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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章 破壁残垣

    更新时间:2013-10-07


    飞鸟归巢,牛羊卧槽。(..info)暮色苍茫,月隐大荒。


    我和吴影步入了昔日的家。只见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一片荒凉破败、廖无人迹的景象。茅屋燃烧之处的蓬蒿有一人之深,数只野鸡受到惊吓,扑棱棱地飞了开去。


    石椅完好无缺,淹没在杂草之中。当我再次站在这把造型奇特的石椅跟前,往事如烟似酒,如云似雾,亦真亦幻,亦悲亦喜,万般滋味齐涌心头,种种记忆脑海翻滚。


    曾经的天伦之乐,如今的茕茕孑立;过往的无忧无虑,现在的上下求索。


    罢了。此情此痛,说与谁知?不如沉默,故作残酷。


    我们到后院的三眼窑洞里一一查看,除了厚积的尘土、破碎的瓦罐和霉变的书籍,没有找到一件可以挖掘的工具。


    我想到住在村口忽现湾的一个老人,兴许他能帮忙。此人叫“跛银福”,双腿残疾,沉默寡言,远离是非,行踪诡秘;有关他的流言在孩子们的口中传来传去,有的说他长生不老,十年前什么模样,现在还是什么模样;有的说他返老还童,满口长出了两排洁白的新牙;有的说他相通鬼神,常常和坟墓中的骷髅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还有的说他是一个专吃脑髓的怪物,趁着月黑风高,变为一匹怪兽,专拣走野路的行人下手。至今我还记得一首唱他的歌谣:


    跛银福,真奇怪


    拖着双腿拄着拐


    头发少,牙掉没


    破衣烂裤不穿鞋


    跛银福,真奇怪


    半夜三更出门来


    村头徘,村尾徊


    对着月亮下地跪


    你说这人怪不怪


    不哭不笑不应该


    暮色渐浓、四下昏暗,我和吴影一道,偷偷摸路上山,钻入了跛银福的家中。


    跛银福坐在土炕上的一片破竹席上,窗台上点着一个倒扣的破碗底子做成的老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芒。这位双腿残疾的老人眯着一双小眼睛,吧嗒吧嗒地吸着旱烟,始终一声不吭,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和吴影进了他的破屋。


    “大爷。”我轻声问候。


    “恩。”他哼了一声。


    “我回来了。”我说。


    “回来干什么来了?送死来了还是送丧来了?”他依旧闭着眼睛。


    “我回来找姐姐。人去屋空,破败不堪,院内也是柴草丛生,看着让人不免心酸。想着借您点儿工具,乘着月黑风高夜,我简单拾掇拾掇。”我说。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盯着我。这眼神就像警察审问犯人时的眼神,居高临下,透人心肺。


    “工具?借什么工具?”他问。


    “无他,仅铁锹一把、镐头一根。”我答。


    “锄草用镰刀,镰刀在门口。“跛银福冷冷地答道。


    我如释重负般地扭头就走,要知道这样的老人长年寡居一处,性情与常人大异,一个眼神不对劲都能将他激怒,一句话说不合意他就有可能动刀子。这样的例子实在不少,想当初我和村里那个从小就得小儿麻痹症、一条腿无法用力的三宝拌嘴,拌着拌着他就情绪失控,拿起手边的开水壶朝我砸了过来。要不是躲得及时,恐怕早就变成了恐吓小孩的高手。


    ”我看你们锄草是假,挖宝是真。”跛银福突然冷笑道。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感到有些不耐烦。挖宝还是锄草,管你屁事?于是没好气地说:“大爷您就快人快语,要是嫌我黑五类的双手弄脏了您的工具,我不说二话,现在就走,不再打搅您老人家的清闲。“


    他冷冷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黑五类还是雪花白,不关挖宝,也无涉割草。你们趁着天黑,鬼鬼祟祟地跑到我这儿来借铁锹镐头,你不是挖宝,难道是割草?“


    吴影嘿嘿笑道:“大爷,您就借我们用用,实话实说吧,今夜我们俩还真的是偷偷跑来挖宝。不过您老放心吧!挖到两个金元宝,分你一个金元宝。“


    跛银福磕了磕烟锅,说道:“工具就在后院旮旯里。嘿嘿,在这穷山恶水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挖金元宝!祝愿你们能挖坨狗屎出来,赶明年早春,土地施肥的时候就能体现出来你们两个二杆子的价值。要是真能挖坨狗屎出来,也就算你们走狗屎运了。“


    我们再也不多说一句废话,吴影拿起一把铁锹,我扛起一把镐头,跑步下山,来到石椅旁边就挖起来。


    月光掩映中,我和吴影挥汗如雨,气喘如牛,顺着石椅深挖下去,几近两人的深度。然而土质依旧湿软,并无相异之处。我们感到有些泄气,爬出土坑,躺在一旁的草丛中休息。我扔掉铁锹,站起来伸着懒腰。吴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说道:“爷爷是不是记错了?“


    “怎么会!可能是我们挖的地方不对头,或者我们挖的方法不对?“我虽然安慰着吴影,但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


    正当我们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放弃的时候,我暮然一撇,却看到破门外面立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我用脚尖碰了碰吴影,悄悄地说:“吴影,门外有一个人!”


    他一骨碌爬起来,冲着黑影轻喝:“谁?”


    黑影发出一声冷笑,并不言语。我手提铁锹,靠上前去,发现原来是跛银福。他拄着双拐,探头探脑地瞅着院内。我问他有何贵干,他咂吧咂吧干枯的嘴唇,说道:“我怕你们不还我的工具。”


    吴影道:”你害怕我们不分你金元宝是吧?“


    跛银福盯着我笑道:“既然你小子把话挑明了,那我这个瘸子也就没必要打哈哈了。我得看着你们挖,不管挖出来多少,我们对半分。”


    “老爷子,你也太黑了吧?不就是借用你的锄头和铁锹吗?“吴影道。


    ”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对半分了?行。我这就吼一嗓子成不?我就吼一句,我吼什么呢,让我想想……哦,对了,烧儿回来了,烧儿挖宝来了。你看如何?“跛银福笑着说道。


    吴影一拍大腿,赶紧赔笑道:”老爷子别着急,我们之间的事好商量。成!对半分就对半分!“


    “把财宝埋在院子中央,谁能想到?怪不得那些突击队的人每回都是空手而返!”跛银福砸吧着嘴。


    吴影笑道:“爷爷,既然来了,就帮我们指导指导吧,掏了半夜了,还没见金元宝的影子!烧儿说里面埋着几千个呢!”


    跛银福拖着双腿走到院子中央,朝着土坑端详了一阵,冷笑道:“你们这是瞎子点灯,白费工夫。知道这把石椅的来历吗?这把石椅是属于西周时期的文物,古人将其置于周墓前,以示安息之意。如果我猜的不错……”跛银福欲言又止。


    吴影问:“大爷您就直言,我们应该怎么挖吧。”


    跛银福手指指向后院的方向,说道:“从石椅开始,朝北十步左右开始下挖,我保证你们挖到点子上!”


    我们将信将疑,朝后院走了十步,正好走进中间窑洞的一堆霉烂的破书堆前。我掏出手电照着,跛银福冷笑着说:“别人家的窑都是干燥的,你家的窑却湿漉漉的,难道看不出有地气的熏蒸吗?就朝那堆破书掏!”


    果然不出跛银福的所料,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就挖出了一个黑咕隆冬的入口。入口是个半圆形的拱门,系半米见方的土砖拼接而成,从里面冒出一股怪怪的酸味。


    跛银福眯着眼睛看了又看,满脸狡猾地说道:“你们先下,我给你们断后。“


    吴影给我使了个眼色,把手电筒塞进我手中,又从包里掏出临行前爷爷特意交给我们的木柄三叉钢刺,附耳悄言道:“你见机行事,我看着他。“


    我们三人先后钻入洞内,缓缓前行。跛银福拄着双拐,动作拖沓而迟缓;而且洞斜着插入地底,如同一个下坡,所以我和吴影只能走走停停,等着跛银福跟下来。洞内湿气很重,闷热异常,我一直感到头昏脑胀,呼吸短促,双腿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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