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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复活

    大殿之中人头攒动,杨风稍稍估算了一下,大概有四千多人,他们,或者说它们,按照不同的种族和职业所属,聚集在一起分列成了几个阵营。


    抬眼望去,高高的宝座上端坐着身披长袍手持法扇的黄泉首座冥真,他那似乎长年眯起來的双眼中闪动着狂热的精光。


    拍了拍手中的法扇,下边黄泉众乱哄哄的私语声顿时为之一清,似乎就连呼吸也要轻了很多。


    冥真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激动,大声的呼喝道:“崇信国津大神的黄泉众,黑暗鬼道的子民们,今天,是一个无比重要的日子,几千年前,天津神的强盗们窃取了岛国的神权,他们篡改我们的历史,奴役我们的人民,用卑鄙的手段妄图抹去我们对于素盏鸣尊大神的信仰!”


    “八百年前,一位來自于西方世界的黑暗使徒,给我们带來了新的希望,我们这些信奉素盏鸣尊大神的人们,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组织,为了尽复国津神的荣光,为了指引人们重拾起原本的信仰,我们不惜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哪怕身死魂灭,我们一天天的壮大着,我们一次次的抗争,我们从未向天津神的走狗们屈服过!”


    “六百七十年前,我们支持足利尊氏建立了足利幕府,四百三十年前,我们的魔王织田信长,火烧了比睿山,迎來了我们黄泉的辉煌。虽然因为天津神的走狗奸细出卖,信长君身死兵败,但是三十后,在一个被称做岛原的地方,三万余天主教徒在一个被称之为‘天童’的少年带领下,与天津神的走狗,神道教和幕府军以及秘法僧人,和他们展开了惨烈的战斗,一百五十年以后,我们复活了投入国津大神座下的天草四郎,神道教和秘法教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元气大伤、幕府崩坏!”


    看着一脸沉醉激动的首座,盖文撇了瞥嘴,低声道:“一群土包子,八百年的历史也拿出來说得这么津津有味!”


    安斯艾尔点了点头道:“且不说血族的圣战与秘魔两党的千年争斗,就算黑暗议团在中世纪的时候与教廷的战争也比他们壮观多了……”


    “算了!”盖文耸了耸肩道:“这是个小国,不是么!”


    冥真首座不知道自己在高台上一番激动人心的演讲,却被下边两个不良的家伙批的一钱不值,故而依然在那里感觉良好的鼓吹着、畅想着、意淫着……


    杨风双眼微眯,五识封闭,心神沉入识海,眼不见为净,耳不听则不烦,由他去吧!


    许久,不知道冥真说了些什么后,将手中的法扇一挥,他披着法袍的身体轻轻的浮上了半空,口中低声而快迅的吟唱着晦涩的咒语,大殿中的妖物、鬼怪、兽人、堕落阴阳师、黑暗僧侣,以及傀儡武士们的纷纷如痴如狂,眼中放射出各种不同颜色的光來,大殿里面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浑乱,狂笑的,高呼的,还有跳起來痛哭流涕的,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在这一片混乱中,悬空的冥真从怀中掏出一只法铃,猛然的摇动了几下,清脆的铃声有如晨钟暮鼓响在众人的心头,于是大殿中的浑乱声渐渐的平息了下去,在冥真的带领下,向着宝座后面的一个巨大的洞口飞去。


    堕落阴阳师和黑暗僧侣为第一集团,杨风带着三个手下缀在队伍的末尾,后面是钢鬼和兽人们组成的第二集团,再往后则是妖物和鬼怪,至于傀儡武士们则留下來严密的把守着洞口。


    沿着一条漆黑的地道向前行,地道里像黑洞一样,沒有一丝的光亮,杨风小心翼翼的根据前后方传來的脚步声,带着三个手下吊在第一集团的后面,这个古怪的地宫被一种强大的黑暗力场所笼罩,杨风的神念一透出去便发现根本探测不出一米的距离,于是只好老老实实的凭借超人的听力判断着周围的环境。


    杨风感觉脚下的通道是向下倾斜的,而按照倾斜的角度和走过所用的时间來看,现在大概处于地下两百多米深的地方,如果一会仪式上发生什么不可抗拒的灾难,那么凭借五行遁术,应该也可以带着他们三个逃出去吧!


    又走了一段距离,终于听到冥真首座的声音低喝道:“黄泉众们,我们到了!”


    随着他的声音,一颗颗细小的绿色火球,被堕落阴阳师们从指尖发射出去,点燃了周围的火把。


    四周的光线亮了起來,可以看到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地面上巨大的石笋和从近百米高洞顶上垂下來的石钟乳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两头粗中间细的石柱,石柱上经过人工的雕凿,布满了各种各样诡异的花纹和狰狞的石雕。


    四周的洞壁经过削平打磨,光滑如镜,上面用阴暗的色彩绘着大幅大幅的壁画,内容多是战争、杀戮、毁灭以及人间各种生老病死的痛苦,画面在火炬油绿色的火焰映衬下泛起阵阵阴森和恐怖。


    洞穴的中心处,是一个用黑色金属铸成的祭坛,祭坛上是一个巨大的神像,那神像双面四臂,腰里围着一条布片,手中持着太刀、尖叉、大斧、刺枪四种巨大的武器,狰狞的面孔,呲牙咧嘴的满口尖牙,头顶上还长着一长一短的两只犄角,看上去绝非是善良之辈……


    无论是神像的身上还是祭坛,上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而那此纹路一直延展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槽,沟槽再次变成了纹路,如同一根根细小的藤蔓攀爬到洞中的石柱与周围的壁画之上,这些沟槽和纹路,将整个溶洞勾连成一个精致庞大的魔法阵。


    围绕着神像和祭坛的四周,一个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男女老少跪伏在地上,他们的精神萎顿,明显是被施加某种了迟滞之类的术法。


    首座冥真带着着‘黄泉’的长老等一批高层走了出來,后面则是像文觉这一类执事,以及北野这种部族头领类的中层干部,其他的黄泉众则密密麻麻的围在外面。


    在堕落阴阳师和黑暗僧侣们的咏唱中,冥真和十几位长老缓缓的飘了起來,他们的身上冒出了浓密到了极点的黑烟,一股股阴冷邪恶的黑暗能量在他们的身上汇聚,然后向周围扩散开來。


    在这股强大能量的振动下,溶洞中的石柱上,以及洞壁的壁画上都如潮水一般涌出了浓密如水的黑雾,激起的阵阵阴风中仿佛带出了无数厉鬼在地狱深渊中绝望而疯狂的嚎叫。


    “开祭!”


    冥真颤抖着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断喝。


    漫布于洞中流动的黑雾仿佛突然停滞了一下,然后疯狂的急速涌动,聚合,凝练成一根根黑色的长枪,猛然闪动着,带着破风声向着祭坛和周围地面上的魔法阵中跪伏着的祭品刺去。


    沒有惨叫,沒有骨碎肉裂的声音,只是一阵如雨点一般密集的哧哧声,黑雾凝成的长枪,刺穿了祭品的身体,然后伴随着祭品身上鲜血的涌出,再次破碎成雾状,与那一股股的血泉纠缠着,注入地面上的沟槽。


    堕落阴阳师和黑暗僧侣们的咏唱还在继续,首座冥真双眼紧闭,口中高声的念叨着晦涩古怪的咒语,那声音又快又急,偶尔爆出几声高吭的尖叫与长长的咏叹。


    他手中的法铃不停振响,法扇挥动,一丝丝奇怪的能量波动从他的身上涌出,笼罩了整个空间,在这些能量波动的刺激下,地面上的魔法阵泛起淡淡的红芒,那片红芒开始缓缓的向四周漫延,石柱、祭坛、雕像、壁画,都在颤抖着,似乎在应和着那种共鸣,巨龙的眼眶散发出了赤红的光芒,直刺池底,而那些细微的鳞片以及池底的复杂的花纹也开始闪动起光芒來。


    所有的所有的黄泉众都如同疯魔一般念叨起來,那是他们在向国津神的大尊素盏表达自己忠诚以及顺服之意的祷告,翻來覆去也无非是那么十來句话,杨风听了一遍之后,索性闭上眼睛也跟着低声的念叨起來。


    他的三个手下无聊的偷偷打了个呵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了看周围,于是干脆也学着杨风的样子,嘴皮子嚅动着装出一副虔诚的模样,至于他们到底在念什么?反正也沒人在意。


    祭坛上神像的双眼渐渐的散发出了血红色的光芒,紧接着,神像的周围魔气鼓荡,散发出一阵阵阴寒的气息,堕落阴阳师和黑暗僧侣们的咏唱以及冥真首座口中的咒语声更加急骤了,于是以神像为中心,一股强大的黑暗能量散布了出來笼向了跪伏在地上的祭品们,。


    伴随着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黑暗的能量挤压着拉抻着祭祀品们的身体,在这种巨大的能量下,一个个半死不活的祭品被道道的能量撕裂,然后磨碎成一团团的血浆,连带着一缕缕灵魂拉扯着注入地上的魔法阵,沿着那一条条花纹样的细槽,聚汇着向神像涌去,一层浓密的血光从祭坛上升起,笼罩了祭坛和神像。


    一团像是一只巨大眼睛模样的血云在神像的上方缓缓成形,一声声凄厉的呼号和阵阵的狂妄的笑声响声,清晰的鼓荡着众人的耳膜。


    “就是现在!”伴随着首座冥真的一声狂呼,两队钢鬼和兽人战士押解着几十名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僧侣快速的推到祭坛下,然后飞也似的退了下去。


    冥真法扇一挥,向着英二郎大吼一声道:“杀了他们这些僧侣!”


    站在冥真身旁按剑侍立的英二郎长吸了一口气,猛然拔出了肋下佩着的一把样式奇特和太刀,他的身形飘乎的动了起來,脚下踏着带有奇妙韵律的步法跃入了魔法阵中。


    手中长刀挥舞着,在血云凝成的双眼下,一道道匹练般的剑光笼罩了他的身影,凌厉的剑气纵横漫延,血花喷溅,人头滚滚。


    随着悬在神像上方的那一对血色的眼睛渐渐睁大,一声欢呼伴着得意的笑声猛然爆发出來,一股浓烈、暴戾、疯狂、偏执的魔气从那双血眼中激射而出,注入了英二郎的身体当中。


    “该死的,是夺舍!”杨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牙切齿的盯着这一切。


    看着在那股魔气不断的灌注下,英二郎的一双眼睛大睁,目光却渐渐变得无神,身体颤抖着,缓缓的飘浮了起來。


    杨风恶狠狠的看了眼有些虚脱的冥真,低声自语道:“他妈的,老东西果然沒安好心,居然抢了我的棋子!”


    安斯艾尔忐忑不安的扯了扯白儿的衣角:“大人,这,这是怎么了?”


    “夺舍!”白儿一脸凝重的道:“原來黄泉所谓的复活天草四郎,就是召唤他的灵魂,然后附着在另一个身体之上重新回到人间,而那被附身的人,将失去自己的灵魂和意志!”


    杨风阴沉着脸,不动声色的看着那团眼状的血云中冒出了浓密的黑雾,将英二郎悬浮的身体一层层的包裹,形成了一个丑恶的大茧,静静的漂浮在那里。


    当然,这一切是已经陷入了晕迷当中的英二郎所不知的,他‘看到’自己的身体静静的飘浮在一个漆黑的空间里,四周沒有光,沒有声,什么都沒有,他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哪怕一根指头,甚至无法说话,只能那么‘看着’、‘听着’。


    深深的恐惧像是一只巨大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并且越握越紧,在无边的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疯狂的嚎叫,四周的如水的黑暗像水一样震荡起來,一些怪异的景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仿佛站在不知道有多高的空中,脚下是燃烧的大地与城池,在一片火海中,英二郎看到了无数衣衫褴褛身被十字衫的人手持薙刀、竹枪在与一众身背靠旗的士兵旗本疯狂的撕杀着。


    士兵的后面是高高飘扬的德川幕府旗帜,一众身披白袍的神官、僧侣,念动着咒语,在咏唱与法铃声中,身被十字衫的人纷纷后退,被幕府的士兵一一斩杀,鲜血四溅,一朵朵的血花化做黑色的火焰,涌向城池上一面巨大的十字旗。


    在黑暗中一股强烈的怨气与不甘从四面八方涌动出來,渐渐的,这股怨气在英二郎的眼前汇集成了一个人的形像,并且逐渐的清晰,那是与英二郎身着同样服饰的一个青年,他有着一头血红色的长发,高大的身躯,俊美妖异的面容,一双狭长的双眼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那目光紧紧的盯着脚下渐渐淡去的画面,看着那杀戮渐渐的隐入黑暗,听着那一切的撕杀声,嚎叫声全部归于宁静,他缓缓的开口,用夹杂着愤怒、怨恨、充满冰冷的杀意与疯狂不甘的声音,如同自语一般的低声吟诵道:“愤怒于神的沉默,愿死后堕入魔界,以千人之血祭复活……”


    听上去像是低吟,但巨大的声音却突然在英二郎的脑海中炸响轰鸣着。


    “哎呀,在下居然又被黄泉这些家伙给复活了!”俊美妖邪的青年歪着头道。


    他的眼眶内发出了两道刺目的红光,缓缓的罩在了英二郎的身上,打量着英二郎的身体,不满的自语道:“太让在下失望了,这便是给我准备的肉身吗?孱弱之极,我能感觉的到,外面的人当中,至少有四具更好的肉身,该死的黄泉,为什么不奉献给我,这具身体,就算融合后,也只能发挥在下一半的力量,唔,不过相貌还是不错的,大概能及得上我八分的俊美吧!哦呵呵呵呵……”


    听着那青年自恋的话语,在他红色目光的注视下,英二郎颤抖着,感觉一些禁制在瞬间崩坏,于是猛然间咬牙怒吼道:“八嘎,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青年神情一愕,他自傲的道:“我,魔界的宠儿,高贵的存在,反抗一切暴政与虚伪的光明,在我生前的名字,叫做,,天草四郎!”


    说着,自称为天草的家伙摇了摇头,自嘲的笑道:“和你的废话太多了,好了,做为首祭,请将你的身体奉献出來吧!结束你卑微的生命,让我这位新的宿主來使用这具身体,做为回报,我会完成你的遗愿……”


    英二郎冷笑着紧握住剑柄,缓缓的道:“原來首祭的任务,就是奉献出自己的身体吗?而所谓的好处,不过是以灵魂毁灭的代价完成一个小小的交易是吗?不过,天草阁下,我却不想做这种交易呢?”


    “有意思!”天草四郎眼中的红光一闪,邪恶的笑道:“卑微的虫子居然有反抗的勇气!”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他缓缓的道:“你很像我,是的,当年,我也是卑微的一只虫子,一条景仰光明的虫子,为了所谓上帝的荣光,不自量力的挑战这个国家的政权与神道,不过,可怜的家伙,你有反抗我的力量吗?唔,你的剑,似乎原本是属于我的呢?那么,就送给你好了,反正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将属于我,好了,我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得到你的身体,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交出來吧!”


    在雷鸣一般的尖声狂笑中,天草的身形突然崩散,化做一蓬带着血色的黑烟,向着英二郎猛扑了过來。


    黑暗中传來了天草四郎一声兴奋的吼叫:“再见了,百年的封印,该死的黑暗的世界,这世间一切污秽和血肉和灵魂,我,天草四郎,再一次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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