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得都是一些空白,爱的都是一些虚无;这恨和爱使得我用青春去填补;故而我恨自己――引子
等我苏醒过来,白色的墙,白色的天顶和白色的护士。桌旁是一篮子水果和一束花,才意识到我是在医院里了。想起身,却觉后脑门儿被什么拽住似的,护士过来将我摁住,幽幽说道“你还不能动,您现在需要安静。”
没办法只好躺下,尽量回忆着是怎么被撞得;指甲挠着墙皮,茫然无措一片苍白。护士出去了,看看那束花有康乃馨和百合,中间还有一朵玫瑰。我想“是谁送我的呢??”
正在冥思,没想到荧竟然就来了。她关切的问我“好点了没有?”
我不吱声,只是闭目养神。因为头实在昏的厉害,我似乎对荧突然间失去了兴趣,此刻说不清是恨还是爱。荧却紧紧握着我的手说道“不知道,我妈给你说什么了?你竟然什么也不说就朝外跑,喊你也不回头。像只大象中了枪,砰就倒那了。”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眉目了,“莫非撞在了玻璃上。不会吧!我这头怎么说也是练过,怎么可能?”
没心思理荧,她低下头泪已经出来了。这是我快一年多来和荧相处,头次见她流泪,她抽泣着幽幽道“知道吗?那个撞你的家伙跑了,现在还没抓住。当医生说你脱离了危险,我――别提有多高兴了,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你也不能不说话。你趟医院都三天了,你的两个同事来看过你了。这是我给你买的你最喜欢的花,你平时不是就喜欢画它们吗?”
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被摩托车给撞了,难怪呢!可我还是没心思理她,荧却开始抱着我使劲地哭,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或许这种情景,女人的泪是唯一能鉴定情感的试剂;于是踌躇了些许便忍不住侧过脸看看那鲜艳的红色和白色,那的确是我经常写生的静物。我最喜欢这两种颜色,女孩儿的哭泣柔化了冷硬的心思;于是从她的手中抽掉自己的手摸着她的头发。女孩儿扑到了我的怀里。
轻轻地拍着她的头,又踮起她的下巴,此时是泪人、美人交织在一起,简直是至美。“这样精致的脸庞是否属于我?哪天会属于我?真的属于我吗?”
意念强迫自己说服欲望的心,说不上是幸福还是忧伤?我只淡淡说了句“没想到和你相爱还需要流血,早知道这样,我去利比亚好了。”
荧扑哧破涕为笑,我还是忧伤的淡淡一笑。这是我对女孩子惯用的伎俩,男人的眼睛往往是女孩儿的伤;当她发现了忧郁;那么她也会忧郁。荧拭去泪水,整了整头发,拿起水果刀刨开个橙子,熟练的去皮后将一瓣儿塞在我嘴里。此时一绺阳光从窗户刺进来,照在荧的脸上,这幅情境让我想起了雷诺阿的《女孩儿》;粉红的脸庞,金色的头发。一张涉世未深的目光,口唇红润保养良好。我不由得让荧将头伸过来,然后我深深地吻了她。她将头深深埋在我的怀中,我突然觉得,我要比写了一辈子情诗的海涅要幸福许多,海涅给他的那些情人写了一辈子情诗;却最终冲进罗浮宫抱着维纳斯的腿哭了,而后自杀。
如此美的胜景我岂能放过酸;于是轻轻的吟诵叶芝的句子《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慢慢读着,追梦当你的眼神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荧抬起头泪光又开始迷离;却微笑着和我一起吟诵。
但是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是真情,唯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心,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我擦拭她的泪,淡淡道∶“在别人眼里,我熊罴几乎是个流氓。可是在你眼里我却是熊罴,这才是你最能打动我的地方。并非仅仅是你的漂亮,你知道吗?”
她点点头略带阴郁的说∶“其实你很棒,只不过你要知道现在的女孩子跟过去不一样了,她们都希望能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对自己好的人。善良是一方面,修养气质才气等不是最终要得,安全也很重要。”
荧说到这里,我明白她说的所谓安全是指什么,其实就她妈那一套。我想∶“一帆风顺的情感总会是碗里的太阳,再有金子般的色泽,也是短促。”
就在此刻荧的手机响了,她背过去接。我能听得出那是她妈妈的声音,我将头扭过去。因为我不想听到那地主老太婆的声音,也就三分钟荧起身说她要走。我拉着她的手点了点头,她近身前来吻了我一下说“明天会来看我的。”
就这样,荧在我感到瞬间幸福感的时候又飘然而去。“暗消魂者,唯别而已矣。”
此刻我真的有点舍不得荧了,我发现处在爱中的人实在很脆弱,我能用拳头击倒比我高大的人,却被点点泪光闪烁的心窍神迷,魂不守舍。
似乎此刻已经是夕阳了,我渐渐睡去。晚间医生来换药的时候,雅妮儿和她老公一起来看我。我说“没事儿,”
雅妮儿眼里也是噙着泪水。她老公是个极好的人叫陈强,在泡都的交警大队工作。给我竟然带来了凡?高的画册,这真是个有心的男人,像我这样一个人,在孤独的时候伴我的,一个是死人梵高,一个就是活人荧。此刻我心里又是一阵温暖,雅妮儿也给我带了花来,我这个一度失去花得人,一时间耳旁盛开了许多花。他们走了以后,我也仔细的看了看雅妮儿的花儿,那是精心插过的。是我绝对熟悉而再不能熟悉的梵高的花卉。我急速的翻开册页,果然雅妮儿的这盆花是按照梵高的画作所插,眼睛有点湿润,一个镜头浮现在眼前。
那还是大二的时候的一个早晨,我同样精心的按照梵高画作在画室里摆了一组静物,因为有事也就忘记抱走。没想第二天去画室以后,那盆花没了。我那个气,于是挨个把全班人骂了一顿却始终没人说话;最后有知情人告诉我,是被雅妮儿抱走了;因为她不在,后来我告诫同学们别吱声,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因为那个时候一盆花对于我们学生来说,那是奢侈品。那个时候的雅妮儿喜欢着我;但是我却喜欢这另一个女生,这么多年过去了。雅妮儿也结婚了,我那个初恋也早为人妇了。不想近日还能见到昔日的那盆花,不由小泪滔天。
随后睡去不到三更,被人推醒,是个小护士。我想起来是上午院长领来的护士,说是来实习的。我问她“干嘛推醒我?”
她说“要我按时睡觉。”
我真是纳闷儿,∶“我不是睡的好好的吗?”
郁闷一会儿又沉沉睡去。谁知不到五更天,又被这小护士推醒,我就有点毛了。问她“何事?”
她还是说“院长说了要我好好休息。”
我靠,我真想给她一耳光,“傻帽儿。”
昏昏沉沉睡到七点还是被推醒,这下我可真是暴怒,没等她张口,我就张飞杀人似地骂开了。“你娘神经病啊,老子欠你家三百块钱还是抛弃了你姐?你娘的鸡腿啊!你个转脑子,我是傻瓜?我不是睡的好好的吗?你他娘有病还是脑子进水了?”
此刻我也忘记了头昏,跪在床板上大骂,那小护士被我骂的泣不成声。没想到院长来了,我感觉好像已经八点了。她问原因,我就把经过说了。院长是又好气又好笑。说“没事没事,您继续睡吧!她个儿初来,太过于认真,反而把自己搞闷了。”
“我靠什么世道,真有转脑子的啊?是不羊肉吃多了?这种女人娶回家还不把人熬煎死。”
我边骂边整被子,随后气呼呼的继续睡。我自己也好笑自己,就这么大点事儿粗口伤人,可心里还是不舒服。我似乎有了点总结,就是“有病的时候骂人,没人敢还口。喝醉的时候打人,没人敢还手,我靠好美呀!”
想着想着我又开始挺尸了。
大概是中午那会儿,荧又来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