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忽然感觉逼人的杀气消弭无踪,得到一种说不出的解脱,定睛看去,烛天手握玄剑,麒麟血煞气滚滚,不断被吸附到剑身上蒸腾了。不大一会儿,玄剑被血痕所染,渐渐变成了深褐色!
眼前变故实在过于突然,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独孤世遗极为错愕,摇头叹息道:“看来我们又被你利用了。”
炎娃子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一边忖道:“难道独孤大哥多年前曾被烛天利用过么?”正奇怪着,只见圣麒麟的鳞甲迅速暗淡下去,眼中流出晶莹的泪水,黯然阖上了金睛。
韩雁喃喃道:“圣灵落泪,伤麟道穷。没想到我们一心卫道,却又做错了事……”
楚雄面上也有些惊奇,一时大声笑道:“哈哈……都说伤麟者道穷,老匹夫,你的阳寿尽了!”卓戈炸射出一道冲天气虹,朝着烛天猛然砸下!
烛天霍然倒退,堪堪避过,忽然林中发出桀桀怪笑,烛天扬手拦道:“慢着,老夫有话要说。”
“大道废,有仁义;仁义绝,杀机生。群魔乱舞,谁主沉浮?”烛天句句话掷地有声,炎娃子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十分奇怪,猜想他多半是缓兵之计,却见刀剑二人和祖师婆婆韩雁脸色大变。
正狐疑间,楚雄森然笑道:“苍龙被你砍头,大道早就废了!楚爷今天就送你归墟!”
苏会脾气火爆,似乎对这话颇为中意,拔出重黎刀和他并肩而立,随时准备出手!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在林深处匆匆掠过,众人瞧得分明,百里霜脑中浮现了什么古籍记载,惊恐道:“凿齿!”
两人愣了一下,凿齿是太古梦魇类的怪兽,似人非人,古书上说可以用利齿咬断金铁,可以在人们的睡梦中吃掉其精魂灵觉,梦中被吃掉的人将在噩梦中死去,无法醒转。.info[]韩雁忽然摇头制止二人道:“不要莽撞!你们可想知道刚才那话中的意思?”
秋水寒叹了口长气:“一千年了,厄运终究像是一场无法摆脱的噩梦,逃避始终不是办法!”
除了屠龙遗雄,肃慎、炎娃子等人均是大惑不解,只听楚雄笑道:“哦?如果真有讲究,你倒是说来听听也可。”
独孤世遗点头凝重地道:“圣麒麟号称仁兽,为大道之魂;苍龙主长生,为大道之首;螣蛇生于混沌,五行具备,天生土灵,为大道之心;火凤翔于九天,南明黎火是为大道之眼;北海巨鳌上善若水,主灵御,为大道之衣,道德之系。如今头已断,大道废;魂魄散,仁义失;火凤陨,眼已瞎,斩鳌足,甲已破。好比是大道这个本来完好健康的人,如今只剩下了空心的尸壳,,大道已经崩塌,势必群魔乱舞。”
苏会轻慢地讥笑道:“是么,我们只要杀了烛天,这一切的混乱自然会停止。”
秋水寒怒斥道:“小子,你别不信!凿齿早就被后羿用彤弓金箭灭绝,怎么会在圣麒麟死后立即出现?”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尖啸,一只怪鸟飞腾上天,全身长满惨白色的羽毛,却有一根怪异的肉尾巴,六只怪足像是虫子。众人惊奇不已,炎娃子记得《异志·凶兽篇》中的记载,惊道:“奔鸟!”
奔鸟是太古凶禽,据说十分凶恶狡猾,喜欢吃人,居住在太行古山中,伏羲大神六次抓捕才将它杀死。众人被炎娃子一声提醒,都是吃惊不小,烛天点头道:“如今神州浩劫,人人自危,我们自当同舟共济,解救苍生。”
楚雄怒道:“你放屁!你的野心本来就毁灭人文,重建道纲,这样的事情不是正中你下怀吗?”
众人狐疑地看着他,烛天笑道:“的确,神州人脉孱弱,人心不古,不复当年光景,所以我心有不忿,这才想要构建一个大同美好世界。但是群魔乱舞,如果我们自相残杀,谁来对抗邪魔?难道我会如此愚笨自大,自认为神武盖过了伏羲大神么?”
独孤世遗点头道:“正是如此。千年前苍龙死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这个可怕的事情,后来西界入侵,差点招致神州人丁灭绝,明神虽然可恨,如今却必须放下宿怨,共同卫道。多年的老搭档,我相信他,仅凭他一人之力,万万不足与天道抗衡,烛天是个明白人,必然也会衡量轻重。”
炎心道:“独孤大哥说的不错,烛天虽有执念,却也并不想毁灭人文,正因为执念深重,这样的结局他反而最不能接受。”每每可以报仇的时候,他都会被一些事情左右,与仇人同仇敌忾,当下只觉得造化弄人,欲哭无泪。
烛天见几人渐渐松懈,忽然笑道:“眼下本尊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办,恕不奉陪!”话音刚落,人已经飘忽十几丈外。
秋水寒纵身追了上去,远远地传来冷笑道:“明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却喜欢抢夺他人神器?”两人渐行渐远,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众人视野。
炎娃子心中一跳,忙问道:“我们要不要追?”
独孤世遗点头表示肯定,道:“烛天性情大变,早已不是八百年前那个明神。”
韩雁花容变色,异常焦急:“烛天今日实力深不可测,水寒早就入了神境,却被他一招便夺走了玄剑!虽然事有仓促,但实力相距悬殊,水寒此去祸福难料。”朝众人简短说明后,腾身追去。
独孤世遗点头道:“烛天心性难料,竟然不归还玄剑,多半不按常理出牌。是我天真了,还当他是昔日盟友,我们得赶紧跟过去,以防不测。”
众人展开身形一路急追,韩雁的身影隐隐约约,总是相隔甚远。炎娃子极为吃惊,忖道:“想不到千年前的人身手都如此了得,义父说的没错,真是越往后心性越杂,体内神质越往下降。看来祖师婆婆对水寒大哥也是有情的,不然怎么会如此慌乱?”他胡思乱想不断涌现,收也收不住,忽然想到自己还下意识当大仇人烛天是义父,不禁一阵恼怒。又想到自己心里称韩雁为祖师婆婆,却喊秋水寒做大哥,论资排辈实在荒谬,不觉又是偷偷好笑。
楚雄摇头道:“那女人一身修为也在神境,我们这般隔得远远地只管追赶也不是办法!”忽然腾空扶摇直上,跃上枝头后借力上升,化作九凤神鸟神速追赶而去。
炎娃子心中忐忑,毕竟前不久楚雄还在烛天手下,丧心病狂,不知道他们这样先后离去,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而且祖师婆婆这次出山,原本也是帮烛天寻找三生石,秋水寒又对他极为倾慕,炎娃子心中打鼓,甚至连双雄和韩雁都开始怀疑。
木已成舟,也来不及悔恨失策,唯有硬着头皮追上去,却见前方不远,楚雄载着韩雁在天上盘旋,等着他们到来。炎娃子心中一定,惊恐孤独有所减缓,暗骂自己小人之心,和几人一起纵身跳上鸟背,朝龙鱼陵居急速飞去。
琅邪林纵横八百里,众人飞了将近一天,傍晚时分,忽然前边林木稀疏,渐渐出了密林,已经到了北海边。冰夷朝众人点头示意:“此处便是龙鱼陵居。”炎娃子闻言下意识朝他看去,却瞧见了他眼里的不安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