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书屋

字:
关灯 护眼
青藤书屋 > 清河郡主 > 执念

执念

    更新时间:2012-06-01


    见她的反应突然这么激烈,我微微有些疑惑,却只是夹起一片莲藕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并不搭腔。


    她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而后蹲下身去拾起了镯子,轻轻放到了桌上。我吐出了嘴里的枣核,看着她微微笑道:“既然发泄完了,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呢,这……也是我们上一次说好的哦。”


    她重新坐了下去,定定看了我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我的母亲……是当今皇后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心中一惊,紧紧盯着她。却见她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其实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继续听下去。我的外祖母是皇后的父亲马之恒的小妾,只是生下我的母亲后,就被皇后的母亲赶出了家门,连同我的母亲,从此再也没有踏入过马家的大门。”


    我有些疑惑道:“难道马之恒就这样任由自己的小妾连同女儿被正妻赶出家门?”


    她凄然一笑:“马之恒年轻时不过是个烧火的穷伙计,若非正妻娘家的相助,哪里有机会建功立业,得到这么高的军功和地位?他素来畏惧妻子,又有好几房妾室,哪里会来管这档子的事?”


    我点点头,夹了一片莲藕给她,道:“你继续说下去吧。”


    她正要说话,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得满脸通红,喘气不已,舀了好几勺燕窝顺下,这才平息下来。


    她拿着绢子拭了拭嘴唇,垂眸道:“我的身子这般不中用,叫你笑话了。”我默然地摇了摇头,她接着道:“外祖母带着母亲辗转到了江南定居,从此再也没有回到过京城。”


    她说着拿起那只墨翠镯子,对着烛光看了一看道:“这只镯子是外祖母离开马家时拿走的唯一一样东西,是当年马之恒迎娶外祖母时送给她的首饰,外祖母对它分外珍爱。.info[]只是她一个弱女子,独自带着孩子艰难度日,到最后终于迫于无奈,将这只镯子卖了出去。”


    我顿时了悟:“就是因为这只镯子,皇后才找到了你们吧。”


    她点了点头,似乎回忆起了一件极其遥远的往事,眼神变得迷蒙而空远:“外祖母不得已卖掉了镯子,却一直想要把它找回来,即使是临终之际,也不忘记嘱咐母亲这件事。外祖母去世后,母亲一个人活得艰难困苦,心力交瘁,再加上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了这只镯子正在何处,这才……抛下了与自己情投意合的情郎,嫁给了那只镯子的主人。也就是……你的堂叔――永平王李敬安。”


    我有些啧啧感慨起来:“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的渊源。只是,这镯子最后怎么又到了皇后手里呢?”


    她冷笑一声:“马之恒当时已是功高盖主,皇后又是凤倾天下,不过是要一只镯子而已,有什么难的?”


    她顿了一顿,这才继续道:“我的母亲并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与永宁王府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当年就是因为得罪了永平王,他们一家才会被冠上了谋反的罪名,遭到了灭门之祸,只逃出了他一个。父母族人之死,加上爱人被夺,这等仇恨,能让人眼中滴血。所以之后他做出那样疯狂残忍的举动,也就不难理解了。”


    我听得暗暗心惊,只觉得这些皇族豪门的故事当真惊心动魄,让人闻之心惊胆寒。


    见我只是默默听着,沉吟不语,李清罪轻轻一笑:“怎么了,是不是我的故事太过无趣?”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母亲……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info)”


    她点点头:“自然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才会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并最终走向了万劫不复。皇后当时拿着那只墨翠镯子来找她,告知了她的身世,并希望她能在宫外做自己的支柱,帮着自己斗垮德贵妃。我的母亲并不愿意帮她,她便以母亲之前与父亲的事相要挟,逼着我的母亲调配出了玉碎含香,慢慢下到了德贵妃的饭食中。”


    我吃了一惊:“你母亲……会调制玉碎含香?”


    她缓缓点头:“自然,我的外祖家本是宫廷御医,因为获罪才被贬为庶人。只是离开宫廷时,他们曾经带出了玉碎含香的配方制法,以及少量的半步颠,并一代代传了下去。”


    她接着道:“可是后来我母亲怀上了我,她不愿意再干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也想要保护我,这才决定跟着我的父亲逃出去,只可惜,她最终还是没能……”


    她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眼中却燃起了带着恨意的火光:“我自出生起,便一直与母亲被关在这件屋子里。母亲临死前,偶有神智清醒之际,曾经想要再看一眼那只墨翠镯子,可是……可是皇后,却始终没有满足她这个要求。”


    我夹起一片莲藕,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沉声道:“皇后明知道你的存在却不帮你,当真是够心狠的了,无怪你这般怨恨她。”


    她的眼角隐有泪光闪现:“我的出生,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的父亲永真王与永平王是感情极好的兄弟。兄弟惨死,他自然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了母亲和我的身上。母亲死后,他将我囚禁了起来,我八岁以后,便再也没有踏出过这里一步。你父亲……他给我吃冷饭馊菜,喝粗劣的茶水。他将这里划为了禁地,让我每日生不如死地活着。就连我的名字,都带着沉重的罪孽,仿佛一把利刃,时时刻在我的心上。”


    说着她抬头看向我,煞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凄然地微笑:“清河郡主,你知道绝望的感觉吗?每一日每一夜,我都被饥饿,寒冷,还有那无休无止的恐惧和孤寂所折磨。这种日子漫长得没有尽头,才是真正的叫人绝望啊。”


    “可是你,你却与我完全不同。”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关节突出,渐渐泛白:“我七岁的时候,还没有被囚禁起来之前,曾经在后花园见过你。那时的你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穿着华贵精美的衣裳,带着昂贵精美的首饰,那么高贵典雅,那么耀眼夺目,简直叫我……不敢直视。后来你看见了我,看见了当时穿着破旧,丑陋不堪的我,你看向我的眼神那么冷漠,那么淡漠,那么……轻蔑。”


    我有些好笑:“那时我的年纪尚小,亦不识得你,只是无心地看了你一眼,你又何必这样曲解我呢?”


    她有些激动地嚷起来:“怎么会,我怎么会曲解你?你那么高高在上,备受宠爱,而我……我的身份本该和你一样的,为什么我就得忍受那样的折磨,为什么我就得卑微得如同一只蝼蚁,为什么,为什么!


    我长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出声问道:“等一下,这么说来的话,我身上的毒并不是你下的喽?”


    她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那是自然,你身上的毒不是我下的。不过……我却清楚地知道其中的内情。”


    “是谁?”我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双拳也不禁渐渐握紧。她却闲闲地喝了一勺燕窝,道:“我怎么会告诉你呢,清河郡主?我自小就恨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杀了你,有人帮着我做这件事,我……怎么可能出卖了她?”


    我停顿了片刻,见她如此,也不再问下去,只是同样咽下最后一口莲藕,微微笑道:“既然你说你活得那么痛苦,为什么……不早些结束自己的性命呢?”


    她冷笑起来:“你还活得好好的,我怎么能先你一步而去呢?我一定要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你――备受荣宠的一代美人,香消玉殒。”她的语调轻柔而缓慢,带着意想不到的怨毒,让人听着便毛骨悚然。


    我却并不生气,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既然如此,我想我们也没有谈论下去的必要了。”说着便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我突然侧身回头,轻声道:“李清罪……或者该叫你堂妹,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恨我恨到这般地步?”


    她沉默了片刻,亦是轻声道:“恨了就是恨了,没有为什么。”


    我点点头:“既是如此,我们也就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的必要了。只是……如果有那样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放弃仇恨,获取自由?”


    “自由?从我被关进了这里,并决定恨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获得自由了。我这一生……都不可能与这两个字有缘了。”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无力起来:“你走吧,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正常地谈话。若是下回有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轻笑一声:“如此说来,我可要多谢你了。只是……你的一生还长着呢,何必如此轻言放弃。执念过深,伤的终究只是自己,你好好想明白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藏于昼夜 元尊 武炼巅峰 当年塔里九本书 帝霸 一剑寂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