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天还没亮,白桑便穿着一身初夏柔白绣蝶纹对襟衫冲出了房门,她一个箭步冲入马厩,一把抓起一旁放着的一摞干草,然后递到小白嘴边,一边嘴里嘀咕道:“小白小白多吃点,今儿个我骑着你进城。.info[]”
马厩中其他几个正在喂马的杂役被头发披散的白桑吓了一跳,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好半响没回过神。
白桑一头黑色的头发尚未绾起,虽脂粉未施,但一张脸仍旧明丽动人。她柔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根正红色的垂珠绢带,更显得她腰肢纤细,丽质楚楚。
“小姐--”夕荷站在马厩外喊了白桑一句,大声道:“尉迟公子在雅室置备了早饭,邀您上去用膳呢。”
“知道啦。”白桑并不回头,仍旧耐心的喂小白吃完那捆干草,然后与它互相心满意足的蹭蹭脸和脖颈,这才登登的回到楼上。
甫一进入雅室,便有一阵香味扑鼻,只见正中的桌子上,摆满了各色菜式餐点,正中芙蓉珍珠虾一瓮,鹿尾雕肉一品,花雕鸡一盅,酱肘肉丝一品,牡丹小馒一笼,掐芽小珍二碟,时蔬荟四碟,水晶玉面一品,花芽玉面一品,还有璎珞糕一品。
白桑向站在门边笑嘻嘻的尉迟剑递了个赞赏的目光,然后与尉迟剑一起坐下开吃,这些吃食虽说不上多少矜贵,但要都找齐了摆上玄州关外一处驿站的餐桌还是需要花费点力气的。
尉迟公子身材微丰,笑容满面,五官仔细看上去尚算有几分俊气,加之近几年来的商场历练倒也有些气质,他笑着看着白桑,八卦道:“你那匹白花虬可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我刚刚还听见下面几个北夷的布商说要跟主人议价购买呢,白花虬生长在西北大漠,极其名贵,这一匹,可是洛小王爷送你的?”
他一笑起来眼睛乍时眯作一团,眉眼和气倒也观之可亲。
“是呀。”白桑毫不避忌的回答到。
“嘿嘿。”尉迟剑哂笑一声,朗声道:“这白花虬五年才生产一次,往往母马每次只产一到两匹,西北苦寒,大部分马崽可能刚出生就夭折,能活下来的长大后皆毛光水亮,马蹄强劲,日奔三百里都不喘一口气,且都极有灵性,向来都是被洛王府当做贡品献给璃卫皇朝的,洛小王爷对您可真有心!”尉迟剑挤眉弄眼一番陈词,甚是长舌。
白桑眉梢一挑,清亮的眼睛注视着尉迟剑,凉声道:“一堆废话,你小子想说什么?”
尉迟剑呵呵一笑,急忙道:“也没别的,我啊,就是想问问,呵呵,这白花虬可是洛小王爷送您的定情之物?”话一说完,就见尉迟剑的身体骤然远离了白桑几分,一张胖胖的脸上虽然还笑着,但一双眼睛却左右上下防备的看着白桑可能有的动作。
白桑并未答话,只扔给尉迟剑一个意味不明的清灵眼神,然后继续用早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尉迟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仍旧是不屈不挠,不怕死的嘻嘻一笑继续说到:“您不说话,我也就不当您是承认了,实话跟您说吧,我一朋友十分爱马,但一直苦于没有渠道,可巧今儿个就被我撞上了,我就斗胆问一句,这匹白花虬姐姐您能让给我不?我愿意出二百金铢,您要觉得不够,还可以再往上加。”
这话说完,白桑终于抬起眼睛,正眼看向一脸诚恳的尉迟剑,“二百金铢?”
二百金铢。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至少能供盛都一个普通的五口家庭吃穿用度二十年,能出得起这个价,纵是自己亲自去趟西北,也能买回一匹白花虬了,白桑挑眉看向尉迟剑,曼声道:“什么朋友?如此大手笔。”
“嗨,”尉迟剑一挥手,叹道:“您就别问是谁了,如果这马对姐姐您不是那么重要,何不就顺水做弟弟个人情?”
白桑下巴一扬,佯作思考之后,向尉迟剑一字一句答道:“不!卖!”
尉迟剑失望之余,身子一瘫便缩回桌边,双眼可怜道:“真不卖?二百五卖不卖?”
“你才二百五呢!”白桑粲然一笑,站起身子便盈盈而道:“我吃饱啦,谢谢尉迟公子的食宿款待,我要先行离开,进云蔚城了。”说罢一个转身,拉着夕荷便往楼下翩然走去,苏毅领着几名武卫迅速跟上,只见尉迟剑手忙脚乱的从走廊的木栏探出一只脑袋,慌忙道:“您慢点儿走,等我待会儿赶上,咱们一块进云蔚城!”
白桑大袖一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楼门。
尉迟剑缩回脑袋,往身边侍立着的一名武卫耳语几句,那武卫肃然领命,便从另一处楼梯快速跑了下去。
玄州关外的风沙大道上,白桑一身白装骑在小白的身上,马蹄飞扬,尘沙溅起。
白桑自小与云长斐一同长大,骁骑之术习得不少,又生性自由散漫,此刻跃然马上,英姿飒爽,倒又有几分塞外女子的利落风情。
此地离玄州关外只剩二十里路,恣意而行不出一个时辰也就到了。昨晚一起宿在驿站的其他商贾旅人,此时也都一一出门赶路,务必要在开市前赶到。
白花虬本身行势极快,但因为通灵性,此刻也随着白桑的心情不急不缓的在大道上走着,身后大批的车队携着大量的奴仆武卫蜂拥而过,激起阵阵尘嚣,车轱辘滚地震声,各个种类的马驹呼啸而过,所有武卫兵器森冷寒光阵阵,竟使得身下的小白惊得微微低嘶起来。
白桑心感不对,立即俯下身轻拍小白的脖颈,还未低语几句,便听见前面北夷布商队伍中一个哈依奴双肢顿地一声怒吼。
霎时间,道路颤抖,连路边种着的两排胡杨树也都簌簌抖动,无数只青鸟受惊飞出繁密的枝桠,扑腾到天空之上。
这哈依奴原是明骏山脉底下的蛮族,智力还未开化,但一个个都身高九尺,腱肉横生,又力大无穷像座小山似的,是这些北夷布商最喜购买豢养的奴隶。
这哈依奴一吼,后面跟着的数十匹马驹便都一个个乱了步子,高低不同的嘶吼起来,一时间,马群慌乱,马车乱撞,连驭夫都掌控不住。
小白明显是没见过这等阵仗,此刻受了惊脚下马蹄慌乱,竟不受控制的往前方横冲直撞疾奔起来。白桑始料不及,还来不及驭喝,身体便一个后仰,一旁的苏毅,将白桑拦腰抱起,一把锢坐在自己的马背之上。
一眨眼,小白早就一溜烟的跑出数十米之外。
“快!快去把它找回来。”白桑急急一喝,自有几名武卫早就策马向前,往小白跑走的方向赶去了。
“小姐,您还是坐马车吧。”苏毅翻身下马,向白桑请示道。
白桑注视着小白远去的身影,眉头皱起的便回到了马车。
外头一番响声云动,不一会儿,各商贾家族的马车和马匹便自归自位,又井然有序起来,整个队伍重新出发,仿佛刚才那一幕全然没有发生一样。
马车哒哒的重新出发,不过几分钟,车外便有武卫通报小白找回来了,白桑掀开车窗幕布,见小白惊异已去,恢复如初,这才放心的靠坐在车厢内的软垫上。
室内光线一黯,却更加衬得白桑一双眼睛有如皎月,她暗呼一口气,轻抿嘴唇,心底犹疑更重。
马车之外的风沙官道上,玄州关门就在不远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