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优秀的人,一定有一个优秀的环境;这个环境不是刀山就是火海;不是乐园就是苦地--------引子。
梅儿的话让我心潮起伏,老人说“这孩子很有天分。小小年纪对什么都有一番小孩子自身的好奇理论,这是了不得的。”
我问老爷子,“梅儿为什么不去上学?”
老爷子说“上学就完了,这孩子连幼儿园我都没有让她上,家学如此渊源,还上什么学?如今的教育就是你说的,垃圾透顶。赵琼是个好老师,这孩子越来越像赵琼。比他妈妈有过之而无不及,机灵劲儿还是反应都很出众,诗词古典懂许多;而且现在独自能禅坐半小时以上,这可不是一般孩子能做的。”
大师的的自豪感似乎从这个九岁不到的女童身上体现出来;于是我想考考梅儿。我示意北海大师的同意,起身去拉她。她正在认真的捡梅花,却边捡边说道“干嘛?――烦人,没看人家在做事吗?”
我和老爷子相识而笑,我说“梅儿听说你很聪敏,不知是真是假?”
她无邪翻了我一眼随口道“反正比熊聪敏。”
我简直要昏死过去,于是我干脆说道“既然比熊聪明,那熊叔叔就考你一下。”
“考就考,说吧考什么?”
“诗词。”
“谁的?”
“李煜的。”
“就是那个被毒死的笨蛋皇帝吗?”
“是啊。”
“背哪首?”
“蝶恋花。”
“有许多个蝶恋花,谁知你说的是哪个?这样吧,你写一首熊恋花,我背呗!”
简直要疯了,老爷子的茶都被喷出来了;她却灿烂地一笑,继续捡花。我说“我给你提醒个词儿你就背出来好吗?”
她这才点点头,我说道“遥夜。”
孩子起来想了想说道“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
桃李依依春暗度,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字字清楚,不带卡的。我又提到“帘外。”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我有点目瞪口呆,太速度了。就跟我半夜三更,茶毕之后摇头摆尾独临寒窗时,背的一样流畅。她将两只小手做个望远镜状看我,还边说“我两岁就会背了,你还考我。太爷你说是不是呀?”
老爷子笑着冲点点头。我没辙了,又连续给他提示六首,竟然全部畅通无阻的背下来了。最后我把最喜欢的一首《渔夫》让她背。她头一摇道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
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
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梅儿背完说道“熊叔叔!这是太爷最喜欢的一首词。太爷一喝醉就站在竹林子旁摇头背。”
我走到棋桌前坐下来,感慨。老爷子笑完说道“这两首词是老夫平生最喜欢的句子,也是当年赵琼的奶奶烟玉最喜欢的句子。”
原来如此,大师的老婆烟玉就埋在竹林里,老爷子时时矗立那里吟诵这几句,是为了悼念。看来一个人若真是爱一个人真会爱她一辈子。我莫名的惭愧的笑了笑,对老爷子说“《达摩一苇渡江》边角料可以做一副项链,还可以作一副手链。我想把它送给梅儿和阿姨,不知您是否同意?”
我期待这老爷子的回答,老爷子想了想又看了看孩子,说道“这样也好,这么多年孩子们都喜欢这东西;可是为了我都不曾有个像样的首饰。你想送就随你吧!自家人带自家人雕刻出来的首饰,是亲切也是珍贵。”
这下我可高兴了,总算是对这家人有所表示了;随即我跟老爷子又回到了禅房继续雕刻《达摩一苇渡江》。老爷子雕刻,我设计手链和项链;虽是边角料,可这是一块宝玉身上切下来的,那自然也是棒的很。我把阿娜尔古丽叫来,她说“赵琼在看我的小说《最后一个西夏女人?”
我高兴地笑笑,然后让她帮我选颜色和打孔,我切割。就这样忙到十二点钟,吃过夜宵。整个项链和手链的珠子都出来了,阿娜尔古丽却在一旁睡着了。梅儿找来衣服给她盖上,孩子也瞌睡的趴旁边睡着了。赵琼敲门过来要抱孩子去睡觉,老人让他别惊动他们。说道“让他们随意,别感冒就行了。”
赵琼似乎没什么睡意,就在旁边一直看着。我距离赵琼也就两米远,她一直不吭声,就那么默默地看着。老爷子也专注于他的创作,禅房里此刻只有野猪嚼玉米的声音了,我却有点难以呼吸的感觉。这么一个大美女坐旁边看着,让我这个老孔雀难受。我琢一琢,看看赵琼淡淡一笑。她身着一件儿灰绿旗袍,一种处在母性和少女边缘的美,悄悄地冲我灌来。我在琢磨“为何如此好的女人,周阳却选择了得不到的子冈绝技,弃她而去?”
这一琢磨,刻刀刷一下就切在了指甲盖上,连同肉切掉一片,我靠钻心的一阵疼。老爷子赶紧让赵琼找纱布来给我裹上。还说我怎么搞的,这么不专心。我只好笑笑,赵琼给我裹纱布,我偷看她两眼,绝对的江南美女。白就不说了,香也不自表了;但就那份自若的眼神以及眉目开合的自然就够勾魂的了,我暗骂自己怎么如此没定力?可是一抬头就没自制力。手指头绑完了,赵琼说“明早上点药就没事儿。”
我却挠了挠熊爪子说“没――事儿,那个――我比较耐实,没事儿。”
其实疼得钻心,十指连心啊;可是面对着美女,似乎没多疼。老爷子笑着说“什么时候,雕刻不可着手了,那功夫就到家了。”
我却想说“什么时候没那份儿色心了,功夫就到您老这里了。”
自己想完却笑了,赵琼看我搞笑的摸样也觉好笑。就这个时候突然间,梅儿苏醒了,大喊大叫“爸爸!爸爸!你别走爸爸!”
我靠揪心,把阿娜尔古丽都吵醒了。赵琼赶紧将她抱走;我没看到她眼里的泪水,我只看到了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的背影和美丽的坚强。无视也就没了痛苦,或许此刻禅境的心境正在赵琼的骨子里蔓延。老人就跟没发生什么事儿一样,喊了声“丫头帮爷爷拿酒,去把你阿姨也喊过来。”
阿娜尔古丽揉了揉眼睛,把酒拿过来了,听到喊阿姨有点闷了。老爷子笑道“没事儿,她没睡。在练字,喊过来就说我教的来喝酒。”
阿娜尔古丽只好去叫。老爷子说“这么多年,老子我什么也没有;但是窖藏的好酒有几车,都是当年求玉人送的。百年以上的茅台多得是,小子你往死里喝;想当大师首先要过酒关。”
我哈哈大笑。
须臾除了梅儿,一家子都做齐了。妇人也端来了三个碟子两个菜,赵琼还拿了一竹筒米饭。好家伙这是我来此地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夜宵。老爷子先自己闷了一口茅台,我细看时老茅台镇酒,赵琼悄悄说“这酒比爷爷的岁数大。”
我默默点头,夫人说“自家人不必客气,自斟自饮,不灌、不让、不催、不劝。”
哎呀!谁叫我爱酸呢,这样的场景在都市觅不着。都他妈的恨不得你喝死,喝到最后男人谈女人,女人谈男人;都是裆下那点事儿。提过来倒过去不厌其烦,再不就是指桑骂槐,指指点点。不喝扯觉得亏,喝扯了当流氓。男卑鄙,女下流。似乎已然成了时尚。思量片刻,我被赵琼用筷子点醒。“快喝吧!诗人,喝酒都不老实。”
大家笑笑,我闷了一口,口感很冲,浓香穿耳顺着脊梁骨就下去了;少许又是一阵轻松的畅快。随口道“好酒。”说完,又喝了一杯。老爷笑道“爷爷只要雕半块玉就能换栋别墅;可是这样生活肯怕是天上也难有的快活。这就是为什么我收礼只收酒不收钱和其他物品。你什么时候做到爷爷的境界,什么时候你也是爷爷了。”
我哈哈一阵大笑。赵琼很清淡的喝了两杯再不喝了;然后是铁观音。我没见过丈夫消失却少露出悲伤的女子,她的面色依然是沉静如莲花。倒是阿娜尔古丽拿出了新疆维族女孩子的本色,大口的毫不掩饰的喝了四杯。我跟她开玩笑“人家维族人一般不喝酒,你怎么喝这么多。”
她面颊少许的红润,大眼一斜露出纯净的白说道“我只生活,不信教。”
这话让大家都很惊讶,我说“怎么可能?”
阿娜尔古丽冲老爷子一笑,说道“好好的生活,干嘛那么约束自己。宗教是信的人的宗教,不是我的。我没必要遵从他们的意愿,活那么累干嘛?上帝又不会因为我信教就赐给我永恒的幸福。”
赵琼用很欣赏的眼神瞧着阿娜尔古丽,露出赞许的微笑。我眼睛却跟玻璃球似地看看她;再看看大家。
“哈哈哈,这才是性情中人。也是,信那么多干嘛?这年头信自己吧!”
老爷子说完和大家干了一杯,突然觉得心胸有开阔了许多。原以为自己很无忌了,没想到身边就藏着一个无忌的人。喝着喝着我的酸劲儿又上来了,想朗诵一下雨梅的那首《恍惚今生好像醉过》又觉得不合时宜。谁知北海老爷子喝着喝着,就自个儿把句子说出来了。“恍惚今生好象醉过/为了那一醉/抛弃了我所有的本色/黄昏暮恋你多情的善睐/一口相思饮尽这味中的苦。”
老爷子似乎并没什么痛苦,没想到说到这里;赵琼接道““/月可是一直相守在固定的苍茫/年年重复着念你的照旧/剑可是一直斩断着相逢的来路/时时锋芒着弃你的温柔”阿娜尔古丽似乎已经醉了,傻呵呵看着我说道“扬起一壶爱你的酒/狂醉在今夜/眉峰一展无悔的季节/醉了/飘起一石击碎这寂静/一裸我多年的愁/寒光处不再对谁温柔。”
我却笑了,说道“行啊,赵琼会背不稀奇,你也会了。”
“那当然了,对美的敏感不亚于你。”
老爷子嘿嘿一笑,又喝了一口。我再看看,两瓶儿高级茅台见底了。还有一大口杯老爷子要过去了。我有心阻止,阿姨却悄悄对我说说“别拦着,就让他喝吧。他还能高兴几回?”
我喉咙有点哽,尿急,我就出来了。我是没进卫生间,走到了竹林那里,我当然清醒的知道要退避三舍,走到了梅园处我还是避过去。终于摸到了大明宅最隐蔽的墙根儿,赶紧掏出上帝来一泡。边来我还边吹口哨,心说“绝世的地方,撒一泡绝世的尿,这地方撒尿可以光着屁股无所顾忌的撒;不用对着一个坑专注。”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背上一下子被人给拽住了,神啊!我的魂儿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