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10
俗话说的好,山中无甲子。
江姑娘说的好,宫中无岁月啊!
采苹对着镜子,看着略为模糊却别具一番风味的铜镜中那娇俏中带着几分明媚的容颜,重重地叹了一声。
惠心闻声,不由好笑地看过来。
“娘娘,您又在感叹些什么啊?”
采苹指了指镜中的自己,笑道:“看着这镜中的影儿,就觉得真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惠心对着自家主子翻了个白眼:“娘娘您还是如当年一般的好看啊,在奴婢看来啊,这流光并没有把人抛,反倒是将人给雕琢的愈发惹人爱了呢!”
被惠心打趣了的采苹却只是横了她一眼,然后拿起青螺黛细细地描绘着自己的秀眉。
时光果然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啊!不过是六年的时间,竟然就将一个原本跳脱活泼的稚年少女,变成了一个会安静地淡扫蛾眉的成熟女子。
采苹看着镜中已然沾染上了岁月尘埃的眉眼,淡然一笑。
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的恬静美好。
只是,岁月却从来都不是安然静好的。
六年时间,改变了很多。
比如说,她不仅仅只是江家女儿,还是长安巨富萧家的干女儿,甚至还成为了于大将军的义女,薛王妃的义妹。
比如说,太华也已经长成了八岁大的小姑娘了,已经搬去了公主殿,而不能够再继续和自己生活在一起。
比如说,太子李嗣谦已然长成了一个英俊的翩翩少年了,每每听到自己如此夸赞,还会很可爱地红了脸。
想到这里,采苹不由又想起了那个赵丽妃。
当年寿诞第二日,小太子拿着从内库中寻来的那一把宝剑颇为炫耀似的来到自己的紫宸殿的时候,正好巧不巧地赶上赵丽妃喧宾夺主地在她这里发飙。
“别以为你假惺惺地在皇上那里为本宫求情,本宫就会记你的情分!不过只是凭着一张狐媚子的脸勾走了皇上的心么,你才不过比谦儿大了几岁,竟然敢说将谦儿当做自己的儿子!你在皇上面前做戏的本事,没必要使在本宫这里!昨日那琴便是我做的手脚又能如何,本宫是太子的生母,且不论本宫与皇上当年患难与共的夫妻情分,便是看在太子的份上,皇上也不会拿本宫如何,哪里轮得到你在那里假好心地为我说情!”
其实在她说自己比太子大不了几岁的时候,采苹就看到了一脸兴冲冲地跑过来的小太子了。但是她却坏心眼地并没有说破,反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女人在自己的面前张牙舞爪,眼睁睁地看着小太子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起来。
虽然说她其实很舍不得那小子伤心难过,但是谁让某人偏偏就赶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不自在呢!她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向来是很少会顾及到别人的,如此劣根性,天生的,跟了她两辈子了,没辙,改不了的了!
所以,采苹便也乐见赵丽妃自掘坟墓地在自己儿子面前毫无形象地颜面尽失。
小太子那冷冷的一句:“母亲如此作为,难道就从来都没有想过儿子吗?”便让赵丽妃瞬间消声,怔怔地看着浑身都散发着怒气的儿子,讷讷不言。
从那以后,小太子便很少再去丽妃的沉香殿了,反而是三天两天地得了空就过来这里,或是找太华玩,或是和自己说会儿闲话,倒也真真切切的像是乐淘淘的一家人。
自然,关于自己那日的坏心眼,采苹事后是向李嗣谦坦白了的,并且恳切地请求原谅。
虽然有些丢面子,但是看着那张天真稚嫩的小脸,她觉得如果不说的话,自己会有一种负罪感的。
不过小太子的话,却是让采苹无语,并陷入了沉思。
“姨娘,其实我是知道的。娘亲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我其实也是知道的。但是那有什么办法呢,虽然我很不喜欢她做那些事情,很不喜欢她拿我做她张扬妄为的筹码,但是她毕竟是我的生母,是我在这里除了父皇之外最亲近的人了啊!”小小的孩子,满脸的愁容,那模样着实有些惹人发笑,只是采苹却是笑不出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些怜爱地抚着李嗣谦的头,并很坏心地揉乱了他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你做的很对,无论如何,她毕竟是你的母亲,是她怀胎十月,并且忍受着世上最痛的痛苦,将你带来这个世界上的。所以,无论日后如何,都不要恨她,好不好?”
李嗣谦却是一脸的疑惑看着她:“姨娘,我母亲如此处处针对你,甚至还想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你为何还待她如此好呢?”
“好吗?”采苹挑眉道:“呵呵,也许是因为她是你的母亲,所以我不与她计较,是不想让你为难、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还仍在我的忍耐范围之内,若是她触及了我的底线……”采苹的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冷芒。
小太子却是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姨娘,以后我对你会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般的。”
小小的孩子,对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自己,许下如此的承诺。
采苹回想起当时自己心中那缓缓升起的暖意,不由失笑。
果然是老了啊,总是喜欢回忆曾经的那些事情。
“对了,今日怎么一直都没见常春?那小子最近官越做越大,难不成是我这小庙里供不起他那尊大菩萨了?”采苹含笑着问惠心道。
“说是咱们宫里有个小宫女攒了几年的例银被偷了,正哭闹着要投井呢,常春一早就跑去处理了。若是被他听到娘娘您的话,定是又要哭着喊着叫冤枉的。”惠心捂了嘴,想起每每常春被娘娘欺负的时候,他那苦着脸大呼冤枉的委屈样子,笑个不停。
采苹也是笑了起来。都这么多年了,他们这些人都多多少少的有了些变化,唯独常春的那张包子脸,一如既往的可爱,也一如既往的很容易勾起她的蹂躏欲望。
紫宸殿中,仍旧宫人稀少,却一家人一样的和乐融融,鲜少是非。惠心和常春与自己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也早就亲如至亲一般。
唯独,少了那个英俊挺拔的身影。
六年,足够一个少女,成长成为一个清眸倦眼的少妇。
同样也足够采苹体会到那夫妻之间所谓的七年之痒。
采苹望向窗外,看着窗外那繁花似锦的景象,心中却是一阵茫然。
从她知道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刻开始,她便不再是曾经那个凡事可以不萦于心、抱着游戏人生的态度得过且过的江采苹了。一旦爱了,便有了羁绊,就再也豁达不起来了。
皇上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留宿紫宸殿了。
虽是同样也没有留宿于其他宫中,但是采苹却知道,在他的心中,他们的感情,已然淡了。
那个风流天子,是终究耐不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束缚,还是因为自己其实并不是他想要携手一生的那个人?
采苹不仅一次地想要问问他,难道当初那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就都只是说说而已,都不算数了吗?
只是每每话没说出口,自己便先失笑着放弃了。
罢了罢了,还在执着些什么呢!
不是明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的么!
不是早就想开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么!
只可惜,当初的那些誓言盟约,早已不知何时,在那个男人的心里随风飘散了。
只可叹,若是这样下去的话,自己怕是要眼见“红颜暗老白发新”,只能“一生遂向空房宿”了。
不知道,若真是到了被抛弃的那一日,自己真的还会有勇气如曾经想象的那般,毅然转身,决然而去吗?
未及想完,便听到外面欢喜的声音:“娘娘、娘娘,皇上驾到!”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来这里,竟也要先经人通传了。
采苹苦笑一声,却也缓缓起身相迎。
“今日政事不忙了?”采苹将李隆基迎了进来,并吩咐惠心去将那备好了的点心端来。
李隆基倒也果真不愧是开创了“开元盛世”的一代明皇,如今当真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只是那些安然享受着盛世太平的百姓们,却并不知这全都是靠那个对于他们来说至高如神明一般的男人日日忙于政事,甚至时常忘记用膳、睡觉换来的。
所以采苹早就吩咐了下去,无论是皇上的寝宫长生殿、读书的甘露殿还是自己的紫宸殿,全都时时备着新鲜的点心,就算是他忘了吃饭,也能在闲来的时候能够吃上些点心填一填肚子。
“苹儿,还是你心细。如此体贴,倒也不负我特意给你送礼来了。”李隆基笑着拈起一块芙蓉糕,放在嘴里。
采苹却是白了他一眼:“就算是政事再繁忙,也要记得吃饭,免得弄垮了身子,得不偿失!”然后眉头一挑:“什么特意送礼来?”
李隆基神神秘秘地一笑,从怀中摸出一物来:“这是今日地方送上来的贡品,我看着很适合你,便特意拿来送给你。”
采苹打眼看去,不过只是一把扇子,且还是一把男子用的折扇。不由翻了个白眼,是在说她经常扮男装吗?
不过再一看,便发现了其中的乾坤暗藏。赶紧伸手将那折扇持在手中,细细端详。
入手细看,才发现这竟是象牙扇骨,扇面则是千金难求的顶级苏州云锦,并精心刺绘了踏雪寻梅图。更加令采苹惊奇的,却是那扇背之上竟雕着一支梅花,上有七八颗红宝石镶嵌其中,仿佛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似的,栩栩如生,虽然略显几分奢侈华贵,但是更多的则是那隐隐外露的高雅贵气和凛然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