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盗跖照顾好轩辕情,等送走了孙女,轩辕中谷就迫不及待地道:“跟我回中条谷去,我马上教你。至于学不学得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山中无日月,一路都在参天巨木荫蔽之下。到了中条谷,英容竟然意外地见到了日光。中条谷两面环山,逼仄的峡谷暖风阵阵流过,在谷中一处避风的山体自然凹陷处,光照下几间茅屋映入眼帘,特别的清新。
茅屋中,他担心祖状尸,不由问道:“我们这样离开,不要紧罢?”
轩辕中谷在床底下翻出一个旧木箱,,掸掸上面的灰尘,吹了口气道:“等半月后幻象消失,他就会下到绝情渊底下凝炼凶兵,明年才会出来。我已经封住了他的关窍,就让他在那里安静地呆上三天罢。”
说着,他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木箱,取出里面用棉布包裹着的木盒,红漆已经脱落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岁了。“你一定好奇,我既然能制住他,威慑么还任由他滥杀无辜?”他捧着木盒站起身道。
见英容点头,又道:“祖状是上古神匠,虽然死去,灵犹不灭。他要是非要杀人,我是拦不住的。就像那样封锁他的关窍,也只在他平静时才有用。”
英容咋舌道:“那我可得快些学会,不然跑不过他,万一他发起狂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轩辕中谷道:“那我们开始罢。手下,我教你怎么掌握脚下的阴阳线……”当下将开篇要旨对他说了,令他反复背诵。
见他记住了,又道:“跟我一起念口诀,‘古之真人,德配天地,修身明性,死生不变,万物不侵。游离于万物之初生,乾坤自衍,日月自明,刀剑不伤,霸道不足以丧吾存身之地,千变万化,藏于瞬息,是化也……’你记住了么?”
“气之所引,心之所系,发力于足,念一纯而休万象,则无望而不可胜也,无察而不可缚也……”
英容跟着他反复背诵那些艰深晦涩的心法口诀,直到记住后,轩辕中谷才道:“今天就到这里,你按照这些口诀自行导气,明天我再教你行功秘要。”
英容依言修炼,直到夜里,才明白了一些。按照他传授的口诀心法演练了一番,果然觉得真气直通涌泉,行动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只是距离那来去无踪的境界,还是差了很远。
轩辕中谷喊他去吃晚饭,他心里有许多困惑不得解开,叹气道:“不知道还要几天,才能练成这瞬息万变诀呢。”
轩辕中谷捋须微笑道:“你连十个变化都没有,还谈什么万变。明天我教你最简单的变化,之上还有瞬息百变、瞬息千变,才能达到万变。”
是夜,英容苦思无果,也就早早睡去。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被轩辕中谷掀了被子,英容冻得慌,迷迷糊糊地大发雷霆,慢慢揉开了眼睛。却见轩辕中谷哈哈大笑,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轩辕中谷对他说了些口诀,就开始引导他运气修行,两个时辰过去,他果然觉得精进不少,脚下生风,奔行快如离弦之箭。
不禁哈哈大笑道:“我这样的能耐,少说也有瞬息千变的修为了罢!那祖状尸,也追不到我啦!”
轩辕中谷也跟着哈哈大笑:“就你这样,顶多是个百变的修为,祖状神上只要小小的动一下手指,你就死翘翘咯。”眼中揶揄的笑意被他瞅着,心里越发的不服气。
沉下心又修炼了两天,稍微能感受到口诀中所说“千变万化,飞步迷踪”的奥秘所在,心下大喜。心里揣摩诀窍,反复奔行,果然感觉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他身化青影,喜滋滋地跑去告诉轩辕中谷,也只见他笑了笑,点头赞许:“嗯,你的确很用功,进步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你现在的修为超越百变,已经初窥千变万化的门径了!假以时日,必定胜过老夫。”
忽然话锋一转:“你小子少在那得意!就你这三脚猫的步伐,捉捉老鼠倒是可以,想跟祖状大神比,还差得远!祖状神上修为何等了得,唉,可叹化身虎神尸,灵力大不如前咯。”
英容心里既高兴又不满,自己明明快到已经可以身化青影,竟然还被他瞧不上!他见轩辕中谷去了茅房,心中暗道:“待我去将祖状大神的虎尸戏耍一番,看你还有何话说!”
他想到就做,当即身化青影,奔行片刻就到了绝情渊,远远看见祖状尸立在那里,目光呆滞。
时值初夏,深夜里也还是有些冷,露珠凝结在祖状的身上浸湿了满头蓬发,顺着发根流淌进眼睛里再流下来,就像是流泪一般,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英容走到跟前打量了一番,哈哈笑道:“祖状神上,你哭什么?”
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心道:“八成是没到时候,他的关窍被老门主爷爷封住了还没好呢。”走到一旁坐在石头上托着腮,愣愣地看着他。
等了半天还不见他有所活动,不耐烦起来。于是走上跟前笑嘻嘻地道:“喂,我说祖状啊,你怎么可以活那么久,死了尸体中还封存有灵识呢?这想必是一门极为高深的真法罢?可惜呀,你死都死了,也教不了我咯。”
正失望之际,忽然发现他眼中精光隐隐,露水迅速蒸腾,吓了一跳,连忙跳开。
祖状忽然动了,提着大锤朝他走来。英容期限吓了一跳,想了想叉着手站在那里看着他,待祖状走上跟前,忽然身化青影,眨眼间奔到他身后。只见祖状一锤砸了下去,身旁的石块轰然碎裂,碎石纷飞如雨!
他吐吐舌头,吸入一口凉气。看这力道,要是砸在自己的身上,还不把自己给砸成了肉酱!
祖状一击落空,回转身来,蹬蹬蹬几步追上,又是一锤砸下。“轰”地一声,地上炸开一个大坑,英容早就游离开去。他习惯性地扬眉笑道:“看来老门主爷爷不过是危言耸听嘛,祖状尸虽然真劲力道惊人,终究只是头僵尸罢了,比人熊还要笨拙得紧!”
祖状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眼中红光大盛,奔跑飞冲,不断地追着他砸下大锤,每次都被他灵巧地避开。转眼间地上已经多了许多大坑,祖状深一脚浅一脚,从不知避让。
不知不觉间,英容躲避越来越吃力,这才发现祖状的速度已经快了许多,就好像是僵硬生冷的关节被热力软化活动开来一样。
“轰!”
在一声震天价的轰然大响中,英容躲避不及冲天拔起,落在了绝情渊的边上。回身一看,数不清的大坑已经将来路破坏,他心中惊惧,这才发现轩辕中谷所言不虚。
“当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嘛!”他还不忘记自我嘲讽,眼见祖状尸面目狰狞飞奔而来,竟然想不出应对之策。一锤击来,他大惊失色,心跳得有如鹿撞。下意识地运气于脚底,身化青影躲避开,蓦然发现自己惊慌之下,竟然跑错了方位,浮在绝情渊上空!
只一个错愕,眼都来不及眨一下,脚下失力,惨嚎着掉了下去。
风声呼啸,他到处乱抓,手舞足蹈,就这么笔直落了下去。他看见底下是一个大湖,水汽蒸腾,发出的腥臭气味令人作呕,想到这里面不知跳下去多少虎伥,胃里一阵翻涌,恶心至极。
啪——!
老高的水花溅起,英容五脏六腑似乎被撞得移了位,跌得七荤八素,直往喉头上翻涌。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几近麻木的躯体,下坠的重力让他不断下沉,仿佛死去一般。
片刻后麻木褪去,英容是、骨骼皮肤生疼,在冷冰冰的湖水刺激下,渐渐缓过神来。突然,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腿,一直往下拖去。英容毛骨悚然,吓得一声惨叫!一张口,湖水倒灌进嘴里,腥臭味熏得他简直就要晕厥。自己的呼喊在水里听来,遥远得像是一场噩梦,那么地不真切。
接连吞了几口湖水,他吐出一串气泡,心中一凛,忙运气逼出湖水,可是体内所剩的空气已经不多了,窒息感压迫者他,简直就要崩溃。脚下那东西还在拉着自己的脚,他睁开眼,却看到一片混沌。回过神来,忙运劲震开那东西,却又有很多黏滑的触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脚、肩头。
浑浑噩噩间,忽然一个东西箍住了自己的头,英容浑身一颤,激灵的感觉令他陡然清醒了些许。他震开手脚上缠缚的“东西”,用手使劲往前面推去,触手一个深洞,好像掏进了那东西的身体,手背感觉骨骼森然,手里抓着的,竟然像是腐烂的肠子!
他此刻的恶心惊惧无以复加,脚下又被无数的不明之物缠住往下面拖去。脚下踩到淤泥了,那些东西还在泥下面拖着他,想要将他拉下去。他心中大为惊惧,又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燃起一丝希望。
忙震开缠缚自己的东西,身体却不由自主往泥里面沉了下去。情急之下,双手胡乱在水中抓了一气,果然抓到了一个黏糊糊的东西。他顾不得恶心害怕,借着那东西拉扯的力量,重新回到了泥层上面。当下震开缠缚自己手脚的东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力施展瞬息万变诀,身化青影,向一个方向奔去。
水底昏暗看不见一点光亮,他在淤泥上借力飞奔,就像是穿越了无数次惊醒的梦境,始终找不到尽头。梦里总是在最危险绝望的时刻生出无穷的力量,而此时英容的体内也发生着不可预知的变化。
千变万化,在于一心。他此前对这句口诀一直钻不透,看不懂,只觉得空乏其谈,不切实际。直到此时,他没有想着口诀,反而达到了心气合一的境界,瞬息万变诀又上了一个台阶。
水里各种奇怪的嘶叫渐渐变少,前面的水面越来越明亮,他知道就要跑到岸边了。头上那个东西还死死地抱着自己不肯撒手,他也顾不得许多,一鼓作气冲上了水面。
岸上白骨成堆,他大口地喘着气,一把将头上那东西摔在地上。看了一眼,不停地呕吐起来。
只见那东西腐烂不堪,四肢结了一层油腻腻的白毫,肋骨裸露的胸腹间,冒出半截黑色的肠子,同样长满了白色的毫毛,此刻正钻出一只螃蟹来。
这分明是一具腐而不化的尸体!
英容忖道:“这想必就是祖状尸杀死并吃掉人心的伥鬼了!”
传说被虎怪杀死的人,若是被吃掉心脏,则化为伥鬼,或为魂魄厉鬼,或为残缺尸变之物。
还未等他缓过神来,那具腐尸已经蹦跶蹦跶着潜入水中。他顺着那里看去,只见远处峭壁上氤氲顶上掉下了一个人,落的近了才看清,竟然是祖状尸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