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03
从薛王府回来之后的第二夜,皇上留宿紫宸殿。
平日里猜测着梅妃失宠的人们不禁大惊,难道这是皇上主动求和的征兆?这梅妃娘娘到底是有多大的魔力啊,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让皇上主动服软,这样的情况,对于后宫中的其他妃嫔来说,简直就是大大的不妙啊!
紫宸殿内,采苹和李隆基围坐在桌旁,互相看着对方,也不说话,就只是直直地看着,气氛诡异非常,连守在门口的高力士都隐隐的被屋内传出来的紧张气氛给弄得有些紧张起来,偏生常春还一个劲的跟在他身边问东问西的,问得他心头更是有些烦躁,却也知道常春这是在担心自家的主子,可是他又何尝不担心屋内的那两位主子,所以也就只能耐着性子安慰着常春,夫妻间的事情,向来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他们这些外人就算是操碎了心,也是没办法的。
寝殿之内,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采苹。
“皇上您大驾光临,不会只是为了和臣妾在这里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吧?若真是这样的话,臣妾甘拜下风。”采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又继续笑笑:“若是皇上不介意的话,臣妾就要歇下了,您请自便。”
李隆基闻言,不由又是一阵头痛不已。
“苹儿,今日我去了二哥那里。”
采苹一怔,随即问道:“二哥府里莫不是出了什么麻烦事?”若不是这样的话,李隆基又何必特意地将这件事向她提起,她想着他还没有无聊到用这件无聊的事情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李隆基又是苦笑一声:“你这丫头,从来都是最机敏的,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拿你没有办法。”
采苹哼了两声,却是不接话。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虽然是有人去捣乱,不过二哥也向来不是吃素的,虽然被那个人闹了一闹,但是却也帮他解了一桩心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想起当时李成义那一本正经的说着无论薛王妃作何决定都绝无二话的模样,忍不住闷闷地笑了起来。
采苹见他如此,颇为不解地问:“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李隆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亲自倒了杯茶,自斟自酌了起来。过了许久,采苹的耐心终于耗到了极限,闷不做声地将他手中的茶杯猛地夺了过来,然后狠狠地瞪着他,摆明了一副强硬的架势。
李隆基见她一副小猫被逗弄的炸了毛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本我和你说这件事,也不是为了和你讨论二哥他的家长里短的,只是通过今日的这件事情,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采苹却是很是不耐地翻了个白眼给他,然后又将他的杯子推了回去:“感情您老人家大半夜的过来,就只是来这里和臣妾我探讨人生的?我拜托你,我们俩是在冷战中好不好?”
听她这样说,李隆基却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也知道她心里这股子的气是已经散了,笑容也开始轻松起来:“若是我诚心诚意地邀请爱妃今夜与我一同饮酒赏月,爱妃可否愿意?”
采苹见他如此,也知晓这是求和的意思了,夫妻之间本也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既然有一方先低了头,也就没必要非要争出个胜负是非,否则就太过无趣了。于是便笑笑,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柜前,拧动一个机关,一个小小的暗格出现,里面赫然是两个酒坛子。
李隆基眉头一挑:“你何时竟在这里藏了两坛子酒?”
采苹挑衅地同样挑高了眉毛:“怎的,难道你还是灶台神,各家各户的什么事情都能知晓不成?”随口奚落了李隆基一句之后,又得意地拍了拍自己手上的那一坛子酒道:“这是我托二哥从外面给我带进来的酒,名叫炮打灯,是市井街头最廉价的酒,却是那些那些苦力挑夫们最喜欢的一种酒,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喝得起的酒,还因为这酒不讲余味,只讲冲劲,是暖身解乏的最佳选择。”
李隆基闻言,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手里的那个小小的酒坛子,满眼的跃跃欲试。他早年间也曾游历各地,也曾过过清苦的日子,却从未尝过这只有最低等的平民贱役才会喝的酒。如今却在这大明宫内,自己的妃嫔寝殿中见识到了,这种感觉当真甚是奇妙。
“怎样,敢不敢尝一尝?”采苹笑眯眯地将那酒坛子砸在了桌子上。“不过喝这酒可就不能赏月了,否则的话可就是大俗配大雅,大大的不伦不类了。”
看着她小狐狸似的笑弯了眼的样子,李隆基心头一阵温暖。“好,既然是喝这炮打灯,就不赏月去了,我们就在这里不醉不休如何?”一股难得的豪迈之情涌上心间。
采苹拿了两个茶杯过来,“既然是大俗,那就一俗到底好了。这会儿也找不到大酒碗,暂且拿这茶杯代替。”说着将酒满上,一杯推到李隆基的面前。
“这酒是使山芋干造的,我说过了,是不讲余味,只讲冲劲的,喝进嘴里赛镪水,要赶紧咽,不然的话,烧烂了你的舌头嘴巴牙花嗓子眼儿!可一落进肚里,跟手一股劲“腾”地蹿上来,直撞脑袋,晕晕乎乎,劲头很猛。好赛大年夜里放的那种炮仗‘炮打灯’,点着一炸,红灯蹿天。所以这酒就叫炮打灯。”采苹一边介绍,一边拿着眉眼去挑衅李隆基,“这可是没掺过水的炮打灯,你可敢试?”
李隆基哈哈一笑,端起那茶杯牛饮一般地一口将里面的酒饮尽,随即便皱着眉咂着嘴,晃了晃脑袋,过了半晌才回味过来似的,笑道:“这酒果然够烈够劲,果然与平日里喝的御酒贡酒全然不同。这一口酒下肚,只觉得满口满喉满头的烟霞烈火,爽快至极!”
采苹也端起了茶杯,却不敢似他那般直接将一整杯都倒进肚里去,只喝了一口,就是满脸的潮红,连眼圈都不禁湿漉漉起来,却有着一股平日里决计见不到的娇憨神态,让李隆基只是看着就忍不住心猿意马了起来。
“唔,这酒最大的好处就是,最适合借酒浇愁,只几杯下肚就醉的如同烂泥一般,什么愁事烦心事也就全都随着这酒劲烧没了。”采苹端着那不伦不类的装酒的茶杯,嘿嘿笑着说道。
“你托二哥弄来这酒,是为了借酒浇愁的?”李隆基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是被她这几句话给堵住了似的,难受的紧。
采苹却是嘻嘻一笑:“那多浪费啊,我这酒就是留着显摆的,这皇宫里坐拥天下美酒无数,却没有哪个宫里能找到我这酒,这种感觉岂不妙哉!”
见她如此孩子气的言行,李隆基忽然间觉得像是回到了最初,两人之间毫无芥蒂的时候。
或许,这样酣畅淋漓地大醉一场,然后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全都随着这一场酩酊大醉全都掩埋遗忘,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这也是为什么苹儿会在这个时候将这坛子酒拿出来的原因吧。
其实她比自己还要在意这次的争吵,只不过她却将这些全都埋在心底,不愿剖出来给任何人看。
于是,这一夜,在各宫嫔妃的各种无端揣测,各种惴惴不安之际,这两个当事人却是一杯接一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这最廉价却最够劲最呛口的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调侃着彼此曾经的糗事,最后双双如同烂泥一般地直接醉倒在桌上。
高力士听到屋里面没了动静,唤了几声也没人应,不由大着胆子推门进了来,却差一点被屋内那熏人欲醉的酒气给呛倒。
看到很没形象的两人,高力士当真是不知是该作何想法,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唤了和他一起值守的常春进来,将这两人全都抬到了榻上,又将窗子全都打开,想要尽快将屋内的酒气散去,任是他们如此折腾,竟是没有让那醉酒的两人清醒半分,真是让高力士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了。
“啧啧,娘娘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样烈的酒啊?”高力士嗅了嗅那已然空了的酒坛子,咋舌问常春。
常春嘿嘿一笑,却是讳莫如深:“娘娘说了,这是秘密,谁都不能告诉的,还请总管大人原谅则个!”
那副摆明了这是我们内部机密,你外人无缘分享的模样,让高力士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只伸手在他的头上狠敲了一记,骂了一句“小滑头”,便也就不再问了。
只是看到那两位醉倒在一起的模样,便知道,这一场冷战的风波,算是过去了。
只是担心,这两位几乎是隔三差五的就要闹上这么一回,如今更是有了那位杨贵妃,现在虽然看起来是和好了,日后却又指不定什么时候又闹起了什么幺蛾子呢!
主子们互相怄气,到最后最苦的,却还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高力士一边哀叹着自己的命运,一边却又仔细小心地给李隆基和采苹掖了掖被角,免得开着窗子的凉风吹到他们。同时又吩咐常春道:“吩咐你们小厨房,去煮两碗解酒汤,放在火上温着,等皇上和娘娘醒来时定是要喝的。那样烈的酒,竟也喝得下!”说着又啧啧地叹了一声。
常春忙不迭地领命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