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04
采苹默然无语,摆弄着今晨常春从紫宸殿后院小梅园折来的最后一支尚在开放中的梅花,心思却不知飘去了哪里。
“娘娘,您的眉头又蹙起来了。”惠心忧心地轻叹了一声,语气间有几分埋怨。
采苹转过头去看着惠心,失笑道:“惠心,我们好像是同岁的吧?怎的你倒像是我娘亲似的呢,整天的不是忧心这个就是唠叨那个的,连我不过是出了会儿神罢了,都能被你唠叨上个好半晌!”
惠心很是不服气地辩解道:“娘娘您说说,您这进宫才不过半年时间,就出了多少事情?怎么能让人放心的下啊!奴婢倒是也不想这样唠叨,还嫌老得快呢!”
采苹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却是喟然一叹。
是啊,她才进宫不过半年时间,却因她的缘故死了两个妃子,甚至还痛失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半年,六个月,不到二百天……
多么短暂的时间啊,却竟然足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她找到了自己爱的人,也得到了他的爱。
她有了他们共同的孩子,却也在短短的时间失去了那个小生命。
她为自己的孩子报了仇,却并没有觉得心情有多好。
“惠心,你说,我费了那么多的心力,甚至还将靖邦哥哥和成义哥哥都牵扯了进来,到底是为着什么呢?报仇……我以前其实一直都觉得报仇是一件最没有道理的事情!”采苹幽幽地开口,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待她再回头的时候,竟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已然不是惠心,而是李隆基。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半点声息都没有?”采苹笑了笑,招呼坐来自己身边。
李隆基很是无奈地看着她:“你明明根本就没有将我当做皇上,却又偏偏不肯唤我做三郎,非要口口声声地叫着皇上,真是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info[]”
采苹嘻嘻笑了几声:“我怎么会没有将你当做是皇上!我这不就是在提醒着自己,你是皇上呢么!”
李隆基只当她是在玩笑,却没料到这正是采苹的真心话。她虽然爱着他,也知道他此刻是爱着自己的,但是却因为从小到大听过的关于杨贵妃宠冠后宫的各种故事传言而解不开自己心里的那个小疙瘩,所以她不得不如此提醒着自己,他不仅仅是她的爱人,她的丈夫,更是那个历史上的唐明皇,那个与杨贵妃深深相爱的三郎。
其实,为着一个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一个人,竟然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采苹也实在是觉得自己真是好笑至极。
可是没办法,许多事情,知道是一回事,想的和做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从贤妃自缢之后,后宫之中着实安稳了一段日子,除了高婕妤那朵奇葩时不时地来骚扰一下采苹,挑战一下采苹的智商和理智底线之外,她的日子倒是过的格外的舒爽,就连赵丽妃都暂时偃旗息鼓,再也没有来这里示威挑衅。
在后宫之中,能过的上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一种幸运了。
“苹丫头,不要想得太多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李隆基将采苹揽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柔声道。
采苹却是苦笑着:“我只是不太确定,这样的日子,我究竟能够忍耐多久?连我自己都不大确定,这样的日子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曾经,我以为我未来的日子,就是嫁给李白,然后随着他一同徜徉于山水湖光之中,累了,就找一个地方住下来,住得腻了,就继续四处游走、流浪……直到,找到最终属于我们的那个家。”
李隆基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是后来我进了宫,我便想着,若是能够在宫里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度过这一生,便也算是幸运了。我没有多么远大的理想,多么崇高的志向,我甚至都不再去做那与相爱之人厮守到老的美梦,我只是想要让爹爹和娘亲安享晚年,不需要为我而受到半点牵连。”
李隆基执起采苹的手,紧紧地握着。
采苹回握,却仍忍不住地苦笑出声:“只是我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爱上你。我竟然……爱上了你!”这一声叹息,李隆基自然没有听出其中深意。而采苹却知道,自己这一声,是在叹息自己的后半生。或幸或悲,全然系在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我承认,我爱你。但是我却不知道,这样的爱,能够给我多大的勇气,不去计较任何其他,只要默默地守在你的身旁就好。不去介意其他的女人,不去介意那些针对我而来的种种阴谋手段,不去计较你未来可能的变心……这些种种的不计较,我究竟能不能够做得到呢……”采苹紧紧地抓着李隆基的手,声音中却满是茫然。
李隆基却是朗声笑道:“既然我让苹丫头你如此的不放心,那不如你就直接将我绑了去,带去那深山老林里面,我陪着你一起去过那野人的生活好了!这样一来,你的所有担心和计较,也便都不存在了啊!”
采苹却是嗤笑一声:“就是你想要,我还不乐意呢!俗话说的好,贫贱夫妻百事哀,别说是野人生活了,便是那普通的百姓生活,我保证你这曾经做过皇帝的人过不到两年,就受不了了!到时候你再要来抱怨我,可是想都不要想的!”
李隆基无奈地看着她,叹道:“我说苹丫头,你能不能不要凡事都想的那般通透,说的这样直白?好歹在我说这些温柔的情话的时候,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采苹被他如此委委屈屈的样子给逗得笑了起来。“你不需要说那些温柔情话,只要每日这样逗逗我,我便就知足了,说不定就能多忍耐上个几年,直到你腻歪了我!”
“不会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腻歪你的。苹儿,做我的皇后吧!我不想让其他任何人再去觊觎这个只属于你的位子。”李隆基柔柔地笑着请求道。
采苹却仍旧是坚定地摇头:“虚悬的后位,远比一个本就不合适的皇后要有价值的多。再说,我知道自己不能帮助你什么,所以就更不能再任性地拖你的后腿啊!就当是给我一个表现自己大度、不在乎名利的机会吧!”
接连两次都没有将皇后之位送出去,李隆基好笑地看着采苹:“你这丫头,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面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我现在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一见小白呢?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是在畅游名山大川吧!他答应过我的,不仅要看遍大唐河山,更要走去更远的地方,去体验另一种风光,另一种风情民俗。”
“若是你想要见他的话,我下旨去派人寻找……”
“还是算了吧!”采苹忙不迭地摇头:“且不说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地要去寻人,便是真心的,他那样洒脱不羁的人,也不该是被你这一纸皇令所束缚的!”虽然和她在一起的那个李小白从来都是傻乎乎地叫她媳妇,从来都是听她的话没有半点的犹豫,但是她就是知道,李白就该是那天不能拘地不能束的人,他就该寄情于山水之间,远离庙堂高官的。
虽然采苹的这一番话可以说得上是大不敬的了,但偏偏里李隆基就是知道,这是因为这丫头真心的将他当做是自己人才会这样说的。所以他就算是被抢白了一通,被明里暗里地损了一下,却还是心理乐滋滋的,高兴的很。
李隆基打消了大肆派人去寻找李白的念头,却并不代表着他就当真没有李白的半点消息。
实在是李白的行踪每到一处都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让李隆基就算是不想知道他的消息都不能制止那谈论他的消息轻飘飘地传进他的耳朵。尤其是自己那个整日里无所事事的二哥。让李隆基甚至都在盘算着,是不是也要将二哥弄去兰州那里去忙帮和吐蕃打打仗,练练身手。
据说,李白此时正在匡山读书。
据说,李白又师从空灵法师学习剑术。
又据说,李白师从赵蕤学习纵横术。
还听说,朝中不少文学大儒们都对他交口称赞:“此子天才英丽”、“广之以学,可以相如此肩也。”
这样的种种传说,让李隆基不得不想起那段日子里和自己一同游山玩水,诗才文辞全都让自己敬服不已的少年。
曾经,那个少年略带几分腼腆地唤着自己三哥。
曾经,那个少年羞涩地和自己说,这是他的未婚妻子,他就要去她家求亲了。
曾经,自己还在心底祝福过他们,希望他们幸福……
不知下一次再相见,他和李白之间,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境况。
而此时被采苹和李隆基两人挂念着的李白,却是悠悠然跑去了河东。
此时的李白,已然是小有才名,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传播的速度丝毫不比现代网络传播的速度慢上多少,所以到达河东的李白,身后跟随了一堆忠实拥趸。
一帮书生文人,凑在一起无非就是品诗论词,离不开琴棋书画,放在李白身上,自然更加少不了的就是美酒。
被采苹给养出来的习惯,在失去采苹之后,便变成了一种思念的手段,一种寄托情思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