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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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罢罢!俗话说的好: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担心不必。先填饱肚子,养好身体再说吧。我抓起野果子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起来。
一股又苦又涩的汁液流进喉咙,冲的我几乎喘不过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树结的什么果,估计白猿自己也不会吃这玩意。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不吃就得饿死。
接下来的两天,云儿和白猿都没有来过。我吃光了洞内所有能吃的东西,依然感到饥肠辘辘。虽然我对饥饿的感觉并不陌生,但这种感觉会让人发疯。我用右臂撑着身体在洞里爬来爬去,在各个角落找吃的东西,实在找不到的时候,我把目光投向了洞口边缘。几日之内,那里的石缝里长出几株怪异的植物,外型看起来有点像蛇儿草,但要比蛇儿草大好几倍,而且茎部呈暗红色。我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十有八九是蘑菇类的东西,颜色又这么不正常,说不准含有剧毒。不过对于饿得头昏眼花的人来讲,土壤有时候都能塞进嘴里,更何况是从土壤里面长出来的花花草草呢!
毒死就毒死了,万一没毒,而且还很有营养也说不定。人家神农尝百草,靠的是敢于尝试的勇气,我现在饿得奄奄一息的,吃个怪异的植物,不至于变成倒霉的孩子。
我于是伸手拔下一株,闭着眼睛塞进嘴里。没想到这东西就像棉花糖一样入口即化,当然口中余味并非香甜,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腥腻味道。“还行,至少不是又苦又涩。”我想到,于是又拔下另外三株,全部吞入口中。
饥饿感奇迹般地消失了,不仅如此,当我一想到山珍海味这四个字就感到恶心想吐,心里有种难言的厌倦烦闷之感。我索性爬在洞口,望着对面的悬壁和下面的浮云。浮云依旧舒缓,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世界的颜色似乎都带有粉嫩的浅红色。
我并不十分肯定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大自然的本象,也许只是周围光线幻化的缘故吧。
但让人感到不可理解的是:整个天空怎么也变成了一样的淡红?天空不应该是蓝色的吗?
算了。就目前来讲,如果不去考虑无法脱身的现实,那么这无疑是旅游家梦寐以求的良辰美景。诗中讲的好,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爬的越高,看的越远。看的越远,自然就看的越多。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我陷入了孤绝的恐惧之中。
起初,我听到一阵疾风摇动山林般的索索之声,紧接着就有一片黑云及其迅速地由东至西飘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云团黑如锅底,越变越大,就像一块黑黝黝的巨石被一个隐形的巨人狠命掷出,朝我砸来一般。
终于,这团所谓的黑云遮天蔽日地掠过头顶之时,我才顿然发觉它们原来是一群庞大无比的蝙蝠。当其中几只绕着洞口开始盘旋的时候,我才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
它们是几近绝迹的食人蝙蝠!我清楚地记得“三年自然灾害“那个阶段,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发生在村庄的那一幕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悚场面。饿得皮包骨头而又肚子鼓胀的村民一次次地遭到它们的袭击,只要被它们围攻,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十秒之内就会变成一堆白骨,滴血不见,片肉不留。村民把这些神出鬼没的幽灵叫做“饿灵”,都说这是历代死于大灾大难中的鬼魂转世,它们至邪至恶,给雪上加霜的人们带来了无尽的恐惧。爷爷生前总是说,当死亡的气息弥漫整座村落的时候,食人蝙蝠就会趁着暮色来到你我的面前!
而我现在并没有嗅到任何死亡的气息,只有我一人躲藏在这样一个悬壁岩洞之内。三五只食人蝙蝠一直在洞口盘旋不去,而大群也在我头顶上部的天空中停悬。其中一只用铁钩一般的爪子勾住附近的岩石,瞪着一双血红的圆眼朝我望了过来,接着它张开了嘴巴,向我展示着它那钢针一般又尖又细的牙齿,同时发出连续不断的呵斥之声,就像得了肺痨的老妪在不停地干咳一样。我绝望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它们发觉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满头冷汗,浑身在瞬间湿透。如果我爬入岩洞,势必被它们关门打狗;而跳下悬崖,势必会粉身碎骨;躺在原地装死吗?这无疑是坐以待毙,它们怎么那么好骗!十万火急中,我站起身来,顺手捡起一粒石子,朝那只停在不远处的蝙蝠砸了过去。
可能读者会问:你不是有伤吗?连爬行都困难吗?这恰恰也是我至今没有弄明白的一点。我不知道当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突然之间得以痊愈,总之当初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件稀奇古怪的事。我后来猜测可能是因为我吃了洞口的那四株酷似“蛇儿草”的东西,所以才让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站不起来的重伤患者变成一个活蹦乱跳的健康人。
然而当初生死关头,我根本就没有发觉这些。这也是人的一种本能使然吧。当我砸中那只食人蝙蝠的时候,盘旋在头顶的大群像无数只利箭朝着我这一个目标射了过来。我在慌乱中后退了几步,最后一脚踩空,坠入了万丈悬崖。食人蝙蝠群也似一块沉重的黑布一般随之急剧跌落,几乎将我包裹其中。耳边那尖利的风声越来越大,而食人蝙蝠也随即开始了它们的进攻。起初我感到右小腿肚子猛然一抽,我在坠落的过程中凭着本能将身体蜷成一团,右手抱住脚跟,一伸手就摸到了毛茸茸的食人蝙蝠。眯着眼睛一看,它就就像蚂蚁叮蛆一般死死地咬住不放。紧接着更多的是食人蝙蝠开始撕咬我的衣服。我在慌乱中胡乱扑腾,但这种扑腾只是增添了这帮畜生的兴奋,点燃了它们猎杀的本能,我感到眼前的光线渐渐被黑暗遮了起来,直到彻底陷入黑暗之中,我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隐约中,我听到了云儿骨笛的声音。在我还没有来得及辨别这笛声是真是幻时,我感到自己下坠的速度猛地一顿,接着又是一顿,当第三次感到这总剧烈的停顿时,我看到了一只长满白毛的长手紧抓着我的左臂,四周的黑暗开始迅速散去,一股浓烈刺鼻的熊草味道迎面扑来。
十几只白猿手挽手串在一起,像一条白色的铁链倒挂在悬壁上,而云儿紧伏在其中一只白猿的后背,左手举着一个冒着浓烟的火把。巨大的食人蝙蝠群极力躲避着四散的浓烟,使得本来滴水不漏高度一致的群体变得七零八落,就像一块完整的黑布被云儿的火把烧成了碎片。
抓住我的正是送我涩果的猿儿。此刻的它就像久经沙场的老将,威风凛凛,怒气冲天,尽显狂傲不羁的风范。它看也不看我一眼,又像扔皮球一般把我抛上它的后背,然后开始四手(两只脚比我们人类的两只手还要灵活)用力,像壁虎一样顺着悬壁开始向下攀爬。云儿吆喝了一声,其余的白猿也随即尾随其后。
这才是真正的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我紧抓猿儿的后背,幸福地想到。
穿云而下,溪谷渐近,一片苍翠,残阳如血。
“猿儿,谢谢你。”我感激不已,又不好意思。猿儿显然在故作矜持,装作一副鄙视我的样子,抬头挺胸地朝云儿走去。但猿猴毕竟不是人类,它昂首挺胸的样子给人一种无比滑稽之感。假使读者此刻就在我的面前,我一定给您模仿模仿当初猿儿那既可爱又可笑的模样。
云儿微笑着拍拍猿儿的脑袋,说道:“多亏你啦猿儿!你们两个现在扯平了,谁也别怨谁,谁也别狠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说完大声笑了起来。
猿儿显然不能理解云儿为何笑地如此灿烂,一脸茫然地望着我看。我赶紧朝它作揖道:“猿儿你救了我的命,我当然欠你的了,别听云儿胡说。”
不管怎么说,刚才的惊险已经变成了莫名的兴奋,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自由落体时的感觉,今天总算是体验了,而且体验完了还能活着回味,这也算是天官赐福,命不该绝吧。
正当我们尽情享受大危过后的惬意时,云儿的笑声嘎然而止,一脸惊喜地望着我,眼睛瞪地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她的变化让我感到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云儿:“怎么了云儿,我有什么问题还是我有什么奇特?”
云儿喜道:“你重伤未愈,怎么现在就……?”
云儿的话让我突然之间意识到了这种变化的发生。对啊!刚刚还艰难地爬在上面的岩洞洞口,满腹的伤感和惆怅,故作洒脱地“欣赏”着峡谷的暮景,现在却觉察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感到无比的舒坦,这也太离谱了吧?这下换成是我瞪眼睛张嘴巴了。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反正也没有弄清楚这其中的具体原因,所以我不得不认为这是上天对我的垂怜,于是跪在地上朝四周磕了一圈儿的头,惹得云儿窃笑不已,猿儿像看到怪物一般看我。
其时天已昏暗,星光渐放微光,四周尽披黑纱。飞禽野兽的喧嚣渐渐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轮满月探出崔嵬的崖顶,将那清凉如水的幽淡之光洒向云儿的皎洁的脸庞,披上猿儿素白的毛发。和猿儿一起的其他白猿都已离去,剩下的只有我们三个。
“你还是回岩洞吧,万一碰到门徒或者我父亲,那就麻烦大了。”云儿说道。
“既然有这样的奇迹发生在我的身上,那么我还是选择相信奇迹。就算碰到又何妨?况且吴影水生婷儿和跛营福他们的下落不明,我总不能一直躲进洞里独善其身吧。”我说道。
云儿叹息道:“也许你说的没错。你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想到云儿的身世,我说道:“云儿,你有没有想过要离开你的父亲,逃离这个地方,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就像你说的:‘你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你再也不用担心亲生父亲要把你变成这儿的门徒,云儿,你不如跟我,跟我们走吧,一起去寻找龙脉,去浪迹天涯,去过风一般的日子!”
云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也许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吧?但人究竟是彷徨者,至少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不到生死关头,鲜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而且这又牵扯到父女之间的微妙关系。我只是不明白一点:猴叔为什么对自己的女儿这般残忍?他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要隐瞒,而且不惜将她变为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门徒?
我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人性的善恶,我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至少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心地纯净而善良的人应该占大多数。只是这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懦弱,使得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有了可乘之机,他们通过威胁、欺骗、恫吓等手段,轻而易举地控制了大多数人的行为和思想,这不免让人悲观绝望,让人消极彷徨。
“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云儿抬起头来,问我道。
我觉得云儿的问题有些唐突,因此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烧儿,你说说外面的世界。就算我出去,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出来,转身钻入另外一个牢笼。也许下一个牢笼比现在这个牢笼要大一些,但我还是一身的羁绊,满心的负担。换汤不换药,大同而小异。”云儿说道。
是啊,云儿说的没错。想起发生在我家庭的种种悲剧,我感到揪心。外面的世界难道真的比这儿要强吗?
我也变得沉默了。
当月辉给整个峡谷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时,不远处有几只鸟儿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古人诚不欺我。大如银盘的月亮会让许多动物感到恐惧,狂犬吠月的事常常发生在我的记忆之中。
正当我思量着下一步的打算时,林中传来几声长啸,黑暗中有人咳嗽了几声。猿儿警惕地站立起来,侧着脑袋一动不动地听着,云儿也随即靠近猿儿。我压低声音问道:“你听到了吗?什么情况?”
云儿摇了摇头,悄悄的说道:“不知道。先不要出声。”
话音刚落,猿儿就大声吼叫了起来,随即将云儿拖上后背,手脚并用,朝后迅速后撤,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从猿儿的表现来看,我知道这咳嗽声一定暗含凶险。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朝猿儿退去的方向拼命跑去。可是没跑了几步,我就重重地撞在一个东西上。
月光下的这个“东西”是个赤身裸体的青年。又长又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整个脸庞,胸口和腹部的肌肉凹凸不已。他泥塑一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后逃去,但当我转身的时候,看到另外一个赤身裸体的中年人。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头颅轻仰,双目微闭,兀自张着嘴巴,穿着粗气。月光下的他皮包骨头,腹部深陷,胯骨凸显,两排鸡胸一般的双肋清晰可见。与其说他是人,还不如说他是具蒙着人皮的骷髅。他的外形就像是给沙漠中出土的干尸上面喷些水后所呈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