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16
御花园西南侧有一大片开得极其茂密的紫藤萝,几乎掩住了后面的几个连在一起的小亭子,正因为如此,平日里也极少有人到这里来。我与她到了最深处的亭子里坐下,我便恢复了人形。
悦容公主手里拿着白玉为柄的美人扇子,她上下打量了我片刻,掩嘴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上同类,倒叫我欣喜了。”
我沉着脸看向她,只是不语。她有些自嘲地笑了一笑:“是了,我倒忘记了,青丘与神界相通,地位尊崇,怎能与我们称为同类?”
我找了一方青石台坐下,顿了片刻才道:“天下万物,众生平等,你与我都是一样的。”说着我抬起眼来看向她:“你……怎么会变成悦容公主?”
她嗤笑一声:“你既然问了我,那么我也想问问你,如何会成了这清河郡主呢,莫非是……青丘的夺魂术?”
我神色一凛,正了神色道:“夺魂术是青丘禁术,擅用者必受重罚。我……与清河郡主容貌相同,这次代替她,亦是有原因的。她知道此事,也同意此事。”
她听了半晌,脸上嬉笑的神色渐渐退去,换做了嘲讽的笑容:“不愧是青丘仙乡之人,行事也是本着积德行善之心,倒不似我们这类卑贱妖类,只会一味的害人作恶。”
话虽是如此说,可是她的语调里竟有一丝淡淡哀凉,仿佛自怨自艾。我有些惊疑,犹豫了片刻,正要开口,她已经打断了我:“你不必问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说着她放下了手里的扇子,站起身来,看着茂密的绿叶里深处一星半点阳光来,悠悠道:“其实我并不是血统纯正的灵魍,而是……带了一半人类血统。我娘,她是族里一名长老的女儿,虽然容貌丑陋,却比其他的族人都要善良。她离开昆仑山后爱上了一个人间的男子,为了他不惜背叛族人,盗取五色石。最后,我娘被逐出了灵魍一族,连带她的后代,都永生永世不得再踏足昆仑一步。”
五色石是昆仑奇宝,有起死回生之效,一直归灵魍一族所有,便是天帝也未曾得见过。想到这里,我有些唏嘘:“你娘竟然甘愿为了那个人类男子做这些事,想来是很爱他了吧。”
她回过身来,看着我,轻轻笑道:“可是那又如何呢?天下男子,谁人不爱美女,我娘帮了他这么多,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空为他人做嫁衣罢了。那个男子,拿着五色石救活了病入膏肓的青梅竹马,然后便抛弃了我娘,娶了那个美貌的女人。”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虽然心里已是猜到了几分,如今亲耳听她说来,心里却是依旧一片冰凉。自古便有痴情女子绝情汉,如今,也不过是多添了一个千古伤心之人罢了。
她重新拿起了白玉扇子,紧紧攥着上面的纱绢,鲜红的指甲与雪白的纱绢交相辉映,露出一丝诡异的美艳来:“他与那个美貌女子成婚当日,便是我娘临盆生我之时。我娘诞下我后,便闯到了他们的成婚礼堂,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杀了他的新婚妻子,父母,以及满座的全部宾客和奴仆,共三百二十一人。然后……再当着他的面毁掉了五色石。”
说到这里,她竟然露出了畅快的笑容:“那个男人被巨大的恐惧和痛苦所折磨,当着我娘的面便自尽而亡了。”
我看着她因为笑容而有些扭曲的面孔,过了半晌才道:“他……毕竟是你爹呀。”
她的笑容猛然停滞下来,目光中露出一丝凶恶之意:“他怎会是我爹,他没有一天养育过我,教导过我,怎会是我爹?”
我见她胸口起伏不定,目露凶光,情知不好,只得努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道:“那么,这与你成为悦容公主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换做了浓浓的哀伤:“那个负心的男人死后,母亲万念俱灰,把我交给了一个尼姑抚养后,便离开了这里,从此杳无音讯。幸而抚养我的师太对我很好,我倒也过得快乐自在。只是在我一十二岁时,师太因为言语不慎,得罪了新晋的容妃娘娘,便被人拖到乱葬岗活活打死了。”
我想了一想,猛然醒悟过来:“你是指现在的容妃?”她点了点头,脸上重新出现了那等诡异残忍的笑容:“不错,就是她。我自小没有母亲,一直都是把师太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你说,容妃害死了我唯一的亲人,我怎能就此罢休?更何况后来我才知道,害我失去母亲的负心人,便是她的嫡亲堂兄,旧怨新恩,正好一起算算。”
我微微叹气:“你既然要找她报仇,又为何要害了真正的悦容公主?”
她冷笑一声:“笑话,既是要报仇了,又哪里顾得了无辜与否?容妃虽然狠毒,对这个亲生的女儿却是十分爱惜的。若是要报复她,自然得好好利用一下这位尊贵的公主了。幸而我服过凝心丹,那般若大师也看不出我的真实身份来。”
见我不语,她笑道更加欢畅:“你可知道,践踏人心,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儿啊。容妃对我这个唯一的女儿可是极其疼爱的,她对我越好,我便越是要践踏蹂躏她的心,让她难过,让她痛苦。再让她失去荣华富贵,失去一切地位和尊崇,,最后挑个好时机告诉她真相,这样的话……”
她愈是说下去,我便愈是心寒。虽然容妃草菅人命,确实有罪。可是利用母爱作为报复工具,这等狠辣残酷,实在是…
见我面有不豫之色,她只是耸了耸肩:“好了,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打算如何?”
听她这么问,我怔了一怔,脑海中迅速闪过一连串的念头:她是妖类,可是我亦不是真正的清河郡主啊,揭穿她,恐怕对我有害无利。何况她的目的仅是报仇,我又有什么资格前去阻止?只是……残害无辜……”
仿佛是看透了我心中所想,她淡淡道:“你放心,我只是为了报仇,不会滥杀无辜。上一回的那个小宫女……我亦是很愧疚。我可以向你承诺,以后绝不会随便伤害无辜的人,我的目标只有容妃,仅此而已。”
她的话像是恳求,亦像是警告。若是我执意要揭穿她的话,后果只怕会更加严重。我看着她决然的面孔,情知已经无法挽回,只得点了点头:“你的事,我不会插手。只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要找人报仇,被你害的人自然也要找你报仇。是非恩怨,终究在于一个理字,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