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一个不适时宜的声音响起，钟元伸开双手拦住了黑熊的去路说，“我有几句话要说。”


    “这里没有你的事，滚蛋！”黑熊每次见到钟元就像见到上辈子的仇家，这种心理反应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从小跟小辣椒青梅竹马，早就暗自下定决心，会一辈子对小辣椒好。但每次小辣椒在钟元面前露出那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从来没有领略过的笑容时，心里就一阵酸，虽然他知道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现在大敌当前，我们更应该团结一致。”钟元说，“我赞同小辣椒的说法，与其躲在一边苟且偷生，看着自己的亲人在前面流血牺牲，还不如堂堂正正的和大家同生共死。只要我们坚持住，丧尸未必就能突破这道防线。”


    “你是什么东西？”黑熊不耐烦地说，“说不定这些丧尸就是你引来的。就少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


    “黑熊。”村长缓缓转过身来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满嘴胡言乱语。”然后又看向钟元说，“年轻人，以前的事我也不计较了，你不是我们村里的人，我们的死活也跟你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没必要在这里陪着我们。你们也走吧，我们不会为难你们。”


    “不！”黑熊正义凛然地说，“不能放过他们，自从他们出现了之后，就发生了很多事，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所以这件事就算不是他主谋的，也一定跟他有关。说不定他们早就串通好了，要里应外合，将我们统统杀光的。不如先下手为强，我现在就一枪毙了他们。”


    “不是他们。”村长冷静地说。


    “为什么？”黑熊显得有点疑惑不解。


    “如果他们心有歹意，他们白天就有机会逃跑，根本不用等到现在，还站在这里。难道他们不知道丧尸的手段吗？”


    “多谢村长的信任。”钟元说，“竟然村长大仁大义，将话挑明了，我也就不妨直说了。这件事的确跟我有关。”


    “什么？”黑熊忽然露出杀气，“你终于敢承认了？”


    “黑熊，让人把话说完。”


    “村长，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说完要杀要刮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钟元踏前一步说，“昨晚追杀我们的那个神秘人物，虽然我还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能够在短时间内聚集大量的丧尸，而且这些丧尸也会为了他预先指定的目标发起强悍的攻击。他的目的是我，他紧追不舍的人也是我。所以，这次的目的也不会例外，都是冲着我来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这些丧尸其实都是冲着我来的。”


    钟元的一口气说完，脸不红心不跳，他现在连祈祷的资格都没有了，唯一偿还的机会就是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就算死也要让大家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眼角余光扫过，黑熊已经气上心头，一对圆鼓鼓的眼睛一直看着村长。而村长确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完全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简默轻轻拉了拉钟元的手，欣慰的对他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终于可以和你死也不分开了。”


    钟元苦笑了一声，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等待着村长最后的判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干瘦的身躯忽然动了一下，如将倾的大厦，摇摇欲坠。借着火光，钟元似乎看到了在那个沉默的肩上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稀稀疏疏，有点泛白的头发上隐隐透露着丝丝无奈和绝望。这个在末世中仅仅为了生存，仅仅为了保护村民的老头，在年过花甲，却依然如泰山般矗立在最前线，挡住一切飞来的横祸。钟元下意识觉得这个背影忽然变得高大起来，只能仰望。


    淡淡的月光照射在围墙外面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上，似乎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注入所有人的血，收纳所有人的灵魂。


    那个身影缓缓的转过身来，脸上的血气似乎被抽干了，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那个不堪重任的身躯有了几秒钟的痉挛。可他的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看着钟元说：“年轻人，你能说出这些，证明我还没有看错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肯认错，敢于承担，单凭这份勇气，天下就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你刚才说的，我相信都是实话，但我要告诉你，你说这些丧尸是因你而起的，那就太高估自己了，你还没有这个能力，以你的身份，根本不值得别人大费周章，调动尸群来对付你。所以，这一切都是冲着我们来的，冲着我们这些还苦苦支撑着，不肯沦丧道德的人来的。我们这一仗迟早都要打的，为了村民也好，甚至说是为了保留人类文明最后一点光芒也好，我们无可推诿，绝不后悔。”


    钟元看着那双凹陷却又深邃得无法窥视的眼眸，心里一阵激动，有点湿软的液体涌上鼻腔。他镇定地说：“村长，在这里能遇见你是我的荣幸。就让我加入你的队伍，虽然我不是你的村民，但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把我的命交给你了。让丧尸放马过来吧，我绝不让他们看见我的背影。”


    “好。”村长说，“说得好，那就让我们痛痛快快打一仗吧。黑熊，我把他们交给你了。”


    “啊！”黑熊惊呼一声，手捂住鼻子，向后退开了几步，“妈呀！小辣椒你竟敢暗算我！”


    “哼！”小辣椒哼了一声，兴高采烈地说，“我早就说过了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对付你的招式我还多着呢，看看是你的鼻子硬还是我的脑袋瓜子硬。”说着笑嘻嘻的来到钟元面前说，“学长，还是你行，能跟你在一起打丧尸，一定很过瘾。”


    一阵微风吹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闻之欲吐。钟元抬眼看去，尸群已经越过了芦苇丛，正在向这里靠近，视线越过重重障碍，最后落在那个连绵小幅度起伏的山丘上，后续的尸群络绎不绝，一只紧紧挨着另一只，几乎挤压了所有的空间，而且源源不绝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丧尸和夜色融为一色，你根本无法分辨哪里是黑夜，哪里是丧尸，只是大家都知道，黎明也许永远都不会到来，永远被压制在那片起伏的丧尸的铁蹄下。


    “大家听好了。”黑熊站起来高声喊道，“不要浪费子弹，等丧尸靠近了之后再打，所有拿冷兵器的集中在铁网下，只要有丧尸靠近，就地解决。”说完，转头对着身边的几个年轻小伙子一挥手。


    他们点头答应了一声，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每四个人为一组，扛来了一桶桶汽油，掀开盖子，缓缓倒入暗道中。汽油顺着沟壑迅速向外流去，很快就填满了所有空缺。一股让人窒息的汽油味，参杂着各种恶心的腥臭味，混合成一种新的气味，简默默默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心情去遮挡鼻子。


    黑熊啐了一口，将残余的铁桶和汽油举国头顶，脸上，手臂上青筋突现。他大喝一声，连桶带着汽油一起被抛了出去，“咕噜噜”滚出几米远。黑熊哈哈大笑几声，豪情万丈，你很难从他的表情上发现他是视死如归还是为了提高大家的士气，反正他就如一尊金刚一般矗立在哪里，直面那群汹涌而来的尸群。


    所有人全身戒备，没有一个人退却，他们紧紧握着手上的家伙，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为了他们的故乡和亲人，孤身奋战也在所不惜，何况他们手上还有一道王牌，尸群未必就能顺利通过，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数。


    “呵呵，”小辣椒冷冷一笑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我早就想能够有这么一次机会，让我们一次性杀光所有的丧尸。我曾经亲眼看见丧尸是怎么把人一口一口撕扯成碎片的，那个眼神，那双沾满了血腥的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小辣椒。”简默安慰着那个满脸复杂的表情，却连一滴眼泪都不曾留下的女孩，“你也不要太自责了，大家一定都会安然无恙的。丧尸虽然可恨，但更可恨的是那些隐藏在丧尸后面，发动暴动的人，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只要是坏人，我就要通通杀光他们，让他们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双倍的代价。”小辣椒说。


    尸群越来越近，前面一排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沟壑的布防区。他们嚎叫着，如最凶狠的野兽，看见一群待宰的羔羊。他们每靠近一步，声音就提高一倍。狂野的嘶吼撕开了天地间的宁静，一阵阵咆哮，一阵阵声浪如滔天巨浪，盖头砸来。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有些人暗自拭去了额头上的汗珠，擦去了手心的汗水，为最后的防守做最后一分准备。


    来吧，丧尸！