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相安无事的行了几刻钟,白府的马车便来到玄州的城关之下,递交了通关文牒之后,马车徐徐驶入了玄州内的主街道,白桑一根细葱般的手指挑起靛青的幕布,往外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玄州是为商州,掌握着整个璃卫国至少二成的经济命脉,玄州之内商贾众多,市场繁华,名商层出不穷,是颉仓大陆有名的富庶之处。
举目望去,可供二十辆马车并驾齐驱的主道两旁商铺林立,鳞次栉比,除了五光十色的商铺,还有各色雍容大气,装修精致的酒楼矗立,让人目不暇接。
白桑走马观花的看着这一切,苏毅领着车队加快速度往玄州西面的云蔚城太古山境直驶向前,务必要在入夜前抵达目的地。
又走了小半日,众人已经穿过玄州边城,跨入云蔚城境内,云雾缭绕的太古山峰直入云霄,山峰脚下的山境学府便是白桑此次的目的地。
白云团绕,夏风习习。
走过一处热闹的城区,车队来到一个巨大的湖泊旁边,湖边绿柳荫荫,长灯如坠,宽广的湖面上一艘艘华丽精致的画舫慢慢游荡而过,湖边大理石板铺成一条宽敞的大道,散散有着衣饰华贵面目雍容的少年男女交颈而过,夏意缱绻。
不远处的草地上另有一些年轻的贵族男女相拥而坐,在花树下谈笑风生。远目望去,草地不远处停着几辆马车停驻,十数匹健硕的马驹被拴着低头吃草,枝叶低垂,风景宜人。
此时骄阳刚过,日光煦暖,已近日落,白桑令苏毅停下马车,便一个跃身跳了下来,然后往湖边跑去,柔风扑面,一扫一上午在马车内的疲惫。
苏毅一转身,便命几名武卫将马车及所有的马驹牵到草地上休息,再行出发。
湖面上金光粼粼,远方黛色的小岛若隐若现,湖边弱柳如风,倒有几丝南迟的江南隽秀之姿。
白桑心情轻松惬意,不自觉的就站在湖边闭起眼睛,任湖面上的微风拂过面颊,太古山境作为天师学府毕竟是有原因的,此处山清水明,灵气十足,确实是尚学研习的好去处。
如此呼吸吐纳了一刻,白桑才睁开眼睛,转身往夕荷等众人走去,此刻余晖将尽,满山满水满地都似铺陈了一片金屑,十分璀璨。
百桑笑嘻嘻的向众人走去,才没迈过大理石道,目光便被草地上一架装饰并不十分华丽的马车吸引过去,藏青幕布被一名下侍撩起,当中迈下一个十分俊秀苍白的少年,少年衣冠并不十分华贵,但见其气质高洁,颇带雍容,眉眼如斯带着英武,嘴角凌厉有如刀锋,他消瘦的身子直立,定定的看向白桑然后绽放一笑。
白桑脸上笑容不改,身子转向便往那苍白公子走去,还没十分走近,便朗声打起招呼道:“薛少将,久日不见了。(..info)”
苏毅闻言一惊,眉头一皱便跟上脚步,往那少年男子看去。
“确实好久未见了。”他的声音温和,语句轻柔,再加上外表孱弱,很难让人想象他竟是近年来数次击退西部叩关倭寇的薛小少将薛鄞,“今天一早听尉迟那家伙说你昨日也在玄州外的驿站住着,我竟不知,不然一定会前往拜会。”他一身竹青文衫服,面容翩翩倒似一个文士。
“昨夜看到尉迟的马车,便直接找他了。最近西部千泽国边陲藩国又有扰关之事,薛小少将全权负责西部陆师营十二军,怎么有空出现在这里?”白桑面容宛转,嘴上却一针见血直直问到。
“与白小姐一样,我要去太古山境,”见白桑面露探询之色,薛鄞又继续说到:“家十四弟日前于山境学府结业,父亲着我来此接他回去。”
“原来是这样。”白桑脆声一答,还未继续,便听见薛鄞笑道,“不如我们就此结伴,一同前往?”
薛鄞少时病弱,虽出身在同样军功赫赫的西部薛将军府,但因身为庶子,加之母亲身份低贱,并不得宠,更说不上得以重用,向来是将军府里可有可无的人物,他与尉迟剑一样有着后起直追的势头,十岁那年开始主动习武,降级参军,几年刀光剑影血水白骨里厮围混斗之后,以一具病弱的身子打出一番天地,因军功显著,而被大皇钦赐少将之名。
白桑与薛鄞倒没有与尉迟剑那么熟悉,统共也就只在近几年几次皇族聚会上打过三五次照面。他这一提议说的不痛不痒,自己也没必要拒绝,不加多想,白桑便一口应到,“就一起吧,反正也不远了。”
踩着落日的余晖,白桑和薛鄞十分有默契的决定先步行一段路程,然后再上马。薛鄞长年习武,厮杀战场,虽看上去弱不禁风,但腿脚百骸还是十分坚强有劲。
两人一白一青当先走着,身后跟着大批的武卫和车队。
“白小姐此次游学需半年之久?”薛鄞不咸不淡,巧妙的避开了千重田猎九皇子断臂一事,径直问到。
“是的,如果学艺不精,怕是还得好好呆上几年呢。”
“呵呵,”薛鄞连笑也带着几分收敛和儒雅,“几年绝不至于,盛都之内那几位皇子、世子、公子,哪一个不是紧盼着你早日回盛都,我虽然前几年都在西部行军,但盛都之内的新鲜事儿可还是知道的,如白小姐与洛小王爷之事,我也有所耳闻。”他的语气平常至极,虽字句都是刺人隐私,但他表情却丝毫未变,十分自然。
“薛少将玩笑了,三人成虎,流言而已。”
“是么?”薛鄞不置可否,眼角却往身后马群中那匹白花虬看去,“白小姐终日生长闺中,涉世未深,难道不知西北境地,贵族男子皆以赠送白花虬为定情信物?”
此言一落,身后听到此语的武卫下侍皆低低哗然,这些武卫都是随着薛鄞一起从盛都出来的,对于洛小王爷承天大殿上陈情一事多少有点耳闻,几日而已,洛小王爷就已经送上定情信物了,而且看样子白桑也没有拒绝。如此一来,白氏天师府与洛王府合婚势在必行,九皇子的根基,怕是更要稳固几分,而洛王府的政治立场也更加泾渭分明了。
白桑略一挑眉,对薛鄞的定论毫不在意,只冰冷道:“白花虬有定情之说桑儿倒是不知,只不过,薛少将常年驻守西部边陲,竟对西北民俗也如此上心?”
白桑在此番言语上的讽刺,薛鄞当然毫不在意,只见他哈哈爽朗一笑,便道:“这个品种的白花虬极其名贵,向来为西北贵族所有,权贵之间的喜好秘事,寻常百姓哪能得知,倒叫在下诧异的是,洛小王爷在送于你之前难道没有提前告知?”他的话说的十分自然笃定,完全看不出一丝造假之心,而且说不定只要白桑有心一查,便能一一证实。
白桑心底一惊,细细思量起来,她眼光流转往后看了一眼小白,心底里风起云涌,如果真如薛鄞所说,那么此时授予之事便要好好掂量其中因果利害关系一番了。
波光粼粼之处,细小的夕阳随着最末一点移动跃入水面,天色黛青,夜幕来临,薛鄞告别一声转身与白桑各自走回马车。
她不知道的是,属于她的夜晚,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