要来看?”
“滚!”
狮子彻底怒了,咆哮声在房间炸开,整个营帐跟着颤动,门口的两个执刀亲卫瞥了一眼胖少爷,想笑,却又不敢,只得强忍着,顿时憋的满脸通红。
***
直到亲卫队的人接走格罗姆后,卢卡和雷奥才长长的出了口气,昏暗的酒窖里,两人对视,竟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这一切都显得如此的荒谬而诡异,让人不敢回忆,两人商量好了,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如果让少爷知道,那又少不了苦果子吃。
而且,没人会相信他们所见到的事情。每当想起少年的眼睛,卢卡就会感到脊梁骨一阵寒气,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像来自地狱的魔鬼。(..info好看的小说)
“雷奥,”卢卡打破沉寂,“去弄点酒来。”
雷奥双眼瞪大,脸上摆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放心,亲卫队的人刚把他接走,你不是亲眼看见了么?你小子不要这么胆小。”这句话说的卢卡自己都心虚,“我现在累的不行,而且感觉这地窖冷冷的,明明是夏天,却好像有凉风吹过,快去弄点酒来给暖暖。”
“我们还是不要喝了吧,过不了多久就会行刑了,满口酒气会被人发现的。”
“我们只是小角色,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放心,赶紧去拿点酒来,等这事情一过,可就没有免费酒喝了。”平时大大咧咧的卢卡也有细心的时候,待人处事他不擅长,可对拿战利品占便宜什么的他可从来没有打过马虎眼。
“也对啊。”雷奥低下头略微一想,自己也没多少钱,买不起这些酒,可平时酒量也大,虽然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了些军饷,可一想到家中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妻子和四个张口就要吃饭的小孩,这些钱恐怕还得省着花。他是个不争气的酒鬼,酒瘾犯了时什么也挡不住,能多喝点就多喝点吧,反正又不要钱。雷奥就咬咬牙,硬着头皮到了装酒的房间,取了酒,慌慌张张的小跑回去。
卢卡接过酒囊,灌了一大口,烈酒穿过喉咙,烧灼着心肝脾胃,心中的凉意顿时消散了不少,可他眼角一瞥,就寻见铁门后黑黑的房间里,仿佛有一个黑影飘过。
雷奥拿过卢卡手中的酒囊,咕咕的喝了两口,精神一爽,可突然注意到卢卡笔直的杵在那里,死死的盯着铁门,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嘭咚、嘭咚、嘭咚。
烈酒带来的烧灼感猛然熄灭,他机械的转身,向铁门后望去,门上的铁锈斑驳,红色的铁锈在昏黄的油脂灯下变成暗红色,雷奥突然觉得这铁锈就像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脊梁骨又一阵寒气袭来,雷奥如坠冰窖。
***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老猎人身材高大,灰暗的皮革和看不出什么野兽的皮毛被编织在一起,组成一件连到膝盖的大衣,披在他雄壮的身体上,简简单单,却又有粗狂之美。
他站在娄乐歌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照在娄乐歌身上的夕阳余晖。
娄乐歌缓缓抬起头,发现自己置于老猎人的巨大身影之中,而老猎人手中的大刀隐隐闪着火一样的光芒。
“看看太阳吧,夜要来临了。”
老猎人一侧身,阳光斜洒在娄乐歌身上,娄乐歌感到一阵温暖,就像刚喝了一囊烈酒,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即使是黄昏,太阳也有火的力量。”老猎人双手握着刀柄,将大刀用作拐杖。
“可太阳马上就要消失了。”娄乐歌望着远处看台上的胖子,嘴角泛出笑意,只一瞥,就收回视线,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
“明天依旧会升起。”老猎人望着夕阳,满脸几近灰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太阳的力量取之不竭用之不尽,有太阳照到的地方就有烈火的存在,有烈火的地方就是火刃氏族的天地。”
“这些话你都说了十多年了,也不厌烦,”娄乐歌有些不耐烦了,转移话题,“我要是离开了,牙儿怎么办?”望着老猎人手中半人长的大刀,娄乐歌漆黑的瞳仁中闪出一丝光芒。
“我保她活着,老头子还想喝她酿的酒呢。”老猎人微微一笑,“而且这个村子是我的第二故乡,没人能破坏它。”
“那就好,替我向牙儿道别,”娄乐歌脑海里涌现出无数关于格罗姆的记忆,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又那么清晰真实,就像让小强去隔壁宿舍拷贝爱情动作片一样自然,他说,“还有村长,巫毒商店的老杰克,捕鱼的胖子,还有、、、”
“我知道,”老猎人打断娄乐歌的话,“我知道哪些人。”
“还有老铁匠,告诉他别再费尽心思灭老鼠了,我就是那只专偷酒的老鼠。”娄乐歌得意的一笑,“这些酒钱你得赔给他。”
老猎人嘴角一阵抽搐,“好了,废话也不多讲了,我知道你嫌我这个老头子啰嗦,该上路了。记住,不管到了哪里,都不要丢了火刃的精神和信仰。”
老猎人高高举起大刀,娄乐歌眼中突然闪烁着莫名的惋惜和不舍,可下一刻,鲜血从脖子上喷出,人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混着血浆,像一道鲜红的彩练,血舞当空,染红了夕阳。
胖兽人在一旁临时搭建的观望台上大笑不止,脸上的肥肉如波浪般晃动,但两排牙齿的缺口处又传来一阵刺痛,他赶紧捂着嘴巴,支支吾吾道:“看吧,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他转过身,对着亲卫队队长道,“去把这小子的尸首捡起来,挂到村口树上。”
“少爷,这可能不大好吧。”近卫队长微微一愣,回道。
“你敢不听我的话?”
“属下不敢,”近卫队长低头,左手握成拳头贴在胸前,“属下的命是少爷给的,就算少爷要属下去单挑法师,属下也二话不说。”
“法师?”年轻兽人一笑,又露出两排不完整的黄齿,“一个照面你就挂了。再说了,把他挂到村口哪里不好了?”
“统帅说,”近卫队长迟疑了一下,仿佛在衡量得失,“这是菲利克斯家族的耻辱。”
一道闪电劈过年轻兽人的脑海,他摸了摸耳旁的毛发,又摸了摸牙齿,想到那狮子般的父亲,咕嘟一声咽下口水,“那算,算了吧,抛到兽栏喂狼就行了。”
“属下领命。”近卫队队长低头,双手抱拳,然后转身,一个箭步跨下十来米高的看台,稳稳着地,身旁激起一片尘土。他随手在军装上拍了拍,径直向行刑台走去。
太阳落下山头,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