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界的盛夏,比东土的南方还要炎热,树木稀疏零落,火辣的太阳照在戈壁裸露的巨石上,就好像是春天一蹦就跳走了,将夏天硬生生挤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们站在土坡上,看着远处一阵风扬起的滚滚黄沙,男人道:“他来了,你真的决定跟我走吗?”
少女点点头高兴地道:“当然了!听说东土是人间天界,什么都有,我一直想着去见识一番呢。”
“东土的确物华天宝,繁华的很。”男子忽然少有的犹豫起来。“他们现在都是小神境界的高手,我这一去,祸福难料,你要想清楚。”
少女却有些不高兴:“虽然过去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觉得他们都是好人。”
“那我是坏人了?”男子落寞道。
“你也是好人。”
……
英容脚力过人,只见身后黄沙翻滚,如同拖着彗星一般,很快便和炎娃子汇合了,两人交接了一番,并肩朝沙漠那头奔行而去。英容故意放慢了脚步,始终和炎娃子保持并行,得意地取笑道:“我说蛮王大人、龙神大人,你脚力怎么这么慢哪?”
炎娃子笑骂道:“你个黄莺儿,就一张嘴。我是龙神,你却是神主,这名字上你就占了便宜,我怎么快得过你嘛,是不是这个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眼看到密林跟前了,炎娃子正色道:“等下,歇会再走不迟。”
英容忙催:“歇什么呀,一鼓作气回去不就得了!这西界人生地不熟的,可真待不习惯。”
炎娃子也不听他的,坐在一块青石上,拍拍屁股旁边笑道:“坐,我有话要对你说。”
英容坐下瞥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事不能路上边走边说的,你这是卖的什么关子呢?怕是体力跟不上我老人家了罢,哈哈!”一边叨咕,一边取出了熟肉干和清水,抹上盐巴就啃了起来。
炎娃子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道:“这里要是能过去,西界早就打到东土来了,你长点脑子。”一把抢过他的水壶。
英容一听想想有理,忙坏笑起来:“我没长脑子,那你是怎么过来的!能来就能回去。不过这结界到底是怎么个蹊跷,你还真得跟我说说。”吃盐巴肉干就是口渴得厉害,他又抢回了水袋。
炎娃子看他喝了两口,将水袋抢过来,摇晃了一下,倒倒就剩几滴了,无奈笑了笑,抽出逆鳞解印了龙鳞兽。
龙鳞兽憋得慌,一高兴猛地摇了摇脑袋,一根毛发被甩到英容的鼻子下面,他正好吸气,猛一激灵打了个喷嚏,手上的肉干却被它叼了去。
炎娃子哈哈大笑,哪知道它撕下一口在嘴里嚼嚼,全部用舌尖顶了出来,无精打采地趴在一边。
炎娃子拍拍它的头道:“于儿,我们要回东土去,过迷惘林和悲戚林全靠你带路啦。”
龙鳞兽伸伸脖子,表示了解。炎娃子又道:“待会进了林子不能乱走,你要跟紧我寸步不离,不然就会迷失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英容笑道:“跟着你那可不紧俏,你别把我卖了。我跟着豹儿就可以了,是罢,豹老弟。”却见龙鳞兽连理都懒得理自己。
他讨了个没趣,急道:“还有什么讲究,你一并说完,别到时候出事了再告诉我,那我可跟你急眼!”
炎娃子正色道:“待会进去的时候,遇到一个浅水潭,里面很多奇怪的鱼,于儿会逼你生吃那鱼,你一定要吃,不然它会亲口喂你吃的,那是解幻毒的灵药。还有,你在迷林里面的时候,肯定会觉得悲观失望,对存活毫无念挂,你一定要清醒,可别自杀了!那是瘴毒和幻毒互相作用催生的结果。”
英容咋舌道:“有这么厉害吗?你说这么多,我就记住了一句:‘它会亲口喂你吃的’,哈哈,你一定是被它喂过!”
炎娃子脸上一烧,恼怒道:“我都告诉你啦,至于听不听,那是你的事,跟丢了可别怪我!”
英容很少见他开玩笑会发火,见他脸上真挂不住了,于是笑道:“我都知道啦,我又不是小毛孩,咱这就走罢。”起身拍了拍屁股。
两人让龙鳞兽带路,在水潭抓了鲜鱼吃了,一路七弯八折,明明看着不是路,到了眼前豁然开朗。英容心头阴郁压滞,好在他修为通神,又吃了药鱼,不由感叹道:“这阵中凶险异常,一步踏错步步错,没有龙鳞兽,还真过不去!”又道:“是不是兽类天性令它识途?也就是说,换做其它的灵物比方说我的蜮王神虫,也会是一样效果么?”
想到此处兴奋地道:“若不是蜮王虫受了重伤,我就放出来试试看!”
炎娃子哈哈笑道:“那恐怕就不是找路的事情了,是两只会打起来。”
英容一愣,扬眉笑道:“那倒也是。”
两人说说笑笑,阴郁的感觉淡了不少,炎娃子解释道:“如果单单只要是灵兽就能识路的话,西界早就越过屏障了!偌大一个西界,还怕缺了灵兽坐骑?”
英容点头称是,又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龙鳞兽就有这个本事呢?”
炎娃子无奈道:“我要是知道,就不用跟你废话了。”思忖了一会又道:“是了!于儿本来是昆吾部族的天象兽,对大道气机有独到的感应能力,后来又成了漆雕大侠的坐骑,参与架设万物长生阵漆雕大侠也有份,必是他后来收服于儿之后,经常带着它往返于东土西界,它早些时吃过苦头,这才如此熟悉,又十分敬畏。”
英容点头笑道:“于儿,这是你给取的名字么?还是你心思细,这样一解释,倒是极有可能。”
二人跟着龙鳞兽走了几天,龙鳞兽变得躁动起来,时常咆哮,吓走了许多林中野兽。
这天他们照例呆在原地不动,让龙鳞兽担负起了猎捕食物的重担。它叼着野狗回来的时候,前爪上鲜血淋漓,竟然有些腿跛。
炎娃子自从上次救了它之后,从来没见它受伤过,都差不多要以为它是金铸铁打的了。他火一下就窜了上来:“谁把你伤成这样!我找他算账去!”仔细查看伤口,伤得不重,这血倒有许多不是它流的。
英容摸摸它的头,却被它用力甩开。他哈哈笑道:“一只野狗就把你伤成这样,可真不给炎娃子争气。”
炎娃子翻看着它的爪,却蹙眉道:“这不是狗血。狗血是深黑色的,你看这血颜色多鲜红,倒像是人血!”
英容一听也警觉起来,一手立马按上了骨刀:“不能罢,这迷林之中哪里能有活人?说不定是它和别的猛兽搏斗过,所以才受伤的。”
炎娃子摇摇头,心里琢磨起来。若是说还有什么能伤到它,那肯定不是一般的猛兽,或是说,有许多猛兽一起围攻它。想到这里,也觉得不无可能,又听到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声和虎狼熊罴的怒吼,也就越发地肯定起来。
摸着野狗身体还有温度,倒了一些狗血当水喝,两人警惕着生起了火,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野狗肉。看着木架上还剩下一半没动,拿给龙鳞兽,它却好像早就在外吃饱了,并不稀罕。英容满足地打个饱嗝,道:“前边还不知道有多远,我们继续赶路罢。”炎娃子点了点头。
吃饱了狗肉喝饱了狗血,人也有些晕饭,脑袋犯起迷糊来。又浑浑噩噩走了一阵,林木参天遮蔽了日光,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英容抱怨道:“这该不会是陷在迷林出不去罢?”
炎娃子看看四周地形,忽然惊喜得跳起来:“哈哈,我回来啦!我回来啦!我回来啦!”
英容喜道:“真的么?”居然还有几分不相信。
炎娃子点头道:“这里我过去打猎经常来,错不了!”看看自己的身上,抓头道:“总不能把这个样子回去罢?等我调息归脉恢复了人身再出去。”坐在地上反复导气归元,苍龙隐脉却怎么也闭合不了。
大惊失色,颓然道:“怎么办,我在西界接连遇到战事,亢龙气激化太过,现在回不去人身!”
英容在一旁劝慰,但无论炎娃子怎么调息,仍是于事无补。他站起身,第一次感觉到真正近乎绝望的害怕。
如果自己将不再是自己,那么自己到底是谁?又该是谁?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英容微笑劝道:“古来常言近乡情怯,寻常人多年不见有了变化,也有惧怕,更何况形体异于常人?但无论外貌如何改变,自己始终是自己。我都认得你,你的亲人怎会认不出你来!”
炎娃子看了他一眼,无奈点点头,埋头往出山的方向走去。
山上地势高,远远地看见村中围了一群人,似是起了什么纠纷。炎娃子归心似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是心急如焚,当即长啸声中如惊龙夭矫,御风朝家中掠去。英容喊了一声,忙追了上去。
离乡之后,一晃就是这么久,村中人丁惨淡,当时新修的院墙倒塌了几处,墙角长满了杂草,满是裂缝。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萧索、怅惘的情绪来。
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听见有年轻人大声叫喊道:“你以为飘絮村还是大户村庄啊,敢跟老子叫板!孝敬几个,爷们隔壁村讨酒喝去,不然,你就把凤姐儿叫来陪我们去说说话。”
有一群声音起哄大笑起来,另一个声音不耐烦道:“爷不管了,今天你就把凤姐儿叫来,我可是想了很久了,我一表人才,做你们村女婿未必还配不上!”
另一个淫笑着接口道:“咱们十三帮人人都想做风思丁他老人家的女婿,一个女儿不够分怎么办?”
有人起哄大笑道:“这还不好办,那就她一个人嫁我们十三个呗。”
“噫呼戏!一女and同侍十三夫,何等之壮观哉!”
一别经年,村中败落至斯,竟然被人骑在头上勒索。凤姐儿是村中四大爹风思丁的独生女儿,算算今年刚满十八,没想到这伙不知来路的人竟然打起她的主意。村长龙应礼在一旁不断地说好话,斟茶倒水,炎娃子看得心头火起,恨不得生了翅膀,加紧几步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