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29
李隆基也懒得和那些自视甚高的文人们相交过深,所以也就只是随意应付着贺七公子几句,然后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不时转头欣赏一下万山湖的景色,但是最多的还是看着采苹那边,看着她欢欢喜喜地和那齐老谈论着什么,时不时地哈哈大笑,那笑声引得一众书生才子们侧目相视,她却视若不见,仍旧和齐老相谈甚欢。
“清澈甘冽,竟是极品竹叶青!真是想不到,老齐你这么爽快的一个人,竟然会喝这样温和的酒,实在是与你的气场大大的不符啊!”采苹几杯酒下肚,便连齐老也不叫了,直接十分亲切地叫上“老齐”了。
不过这齐老也不在意,反倒是乐呵呵地解释道:“哎哎,人老了,终归还是不中用的!若是换了老夫闯荡江湖那阵子,那最烈的烧刀子我都能喝上他个一天一夜!现在啊,还有个夫人管束着,不成了、不成了啊!哈哈哈……”
采苹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哟,想不到啊,在外面如此英雄好汉,在家里竟然还是个‘妻管严’!不过,这才是真汉子!”采苹说着,伸出大拇指在齐老的面前比了比。
齐老虽然没有听过‘妻管严’这个词,但是顾名思义,也猜到了几分,不由哈哈一笑:“是啊,夫人是用来疼的!就像……”齐老像是个小孩子似的调皮地眨了眨眼,向前凑了凑,凑到采苹的跟前,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笑道:“就像你家相公也十分的疼爱你吧,不然的话又如何会纵容你如此这般地胡闹。”
采苹见自己被他揭穿,也不反驳或是接着掩饰,只是不得不由衷地赞了一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本姑娘自出江湖以来,您老是第一个把我给认出来的!”
齐老却是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笑的一派悠然自得:“小友你掩饰的很好,只不过你们两个看着对方的眼神却是掩饰不了的,那其中的情谊,就算是老头子我都忍不住地羡慕了。”
采苹狠狠地汗了一个。感情您老是这样猜出来的啊!啧啧,这果然是一个没有被腐女给污染过的纯净世界啊!
采苹干笑了两声,斟了两杯酒连声道:“来来,喝酒喝酒!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喝得这样畅快,也难得酒友合缘,今日一定要喝他个尽兴。”
其实采苹在现代的时候并不怎么喜欢喝酒,充其量也不过是哥哥得了什么珍藏的红酒的时候,她跟着凑凑热闹品一品罢了。而到了这里,喝着这些纯粮食酿造的美酒,品着满含着酿酒之人的情意和心情的美酒,那种非同一般的清澈甘冽、炽热满喉的滋味,实在是在现代从来都享受不到的。尤其这里的烈酒,在现代来说,也不过只是一般度数罢了,毕竟工艺的水平摆在那里的。
两人正自推杯换盏,生生地将这赛诗大会变成了他们两个的酒宴,忽地大厅又一次静了下来。
倏然地沉静让采苹和齐老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楼梯处,如同场景重演一般,不过这一次施施然走进来的,却只是一个身材娇小,看起来而已不过只有十四五岁的粉嫩小书生。
采苹看着他那如画如诗一般的面容,不由一怔。
“我说老齐啊,你快帮我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何方妖孽?”采苹低声在齐老的耳边窃窃私语。
齐老忍不住笑道:“人家娃娃不过是长得漂亮了些,你这丫头不至于如此奚落人家吧!”
采苹却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的很。”
齐老看了看采苹,又看了看那个正站在厅堂入口处顾盼生辉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里就是所谓的赛诗会?”那少年开口问道,一开口,便是清音悦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正是,不知这位小公子尊姓,仙乡何处?”贺七公子自然是第一个站了出去,和和气气地对着他微微抱拳,道。
那少年粲然一笑,道:“我姓杨,生在长安,长在洛阳。早就听闻你们这个塞诗会了,只不过因为我年纪太小,叔父不许我来这里,不过如今我已经长大成人了,自然是可以来参加了!”
贺七公子虽然不知他到底是哪个杨家的哪位公子,但是既然能够有自信来到这里的,必然不是才华平平的人。“杨公子,我们这个诗会不分年纪、不论家世,只要是真正的有才华之人,便能参与,魁首是由大家一致推举的,自然也是公平的。”
那杨姓少年满意地点点头:“我自然是信你的。不过这诗会要何时才能开始啊?”
从他一出现,李隆基的视线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
如此容颜出众的少年,真真是少见!便是他天子之尊,见过的美人不胜枚数,也不能找出一个能出其右的人来。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他也根本不觉得自己会为着另一个人而背叛抛弃采苹,更何况是一个少年,所以他也就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起他来。
采苹在听到他自报姓杨的时候,心头就重重地一跳。不会的不会的,就算是与那个杨家有关,也该是在长安城的,不该是在这里。
采苹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尽力地安慰着自己。
在众人各异的心思中,赛诗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既然今日我们来了新朋友参与,不如这赛诗的题目,便由这三位公子拟定吧!”贺七公子提议,一句话便将洛阳才子这边的大大优势给放弃了。
采苹倒是很欣赏他这种坦荡荡的胸怀。
“哦?除了我之外,竟然还有新人来参加?”杨公子很是诧异地问了一句,随即又笑道:“既如此,这拟定题目的差事,就交给其他两位公子好了。”明显托大的口气,却并不让人觉得如何难受,反倒是觉得他宽厚大方,有容人之量了。
采苹看了看李隆基,见他并无开口的意思,便笑了笑,开口道:“这差事既然落在我们兄弟头上,我们自然也要为诗会尽一份心力的。为显公平,不如我们就拟定最常见的题目好了,如此一来,我们兄弟也占不到你们的便宜,你们也不至于笑话我不会出题目。”
贺七公子闻言笑道:“云二公子真是会玩笑,我们又岂会有那般想法,又如何会笑话公子你!不过既然二公子已经有了选定的题目了,那么便请说出来吧,也免得大家等得急了。”
采苹折扇一展,悠然道:“就以四君子为题吧,梅兰竹菊四君子中,任意一个为题都好。”
众人皆是一愣。梅兰竹菊四君子,那就是四样东西啊!竟然出这样宽泛的题目,到时候却是要如何评审?这个课真是不大好办啊……
采苹见他们都是满脸惊奇和犹豫,不由接着说道:“虽然这也该算得上是四个题目,但是既然诸位都是有名的才子文士,自然也能从这所有的四君子诗作中,挑出一个最好的来吧!”
得,既然人家都说了,咱们也不能不答应不是!要不然显得咱们多小气啊!洛阳才子们心中大多都是这样的想法,然后便几乎一致地点头同意了。
贺七公子原本就是最好说话的,此时自然也毫无异议地点头同意了。反正以他的才华,无论是什么题目,都是信手拈来,毫无压力的。
杨公子也是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他是来踢场子的,自然不会在乎任何题目。
李隆基淡淡地瞥了采苹一眼,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着什么药。
只不过这一次他倒是真的冤枉采苹了,她这一次还就真是毫无私人目的地为着诗会着想的。以梅兰竹菊为题,是最俗气、最常见的了,但是同时却也是最考验人性情、才华的。
三炷香的功夫,大家各自寻了自己最喜欢的地方,或坐或立,或倒或卧,冥思苦想了起来。
李隆基仍旧坐在原地,未动。只是眼睛却不再放在外面的水光湖色之上,而是在采苹和那位杨公子中间不住地流连。
杨公子好巧不巧地正和李隆基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他一心冥思苦想着自己的诗作,却并未感受到正有一个人在细细地端详着他。
李隆基的眼神在杨公子的身上流连了半晌之后,正要挪开,却忽地发现了什么,定睛看去,再三确定了自己并没有看错之后,忽地有些不自然地转过了头去,又开始看风景了。
采苹却未做任何准备,仍旧端了酒杯,笑嘻嘻地对着齐老低声轻语道:“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些书生文人们的诗文,还是只是喜欢看他们如此痛苦的模样?”
齐老险些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给喷了出来。亏得他的功夫还没有荒废多少,尚且能够好整以暇地换气,让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原本是极讨厌那些书生文人的,总觉得他们身上的酸腐之气太重,实在是让人不耐烦的很。只是直到后来我交到了一个朋友,我们是忘年之交,虽然年纪差了许多,但是脾性却是异常的合得来,他虽然是一个书生,但他却在有些时候甚至比我还要豪爽,我自问是没有他的那份轻狂洒脱的。”
采苹静静地听着,却发觉齐老说到这里却不再说下去了,不由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齐老哈哈一笑,只是那笑声中竟是带着如许的凄凉惨淡的味道。“然后,我背叛了他、出卖了他,换来了我今时今日的如此地位财富。再然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我知道他还活着,但是他却不想见我。”
采苹眼神闪了闪,却仍旧毫不在意地漫声道:“既然十分想念他,那便去找他啊!告诉他,你后悔当年那样做了,他若是能够原谅你的话,你们就还是朋友;若是不能原谅的话,那就狠狠地揍他一顿,告诉他,老子当初做错了,出卖了朋友,如今不能再错一次,放弃你这个朋友。”
齐老听闻她的话,险些笑出眼泪来,那震天的笑声,让一众认识他许久的书生全都是一阵惊怔。知道齐老脾性好,没有架子,也时常豪爽地大笑,但是却没有哪一次如此时一般,竟像是要将整个观景楼都震塌了似的。
采苹也陪着他笑,只是她的笑是无声的。
出卖朋友的人,无论是有着什么样的苦衷,她都绝对不会谅解。
但是同样的,她也无法理解那些为了朋友之义而陷家人至亲于苦难、危险之中的举动。
如此的矛盾,让她都无法理解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若是真的当她面对如此抉择的时候,该如何去选择。
所以,她此时对于齐老,是满心同情的。
当时的他,面对如许抉择,必然是痛苦万分的吧。
所以直到如今都不能释怀,直到如今他还在用着这样的方法折磨着自己。
他说自己喜欢与这些书生们在一起,殊不知每一次这样的相处,都会让他想起那位朋友,每一次这样的相处都会提醒着他,他背叛了他的朋友,所以他的朋友已经选择了离他而去。
采苹想到这里,不由喃喃地叹了一声:“你又是何必、何苦呢……”
“何必、何苦……”齐老也随着她的声音喃喃念着,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饮罢,摔碎了酒杯,一言不发地甩袖而去。
采苹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股深深的同情涌上心头。
如此痛苦的生活,他还要过多久?
他究竟还要如此折磨自己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