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03
“武云庭……”李隆基沉吟着,随手翻看着那些大臣们绞尽脑汁写出来的奏章,心中冷笑不已。(..info好看的小说)一个个的只知道揣测上意,想尽办法应和着自己的意思来写这份奏章,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个历州刺史竟然大放厥词,历数武家这些年来的罪行,直言要将武家抄家灭门。
李隆基无奈地看着那份奏章,直想要将吏部主事找来问一问,这样的一个如此会揣测自己心意的家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李成义看着李隆基面色不善,不由好奇地将头探了过去,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奏折,结果一看之下,却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人倒是有趣的很,经他这么一说,武家倒还真是罪大恶极,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了啊!啧啧,武云庭虽然行事比较张扬,但是却也没有到目无君上的地步啊!只不过是那次在朝堂上一时激动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没这么严重吧?还有说他家的园子远远地超出了规制……这个我倒是没有见过,哪日要去见识见识,那个远远超出规制的园子是个什么样的!”
李成义唯恐天下不乱的站在那里对着那份走着品头论足,李隆基没好气地将那奏折合上,扔去了一边。
“有人求情,有人在这儿危言耸听,你说说这件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置?”
李成义摸了摸下巴。“武家的老爷子听说身体不大好?不如皇上派个心腹的太医过去,以示龙恩?”
李隆基眉头一跳。“你是和苹丫头待的时间太长了是不是?这样阴损的办法你都想得出来,说得出口?”
李成义一扬眉毛:“皇上不是也听懂了臣的意思?彼此彼此而已!”
李隆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那武云庭呢?”
“听说最近边界那边不太安稳,吐蕃那边又有了些动静,不如就派他去边疆驻防吧!若是能够打个几场胜仗,也算是不负皇上您对他的一番栽培重用啊。”李成义笑的阴测测的,让李隆基也不由跟着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来。
“渭州的陇右防御使薛讷,为人耿直,向来是规矩原则行事,再大的官放到他那里,都是和普通将士们一视同仁的。”李隆基摸了摸下巴,笑的有些残忍。
不得不说,两兄弟在用如此阴狠手段算计人的时候,那神情动作简直就是如出一辙啊!
只要把武云庭派去正战乱频发的边疆去驻守,他一介文官,想要再回到长安城便是难如登天了。
李成义眼中一抹凶光闪过:“和薛讷一同驻守的,还有一个太仆少卿王晙,那个人……嘿嘿,他的阴险狠毒不在皇上您之下啊!而且我保证,他会懂得我的意思的。”
听听,这是什么话,朕这叫阴险狠毒吗?朕这不过是和你们同流合污罢了!
“皇上,臣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李成义拢了拢袖口,一本正经地俯身恭敬道。
李隆基嘴角一阵抽搐。“你若是觉得不当讲的话,那就不要讲了。”
李成义一本正经地直起身子,负手而立,道:“我说三弟啊,我这做哥哥的,虽然有些不大方便,但是却也不得不说上两句。你说这贤妃在后宫犯了那么多大忌,每一条都是足够让她在冷宫呆上一辈子的,这虽然是你的家务事,但是这毕竟也是关系到我那个可怜的妹子的大事啊!”
李隆基嘴角抽的愈发厉害了,索性大手一挥:“二哥你可以回家去了。”
李成义临跨出门口之前,稍稍回身问了一句:“我看宋丞相好像不大赞同我们做的这件事情,他可有私下来找皇上说过?”
李隆基摇了摇头:“宋相可能不太赞同我们的做法,但是他也明白,除去武家,是势在必行之事。(..info)”
李成义知道,李隆基为何会对武家又那么深的仇恨,宋璟那么精明的人,自然也该知道。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正要迈出去,便听见里面传来李隆基低低的声音:“二哥,你说,我如此狭私,是不是有违明君之道?”
“皇帝也是人,是人的话,自然就会有私心。没有人想让你去做圣人。”李成义这句话,完完全全是因为李隆基的那一声“二哥”而站在家人的角度去说的。
“那,我对付武家,其实不只是为了苹丫头,更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这样的我……”
李成义实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连那个丫头都不在意,你在这里钻什么牛角尖?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地想一想怎么处理好你那乱成一团的后宫!不要总是让我妹子吃亏受委屈!”
说完,李成义不给李隆基说话的机会,转头便逃也似的走了。
李成义虽然话说的有那么点的吊儿郎当,但却也有些道理。毕竟,这件事情他答应过了要给采苹一个交代的,无论武家如何,贤妃那里终究还是要去处理一下的。
虽然很不想去面对,但是这是他答应了的,他不想也不能在苹丫头面前失信。
随手唤来高力士,吩咐了一句:“摆驾,宜春殿。”
高力士一愣。“皇上,您要亲自去……”
李隆基苦笑一声,半晌才喟然一叹:“毕竟,多年夫妻……”
高力士默然。多年夫妻……后宫那些女子,全都和皇上是多年夫妻啊!
不过,还未等他们动身前往清思殿,便有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气都没喘匀地道:“皇、皇上,贤妃娘娘她……贤妃娘娘……”
高力士皱眉:“你先别慌!好好说,贤妃娘娘到底如何了?”
小太监努力地咽了咽口水,颤声道:“贤妃娘娘,在宜春殿自缢身亡了!”
李隆基浑身一震,双手在龙袍之下无意识地攥紧,过了许久,才缓缓吐了一口气,道:“即使如此,便派人去武家告丧吧。力士,你去处理吧,便就按妃礼安葬了吧!”
说完,便转身,往长生殿的方向走去。
高力士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却最终也只说出一个“遵旨”。然后眼看着皇上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像是在思索什么似的,又像是呆滞在那里,好半晌才缓缓转身,向紫宸殿方向走了过去。
高力士在小太监说出贤妃娘娘自缢身亡的消息的时候,心跳都漏跳了一下。下意识地,他想起了那日采苹对贤妃说出的那些话,也想起了贤妃那个时候说的话。
……不过是因为你还不够爱罢了,不过是因为你还有退路,当你没有退路的时候,就会知道,只能一路向前无法后退的痛苦……
……那只不过是因为,你没有看见其他的路……
贤妃娘娘给自己选择的最后一条路,原来竟是这样的一条死路。
不过,似乎除了这条路之外,也没有其他路可以选了。让那样张扬娇纵的贤妃独守冷宫,想必她是宁愿去死的。
高力士随着那小太监来到清思殿,短短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便已经见过两次这样的场面了。
只不过上一次,淑妃娘娘的灵堂前,尚有一个忠心的宫女要去为主子伸冤,宁愿拼了性命也要让皇上来见自家主子的最后一面。
而这里,无论是之前贤妃娘娘的心腹太监严德,还是她的贴身小宫女涵香,虽然哀哭不止,但是一如其他宫女太监一般,他们哭的,何尝是他们已逝的主子!
高力士将淑妃身边的百草送回了萧家,重回旧主家,也算是全了她一片护主的忠心。
至于严德和涵香,高力士的眼神冷冷地扫过,再不去理会。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的好心去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李隆基来到紫宸殿,看着正在教太华公主识字的采苹,竟然一时间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其实,这种时候,他最不该来的,就是这里。
但是偏偏,他最想见的人,就在这里。
还没等采苹有什么反应,太华公主先是一声欢呼,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撞进了李隆基的怀里:“父皇父皇,娘亲在教太华识字呢!太华会背诗了哦!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小太华连珠炮似的清脆声音,倒是唤回了李隆基的几分神思。
俯身将小太华抱进怀中,缓步向采苹走过去:“小太华最近说话倒是越来越利落了,都是你教的好!”
采苹放下手里的书册,起身唤来惠心,将太华公主接了过去,哄了哄便给领了出去。
“看你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好几只蚊子了。有什么烦心事吗?”采苹上前,伸手去抚李隆基的眉头。
李隆基抓住采苹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胸前:“只你这般心细,我的一举一动,每一点心思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采苹撇撇嘴,嗤笑道:“怎么,怕哪日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一眼便被我发现?放心吧,我是不会揭穿你的,我会等着。”
“等什么?”
“等着你和我坦白的那一天啊!然后我要在那一天,狠狠地将你踹掉!”采苹笑的阴狠狠的,在李隆基的眼中,却恁是可爱。
“你这到底是想让我坦白啊,还是不想让我坦白啊!”李隆基轻叹一声,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只有在采苹面前的时候,才是最放松的。放松到,他险些忘了自己之前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