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02
推门走出了她的屋子,我回头看了看屋里那个一动不动的消瘦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装在精巧的方形铜盒里的薄荷油,我伸出两个指头沾取了一些抹在隐隐酸痛的太阳穴上,慢慢舒缓着自己的心情。
昭芸公主的请求,似乎有些难办呢。李清罪,负着这样沉重的恨意,且不说能否被救出去,即使被救出去了,又怎能正常地活下去呢?
我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抬头看向了天空。厚厚的云块已经散开,皎洁的月色倾泻下来,照得大地一片空明。偶尔吹过几缕清风,吹得细竹沙沙作响。
心情就这样突然好了起来,我有些好笑地对着自己道:“白梦梦,怎么突然这么沮丧了,这可不像你啊,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看着月亮边上的浮云,我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词:五云散!
我记得锦瑟曾经说起过,皇宫中有一种假死药,叫做五云散。服下了此药的人,会暂时失去呼吸和心跳,就像死了一样。这种药平日里只有外出执行秘密任务的大内高手才会有,一旦任务失败,便服下此药呈假死状态,以捡回性命。只是再次醒来时会失去所有记忆,仿若初生的婴儿,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
不得不佩服人类的无限智慧,竟然能调制出这等奇特的药来。虽然不知道制出此药的人最初有什么目的,不过眼下看来,这是最适合李清罪的了。
我自然是不会有这种药的,想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入宫一趟,找昭芸公主谈一谈这件事。
芳儿听说我要入宫,又是不解又是反对,不过她是了解我的性子的,一旦我决定了做什么,便绝不会轻易改变。.info[]从前真正的清河是如此,如今的我更是如此了。所以到最后她只得按照我的授意,前往建安王府寻求祝如芳的帮助。
她很快就回来了,有些不情不愿地告诉我,祝如芳虽然很疑惑,但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午饭过后请我先去建安王府一趟,再与他一同前往皇宫。如今的昭芸公主实际上已是被软禁在了英萝殿里,寻常人是不得随意与她相见的。总算太后怜惜这个已经失去了母亲的孙女,在得知了她对祝如芳的心意后,赏给了祝如芳一面令牌,允许祝如芳在昭芸公主远嫁之前入宫探望她。
我点点头,吩咐芳儿去厨房做几个精致可口的甜点心装进食盒里,准备给昭芸公主带去。
吃毕了午饭,我只向王妃说了要去建安王府走一趟,并没有说要入宫。王妃似乎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道:“清河,你与如芳既是表兄妹,又是自小一块儿长大,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自家亲戚,不该生分了感情。只是……你是要去北漠的……还是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娘放心,女儿知晓分寸。今日……只是去找表哥说些事情,很快便会回来的。”说着我特意朝芳儿看了一眼,芳儿一愣,随即有些脸红地低下头去。王妃露出一丝了悟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走出了王妃的屋子,芳儿有些嗔怪道:“小姐,您又拿我当挡箭牌。”我笑着睨了她一眼:“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表少爷吗,今日我便替你表达一下心意如何?”
芳儿的脸红得几乎就要滴血,快速地道了一声:“奴婢去看看点心好了没。”便逃也似的往厨房而去。余下我在后面嘻嘻而笑。
轿子到了建安王府门口,祝如芳却示意我下来,微微蹙眉道:“咱们这次入宫不可太过张扬,悄悄地去,再悄悄地回来便好。芳儿……还是别去了。”我朝着芳儿点点头,然后跟祝如芳登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毡小车。
车子咕噜噜地朝着前方而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与祝如芳二人。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得拘束地伸出手撩起帘子,百无聊赖地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
车子驶过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我正在研究他那颜色鲜红的糖葫芦用的究竟是何地产的山楂,祝如芳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河……你……”
我放下了帘子,转头看向他打断道:“表哥,如果你想问我进宫找昭芸公主的原因,那我劝你还是别费这个心思了,我不会说的。”
他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想问你这个。若是我想知道,早在芳儿来找我时,我便会问她了。”
听他这么说,我倒是微微一怔:“那么你……”他淡淡一笑:“我只想问你,这些天来过得可好?”
我顿时愣在那里,他的眼神清澈而温暖,就这么定定看着我,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忧愁。
我有些尴尬地抓紧食盒的提手,笑了一笑道:“自然是很好了,表哥怎么会这么问?”祝如芳有些无奈地轻声道:“你问我为何会这样问,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何一开始就觉得我……我是要问你进宫的原因呢?难道……我在你的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脸上却浮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你从小便是这样,聪明而孤傲。我甚至……都不敢接近你,只敢远远地看着你,看你过得好不好,过得快不快活。你……对我总是冷冷淡淡的,客气而疏离。清河,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
我轻轻一笑,垂下双眸:“表哥,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你与我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我是断断不会忘记的。上一回我不就说过了吗,你是我永远最亲最好的哥哥。我们……是永远的亲人。”
祝如芳不再言语,可是他脸上的神情却在分明地告诉我,他并没有释怀。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什么,也只得保持缄默。看到手里的食盒,我突然想到了芳儿,不由地脱口而出:“那芳儿呢?”
祝如芳似乎回过了神来,有些讶异道:“什么?”我急忙掩饰着道:“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芳儿。”祝如芳微微点头:“你和你的婢女感情倒是很好。”我点点头:“我待她就像亲姐妹一般。”说着我眼珠一转,朝向祝如芳嘻嘻一笑:“表哥,你觉得芳儿那丫头如何?”
祝如芳似乎有些怔然,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清河,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还是,你认为我配不上你,只配得上你的婢女?”他的语调微微有些激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看来是有些生气了。就连外面驾车的车夫都有些疑惑地透过门帘看进来,我只得咽下了下面要说的话,沉默地低下头去。
祝如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声道了一句:“对不起。”我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涌起了一丝凄然。
他爱着的人不爱他,爱他的人他不爱。其实,无论是他,还是芳儿,甚至清河……都不过是个可怜的伤心之人吧。
那么我呢?
一路相对无言。因为有太后的令牌,我们入宫倒是十分的顺利,只是皇宫里的气氛明显与平时不太一样,掀开帘子看去,宫女太监们都是低垂着头,各自寂然无声地匆匆走过。皇后在宫中多年,如今突然逝世,想必受到影响的人不少。宫廷残酷,在人间的这些日子我已是深刻地领会到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平添多少无辜亡魂。
昭芸公主所居的英萝殿只是御花园旁侧的一个偏殿,与宫中的其它地方相比显得清冷许多。我随着祝如芳推门走了进去,宽敞的前厅里只有一个面目陌生的宫女,见到我微微一怔。我抬头瞧着那宫女,年纪略长,眉目犀利,仿佛是……之前太后宫里的?
祝如芳走上前,对着她低声耳语了几句,又塞给了她一锭金元宝,她才收起孤疑的表情,点了点头。祝如芳朝我淡淡一笑:“公主就在里面,你进去吧。今儿个我带来了上好的茶叶,便陪着夏姑姑在这里喝一杯茶。”
我提着食盒进了偏门,里面正坐着一个看书的女子,听到响动,惊得抬起头来。
屋子里陈设得倒是华丽,看来昭芸公主虽被软禁,却也是衣食无忧。她见是我,微微一怔:“清河郡主……”我笑着点点头,径直走到她面前,打开食盒,取出了一碟枣泥核桃糕,一碟糯米桂花糖藕,一碟蜂蜜燕窝酥,并一盏木瓜雪耳糖水,摆在了桌上。
昭芸公主再次愣了一下:“你……”我嘻嘻一笑,点着头道:“听母亲说,这些都是公主极其喜爱的民间点心,我特地差婢女做了来,公主尝一尝。”
她的脸上泛起苦涩的笑意,夹起了一块蜂蜜燕窝酥,慢慢咀嚼了片刻,眼眶便红了:“好熟悉的味道,以前母后……也会在春天的时候亲自给我做这道点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