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02
我心里一沉,却依旧淡然一笑:“何公子难道一点都不担忧么……今日,你也是我的共犯了。”
他仰头呵呵一笑:“也是啊,看来在下也得好好为自己想想了。只是郡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看他一眼,伸手接住飘落而下的一朵合欢:“何公子,明天早上――还要劳烦你了。”
第二日我起得极早,早饭是芳儿最拿手的燕窝银丝粥配上各色小菜,青词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哼着小曲儿。我看她一眼,心念一动道:“今日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二人去办。”
她们二人一同面带讶色地回过头来,我递过一个锦袋道:“你们可还记得静慈庵的那位师太?”
芳儿道:“小姐,你是要我们把这个锦袋送去?”
我点一点头,继而叮嘱道:“你们二人一同去,等师太看完锦袋里的内容后,自有交代。此事很重要,你们二人万万不可大意。”说着我微微一笑:“我会在房中好好休息,等你二人归来。”
二人虽有不解,却还是应了离去。锦袋里是我写给冰荷的一张纸条,请她帮我拖住二人一日,冰荷应当会明白。只是我用的是青丘古语,想来就是有人偷看也不会有人知晓。只是我希望……永远不要发生这件事。
支开了她们二人,其他的人倒是不难打发。清啼一大早便随着意君回了永安王府,这个傻孩子定是想要去打听一些北漠的事。只是今日王妃也随着他一同去了永安王府,道是探望永安王妃。我推脱了身子不爽利,这便留了下来歇息。
不晓得何连宏是用什么方法脱身的,总之待我到了昨晚的那家客栈时,他已经在那里悠然地品茶。
李清罪身上的半步摇药效正在慢慢减退,看得出她正在慢慢转醒,我与何连宏商量了一下,便雇了一辆马车,打算把她带到平安寺门口去。这里是大街道,熙熙攘攘的太过热闹,在这里行事,只怕会落了刻意之说,倒不如平安寺门口,清净好办事。
马车还未到平安寺门口,便已看到了昭芸公主的半副仪仗,我缓缓叹了口气:昭芸公主的如今的地位当真是大不如前了。皇后虽已被废离世,然她毕竟是圣上的嫡长女,出行按规格,该有凤驾一座,婢仆三十,内监三十,护卫六十的。如今却只有一辆寒酸的小马车,寥落的十几名婢仆护卫,竟连一个普通宗亲的女儿都不如。皇后生前得罪的人多,如今昭芸公主一个人出行,实在有危险。圣上虽不喜欢她的母亲,却对自己的骨血也如此淡漠,实在叫人寒心。
我们驾着马车走到了稍远的地方,而后将李清罪丢在了青翠的草地上。
彼时她身上的药效已然失效,神智虽是不清,人却醒了大半。许是闻到了湿漉漉的青草香味,她的眉头抽动了几下,悠悠睁开了眼睛。
之前阴狠愁寞的那双眼睛里如今透出的是无限的迷惘。但见她揉了揉脑袋,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环顾四周,许是没见到什么人,她眼中的迷惘之色更浓。站在原地无助地愣了半晌后,她终于开始慢慢往昭芸公主的马车那里走去。
我内心暗暗欣喜,却环绕着丝丝的紧张与不安,一颗心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天气有些燥热,马车周围的几个护卫正围坐在那里休息,见她过去并没在意。两个婢仆靠着马车的车壁打盹儿,其中一个睡眼惺忪间见到了她,也只是嘟囔着问了一句:“你是谁?”
李清罪却显然吓了一跳,踌躇了半晌才带着哭腔道:“我是谁?”
那婢女听她这般奇异地问话,已是张口结舌,转眼瞥见她手上的一只碧玉镯子价值不菲,更加疑虑,正待开口,却是昭芸公主一边与般若大师低声交谈着,一边走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到此景,她轻喝一声:“竹茹,怎么回事?”
那个靠在马车上的婢女慌忙下来,一溜烟跑到昭芸公主面前道:“启禀公主,不知道这个女子是哪里来的,竟……竟问我们她是谁?”
昭芸公主眉心一动,转向了李清罪似乎在端详她的面容,片刻后舒展了面容,款款走到她面前,温和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到这里来?”
李清罪的一张面容困窘得都要流出泪来,扭着衣角半晌后,突然抽噎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就变成这样了。”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然而骤然见到她这般扭捏的小女孩动作,我还是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
昭芸公主与般若大师对视一眼,继而温柔道:“那么你的家人呢?”
她继续摇一摇头,泪水流了下来:“我也不知道……”
昭芸公主微微皱眉:“这……般若大师,平安寺里都是男子,收留这位姑娘,恐怕……多有不便吧。”
般若大师合十为礼,并未答话。昭芸公主皱着眉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才试探着道:“要不……你跟着我吧?”
李清罪皱一皱眉,摸了摸肚子道:“我好饿。”
昭芸公主笑出声来:“你跟着我,便不会挨饿受冻了。”说着让随行的婢女打开一个小食盒,拿出一碟桂花糖饼递给她道:“喏,你先拿着吃吧。”
李清罪狼吞虎咽地咽下了一块桂花糖饼,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嗯,你的这个饼真甜真好吃。”
昭芸公主温和一笑:“你跟着我,以后便能天天吃这个吃到饱,可好?”
李清罪于是笑着点点头:“好啊好啊,那我就和你在一起。你护着我,我一定也护着你。”
般若大师温和微笑:“这位姑娘天真烂漫,倒是质朴可爱。公主仁心佛性,老衲深感敬佩。”
昭芸公主低低一笑,露出一丝凄然之色:“我也不过是替母后赎罪罢了。”
说着吩咐其余的婢女:“把这位姑娘带回宫去,好生教着。”
她柔软的眼波有意无意地略过我们的马车,只是绽放出一个透明的微笑,随后登车离去。
何连宏轻轻吁了一口气:“没想到事情能够如此顺利,倒叫我白担心了一场。”
我欣慰一笑:“昭芸公主想来不会苛责于她,如此……也该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何连宏带着戏谑的笑意看向我:“郡主,在下这次帮着你做下了这等事儿,可是把脑袋都赌上了。”
我扑哧笑了一声:“也罢,我便请你去青荷镇最大的长兴楼去吃一顿如何?”
何连宏笑着掸一掸衣袍:“既是郡主美意,在下就不多加推辞了。”
马车驶离了平安寺没多久,路前却出现了一个淡紫色的身影,正是便装的昭芸公主。见到我讶异的神色,她微微一笑:“今日之事多谢你的相助……清河,我想与你……吃一顿离别饭。”
我略一犹豫,点一点头:“也好,公主请上车。”
听我说了是何连宏相助于我,她虽有疑惑,却也只是与他相互笑着见了礼。
马车骨碌碌行驶到了长兴楼下,我捏了捏装着银子的锦袋,呵呵一笑:“咱们三人这就去大吃一顿吧。”话虽如此说,但我的心里却生出一丝哀凉。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吧。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到时候,昭芸公主去她的南疆,我回我的青丘,何连宏――也该回到真正属于他的地方去吧。
聚散如浮云,所谓缘分,不过如此。
长兴楼与旁的小酒楼不同,有单独分出来的雅间。其中最好的一间在二楼的最里面,称为芳然厅。不但清静,而且面临着长兴楼下的碧潭,若是开了窗子吃饭,不但能欣赏到自然的湖光之色,还能听到技艺高超的艺妓弹奏乐曲,格外怡人。
许是去得早了些,我们很幸运地得到了芳然厅。昭芸公主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碧螺春,看一眼窗外宛如一大块翡翠的碧湖,沉郁的表情也稍稍化开,露出了略显宽慰的微笑。
冷菜被端上来没多久,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随后门便被大力推开,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不顾身后店家的阻拦,甩着袖子大步走了进来。
她带着傲慢的神情挨个打量了我们一番,随后开口道:“你们三个坐到别的房间去,芳然厅我包下了。”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纵然我活了这么久,倒也没有见过如此霸道的人,今日倒是开眼了。
那个妇人看我们纹丝不动,怒气便蹭蹭蹭地冒了上来,一拍桌子,拍得茶水飞溅出来:“你们三个听到没有,我叫你们出去。”
昭芸公主是金枝玉叶,自小尊贵,当然不会这般好欺负,只是端着茶盏冷笑。何连宏哗啦啦展开一把纸扇,一边扇风一边只是微笑。我淡然一笑,温和道:“对不住了,这里我们已经坐下了,请你换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