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兽性的一面；因为人是动物。当人的兽性和欲望重合的时候，就会发生灾难，不是别人的就是自己的————引子。


    艾尔肯特给他们嘱咐了我的意思。随后阿娜尔古丽像妈妈一样给大家分配食物，我得到了一块锅巴和半块方便面。几瓶饮料被冻成了冰棍儿，放在柴火前烘烤，说实话这样的生活这几年还真就没遇到过；虽然过去一度处在饥饿的边缘；可是总也是能摆脱困境，这次却不一样；我想对于阿娜尔古丽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我问名叫伊利亚?库尔班?勊勉的男孩儿“为何要上去抢克里木江的枪。”


    他注视着火，黯然的说道“他是个恶人，抢了玉还想杀人。我不想让他连累我们大家。”


    哥哥克强也说“他那是报应。”


    我笑着拍了拍克勉的头说道“你很勇敢，这么小就敢抢人东西，还敢夺枪，了不起。”


    他此时显得很腼腆和羞涩，那个叫色里木汗?刻巴的青年说“我们和克里木江不一样，我们是被他骗上山来的。他说“如果找到玉就和大家平分，还让我们带上武器，说山上会有人抢玉的，如果有人跟我们抢就用刀捅他们。”


    “所以你们就抢了我们的玉。”


    我接过他的话，他将头低下，艾尔肯将腰里的匕首扔在了我的脚下。克强、克勉也将匕首扔在我脚下，色里木汗?刻巴看着我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也将匕首扔过来。我一笑，看了看阿娜尔古丽，她过来将武器全部收放到一个塑料袋里。我见艾尔肯旁边有一截小木棍，便让他仍给我，然后我将小枝折断，留个像烟斗形状的头儿；随后伸进柴火里烧红了，拿过来猛的吸了几口，呛得我直流眼泪。.info[]他们倒是笑得前俯后仰，阿娜尔古丽嘴也一撇。我用手扇了扇烟雾，对着艾尔肯说道“笑什么？我小时候偷学抽烟就抽的是木头棒子。穷嘛！就跟你们一样，捡个石头就当宝，我想问你们的是，那个死鬼克里木江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那么凶恶？”


    艾尔肯这下来精神了，他指着旁边的色里木汗?刻巴说“问他吧！他最清楚那是老鬼的情况。实际我们认识他的时间比他短多了。”


    色里木汗?刻巴眨巴眨巴眼睛，我将愤怒抛过去，意思你不说老子就揍你。他犹豫半天说道“克里木江是东突分子。”


    这倒是让我有点吃惊，我振作起来用烟斗儿指着他“继续”。


    “我是在拉萨认识他的。”


    阿娜尔古丽问道“难道你也是东突分子？”


    他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整了整衣服像罪犯一样虔诚地说“我不是，我是差一点就成了东突分子。后来警察要抓克里木江，他跑的时候说‘警察也会抓我；只要是到场的都抓。至于做了没做一个都不放过。’”


    “所以你就跟他跑到这里。”


    他点点头。我说“你他娘的真是个傻子，你没听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他迟钝的看了艾尔肯又看了看克强和克勉。阿娜尔古丽给他用维语解释，他这才听明白。他有点口吃的继续说“他跑的时候才跟我说，他杀了人，警察正在追捕他。他还有两个朋友全被抓了，还有一个被打死了。我跟他跑的时候，听朋友说他是东突分子。要不是跑到这里来，我也会被抓的。”


    我又吸了两口木头棒子，这次感觉好多了；但是苦辣难忍。我笑着说“本来我是要跟你们分那块玉的，谁曾想发生了这档子事儿。人啊还是不要太贪，太贪就会送命，你们知道吗？”


    他们四个老老实的点了点头。我对克勉、克强说“你们两个这么小，也想发财？”


    “大家都这样，我们就跟上了。”


    我点点头，阿娜尔古丽问他为什么不上学？他说“我们没爸爸，上学没钱，也读不进去，就跟着人家捡石头。色里木汗说上这里能发财，我们就跟来了。”


    我沉默了，我从小就没见过爹娘；所以他的话说出来我心中有点酸。我吸了几口木棒子，又呛的我流泪，只好起来喘了两下；然后又坐了下来听艾尔肯沫子。他说“这两个孩子和他一起在天暖和的时候给人家捡玉石挣钱。一天五十块钱，挖掘机挖玉石，他们盯着捡；混个饭吃，已经好几年了。现在政府不让挖了，也就没饭吃了。一年到头儿能捡块小籽料就够吃半年的了。这次上山完全是因为克里木江的蛊惑，不想就发生了雪崩这种事情。”


    我说“你们为了钱还真是不要命，这时节冰冻寒天的，找玉就是找死。即使找到了像克里木江这种人，能给你们吗？你们自己说的，这断魂崖底下掉下去多少人？克里木江是最好的例子，我希望你们通过这次屁蹦大雪，要明白，命是最重要。连命都没了，你们他娘的还想发财？做梦吧你们，三岁孩子都知道，你等不清楚。这叫愚蠢知道吗？”


    他们连连点头，我想自己又当了一次教父。


    看大家都打开盹儿了，我也就不吐沫子了，阿娜尔古丽靠着我和这几个玉民在昆仑大雪山的岩洞里过了一夜。其实我是抱着爱情睡的，我梦着荧眠去。阿娜尔古丽梦着我眠去，我想在灾难面前只有依靠才有温暖，才会延续生命。


    二日早晨不知何许时间，我从梦中醒来，柴火基本熄了。烟顺着洞口飘了出去，几个维族人东倒西歪的，一个抱着一个呼呼大觉。从他们的姿势我断定，他们比我更恐惧，要不也不会这样的睡法。再看看阿娜尔古丽，将小鸟般的头靠着我的臂膀，静静地躺在我身旁，手里还拽着食物袋子。装匕首的塑料袋就在我背后，顺着她的大腿瞄到脚腕儿，流线优美。欣赏一番后，我将她推醒；然后拉着她的手出去。一阵刺眼的白光。我伸了下懒腰，前后看了看；断魂崖的那个方向还飘着雪，阴霾的天际没有一叶飞禽，有的全是苍茫。我对阿娜尔古丽说“我们不能等；但是要回去也不可能，只能靠山下的来救。”


    “那我们做什么？”


    “找玉？”


    “还找玉？连命都快没了。”


    “你看你，既然已经如此，坐着冷。走着还暖和点儿，再说了，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玉。这个地方既然能找到籽料，那说明玉带就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找一块儿。”


    阿娜尔古丽一乐说道“真是乐天派，好吧！那就找，反正我也想发财。”


    我淡淡一笑，这个时候那两孩子出来了，我把他们叫了过来跟着我一起找。边找边啃着干粮；虽然很冷，可是求生的欲望和发财的美梦以及美女的作伴使得我忘记了刺骨的寒意。还是伊利亚?库尔班?克勉聪明，他给了我一把匕首。我一愣，他笑着说“闲着也是闲着。”


    我点点头，一路的找下去。翻过几堆雪之后，遇到了更大的雪堆。我试着让克勉钻过去，他竟然顶着雪就往里钻，大概两分钟后钻了足有十多米远。又出来了，一头的雪水还笑着说“头被石头顶着了。我拍了拍他的头，指挥他们兄弟两个用匕首来回的划，就这样不大工夫，那块石头就显露出来。我们三个用力搬掉了它，然后继续朝里钻。也就半小时，终于打通了半人高的雪洞，阿娜尔古丽也钻了进来。等到了那头儿，才发现前方就剩下一堆雪了，而且不大。我们趟过之后一路的找下去。后面的艾尔肯和色里木汗?刻巴也跟了上来。此时的天稍微晴朗了一些，山涧又跳跃着青羊。也开始有了飞禽，就在感觉有些累的时候；我看到艾尔肯在拨弄他的手机，是款诺基亚的型号。我笑着说“你傻呀！山下都没信号，这里有信号？”他瘦巴巴的脸愁成了猩猩，哭丧着说道“我要是死了，我家的娃可怎么办？”


    说着蹲下来抹眼泪。我示意阿娜尔古丽过去劝劝他，然后说“老子的命硬得跟红军一样，从来就不相信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嚎什么？连他娘的孩子都不如，你来这个地方就是寻宝来了，死当然可怕；但是比死更可怕的是等着死。你个蠢货，你家娃要是知道他有这么个怂爹，那还不觉得丢人吗？看你个怂蛋，咋就不像老子学学呢？要记住，老子的命比玉硬。”


    艾尔肯被我骂得狗血碰头，就在这个时候我们不约而同的听到了直升飞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